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三卷 明媚的陽光

工作很少有充滿樂趣的,即使是令人捧腹大笑的小丑,內心也未必開心。

我們可以把工作看作是一種付出的行為,只要是付出,多少都會讓人有那麼一些不爽。

處理完十多份來自帝國各地的文件之後帕爾斯女皇煩躁的一推桌子,靠在了椅子上,這些明明只要長了腦子的人就應該知道如何解決的問題,偏偏都要由她這個皇帝來給出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答案,她實在是煩躁。這份工作遠遠沒有她想像中的好,根本體會不到那種處理國家大事時,某一地某一城因自己的筆落下而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感覺。

無聊、重複,以及枯燥!

可又必須把每件事都做好,否則那些貴族絕對會幹等著,直至她的批複出現。

宮廷的侍從適時的出現在帕爾斯女皇的眼裡,她現在希望有一件事能讓自己從不斷重複的工作中擺脫出來,哪怕是一件不那麼好的事情都可以。

「有一位先生希望能見到您,陛下!」侍從低著頭,不敢直視帕爾斯女皇的眼睛,尊卑早已植入了這些人的內心中。

帕爾斯女皇眉梢抬了抬,「我認識嗎?」

侍從用一位先生這樣的詞來形容求見者,就意味著至少這個人沒有來過奧蘭多帝國的皇宮。但凡進入過這座皇宮的,或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侍從們都會用他們的小腦袋好好的把這些人記個清楚。

侍從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他說他叫路維斯,是前任宰相甘文的弟子。」

帕爾斯女皇一怔,立刻說道:「讓他進來!」

甘文說過這個年輕人,也就是路維斯。甘文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很高,有理想,有能力,有幹勁。他不像大多數年輕人那樣目空一切,只會弄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出來,這個年輕人能夠腳踏實地實幹,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年輕人了。甘文斷言,給路維斯二十年的時間,他足以成長到比肩甘文的程度。

正是因為有了甘文這樣的說法,帕爾斯女皇才想起了這個「小人物」,她也想要見一見被前任宰相稱讚能成為未來宰相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在偏廳里,帕爾斯女皇見到了路維斯。

一頭黑色的頭髮堪堪遮住他的眉毛,體型有些瘦弱,個子不是特別高,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眼睛,明亮且清澈。這是一個非常認真並且有自己堅持的人,這是他在帕爾斯女皇心中的第一觀感。

路維斯非常的懂禮貌,禮儀方面很到位,看上去接受過嚴格的教導。這一點很好,禮儀這個東西說一千道一萬,說穿了就是上位者制定的針對位卑者的一種洗腦方式。當你面對一個和你身體構造沒有多少區別,都是同一個種族,身上流淌著相同血脈的人不斷底下自己的頭顱,露出謙卑的表情,天長地久之下,你就會發自內心的覺得你不如他尊貴。

所以帕爾斯女皇對路維斯的態度不錯,一個願意遵守禮儀的人,意味著他已經接受了主流的價值觀,最少不會偏差太多!

「你要見我?」帕爾斯女皇坐著的姿勢很大氣,不像是一般的女人那樣並著腿雙手放在腿上,她微微斜坐在沙發上,一手按在沙發的靠背上,另外一手按在腰間,略微揚起下巴,「說說看,為什麼要見我。」

路維斯臉色有些沉重,他眼瞼低垂,望著帕爾斯女皇的腳下,聲音里充斥著一種心疼的感覺,「年前的時候我的老師讓我離開帝都去地方履任,他和我說這是對我的鍛煉,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剛到地方還沒有多久,就聽到了來自帝都的噩耗。我處理好自己手上所有的工作之後立刻就趕了回來,至於我為什麼要見您,這關係到老師的死。」

帕爾斯女皇挑了挑眉梢,「哦?這裡面難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路維斯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的攥拳,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瞬間眼裡的恨意連帕爾斯女皇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憤怒以及毀滅的慾望,「老師一直在做兩件事。」他抿了抿嘴,喉嚨上下滑動了一下,「第一件事是想辦法進一步削弱貴族的權力,貴族給帝國帶來了無盡的煩惱和麻煩,他時常對我說,這個帝國不需要那麼多的貴族,如果能剪除一些就好了。」

「事實也的確想老師所說的那樣,現在局勢如此混亂的誘因,就是貴族們對權力愈發貪婪的慾望。他們品嘗到權力的甘美,就想要獲得更多、更大的權力,從而走上了一個惡性循環的道路。滿足他們暫時的慾望,他們會生出更多的慾望,人的慾望是無窮盡的,總有一天他們不會再滿足於從您這裡得到什麼,而是想要親手奪取什麼。」

「這也是老師一直以來私底下計畫的事情,他想要找到一個辦法,制衡貴族們對權力的渴望與貪婪。」

「第二件事,和黃金貴族有關。」

帕爾斯女皇眼睛微微一眯,路維斯說的第一件事她是知道的,甚至她起到了關鍵的推動作用。如果她沒有這個想法,甘文是不會主動的想要打壓貴族,這與他平穩發展的理念是相違背的。

至於第二件事,她是真的不知情。黃金貴族是一群很麻煩的人,他們既是皇室潛在的最具有威脅力的敵人,同時也是皇室最堅定不移的盟友。連貴族的問題都沒有解決掉之前,帕爾斯並不想觸動這些人敏感的神經。可是她沒有想到,甘文居然已經開始了這一塊的謀劃。

「老師曾經說過,黃金貴族只要存在一天,就會給其他人更多的想法,誰都不知道不可能在什麼時候會變成可能,所以他們會儘可能的創造這個機會,這是一種很大的威脅。只有將整個貴族階級全部清洗掉,這個帝國才會變得和平,沒有那麼多的紛爭與衝突。」

「我認為,老師的死,並不是一個意外或是巧合,這是有預謀的謀殺!而殺害他的人,是貴族,甚至是那些大人物!」

大人物指的就是那些黃金貴族,路維斯可以談黃金貴族們對皇室的威脅,但絕對不能親口說出這件事可能是黃金貴族們設計的,那樣就算帕爾斯女皇都保不住他。他用大人物代替了黃金貴族,帕爾斯女皇心裡也很清楚,原本對甘文的死已經有了一定猜測的她,更加堅定的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測,甘文的死沒有那麼簡單。

她心裡波瀾起伏,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就岔開了話題,「看起來甘文什麼事情都會和你說,你很受你老師的重視,那麼你又從你老師的身上,學到了一些什麼東西嗎?」

「老師的智慧與學識如同最深的海洋,如同最高的天空,我不及他的萬分之一。」謙虛是不會有錯的,這一點路維斯非常的清楚,他的腦子也在高速的運轉著,「儘管與老師相比我是如此的卑微,但是我放肆的為自己吹噓一句,比起其他人,我要強他們很多。」

配合他臉上那淡淡的諷刺與一抹傲然,他自信的眼神讓帕爾斯女皇都相信這個路維斯有一定的真才實學,不然他也不會被甘文看中,並且交代了這麼多不應該他知道的東西。思考之間,帕爾斯女皇眼睛一亮,問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解決的事情,即使我是這個帝國的皇帝,面對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我就算想要做些什麼,都不那麼容易。」

「這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同時我也需要一些幫助,只是我不是很清楚,你能不能夠想你的老師那樣,為我解決一些麻煩?」

路維斯笑了笑,欠了欠身,「比如?」

「比如說從全國各地彙集來而來需要批複的書信和文件。」

路維斯沒有絲毫的遲疑,站了起來,「願意為您效勞。」

這是一個考驗,不可能因為甘文的關係帕爾斯女皇就對這個年輕人百分之百的信任。信任需要一定的基礎,而這個基礎則需要時間,帕爾斯女皇會給他充足的時間來構建這些基礎並且給他機會博取自己的信任。

很快,路維斯就進入到角色中。對於帕爾斯女皇來說非常繁雜的工作,在路維斯的手上就像是在甘文手上那樣,處理的輕鬆且異常的快。每一個問題只需要掃一眼就有了答案,根本不需要去調閱資料,比對一些檔案。為了不出問題,帕爾斯女皇隨手拿起了一些批複看了起來,路維斯的批複幾乎完美無缺,每個問題給出的幾乎都是標準答案。

奧蘭多帝國立國三百七十五年,神聖帝國更是久遠,現在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實際上超過九成都是有先例的。很多事情只要遵循先例即可,總結也是人類作為智慧生物最大的優點之一。

末了,帕爾斯女皇笑著問了一句:「如果給你足夠的力量,你覺得第一刀應該從哪切下去?」

路維斯抬起頭來,眼神明亮的如同刀刃上的寒芒,「從黃金貴族開始!」



第〇話 第二百章 大家都說人命不值錢,因為只要是能用錢解決的東西,都不值錢!


金環區的皇宮和帝國議會山之間的坡道上站滿了孔武有力的年輕人,這些年輕人一個個露著桀驁的眼神,不時就會提一提手裡的棍棒或是長劍,露出猙獰兇狠的惡像,對著站在道路另外一邊的人群叫囂著,或是吐著口水。

這些人身上穿著黑色的貼身衣服,像是農夫們幹活時經常穿的那種,但是布料顯然要優於麻布,幾乎清一色的全棉料子。自從雷恩和教會搞出了棉花這個東西之後,很快就引發了巨大的反響,棉花不僅可以用於抵抗嚴寒的衣服填充物,也能透過抽線的方式製作成精美輕薄的衣服。

全棉質地的衣服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能吸汗,而且穿著也很舒服。

此時離開春還有一段時間,天氣依舊寒冷,可這些火氣旺盛的小夥子們卻絲毫感受不到嚴寒所帶來的低溫。每次呼吸,通過鼻孔或是嘴巴,噴出來長長的熱氣,讓周圍圍觀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維托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穿著臃腫的皮草大衣,戴著一頂純黑色沒有一根雜毛的飛貂皮帽子,上面查了兩根非常華麗的羽毛。雙手所在袖籠中。瞥了一眼對面站著的人,露出一絲冷笑。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裡,有志於宰相位置的貴族裡絕大部分都已經被各種各樣的方式淘汰了,僅剩下維托,以及對面的這位霍斯德普利家族的族長還在堅持。

日益白熱化的競爭讓雙方的火氣越來越大,最終也因此引發了數次群毆械鬥。長老院和樞密院多次上書帕爾斯女皇,認為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在給整體貴族的臉上抹黑。他們讓貴族這個詞從優雅紳士變得如同地痞流氓一樣一文不值,這是一種對整個貴族階級的犯罪,應該立刻阻止他們。

不過帕爾斯女皇並沒有聽從樞密院和長老會的意見,自從帝國議會改制以及多數部門進行增減之後,長老會和樞密院的權柄極大的被削弱,以前令所有皇帝都頭疼的老東西們,此時完全成為了擺設。需要把他們當做台階的時候,可以踩著他們下台。不需要這些人做什麼的時候,他們也就只能喊上兩嗓子。

這個帝國終究需要一個宰相來代替帕爾斯女皇管理大多數簡單但是繁雜的事情,不管給誰都要把這個權力讓出去,那麼為什麼不讓給一個稍微強大一點的傢伙呢?至於路維斯,他沒有這個資格,他連貴族都不是,成為宰相只能是一種災難。今天被冊封,明天他就有可能被人連夜割了腦袋丟到城外去,所以他只能做帕爾斯女皇的幕僚。

在帕爾斯女皇的默許之下,不管是維托,還是霍普斯德利家族的族長,最終都決定放棄用嘴皮子來角逐出勝利者的方式。嘴皮子這個東西永遠都不會讓某個人心服口服,特別是當他們面對的誘惑無限大的時候,只有刀劍才可以。

也是為了照顧帕爾斯女皇的面子,雙方這次約斗的人數都控制在三百人,雙方都從自己的家族封地上拉來了三百好手,配上武器,正兒八經的要在今天火拚出最終的勝利者。這是一場小型的家族戰爭,是貴族和貴族之間矛盾最終解決辦法的縮影。很多貴族、富豪都站在遠處圍觀,他們也想要在第一時間裡確認帝國的下一任宰相會落入誰的手裡。

這關係到大家共同的利益,第一時間知道和一分鐘之後知道,都意味著不同的結局。

一群長老會的老貴族在臃腫的衣服之外套了一層月白色的長跑,站在一邊冷眼觀瞧,不時就要罵罵咧咧幾句,無非就是認為帝國貴族的品德敗壞,和他們失去手中的權力有直接的關係。

時間緩緩指向上午十點,在十點整這個時候,維托將半截煙頭狠狠的彈在了地上,火星四濺,如同一個信號一般讓這群人從靜到動轉變的格外順暢。

喊打喊殺聲瞬間響徹整個議會山,六百人規模的血拚——這場絕對會死很多人的血拚在帝都建成之後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以往的內戰不算。許多被凍的來回跺著腳的圍觀者一瞬間屏息凝神,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股子燥熱,激動地看著那已經擁擠在一起的雙方。

棍棒揮舞打斷骨頭的骨折聲,長劍刺入、切開人體時的撕布聲,組成一道血的樂章,讓本來骨子裡就充滿了好戰和暴力因子的德西人一瞬間都燃了起來。他們在一旁叫好,為自己看好的一方鼓勵,早在前天,就已經有三個賭場開出了盤口,為這一場血拚以及宰相最終的歸屬制定了一系列的賭博玩法。

對於維托以及他的對手,這可能是一場殊死的戰鬥,但是對於圍觀者,這就是一場盛大的如同焰火晚會一樣的盛典!

濃烈的血腥味無法被冬天乾燥的風吹走多少,那腥甜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山道,鮮血也如同從修多恩河裡滿溢出來的河水在山道上走出了一條嶄新的小溪。

維托來回踱著步,焦躁不安地看著拼殺中的人群,這次他可是把老底都拿出來了。其中不僅有四名六級劍師,更有兩名七級的劍師,其他的人大多也都是四級、五級的劍士。在沒有坐騎的幫助下,騎士參與這樣的戰鬥就是自己找不快活,家族劍士的中堅力量都聚集在此。

無論這場戰鬥輸贏,維托家族的實力都將要跌落一半以上。

對面的情況也差不多,無非就是少了一個七級的劍師,但是多了三名六級的劍師,可以說是勢均力敵。

雙方的人都打出了真火,這次械鬥和以前那樣有限制的械鬥完全不一樣。以前大家多少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和氣,遵守著某些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但是這一次統統都作廢了。在開戰之前,族長就對他們說了,只要對方還有人站著,就算用牙齒咬下去,也要把他們站著的人都咬死為止!

慘烈的戰鬥一直在持續,相較於職業等級較低的軍團作戰時所追求的集體效應,這樣小規模的戰鬥拼的完全是個人的能力。反應快,力量強,體質好,身上不管是肥肉還是精肉多,就能活的長久一些,相反就死的快一點。沒有花里胡哨的技能對拼,完全是如同新手那樣殘暴野蠻的戰鬥方式。

用豐富的經驗去殺死眼前的對手,並且想辦法保住自己,就是這些戰士們唯一需要做的事。

這樣一場戰鬥從十點一直廝殺到十點二十一分鐘,終於落下了帷幕。

戰鬥其實是很消耗體力的,戰爭以及戰鬥有一個獨立且專業的學科讓許多學者專門研究這些東西。一個五級的職業者,保持高昂的鬥志和體力,最多只能連續戰鬥八分鐘到十分鐘左右,他的體力就會很快耗盡,接下來就看個人的意志是否能支撐得住已經虛弱不堪的身體繼續進行戰鬥。

這場械鬥能持續二十一分鐘,已經算得上是非常精彩,非常可以的了。

六百人規模的械鬥,如今還能保持站姿的人雙方加起來不足五十人,且一個個都帶著傷。群斗不是單打獨鬥,只需要面對眼前一個對手就行,在群毆中鬼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一劍,刺向自己的身體。就算是七級劍師,都倒下了一個,另外兩人也身負重傷,其中一人的一條手臂都被連根給斬了。

六級劍師死的差不多了,活下來的反而是那些四級五級的劍士們,正是因為他們的普通,讓他們很難成為對方集火的目標,這才逃過一劫。

霍普斯德利家族的族長臉色鐵青,打到這個程度已經不需要繼續打下去了,他這邊的人顯然要比對方少了十多個人。在這種強弩之末情況下的十多人,那就是足以決定勝負的因素。再打下去,不僅輸了里子,也輸了面子,會讓人覺得他是輸不起的傢伙。他重重的怒哼了一聲,臉色難看的就像是此時的氣溫,冷的發青,「收拾一下,我們走!」

一些重傷但沒有救治必要的傷者,會被補上一刀,這並不是殘忍,而是一種仁善。讓自己的袍澤在萬分的痛苦中再度充滿希望,也再度面臨絕望,那過程比直接殺了他們更加的殘忍,反而不如現在直接痛快利索的來上一劍。

還可以救治的,都丟上了馬車,離開了此地。

數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堆在一起,如同修羅場一樣的畫面固然讓一些人驚魂失色,但也讓一些人興奮地喘著粗氣。人的骨子裡從來不缺少破壞和毀滅的慾望,只是很多時候這些慾望被我們的教養、世俗的道德所層層包裹,沉入了內心的最深處。可一旦這種慾望在外力的作用被點燃,升騰,那麼就沒有什麼能再將它們放回去了!

維托贏了,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風一樣瞬間刮遍了整個帝都,並且極快速的向整個帝國蔓延開。

維托將代替甘文成為帝國的新一任宰相,掌握著巨大的權柄,一個新的執宰時代到來。

也就在這一天,農加萊爾輕車簡行,從溫暖的南方,回到了帝都。

他本來是不願意也不可能回來,但是世事無常,對他而言一個巨大的轉機出現了!



第〇話 第二百零一章 當一個人決定不要臉了,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什麼事情能難住他


如果有可能,農加萊爾這輩子都不願意回帝都了。

以前艾薩克和彼拉戈斯在的時候,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加上北方佬慣來習慣了瞧不起南方人,他的存在感相對來說是很弱的。而且高個子在上面撐著,就算有什麼事情也輪不到他倒霉。就比如說這次帕爾斯女皇發動雷霆一擊——儘管失敗了,對象可不是他農加萊爾,甚至在時候還多他多有安撫,拉攏。

可他也很清楚,一旦艾薩克和彼拉戈斯敗亡之後,下一步帝都那位女皇帝要除掉的人,就是他!他在兩位先走一步的大貴族之後,成為了貴族階級中個子最高的,所以他也很煩惱。打,不一定能打贏,貝爾之王離他的地盤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距離,隨時可以興起大兵入境。

扛?

兩位北方的貴族集團領袖都被打的眼冒金星,艾薩克兵敗帝都,現在生死不知,彼拉戈斯捧起了康德皇子做盾牌,龜縮在他的底盤裡等待最後的審判。他們都不行,農加萊爾所代表的南方暴發戶們就更不行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更不可能用錢來解決。

有時候他都會考慮,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他是舉家外逃去拜倫或是聯邦好呢,還是乾脆光桿一條哦,破罐子破摔,舉家去帝都做一個富家翁。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一條天大的喜訊傳入了南方——甘文死了。

帝國的宰相因為意外死亡對於此時難以決斷的農加萊爾來說簡直就是最好的消息,甘文的死以及甘文本身並不會對農加萊爾的現狀有任何的改變,但是有一條,甘文有女兒。

不管是農加萊爾還是被抓住的艾薩克亦或是此時因為西線整頓而坐立難安的彼拉戈斯,他們的目標始終有兩個。第一個是對抗皇室,他們真的沒有想過要通過武力的方式推翻奧蘭多家族的統治,這不現實,如果不是西線七雄中有人和北方佬暗中勾結,恐怕此時格雷斯已經親率戍邊精銳橫掃北方貴族了。

第二個目標,就是和黃金貴族結親。

這些大貴族們之所以不能更進一步成為黃金貴族,最大的阻礙就是出在他們的血統上,他們沒有神聖的血脈,更不是什麼偉大而了不起的後裔,他們就是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極限,這個極限就是貴族和黃金貴族之間那條分割線。

如果能迎娶甘文的女兒作為自己的妻子,他就擁有了跨越這條界限的本錢,無論他體內的血脈是不是神聖的,還是平凡的,只要他和甘文的女兒結婚,並且生出了一個孩子,他就是黃金貴族!這對他來講,是一個有史以來最大也是無限接近成功和可能的機會,難得的機會。

所以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輕車簡行,北上帝都。他的目的也很明確,想盡一切辦法和甘文女兒搭上頭,然後攻克這個女人。

他剛到帝都就發生了議會山械鬥事件,作為一名貴族集團的領袖,以他的見地來看,這顯然是一樁暴露在陽光之下的陽謀,人們明明能看得見,卻無法拒絕的陽謀。

數個實力強橫的家族精銳在這次爭奪宰相的過程中被打殘,對於武力上本來就不如皇室的各個家族來講更是雪上加霜。原本還有抵抗一二的力量,這會他們卻自斷手腳,把這最後不多的力量都葬送在這次的陽謀上。從維托的角度來看他賺了,他成功的成為了帝國的宰相,以宰相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讓他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招攬到一些強大的職業者。

但是對於其他家族來說,那是虧的都要吐血。高級職業者不是死了就是殘了,特別是霍普斯德利家族,連毛都沒有得到一根就折損了家族一半的力量,這種打擊足以讓這個家族未來十年,在武力上屈居人後。武裝的力量很多時候並不是政治力量的對手,但卻是最後的手段。

不管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孤注一擲,都離不開武力的支持。

農加萊爾明顯的感覺到,在他離開之後的這段時間裡,帝都的政治生態已經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從溫和走向尖銳化。

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現象,當政治從溫和變得銳化以及狂暴,就意味著想要擺平一件事,需要交易出去更多的利益,甚至連交易都可能被關閉。

強硬派的執政方式一直以來對於生活在政治圈中的所有階層來講,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農加萊爾回到帝都的消息並沒有刻意的隱瞞誰,帕爾斯女皇也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消息,這對帕爾斯女皇來說,是一個好消息。如果她不要臉的話,完全刻意隨便找個理由將農加萊爾直接斬殺,然後給他按個暴力對抗,企圖刺殺皇帝的罪名,就足以將這個未來的心腹大患無聲無息的解決在帝都內。

但同樣,得到什麼就意味著要失去什麼,這是永恆不變的整理,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一直得到而不捨去,那才是騙人的虛妄。

殺了農加萊爾固然簡單,但是南方怎麼辦?那些暴發戶和北方老牌的貴族還不一樣,這群剛剛擺脫了貧困,見識到了金錢偉大力量的鄉下暴發戶們一個個自以為身懷利刃,絕對不是帕爾斯女皇一紙詔令就可以解決的。他們已經品嘗到了財富所帶來的力量,可以說他們才是真正的第一批錢權結合的畸形產物。

畸形產物有畸形產物所有的畸形思想,他們不一定會服從帝國的安排,一旦這群已經習慣了從海洋的風險中尋找未來,充滿了冒險精神無法無天的混賬們決定作亂,那才是對帝國最大的威脅。

有小道消息稱,這些貴族們常年組織船隊在海上劫掠,有一些人甚至在聯邦附近的海域瘋狂的掠奪,這才是他們真正暴富的原因。而不是什麼利用鹹魚魚乾販賣到北方獲利,一條鹹魚才能賺多少錢?劫掠了一艘商船又能賺多少錢?

農加萊爾自己也清楚,所以他才敢大膽的獨自北上。

「抱歉,我來晚了!」敲開了甘文府邸的大門,農加萊爾一臉的沉痛,就好像他和甘文有著兄弟一樣的感情。甘文的妻子對於農加萊爾臉上表情的真偽並不感興趣,讓她感興趣的是農加萊爾帶來的一些東西。準確的說,是大量貴重的奢侈品。

甘文是一個很節儉的人,他對自己有嚴格的要求,這種要求也延續到了他身邊親人的身上。除了低調的莊園里那些有些價值的擺件之外,甘文家裡其實並不像其他貴族那樣「富裕」、修恩納家族的封地一直以來都沒有徵收稅收的習慣,在一些災荒的年月里還會主動的拿出錢來幫助封地上的平民渡過難關。

所以修恩納家族相對而言,並不富裕。甘文的妻子為了配合以及維護甘文在政治上的形象,她的生活也非常的樸素。別人家的夫人穿金戴銀,價值連城的飾品堆積如山,她手裡也就兩三套應付場面的東西。

此時農加萊爾送來的這些東西,是真的擊中了她的弱點,恨不得立刻都收回去,晚上好好的逐件把玩。

母親貪婪的神色讓甘文的女兒有些無可奈何,她提也不提這些東西,邀請農加萊爾到會客廳。面對農加萊爾,甘文或許有足夠的能力視他如無物,但他的女兒不行。

「對於甘文宰相身上所發生的事情,我深表遺憾。」農加萊爾一臉沉痛,眼眶都紅了起來,「我和甘文先生共事多年,也許在政見上有所不合,但是私底下的關係是非常要好的。他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實在是難以陳述內心中的悲傷!」說這話,農加萊爾眼眶裡就蒙上了一層水汽。

到了農加萊爾這個級別的政客,無論他說什麼,他做什麼,他表現的如何,都不會是他內心真實的反應。可以說走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摒棄了相當一部分的自我,將自己變成了一種全新的政治生物。他句句不離甘文,句句不離自己的悲傷,無非是想要引起面前這位女孩的共鳴。

男人都是無恥的,政治系男人更是無恥中的無恥,他成功的利用了這一點,讓甘文的女兒也微微低垂著頭。親人的離世所帶來的悲傷,絕非短時間裡可以接受,她哽咽著笑了笑,「如果家父知道這一切,他一定會欣慰的。有您這樣的朋友,也是家父的榮幸。」

「您以後打算怎麼辦?」農加萊爾的姿態很低,畢竟這個女孩現在是修恩納家族的繼承人,以帕爾斯女皇的德行,她一個公爵的爵位是跑不掉了。無論是以身份地位,還是爵位,用敬語都不算是什麼過火的事情。

可女孩卻不習慣,連連擺手,「您太客氣了,您與家父是好友,也算是我的長輩,請千萬不要用敬語!」

「長輩?」農加萊爾自嘲的笑了笑,他其實不算老,三十九歲對於貴族男性來說正是最美好的年紀,「我情願你把我當同齡人看!」

女孩有些局促,有些茫然,可還是在農加萊爾鼓勵的眼神里,輕聲喊了一句:「哥哥?」



第〇話 第二百零二章 寡婦門前是非多,是非不是來自鰥夫,而是來自屋裡的寡婦


一個想要傾訴,一個有意迎奉,這下好了,皆大歡喜。

農加萊爾最不要臉的在於他和甘文女兒多特莉婭說話說到深夜之後,居然主動張嘴說要留宿,理由是他在帝都的莊園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住人,需要幾天的打掃才能重新入住。而他作為一個侯爵,自然不可能從其他普通小貴族家裡借宿,更不可能住到旅館去,所以他懇求多特莉婭,想要在修恩納莊園住上幾天。

對於這個給自己一種特別親切感覺的老哥哥的請求,多特莉婭沒有一丁點拒絕的念頭。一方面莊園里需要有這麼一個強大的助力幫助修恩納家族度過目前的難關,其次有了從心理上來說,多特莉婭是需要有一個「長輩」隨時可以依靠的。

於是農加萊爾在很多有心人目瞪口呆之中,住進了修恩納家族的莊園中。

這是一個信號!

很多時候政客們總愛過度的解讀一些事情,比如說早上帕爾斯女皇面對著某個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她可能只是口腔里有不適的感覺,在自己的皇宮裡又沒有其他貴族,直接把口腔中引起她不適的東西吐了出來。但是通過那些眼線把這個動作傳遞到皇宮之外,人們就會開始發揮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帕爾斯女皇是吐的唾沫,還是吐的痰。

是不是最近有什麼事情引的她產生了強烈的不適,所以她心頭有火氣,忍不住在默默的咒罵誰?亦或是她面對的方向中居住著那些可能讓帕爾斯女皇產生了厭惡情緒的貴族?她是對這幾天貴族們的表現有所不滿,還是因為想起了彼拉戈斯以及康德皇子?

上位者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足以讓位卑者浮想翩翩,過度解讀的目的在於發現機會的同時,規避災難。

上位者有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則,不能說過度解讀是錯的,只不過是一群人自我保護的一種方法罷了。

農加萊爾住進了修恩納家族的莊園,對於莊園外那些人來說,意味著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農加萊爾或許要入贅修恩納家族,成為這一代家主背後的男人。

第二種可能是這個傢伙和修恩納家族第一代的繼承者多特莉婭達成了某種交易,他們通過這種方式正在告訴其他人某種耐人尋味的結果。

多特莉婭隱隱有這種認知,她沒有表現出來,農加萊爾在帝國內的勢力不小,她這樣一個對政治一知半解的族長,有必要藉助農加萊爾老到的經驗和閱歷,如同海綿一樣快速的成長起來。農加萊爾也足以讓一些異想天開的小人物遠離她,免得整天這些沒事幹的年輕人都圍繞在她身邊,就像動物發|情一樣舒展自己的身體。

農加萊爾也樂意通過這種方式告訴其他人,他和多特莉婭之間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如果不想開戰的話,那就不要再來騷擾他以及她。

這種做法很有效,原本整天都圍繞著多特莉婭的年輕人們紛紛消失不見,就連黃金貴族家的孩子都不怎麼出現了。帝國的形勢一天比一天詭異,在迷霧沒有散盡之前,儘可能的少樹敵才是讓自己的家族生存下去的關鍵。那種有事沒事就給自己找個對手的家族,多半已經被歷史給深深的掩埋了。

在一月份最後的一周的第一天,維托公開發表了就職演說。演說這個玩意通過特萊特的身體力行已經發揚光大,大家都發現公開演說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政治手段,可以把自己的執政理念宣揚出去,獲得更多的各個階級的支持者,同時也將敵我關係充分的標註出來。

於是乎演講就成為了一種手段,被大家所掌握。

維托發表演說的當天,人山人海的擠過來,他們想要看看新的宰相和甘文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同。

平民階級對甘文說不上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畢竟作為「羊羔」,他們離牧羊人太遠了,離政治就更遠了。一些在高層人士眼界中精彩的政治博弈,在平民階級來看更像是一種有氣無力的妥協,他們看不見更高階層精彩的戰鬥,只能看見一些結果。所以在平民的眼中,絕大多數平民對甘文的感覺很平庸,覺得這是一個很會和稀泥的傢伙。

平民階級的感情很直接,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德西人不屑在這方面作假。

整場演說中,維托一直圍繞著三個核心,展開了自己的演說。

第一個核心是自由,在演說中他首先批評了勞動黨的前一任黨魁肯特,認為所謂的派遣制度是一種社會的倒退,是對四百萬勞動黨員自由的褻瀆,是一種犯罪。他舉了一些例子,再三的重複自己的觀點,無論是人身的自由,還是工作的自由,沒有人可以通過任何方式,來控制任何一個德西人要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包括了他。

第二個核心是價值,在當下的社會體制之中實際上已經留出了足夠的上升通道,讓平民階級有機會一躍成為特權階級,繼而慢慢走向更高的貴族階級。在這個過程中,如何實現自我增值以及展現自我價值,就是維托這段演說的核心。雷恩總結了一下,一句話就能完全概括。

只要是為了帝國和貴族好的,就是增加價值。只要是對抗帝國,對帝國有害的,就是貶低價值。想要讓自己看上去價值更高,很簡單,抱緊貴族大腿就好了。

最後一個核心,和平。

在維托演說的過程中不少人為他吶喊加油,他的演說的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獲取了這些關注和支持的同時,他也為自己套上了一個枷鎖。演說固然在政治上能為自己找到更多的支持者以及盟友,但也將自己推到了一個萬眾矚目的地方。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許諾的東西,甚至是發的誓,都有無數人在盯著。

只要沒有實現自己的諾言,就會有更多的敵人跳出來,這些敵人里也包括了那些曾經的支持者。

不管以後如何,至少就目前來說,維托還是得到了足夠多的關注與支持,人們也在期待著他上台之後對自己的生活所帶來的改變。

雷恩下午的時候,被帕爾斯女皇召喚,進了皇宮。這是他過完年之後第一次進皇宮,多少有些耐人尋味了。

短短一個多月沒有見面,帕爾斯女皇的氣質與以往截然不同。以前的帕爾斯女皇在雷恩的眼裡多少有些蠢,單純的蠢,總是覺得她能做到所有的事情,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攔住她的腳步,相當理想化的一個人。可今天再看見帕爾斯女皇時,雷恩才發現,她的身上出現了真正屬於皇帝的氣質。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氣質,說不清楚,給人一種頂天立地,萬物都在掌中的霸氣感覺。

雷恩有些意外,也有些意料之中,甘文死去之後帕爾斯女皇終於能如同一個真正的皇帝那樣開始嘗試著控制這個國家,這種親自掌舵所帶來的變化,是催動她氣質改變的真正原因。以前甘文在,她不過簽個字,拿個主意罷了,實際上和統治是完全脫離的。甘文的死有壞處,但也有好處,至少帕爾斯女皇不會再如同以前那樣「蠢萌」了。

見到雷恩時帕爾斯女皇微微頷首,就算是打了一個招呼,要是在以前她肯定會說上兩句話,來維持一下場面。可她現在領悟了「帝王之心」,自然不會刻意的讓某種情緒外露。

雷恩略微欠身,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整個大殿里已經有了不少人,說話間萊茵就靠了過來。

自從萊茵當上了最高檢察院的首席檢察長之後,社交圈子一下擴大了不少,手中的權柄所帶來的利益變得更加直接。當然,萊茵也是一個很上道的傢伙,至少他明白他之所以能佔據這個位置,和雷恩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如果不維持好和雷恩之間的關係,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沒有了靠山的萊茵會被帕爾斯女皇掃地出門。

不過話又說回來,到了他這個位置,本身就代表了巨大的價值,說不定帕爾斯女皇反而會接納他加入保皇派的陣營也說不定。

「知道今天為什麼要召集我們來嗎?」雷恩來的有些遲,並不清楚帕爾斯女皇犯了什麼瘋,把帝都中一些手握重權的人都找了過來。

萊茵瞥了一眼帕爾斯女皇,湊近雷恩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是西線的事情解決的差不多了,格雷斯要對彼拉戈斯以及康德皇子動手了,可能和這件事有關係。」

雷恩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不錯,一旦解決了彼拉戈斯和康德皇子之後,帝國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如何擺平混亂的北方的大批貴族。北方因為混亂早就打成了一片,許多貴族已經成為了刀下亡魂滋潤了養育他們的土地,也有一些貴族通過吞併其他貴族的領地和勢力,實力空前的膨脹起來。

整個北方地區大約有接近七百到八百個大大小小的家族,在戰亂中消失了接近一半,還有三百多個已經得到了強化的家族虎視眈眈。這個時候如果要他們把吃下去的吐出來,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血腥的鎮壓。



第〇話 第二百零三章 刀子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時候,才是最讓人放心的時候


北方那些在混亂中通過征戰急劇擴張勢力的貴族們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向皇室低頭,老牌貴族和南方新崛起的新銳貴族們本質上沒有區別。如同分封制度之下的貴族們一個個就像是諸侯,他們所擁有的封地就是一個個小型的王國,他們對於皇室統治的接受,在於一種慣例,一種大勢,一種大義。

他們的爵位來自皇室,封地來自皇室,自然而然應該以皇室為尊。但很多時候事實並不是這樣,每個貴族都希望能獲得更大的封地,更大的權力,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財富。擋在他們不斷變強道路上的不是別人,恰恰是給了他們機會的皇室。皇室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制著他們無法突破某些限制。

在動亂之中,北方的規則被打破了,貴族們的力量得到了前所有為的增強,同時北方貴族們又有著比南方貴族更加久遠的對抗皇室的傳統,如果皇室不承認他們現在的地盤和實力,他們並不介意和皇室打上一仗。

艾薩克和皇室之間的戰爭,與北方的全面戰爭絕對不是同一個等級的戰爭。前者可以說是一小撮人聚集了在當時某個地區,相對強大的力量去企圖挑戰整個帝國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種盲目的眼瞎。但北方三百多個家族團結起來的力量,就是用帝國三分之一,同時也是實力最強盛的三分之一,去挑戰剩餘的三分之二。

這三分之二,還不算多麼的厲害!

所以帕爾斯女皇和路維斯商量了一段時間之後,決定藉助這次機會,繼續執行帕爾斯女皇最初的計畫——清洗貴族勢力。

北方充滿了危險的同時,也充滿了機遇,人們並不缺少敢於向機遇伸手的勇氣,唯獨缺少機遇的出現。如果帝國的貴族加起來能夠將北方的貴族力量鎮壓,那就意味著整個貴族階級要空出來三分之一的利益。這是一筆龐大的利益,就算是平分給每個家族,每個家族的力量最少都能增加百分之五十。

如果他們加入到瓜分北方貴族勢力的戰鬥中,是不是能夠得到更多?

這就是今天帕爾斯女皇把帝都頭頭腦腦都找來的主要原因之一,她要說服這些足以代表剩下三分之二貴族勢力的代表們,讓他們參與到這場戰爭中,而不是選擇做一個旁觀者。

隨著大殿內的空間開始變得擁擠起來,大殿的門被緊緊的關閉,帕爾斯女皇從假寐中驟然間睜開雙眼,眼神銳利的如同一道閃電從每個人心頭划過。她此時挺直上身端坐在御座上,雙手隨意但不隨便的按在御座兩側的扶手上,襯托出衣服上金色圖案的黑色長裙是她的氣質更加的內斂深沉,同時也更顯得端莊肅穆。

淡淡的妝容讓她少了一份嫵媚,多了一份英姿勃發的威武,她嘴角微微一翹,清冽的聲音就響徹整個大殿,「今天,我請諸位來這裡,原因只有一個。」她不斷掃視著在場者的面容和表情,此時短暫的停頓讓空氣都為之一窒,「格雷斯通過魔音盒子聯繫到了我,他決定於七日後,正式率領戍邊精銳,攻打叛逆彼拉戈斯和康德。」

儘管大家多少都知道會是這個樣子,可自己的猜測與帕爾斯女皇親口證實所帶來的感觀是完全不同的。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噝噝的聲音。

他們比帕爾斯女皇所說的,想的更多。

西線七雄一直以來作為防止滿月入侵的第一道防線,帝國給予了他們極大的特權,帕爾斯女皇雖然提都沒有提格雷斯是如何解決七雄中有人勾結北方貴族的,但是大家多少都能想像的出來。一個以暴力著稱的大元帥,他除了蠻幹之外,還能有多少辦法?用政治的手腕去解決問題?那是甘文的特長,不是格雷斯的。

經過一輪清洗的西線現在是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沒有底。這個時候如果西線的精銳被抽調,會不會引起滿月方面的異動?前些天南方已經發來信號,說是在靠近帝國的海域發現了來自拜倫帝國的戰船,還引發了貴族們的緊張,農加萊爾更是進宮面見了帕爾斯女皇。

萬一因為格雷斯抽調西線精銳攻打彼拉戈斯和北方勢力,引發了滿月和拜倫的勾結,從而讓這兩個帝國一直以來的敵人合起伙來趁著帝國內亂之時發動傾國之戰,那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當即,有人站了出來,將自己的疑問問向了帕爾斯女皇,「令人尊敬的陛下,請問現在西線的情況如何了?格雷斯大元帥是如何解決西線七雄中有人暗中勾結背地貴族的?」

帕爾斯女皇臉上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笑容,這個人是她安排的,就算皇室的統治力再薄弱,總有一些鐵杆的支持者,每一次君臣之間的會議,其實都是一場沒有導演的戲劇,每個人都在忠實的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每一名政客,都是一名資深的演員。

她一揮衣袖,左手掖在了腿上,揮臂之間霸氣盡顯,「獅王意圖勾結北地貴族作亂,已經被明正典刑,他的頭顱不日將一路傳入帝都。他的家人也悉數認罪,依照帝國法典盡數斬殺。」說到這裡的時候帕爾斯女皇又頓了頓,給大家一個接受的時間。

獅王是西線七雄中一位貴族的名號,在西北獅王的名頭很響亮,他為帝國做出過卓越的貢獻,在對滿月的戰爭中也立過極大的功勛,甚至還被奧蘭多六世皇帝稱讚過,說他是帝國的柱石之一。他的實力很強,麾下皮甲精銳超過五萬,可就算這樣,說殺也就殺了。

「大元帥親率四萬精銳攻破城池,親自斬下了獅王的腦袋,西線的隱患已經解決!」

整個西線常年在冊的軍隊大約有三十萬左右,這一場戰鬥少說要折損三五萬人,加上抽調的七八萬人,整個西線的戍邊軍士已經不足二十萬,還要分布在漫長的邊境上。這讓很多貴族憂心忡忡,一旦滿月傾盡全力攻打西線,這些人恐怕頂不住多久就要退回來,一時間氣氛變得非常的沉悶。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格雷斯這個時候其實最好的用處就是讓他坐鎮西線,防止滿月的入侵,然後徵調格里恩坐鎮南方沿海,以防拜倫帝國趁亂登陸。

可是這樣的話,就等於讓帕爾斯女皇放過彼拉戈斯和康德皇子,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在座諸位貴族對帕爾斯女皇的認知,她絕對不會這麼做,她會不顧後果的一口氣撲滅彼拉戈斯和康德之後,再收拾亂局。可真到了那一步,就不僅僅只是亂局這麼簡單。一旦滿月和拜倫在帝國的版圖內站穩了腳跟,三國的大戰就會從此拉開序幕,源源不斷的敵人將湧入國內,將這個帝國打的支離破碎。

這不是駭人聽聞,窮凶極惡的滿月沙蠻和雜種居多的拜倫帝國滅亡奧蘭多之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別看有時候會有所摩擦,甚至滿月和拜倫都會退讓,那是因為在無法真正從奧蘭多帝國身上得到什麼的情況下,他們不願意平白的消耗國力罷了。一旦他們發現真的有滅亡奧蘭多的可能,哪怕是從奧蘭多帝國的身上咬下一口肉,他們就會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帕爾斯女皇的眼神悄然地望向某個地方,一個貴族如同得到了信號一樣站了起來,「陛下,請恕我直言,此時最好讓大元帥閣下坐鎮西線,謹防無恥的滿月沙蠻趁亂入侵。比起國戰,彼拉戈斯和康德皇子,還沒有那麼重要。」

「難道就放棄對叛逆的討伐嗎?帝國的平民會怎麼看我,貴族們會怎麼看我,拜倫的皇帝和滿月的大酋長會怎麼看我?」帕爾斯女皇搖了搖頭,「叛逆必須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那貴族立刻接著說道:「陛下,您似乎忘了,您手中其實還有其他的力量?」

這一對一答精彩熟練的讓雷恩差點笑出聲來,在這裡的其實都是老鳥,大家多少都發現了問題。他們之所以不出聲,只是想看看帕爾斯女皇到底要幹什麼!

帕爾斯女皇依舊在忠實的按照劇本扮演著她的角色,「哦?我還有其他的力量?」

那貴族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陛下。整個帝國除了北地之外還有近一千多個家族,除了南方和那些沒有封地的貴族之外,其他地方的貴族們只要出一點力,您就擁接近百萬的軍力,足以您鎮壓北地的叛亂。」

帕爾斯女皇笑了笑,「只怕有些人不願意出力。」

那貴族環顧一圈,昂首挺胸,「我代表我的家族向您承諾,願意出兵兩千,為您討伐不臣!」

有人帶頭,順帶將所有在場的貴族架在火上烤,大家臉色也就不怎麼好了。這個時候他們才意識到,這是帕爾斯女皇對整個帝國貴族的脅迫。你們同意也要同意,不同意也要同意,了不起她抽調西線精銳放空西線防禦,到時候倒霉的不只有奧蘭多家族一個,而是整個帝國的貴族都要陪綁。

這是陽謀!

賤人!



第〇話 第二百零四章 逼著別人被動的做某件事,遠遠不如誘惑別人主動做某件事更好


威逼之後就是利誘,沒有利益的事情就算帕爾斯女皇把刀架在貴族們的脖子上,也不一定能讓這些貴族如她的願。貴族,或者說擁有爵位的貴族,本身對於家族而言並不重要。貴族式精英教育下就算其他人不如族長,無法開拓一個光明的未來,但是守成沒問題啊。死掉個族長,只要不動搖家族的根基,對於家族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為了讓這些貴族們按照劇本所設計好的路線演下去,帕爾斯女皇自然要拿出足夠的利益來誘惑這些老油子。

路維斯的確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在這一點上帕爾斯通過近來一段時間的了解,已經深有體會。他在處理一些事情上不如甘文圓潤,但絕對是一個狠人。包括了這次的計畫,也是路維斯最先提出來的。

他,和帕爾斯女皇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削弱貴族的力量,包括了黃金貴族的力量。

如何削弱貴族的力量?

甘文給出的答卷是通過政治手段掀起一輪輪政治風暴,將大量的貴族在政壇中邊緣化,從而達到權力逐漸集中在少數人的手中,然後通過政治手腕交易利益,讓皇室逐漸掌控全局。甘文的想法不能說不好,這些年裡他通過這套辦法,的確讓皇室有了起色,但同時也為皇室集權製造了一些強大的敵人。

比如說一個個貴族集團,一個個利益集合體。權力是集中了,但是最後的難關也更難了。按照甘文的思路走下去,最後皇室的確可以大權獨攬,但這個過程絕非是幾年幾十年可以看到的,這種和平的集權道路,需要幾代帝皇堅持不懈的努力才能完成。

時間太長,對於權力心很重的帕爾斯女皇來說,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她都感覺到絕望!

路維斯不同,他和甘文最大的區別在於他的激進,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要削弱貴族,那就讓貴族們自己削弱自己。方法也很普通,挑起貴族之間的矛盾戰爭,讓他們去打生打死,無論誰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在整個集權的過程中,都是輸家。勝利者固然得到了更大的封地,更多的人口,以及未來更多的財富。

但是他們輸掉了現在,打殘了的貴族根本不堪一擊,而且路維斯也不可能讓貴族之間的戰爭就此停下。一輪輪的陰謀讓貴族永遠無法停下征伐的腳步,就算最後出現了一些強大的貴族,比起從頭到尾在一邊看熱鬧,保持了自己實力的皇室還是差了很多。到那時皇室只要輕輕的一掃,整個帝國內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皇帝集權的情況出現。

就好似現在,掀起帝國內部貴族之間的競爭衝突,剪除掉一些貴族,對皇室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損失。戰敗的家族丟掉了領土和財富甚至是生命,可這些東西原本也不是皇室的,在冊封之後和皇室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皇室毫無折損,帝國卻少了一個盤踞在某地數百年的大家族,簡直是賺大了。

當然,前提是要有足夠的利益誘惑著這些貴族哪怕知道面前是一個坑,也要捏著鼻子跳下去才行。

「北地的貴族們實在是讓我太失望了,帝國給了他們足夠的權力和優待,然而他們卻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作為帝國的皇帝,無論是從法理,還是情理,都沒有理由饒恕他們。」帕爾斯女皇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在雷恩臉上停留了片刻,繼續說道:「在座諸位都是帝國的肱骨之臣,帝國的柱石,和那些卑鄙反覆的無恥小人是決然不同的,我也相信諸位對帝國的忠誠。」

「犯了過錯不去懲罰,立下了功勛不去獎賞,這不是一個賢明的君主應該做的事情。對於願意出力維護皇室尊嚴與地位的家族,我代表皇室承諾,你們打下來的領地,都歸你們所有。在戰爭中你們獲得的所有東西,也都屬於你們。並且,在戰爭之後,按照功勛大小,我會酌情的加官晉爵。」

她自信的一笑,「上不封頂!只要你們立下了足夠驚動整個帝國的戰功,就算是公爵,我也不會吝嗇。」

如果說前半段這群政治圈裡的老油條是在看戲,把自己當做是一個旁觀者,那麼帕爾斯女皇把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他們就動心了,甚至已經決定入局。就算這是一個坑,他們也會跳下去。

說一千道一萬,權力這個東西最顯著的外在特徵之一,就是爵位。爵位的高低代表著一個家族能夠延續的時間,一個有五百年歷史的家族,和一個只有五十年歷史的家族,即使兩個家族最高的爵位者都是子爵,但雙方的力量卻絕對不是同一個等級。一個公爵足以讓一個家族繼續享有特權至少五百年。

這對那些三世而亡,二世而亡的家族來說簡直是無與倫比的誘惑,他們願意為了更高的爵位,付出所有自己能夠拿得出來的代價。

財富,或是生命。

當即有不少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帝國從奧蘭多二世開始,到現在,帝國只冊封過一個公爵。原因也很簡單,爵位到了公爵這個地步足以建立公國,也就是另外一個世界古代的諸侯國。在公國內,公爵稱為殿下,能擁有自己的封臣,甚至是冊封屬於自己的貴族和封地!

若是能再進一步到大公,那就是一個完整的小型王國,在帝國是大公,在自己的領地上,就是國王!

這,才是所有貴族們的追求,誰不想混個國王當一當?以前因為公國的存在對於帝國而言危害性實在太大,皇帝們除了沒有辦法亦或是他們心甘情願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會冊封大公爵位的,連公爵幾乎都沒有冊封過。可帕爾斯女皇今天當著所有人說的話,是不是意味著這一條並沒有書面文字的潛規則,被打破了?

只要擁有足夠的戰功,就可以封大公?

連一些黃金貴族的成員眼珠子都紅了起來,更別說那些普通的貴族了。

「陛下……您說的是真的嗎?」一名老貴族站了起來,這個傢伙雷恩認識,他的封地就在雷恩的隔壁圖倫行省,是一名資深的伯爵。他的家族盛產重裝戰士,他們對外吹噓是五百重裝戰士足以攻下一座城市。五千重裝戰士,可以打到拜倫的帝都。不管他們是不是在吹牛,至少大家都知道他的家族,知道他家族中那些昂貴的重裝戰士。

帕爾斯女皇滿意地點了點頭,獨角戲不好演,演砸了會尷尬,也會讓自己的威望降低,但是群演就不同了。只要有互動,就有兜回來的機會,「不錯,只要你們有足夠的戰功,就算是大公,我也會按照憲章冊封給你們。」

老貴族頓時紅光滿面,朗聲笑了起來,「那麼陛下,我代表我的家族,願意出六百重裝戰士為您討伐不臣!」

接二連三的貴族紛紛踴躍的站了起來,表達自己對皇室的忠心,願意出人出力,為帝國和女皇分憂。面對如此踴躍的場面,帕爾斯女皇也很滿意,同時對路維斯那就更加的滿意了。

戲,還在上演。

當這群貴族們稍稍冷靜片刻之後,又有人站了起來,問道:「陛下,我有一個疑問。」帕爾斯女皇點了點頭,讓他繼續說:「來自不同家族的士兵所接受過不同的訓練,針對的情況也不同,如何能讓這些人集中在一起的同時,又發揮出他們原本的實力呢?」這人面帶歉意的笑了笑,「我相信如果是格雷斯閣下或是格里恩閣下,自然可以做到,但是除了這兩位之外,我不認為其他的將領可以做到這一點,所以我有一個小小的想法。」

帕爾斯女皇揚了揚下巴,他繼續說道:「不如我們各自為戰,挑選好自己的對手,以家族對家族的方式進行戰鬥。這樣的話無論是戰後利益的分配,還是對於軍團使用的方式,都不會出現任何意料之外的問題,您覺得呢?」

這話說的沒有錯,不少人都點了點頭。如果大家合兵一處打下了一座城池,那麼城市中的財富怎麼分配,人口怎麼分配,戰功又如何分配?這些都是問題,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會埋下禍患,從而導致「聯軍」從內部崩消瓦解。更何況各種各樣的兵種以及屬於不同家族的士兵混編在一起,首先指揮就是一個大問題,很容易因為指揮的問題引發嘩變。

憑什麼某某家族的人在後面,要我們家族的人先上,是不是拿我們去送死?

諸如此類的問題絕對會發生,而且一旦發生,就是大問題。

反而不如各打各的,無論贏了還是輸了,大家都不會有什麼怨言,勝利了固然可喜,失敗了也沒有那麼多的原因和借口,更不會在內部產生衝突。

帕爾斯女皇沒有直接點頭,而是讓在座的這些足以代表貴族階級的大貴族們自己討論。討論用不了多少時間,得出的結果也是帕爾斯女皇所希望的,他們認可了這種各自為戰的方式。



第〇話 第二百零五章 有時候勝利不一定能讓勝利者走得更遠,反而會比失敗者輸的更慘


不到三天時間,歷來以行動緩慢,工作拖沓,辦事效率低下的貴族們就已經通過協商的方式,完全的解決了這次出兵北地的所有問題。這效率連帕爾斯女皇自己都沒有預料到,面對如此迫不及待的眾多貴族們,她也只能在心裡感嘆,她這個皇帝在貴族心目中,遠遠比不上實實在在的利益能打動他們。

「為什麼你沒有出兵?」私下裡,帕爾斯女皇問雷恩這個問題。

別人都想盡辦法湊出更多的私兵參與到這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利益瓜分盛宴中,可唯獨雷恩以及貝爾行省沒有太大的動靜。其實動靜有還是有的,雷恩只是點了幾句,這些人只能咬著牙恨恨的放棄了這次機會。這些內幕外面人不知道,他們只看見了貝爾行省一片寧靜,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雷恩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從目前的形勢來看,帝國北地的貴族和其他地方的貴族混戰已經是勢在必行的事情了,沒有什麼可以阻擋這群瘋狂的貴族為了爵位和封地大打出手。從長遠角度來看,他們的行為沒有任何的問題,一旦成功的打下幾塊土地,家族的實力完全會成倍的增長。

最重要的是封地多了,家裡一些傑出的成員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有人提議說要搞什麼封地置換,目的是將外面的封地置換回來,或是把本來的封地置換出去,盡量讓幾個封地在地域上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領土。這個提議在貴族階級內部就被拒絕了,帕爾斯女皇也沒有支持。大家都各有各的想法,一個家族只有一個繼承人,但是出色的族人絕非只有一個。

以前這些人的安排基本上就是封地的總管之類位高權重的職務,說實話呢這麼做有好處有壞處。好處在於高端人才匯聚在一起,能保證封地的安寧以及家族的興盛。壞處在於總有些聰明人不甘寂寞,要搞出一些事情來。現在有幾塊遠離家族的封地存在,反而成為了一個解決之道。

他們會讓這些出色的成員去新的封地,擔任一個沒有爵位的領主,這樣會讓家族更加的興盛。同時,其中難免也有一些私心,畢竟那些無法繼承爵位的人中,有不少就是他們自己的孩子。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貴族們對此次戰爭十分的樂意。

雷恩不願意讓貝爾行省的貴族出擊,是因為長遠的利益,在多變的時代永遠不如眼前的利益重要。夢境中無論多麼香甜可口的麵包,也不如清醒後的一碗麥仁粥,這明顯是帕爾斯女皇為了進一步削弱貴族階級挖出來的陷阱,雷恩是不會上當的。

這裡面就不得不提及路維斯了,路維斯和雷恩是合作關係,同時又不能算是完全的合作關係。在必要的時候他們會互相通氣,形成一個政治聯盟。但是在平常的時候,大家都各有各的想法,這也是雷恩的一次嘗試,或者說是冒險。他給路維斯提供一個平台去施展他的抱負,同時也利用路維斯的激進來完成原本需要他來做的一些事。

在這個過程中,路維斯可能會挖坑想要埋掉雷恩,但是雷恩不怕。不管路維斯挖什麼坑,只要他能抵擋住各種各樣的誘餌,他就不會掉進坑裡。

就像這次,明明格雷斯率領西線老兵足夠掃平北地貴族,可偏偏路維斯要搞出這樣一個「貴族制約貴族」的陷阱來,也讓很多人踩了進去。

這個計畫很成功,在這樣一場戰爭中最少會為帝國剪除至少四百到六百個家族,這就意味著有四百到六百個爵位以及所附帶的特權被帝國回收。同時這些亂七八糟的封地,會讓經歷過戰爭遭受到一定損失的貴族家族的力量再次被削弱,弱化了整個貴族階級的整體力量,可謂是一舉多得。

路維斯朝著他的理想堅定不移的前進著,雷恩也要朝著自己的理想不斷前行,而第一步就是不上當。

一旦貝爾行省內部的貴族參與到戰爭中,他們就中招了。如果在戰爭中被打敗,他們這些貴族將在幾年內失去戰爭的能力。可就算他們贏了,為了保證遠在北方的封地安全和稅收的正常徵收,他們也不得不將原本就損兵折將的實力再次一分為二,一分為三,實力也會再次狂降。

雷恩不相信帕爾斯女皇的人品,一個女人當皇帝就別想著她能多麼的冷靜理智,萬一她發瘋一拍腦袋,誰也阻止不了的再次對某些貴族宣戰,比如說對雷恩宣戰,雷恩拿什麼來抵擋近衛軍團?

用那些為了保證北方封地安全,在貝爾行省內駐留兵力不足以前三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的貴族們?

他們連阻擋的能力都沒有,就會被近衛軍踏平,所以雷恩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他最大的本錢之一——貝爾行省的穩固以及安全。

面對帕爾斯女皇的疑問,雷恩早就有了自己的腹稿,「拜倫的戰艦已經出現在帝國的海域附近,我認為一旦他們打算強行登陸,他們絕對會水陸並進,魏瑪走廊的關隘可能會被叩關,甚至直接爆發邊境戰爭。為了不出現任何的意外,這次瓜分利益的戰爭我就不參加了,守好魏瑪走廊和貝爾行省的安全,比得到一兩塊封地而言更加的重要。」

這個說法沒毛病,原本已經準備好了各種反駁方法的帕爾斯女皇望了望雷恩,言不由衷的誇讚了他一句:「如此說來,還要感謝你對帝國的忠誠和付出。」

雷恩微微欠身,「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我也是德西人,也是奧蘭多帝國的一份子。」

帕爾斯女皇嘴角抽了抽,雷恩沒上當她的確有些失望,路維斯讓她認識到干擾她集權真正的阻礙不是那些普通的貴族,而是這些黃金貴族的時候,她就意識到自己和雷恩終有一戰。她如果贏了,雷恩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能幹凈利落的被斬首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同樣,如果雷恩贏了,這個帝國可能就要改換旗幟了,比如說叫阿爾卡尼亞帝國?

讀起來倒是有些上口。

「你覺得我們能贏嗎?」帕爾斯女皇伸手在植被牆上摘下了一片深綠色的葉子,放在指尖把玩。

雷恩瞥了一眼,笑著說:「我就怕北地的貴族太弱了,不堪一擊!」

帕爾斯女皇眼中閃過一道利芒,隨手將綠葉丟在地上,兩人繼續向前走,一腳踩了上去。

雷恩說到了她最擔心的事情上,全盤計畫其實並不複雜,路維斯問過帕爾斯女皇一個問題,他是這麼問的——您覺得上千名大大小小的貴族對皇室造成的危害嚴重,還是只有一個公爵對皇室造成的危害嚴重。

帕爾斯女皇想了想,就給出了正確的答案。儘管上千名大大小小的貴族從爵位上來看並不算什麼,但是他們卻牢牢的掌握著整個帝國接近八成的資源。後者只有一個公爵,公爵再厲害,帝國能給他的封地也就那麼大,他能累積的實力也就那麼強。顯然前者的危害比後者的危害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也一下子反應過來,她將要面對的最壞的局面不是這群嘴裡喊著為帝國和女皇效忠討伐不臣的貴族們會輸,而是北地那群貴族不爭氣輸的太快。那麼這些參與了討伐北地貴族的南部和東部貴族,將得到更強大的實力。當然,為了彌補這種可能出現的危機,路維斯給了帕爾斯女皇另外一個建議,那就是不允許置換與合併封地,就算他們贏了,也要削弱他們的力量。

最好的局面就是這些貴族和北地的貴族們同歸於盡,帝國一下子少掉了近千個家族,剩下的那些弱小的貴族不足為慮,她足以直接用強大的實力碾壓所有人,將權力徹底的從貴族手裡收回來。

被言中內心,帕爾斯女皇臉上多少有些不那麼自在了。

其實她也沒有意識到,她內心深處對於雷恩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併不意外。

而雷恩的行為舉動也恰恰說明了這一點,他沒有上當。

不能說上當,應該說他抵禦住了巨大利益的誘惑,沒有按照劇本來演。

反過來看,其實雷恩能抵禦住這樣的誘惑,並不是他看穿了所以才拒絕這樣的利益。問題實際上是出在雷恩自己身上,他不像那些貴族那樣還要考慮什麼家族的延續以及後代子孫的問題,他從來不會考慮這些,他注重的就是自己這一輩子,子孫後代?想都不想!作為一個穿越者,作為一個政客,他足夠冷靜的同時,也足夠冷血。

如果他做不到,阿爾卡尼亞家族也就沒有以後什麼事情。他如果做到了,不需要他做什麼,這個家族自然而然的會延續下去。一切的一切重心,都在雷恩自己的身上!

從政治的角度來看,雷恩是失敗的,他為了眼前的實力而放棄了長遠的利益,但是從穿越者的角度來看,他又是成功的。

帕爾斯女皇不知道這些,所以讓她產生了一個誤解。



第〇話 第二百零六章 什麼東西都可以通過約束和學習被改變,但是唯獨人類的本性不行


還差一個月!

阿索門德穿著鎏金的連身凱,抖了抖手中的韁繩,戰馬打著響鼻邁著優雅的步伐抬著退向前緩慢的跑著。三千名武裝整齊的精銳騎士悄無聲息的跟在他的身後,宛如一人一般,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和響動,就好像他們都是啞巴。這群肅穆的騎士一路上給其他勢力帶去了極大的壓力,要不是知道大家都要去北方參加北伐,說不定有些人半路就退了。

還有一個月,那個該死的宇宙飛船就會到達這顆星球的外圍,到那個時候整個奧蘭多帝國……不,整個星球都將成為他手中的玩物。根據腦海中那個聲音所提供的一些畫面,這個星球上沒有任何個人或是組織,能夠抵擋宇宙飛船的攻擊。

更重要的是這艘宇宙飛船不僅本身攜帶了恐怖的武器,更能製造一種叫做機器人的傀儡,這種傀儡可以作為農夫,不間斷的工作。也能作為刀劍難傷的戰士,為他開疆擴土。一想到整個世界都要在自己的腳下顫抖,阿索門德臉上的笑容怎麼也無法阻止,笑的就像盛開的花朵。

腳下的這顆星球只是他征服無盡星空的第一步,他會將這裡打造成一個最完美的基地,無數的奴隸為了一個強大的阿索門德帝國而奮鬥一生。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武裝起一個完整編製的侵略形態編隊,向周圍的星球擴張,最終他要統治這個宇宙,成為這個宇宙的主宰。

法老王告訴過他,在知識寶庫的最深層,存在著一種特殊的科技,這種可以足以讓任何碳基生命的壽命極大的延長,直至到永生不死。

他就要做那永生不死的宇宙主宰者,成為至高無上的神明!

這次北伐,貞德大公拿出了三千最精銳的騎士作為討伐北方貴族的武力。三千人或許看上去不多,但是這三千人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就算碰上了西線的老兵,亦或是皇室手中最強的近衛軍團,也不會有絲毫的遜色。畢竟,這支隊伍的將領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不能讓阿索門德遇到危險。

只要打下幾座城市,貞德大公就會用這些城市作為聘禮,要求帕爾斯女皇兌現她許諾的誓言,讓阿索門德迎娶歌莉婭公主。

在貞德大公的眼裡,這麼做固然有脅迫皇室的成分,但是阿索門德和皇室公主的結合,對雙方都是有益的,那麼這脅迫也就不是脅迫了。一旦阿索門德迎娶了歌莉婭公主,作為皇親的存在,貞德大公就再也不用擔心一旦自己老死之後,阿索門德以及自己的家族會成為皇室的眼中釘被除掉。

同樣,皇室也會重新得到貞德大公的效忠,不需要再擔心這個老婦人會站在自己的對立立場之上,也獲得了大量精銳的戰士,皇室的力量將得到更進一步的增強。這是雙贏,沒有任何人會吃虧,對雙方都有好處。

剩下的,就看阿索門德能夠做到多好了!

「殿下您似乎非常的高興?」阿索門德身邊的扈從笑說了一句,他的這些扈從都是世代的家臣家將之子,他們在五六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同樣年幼的阿索門德身邊,成為了他的玩伴,也可以說是狗腿子。平時他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分工,有人負責武力,有人無責腦力,有人負責在必要的時候為阿索門德擋劍。

當阿索門德從貞德大公手裡接過代表了權力的權杖之後,這些扈從就會成為新一代的家臣和家將。等阿索門德有了繼承人之後,他們又會如同他們父親家人所做的那樣,將自己的孩子送到下一任繼承人的身邊。

這是一種傳統,也是彼此建立信任的一種方式。那些不合格的人早就在殘酷的競爭中被淘汰,畢竟不管是家臣,還是家將,就那麼多的位置,卻有很多人在競爭,總不可能每個人都能分潤到權力所帶來的好處。

阿索門德點了點頭,隨著亞特蘭蒂斯級宇宙飛船的臨近,身體里的法老王似乎變得沉寂了許多。有時候他作死的去違反雙方定下的規矩,法老王也沒有懲罰他,這讓他這段時間過的非常的滋潤。

「相信我,你們將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阿索門德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是言不由衷的,他很清楚自己身邊的這些扈從論忠心絕對是非常可靠的,但是能力方面就顯然比不上這個帝國中的一些頂級政客和職業者。現在之所以還要需要他們,主要還是為了這場戰爭。

只要是戰爭就會有危險,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在宇宙飛船降臨這個世界之前,他還需要這些人來保護他。

法老王的確給他造成了很多不願意回憶的痛苦記憶,可也教會了他如何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的保護自己。

那扈從眉開眼笑的連連點頭,葬送了半輩子的自由,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三千人的全騎士隊伍賓士的速度很快,他們原來可以通過火車趕赴北方,阿索門德卻認為這樣的方式遠遠比火車要更好,好在他可以一路「遊玩」到北地。

從封地到北邊,有好幾條路走,其中有一條路是從帝都邊上穿過,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在開戰之前,去見一見自己未來的王妃——如果他繼承大公的爵位,那麼歌莉婭就是王妃了,而他是公國的國王殿下。

經過五天的路程,阿索門德終於進入了帝都,他馬不停蹄的直接闖入皇宮,面見了帕爾斯女皇,並且說明了來意,他要見歌莉婭。

帕爾斯女皇不喜歡阿索門德,就像她也不喜歡貞德大公那樣,這一對母子給了她十分難堪的選擇,幾乎是忍受著屈辱,帕爾斯女皇才決定讓歌莉婭嫁給阿索門德。雖然說她不喜歡阿索門德,但是目前還需要他背後的貞德大公為自己穩定住西南方面的局勢,所以她表現的還算和氣,「歌莉婭一大早就離開了皇宮,她出去玩了。」

帕爾斯女皇下意識的運用起自己的心眼,心眼這個能力在她的開發下已經有了長足的進展,不僅能看穿一個人是否在說謊話,更能以直觀的方式,去感覺一個人對自己是否有惡意。這種開發出來的能力非常的實用,她之所以敢大膽的任用路維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路維斯的身上並沒有太多多餘的東西,也很有能力,心眼看不出他有什麼陰謀詭計。

可她隨意的朝著往阿索門德那邊望去,她幾乎要站起來。

濃稠到如同盛放在碗里隔了黑紅色光芒將阿索門德緊緊的包裹著,密不透風。黑色代表了野心,而紅色則代表了殺戮。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她不能確定這些東西是針對自己的,但是她情願相信這是針對自己的!

帕爾斯女皇眼角跳了跳,補充了一句:「我聽她說,她好像去找雷恩了。」

這句話不是無的放矢,她這麼做的目的也很簡單直接,就是要挑撥兩人之間產生矛盾衝突。路維斯告訴過帕爾斯女皇,這個帝國不需要任何凌駕於規則之上的特權階級,無論是黃金貴族,還是如同貞德大公這樣建立了國中之國的存在,都應該被抹殺。否則皇室永遠都迎不來真正的集權,帕爾斯女皇也無法做到真正的獨裁。

阿索門德一愣,臉色立刻就變得有些難看了,臉拉的老長。他已經把歌莉婭看作是自己的妻子,現在他的妻子去找另外一個男人,無論是因為什麼,這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羞辱。之前他就聽一些朋友說過,帕爾斯女皇似乎有意將歌莉婭嫁給雷恩,而歌莉婭和雷恩之間似乎也有一些曖昧,這就已經讓他足夠惱火了。

現在,帕爾斯女皇已經答應了將歌莉婭嫁給他,而他也同意迎娶歌莉婭作為自己的正妻,可那個小女婊子居然又跑去找雷恩,這簡直是要他在整個帝國的貴族面前丟人!

以前的阿索門德或許可以忍受住這種羞辱,畢竟法老玩隨時隨地的監控著他的一舉一動,一旦他做出了有可能影響到傳承的行為,法老王就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告訴他,如何正確的面對怎樣的問題。可隨著法老王的沉寂,他惡劣的性格復甦的極快,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微微欠身,一句話不說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目中無人的狂妄讓帕爾斯女皇眯起了雙眼。

阿索門德真的有些太狂妄了,連告退的話都不說,眼睛裡更沒有帕爾斯女皇。這或許是因為他的時代就要到來了,所以他才表現出和以往彬彬有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法老王的教育之下,他的本性被壓制了十數年,此時一朝得以解放,就像脫韁的野馬再也拽不回來了。

他離開了皇宮直接帶著數十人沖向阿爾卡尼亞家族的莊園,只用了六七分鐘,一行人就出現在雷恩莊園的門外。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管家馮科斯,他及時的出現在了莊園的門口,有些奇怪地望著離自己最近的阿索門德。他沒有經過多少貴族式的教育,可他在老管家爺爺的身邊多多少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他欠了欠身,望著阿索門德說道:「尊敬的阿索門德閣下,請問您如此匆忙的來到這裡,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阿索門德一抬手就將馮科斯推到一邊,直接跨入了莊園里,鐵青著臉,滿臉的不耐煩,「滾開,叫雷恩出來見我。」

馮科斯一愣,臉色也冷了下來,他緊追幾步,擋在了阿索門德的身前,用一種很重的口吻說道:「閣下,這裡是阿爾卡尼亞家族的莊園,請您注意您的身份,不要做出失禮的事情來。」

「身份?」阿索門德哈的一聲笑出聲來,突然間掄起手中的馬鞭抽在了馮科斯的身上,「身份?你這個下賤種也敢和我說身份?就是你的狗主人雷恩也不敢這麼放肆的說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