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三卷 明媚的陽光

病的不是這個帝國,而是一些人。

十二月以來氣溫驟降,路上的行人用厚厚的衣服來武裝自己,避免寒流的侵蝕,眼看著離新的一年已經沒有多少天了,可卻沒有多少過年的氣氛。

康德皇子意外的在這個時候沒有繼續蹦躂,彼拉戈斯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方案,不過依然和以前那樣不著調,他希望帕爾斯女皇能承認康德皇子的地位,將海格以西,邊境以北的兩個行省撥劃給康德皇子建立公國。對於這種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的要求,帕爾斯女皇直接拒絕了。她情願和彼拉戈斯繼續開戰,也不會讓這個傢伙佔有屬於奧蘭多家族的領土。

另一方面,在雙方相對克制的前提下,動亂逐漸開始平息,除了偏遠一些的地方偶爾還有一些零散的戰鬥,整個帝國都開始趨於平靜。一些貴族在這場混亂中佔到了便宜,打下了不少領土,他們派遣了自己的使者前往帝都,希望可以得到帕爾斯女皇對他們領土的認可,如果能冊封一個更高爵位的貴族,那就更好了。

對於這些人,帕爾斯女皇只有一句話,那就是痴心妄想。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同時又是一個合格帝王,至少在當前的局勢之下,妥協遠遠比繼續硬扛對皇室以及政局更加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可是親自揭開了內戰序幕的帕爾斯女皇似乎有意在這一次,徹底的解決貴族們尾大不掉的趨勢。

想要做到這點很困難,貴族們一個個精明的和猴一樣,你想用貴族去打貴族然後看著雙方走向滅亡,自己獨攬利益?

做夢。

按照歷史的慣性,此時帕爾斯女皇應該冊封這些已經在動亂中佔據了先機的貴族們,以他們為基礎向彼拉戈斯發動起總攻,然後大肆封賞有功的貴族們。緊接著一個個在動亂中崛起的新貴族扶搖直上,成功的取代艾薩克和彼拉戈斯,成為新的貴族集團領袖,繼續帶領著貴族們和皇室作對。

可惜,也是做夢。

不知道多少貴族暗地中罵著帕爾斯女皇是一個女神經病,她非要把這個帝國折騰到支離破碎才滿足嗎?其實貴族們也不想戰鬥,戰鬥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如果付出了代價卻得不到回報,那麼所有的付出都會顯得毫無意義!

總之,就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季節里,這個帝國稍微平靜了一會。

甘文一如既往的天還沒有亮就從家裡出門,走向並不遠的皇宮,最多五分鐘的時間他就會從皇宮的大門進去,然後穿越前庭,進入到屬於自己的辦公環境中。處理一大堆來之全國各地需要審批的文件,並且把一些他無法決定的文件拿去給帕爾斯女皇處理。

就在這短短的,不足五百米的道路上,甘文突然皺著眉頭回過身朝著身後漆黑的街道上瞥了一眼。馬蹄聲以及車輪滾動時和地面的撞擊聲在這個靜謐的清晨實在是太過於刺耳。這裡是金環區,身邊高高的圍牆之後就是皇宮,在這樣的地方縱馬狂奔,簡直就是愚蠢透頂的行為。

不知道是哪家貴族的孩子,現在貴族後代的教育在甘文看來也是一個急需要改變的東西。老一套的貴族教育已經無法應對日新月異的時代,很多東西都已經落時,但貴族們卻依然信奉那一套落後的東西。

一個黑色的輪廓從漆黑如墨的背景中沖了出來,坐在車夫位置上的車夫穿著深色的袍子,帶著一定氈帽,連路也不看。馬車的車廂不小,從裝飾上看也的確是貴族馬車的樣式,甘文主動的站到了道路的邊緣上,等待著這馬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他不會和年輕人一樣愚蠢的將馬車攔下來,然後斥責什麼。

那是一種相對幼稚的做法,他會記住這馬車上的族徽,然後讓這個貴族的族長回去教訓這個不懂禮貌和禮儀的傢伙。

馬車越來越近,甘文也越平靜,然而就在雙方快要接近的那一刻,馬夫突然抬起頭來。冬季的早上太陽來的格外的晚,此時雖然是清晨,可天色依舊漆黑一片,但是在這漆黑的環境中,甘文看見了一抹令他心悸的光澤。他轉身就撲向身邊的綠化帶,可他的動作晚了一些。

他的身體不像是他的思維和意識,反應的有些慢了,他明明已經做出了相應的應對,身體卻老態龍鐘的以一種慢騰騰的速度運轉著。

嘭的一聲,馬車撞在了他的身上,他被撞的飛了出去!

沒有撕心裂肺的疼痛,甚至都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撞了,他就這麼飛在空中。風似乎變得有形有質,他能清楚的感覺到一股股風從他身邊流過,這些調皮的風和他開著玩笑,順著他的領口鑽進了他的衣服了里。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定格,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口鼻中噴了出來,他的眼神第一次充滿了一種迷茫,不知所措。馬車緩慢的從他的身邊與他擦肩而過,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見馬車車廂上的每一個細節。這是的確是一個貴族樣式的馬車,他知道這馬車是誰的,但是此時卻改變不了他被撞飛的事實。

馬車來的突然,去的也快,甘文重重的落在地上,彈了彈,最終翻滾著停留在路邊綠化帶的灌木叢里。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疼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是不疼的。肉在疼,骨頭在疼,內臟也在疼。大量的鮮血隨著他嘔吐一般的動作從口鼻中噴濺出來,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長了。吐血其實是內臟受損嚴重的一種表現,如果現在他能大聲的呼救,說不定還有機會活下去。

皇宮內有長期駐守的主教以及牧師,別看奧蘭多家族一直在「打壓」教會,但是他們從來不拒絕這些神職人員和他們的能力。

不過很可惜,甘文嘗試著想要呼救,肺部剛剛壓縮,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他連發出聲音的能力都沒有。

太陽越升越高,溫度也隨之開始回升,他卻感覺到越來越冷,冷的讓他想要睡一會。

上午,帕爾斯女皇從沉睡中蘇醒過來。她不需要像她的祖先那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處理公務,甘文會為她處理好一切,她只需要在幾份文件上籤個字就行。簡單的梳理過後吃著精美的早點,喝著淡淡的綠茶,簡直就是人間享受。

是的,綠茶,最近帕爾斯女皇也開始習慣喝綠茶了,不過她的茶葉放的非常的少,一杯也就放三到五片。茶葉雖然放的少,但是清香並不會減少多少,苦澀的味道反而變成一種淡淡的,說不出來的醇和香味。

「我的宰相還沒有來嗎?」帕爾斯女皇拿起精美的餐巾沾了沾嘴角並不存在的食物渣和水漬,站了起來。身邊的侍女長立刻將各種各樣的飾品為帕爾斯女皇佩戴上,「今天他可是遲到了,我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他臉上的表情。」

甘文的天賦在於無限的精力,足以讓他每天的每一個時間段都處在精神飽滿煥發的狀態下,當別人在休息的時候,他依然保持著充足的體力和精力,這就讓他每天都比別人多出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他對自己很嚴格,因為他明白,一個幾乎不需要睡覺的人,一旦不能嚴格的約束自己,就會給別人造成很大的麻煩。

他保持著幾乎刻板的作息時間,風雨無阻,從來沒有說哪一天他遲到過——不包括今天。

所以帕爾斯女皇很想當面調侃一下自己這位很多時候都很嚴肅很睿智的宰相,想要看看他尷尬的模樣,可是她卻不知道,她再也見不到這個帝國的大管家了。

時間緩緩從上午走到中午,帕爾斯女皇開始有些焦急不安起來,甘文還沒有出現,這就像是她早已成為習慣的生命里突然缺少了一部分,讓她不知所措,坐立不安。她命人去宰相府讓甘文立刻入宮一趟,然而前去傳令的侍從告訴帕爾斯女皇,甘文一大早就離開了。

這更讓她不知所措起來,甘文的重要性不需要贅述,至少在目前來說,這個帝國誰都可以消失,但是唯獨甘文不能消失。帕爾斯女皇立刻發動起手中所有的力量,去尋找甘文。她很清楚,一個生活很有規律,嚴格恪守自己作息習慣的人,是絕對不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甘文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找到甘文並沒有用掉多少時間,畢竟綠化帶中有一塊出現了異常也不是什麼難以發現的事情。在沒有帕爾斯女皇的命令之前,人們或許只會遠遠的看上一眼就離開,金環區有專門負責維持綠化和街面的公職人員,不需要他們多事。但是當帕爾斯女皇的命令下來之後,所有不正常的現象,都被人們關注起來。

很快,甘文已經僵硬了的屍體被人搬到了皇宮的前庭,帕爾斯女皇臉色黑的如同墨汁一樣,她渾身微微的顫抖著。

精熟於從屍體上找東西的鍊金術士很快用水晶小瓶裝著兩塊小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走到了帕爾斯女皇身前,「這是從宰相大人身上找到的東西。」

帕爾斯女皇接過水晶瓶看了看,就丟回到鍊金術士的手上,強捺住心頭毀滅的衝動,問道:「這是什麼?」

「是一種用來作為裝飾的木片,木片上用金漆塗了一層,加上宰相大人受到的致命傷,我認為這是馬車車廂上的碎片,宰相大人是被撞死的。」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二章 當一件事從頭到尾都充滿了某種巧合的時候,也意味著這不是巧合


「你做的好事!」金環區內緊挨著第一大道旁邊的一棟莊園里,一名年輕的貴族臉色蒼白的站在書房中,他的親人們都圍在了周圍,臉色都如他一樣非常的難看。

這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今天早上那輛撞死了甘文的馬車的車主,藍勒夫,一名伯爵的長子,第一繼承人。

和以往很多次那樣,他參加了一個富豪舉辦的趴體,一個面向年輕人的趴體。這種趴體里充滿了酒精與性,二十來歲正是荷爾蒙放肆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根本管不住自己胯|下的東西,無論男女。

這樣的趴體其實很常見,富豪們為了籠絡貴族的下一代,他們總是想盡了各種各樣的辦法。喜歡酒精和異性的,他們會安排好各種各樣各型各色的男人、女人,什麼模樣的都有,以及大量高度的烈酒。喜歡財富的,富豪們會用一些小遊戲的方式,讓這群年輕人在這個夜晚從他準備好的口袋裡,拿走平民們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賺到的錢。

這種手段無可厚非,無論是商人,還是年輕的貴族,只要他們的智商正常,他們就必然會是追逐利益的動物。在這樣的場合下,雙方都得到了滿足。

富豪們得到了年輕貴族們的友誼,而年輕的貴族們,滿足了自己對慾望的享受,這是公平也不公平的交易。

昨天晚上藍勒夫和幾名據說是來自聯邦那邊的年輕女孩嗨了整個晚上,酒精讓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體內最原始的衝動一直支配著他,直至今天早上趴體結束。白天就像教會所說的那樣,充滿了光明,這些顯然不太光明的東西不會出現在光明之下。天還沒有亮,藍勒夫就被人駕著丟上了馬車,一如以前無數次那樣,由他的車夫,將他帶回家。

路上發生了什麼,他一點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帝國國家安全部找到了門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馬車居然撞到了人,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不僅撞死了路人,死掉的那個還是帝國的宰相!

光明神在上,我做錯了什麼?

雙腿顫抖著,肚子里翻江倒海,緊張讓他隨時都有排泄的衝動和可能,但他清楚,他必須忍住。他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儘管現在在私生活上有一些不檢點,可這並不意味著就將他全盤的否定。他很清楚,一旦他離開了這間房間,讓這群名義上是他最親近的人和他分隔開,那麼他很快就會成為犧牲品。

只有站在這裡,那些人才不會用他們充滿了罪惡的嘴巴,說出足以讓他絕望的話。

族長,也就是藍勒夫的父親,叼著煙斗,充滿了恨意的眼神不時的就掃向藍勒夫。他這次惹了大禍,甘文不只是宰相,不只是一名黃金貴族的族長,更是帕爾斯女皇視之為臂助的國家柱石。他已經得到了一些小道的消息,這次帕爾斯女皇沒有和以往那樣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開始摔東西,她陰森森的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連固化照明術都沒有點亮。

幽暗的房間里只能看見她的陰影,她就那麼坐著。

她一定是憤怒到了極致!

「現在怎麼辦?父親大人?」說話的是族長的小兒子,也是藍勒夫的弟弟,哈因奎斯,一個幾乎沒有希望能繼承爵位和家族的次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封地上成為總管,成為他哥哥藍勒夫的「心腹」。哈因奎斯揮舞著手臂,嚷嚷了起來,「難道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等待著帕爾斯陛下對我們的懲罰嗎?」

族長摘掉了嘴上的煙斗,腦子一炸一炸的,他憤怒的一拳錘在了桌子上,「我們能做什麼?那個該死的馬夫已經跑了,國家安全部的灰狗們也找上了門,我們還能做什麼,你來告訴我,我們到底還能做什麼?」

哈因奎斯明顯的覺察到有很多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包括了他那個一直看不起他的哥哥。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的呼吸邊的急促起來,這裡面也包括了坐在他身邊的父親。

他很明白,其實他們的確能做一些事情,但是當著藍勒夫的面,不管是關係親近的,還是關係稍微遠一些的,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說出來。他們不願意做壞人,無論最後是不是要用到這個方法,他們都不願意從自己的嘴巴里說出來。

長老會的權力儘管已經被極大的削弱了,可是這些已經卸任了的老貴族們總能給自己找到合適的樂子,不說是長老會能監督貴族的言行嗎?那麼太好了,對於那些不尊敬老人,總是喜歡暗戳戳的弄事情的年輕人,他們會組團告訴對方,什麼才是正確的為人處世的方法。

被長老會盯上,就意味著和某些利益無緣。

藍勒夫緊緊的盯著自己這個沒有出息,見到自己腿肚子都抖的弟弟,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居然還有如此的一面。他發誓,如果能夠度過這次危機,他會讓這個「可愛」的弟弟明白,什麼叫做兄長的怒火!

哈因奎斯瞥了一眼藍勒夫,輕佻的露出一絲笑容,這笑容在這個氣氛壓抑的房間里簡直就是拉仇恨。族長大人輕咳了一聲,哈因奎斯沒有和以前那樣膽小如鼠的收斂起來,反而笑的更放肆,他指著藍勒夫,說出了這間房間里所有人都想要聽到的話:「既然馬夫消失了,那麼就把藍勒夫交出去了。」

「我不相信一個在我們家族從事馬夫職業三四十年的老人,會有膽子在帝都里縱馬狂奔,還敢撞死人。」說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聲:「說不定,就是我尊敬的兄長藍勒夫在醉酒之後下的命令呢?」他用誇張的表情向周圍的人兜售著自己的觀點,「你們可能不知道,死在哥哥手上的人,一隻手已經數不過來了!」

啪的一聲,族長一巴掌抽在了哈因奎斯的臉上,打的他一陣獃滯。族長眼神里透著紅光,看向每一個人,「剛才哈因說的話,都給我忘掉,如果我聽到哪怕一丁點的風聲,我會找到泄密的人,然後親手宰了他!」

哈因奎斯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無意中撞死了帝國的宰相和驕縱之下讓自己的馬夫撞死了帝國宰相,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哪怕藍勒夫根本就不知道那個背對著他們的人影是帝國的宰相甘文閣下。

哈因奎斯低著頭不再說話,族長心煩意亂之下也懶得繼續拖下去,直接決定了結果,「讓家族騎士把藍勒夫看管起來,我立刻去面見帕爾斯陛下,詢問這件事的結果。」

一瞬間,所有人都一鬨而散。有些人還保留了一分樂觀,有一些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打算先逃回封地去,他們才不要為了一個和自己關係不大的人,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光明神才知道帕爾斯陛下想要怎麼做!

族長很快就見到了帕爾斯陛下,他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詳詳細細的說了出來,沒有一丁點的隱瞞。當然,他也一口咬死了,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車夫的錯,他趁著藍勒夫尋歡作樂的時候喝了一點酒,當然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麻醉自己,而是在寒風中利用酒精讓自己的身體暖和一些。

在酒精的作用下,馬夫在天快亮的時候已經無法集中注意力了,為了在自己倒下之前回到莊園,他稍微把平時的速度提高了一些,加上渙散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鑄成了大錯。

車夫已經消失不見的事情也告訴了帕爾斯女皇,在族長的說法中,今天上午車夫已經知道被撞死的人是誰,並且他意識到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已經在所有人知道事情的真想之前,逃之夭夭。為了不逃避責任,族長表示,他的長子,昨天馬車上載著的乘客,藍勒夫,已經被關押起來,隨時等待著女皇陛下的最終裁定。

說完這些之後,族長低下頭,默默的在煎熬中等待帕爾斯女皇的決定。

好半天的時間,在這個氣溫已經降到零度以下的時節,他渾身上下居然都被汗水打濕。他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但是他不能讓家族也陪葬。他希望帕爾斯女皇稍微冷靜一些,而不是一時衝動的要將他的家族抹去。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帕爾斯女皇開口了,「按照你的說法,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意外,是嗎?」

族長搖搖欲墜的鬆了一口氣,連忙用力點著頭,「據我所知,的確都是意外。」

「意外好啊,一個意外殺死了帝國最離不開的人,一個意外讓整個帝國都會因此而震動,你和我說這是一個意外?」帕爾斯女皇從御座上站了起來,緩緩走下台階,不帶一丁點的火氣。她走到族長面前,伸出纖細的食指挑起了族長低垂著的下巴,讓這個罪人能看見她的眼睛,「那我就給你一個意外的答案!」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個人在走向滅亡的過程中,首先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瘋狂


「這件事完全交給我來處理嗎?」雷恩在聽從了帕爾斯女皇的召喚之後快速的來到皇宮,當著藍勒夫父親的面,帕爾斯女皇將查清甘文死因的任務,交給帝國國家安全部,也就是交給了雷恩。帕爾斯女皇讓他去查清,這件事里到底是不是真的都是巧合,有沒有什麼人為的跡象,並且給了雷恩很大的權力,該關的關,該殺的殺。

這的確是一個出人意料的結果,與族長預想中的不同,帕爾斯女皇沒有因為憤怒在衝動下做出什麼荒謬的決定,她只是冷靜的把這件事,交給了另外一個局外人,客觀的進行調查。這已經讓族長非常的滿意了,他自認為一切都是巧合,哪怕到最後他還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藍勒夫,他也足夠滿意。

至少他知道,他的家族不會因此被帝國抹去,家族將繼續延綿下去。

望著帕爾斯女皇平靜的目光,雷恩抿了抿嘴,點著頭,再次重申,「我會查清楚的。」

查個屁!

實際上這起看似離奇的交通事故,從頭到尾,都是他親自設計並且安排人去完成了。本來他並不是太想要這麼快就除掉甘文,可偏偏甘文似乎發現了什麼並且還想要把他先一步清理掉,從普通的矛盾分歧到互相以殺死對方為目標,那麼兩人之間就再也容不下任何和平可言,只有從身體上消滅對方才能讓某一方滿意。

用交通事故的方式來殺死甘文並沒有消耗掉雷恩太多的腦細胞,甘文是一個節儉的人,至少他在人們眼中的印象就是如此。不喜歡奢華的裝飾,不喜歡出入時端起架子,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那樣不講究排場。在金環區內,甘文很少會帶著護衛,這是因為他的生活實在是太簡單了。

皇宮和莊園兩點一線的生活讓他連馬車都沒有必要有,出門之後就能看見皇宮的大門,也能看見值守的護衛,走路過去也就五分鐘的時間,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護衛。有事情只需要大喊一聲,皇宮內的侍衛最多只要十幾秒,就能翻過牆站在他的身邊。馬車也毫無意義,剛坐上去不到三十秒就要下來,他沒有這個心情擺這個譜。

數十年來無論是翻天覆地還是風雨飄搖,他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意外,直到「雷恩」的出現。

雷恩終結了這一切。

當然,儘管雷恩心裡清楚沒什麼好查的,但他需要把樣子做出來,同時他也意識到,帕爾斯女皇並非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甚至在雷恩內心深處,已經有一種模糊的意識,他意識到很有可能帕爾斯女皇對甘文的死,有了一種與「現實」截然不同的猜測。

她把這件事交給他處理,在雷恩看來,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是她需要雷恩繼續扮演劊子手的角色,畢竟他一直以來在世人的眼中與屠夫、劊子手之類的划上了等號。帕爾斯女皇無法名正言順的因為一樁意外為一個死去的黃金貴族抹平另外一個貴族家族,但是雷恩可以。反正他早就是不講道理與野蠻的代名詞,他這麼做符合他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

到時候帕爾斯女皇斥責他幾句,就算是對一個家族的滅亡所做的交代了。

第二層意思是帕爾斯女皇正在懷疑他,懷疑他又把這件事交給他來辦,除了警告雷恩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那就是相對的妥協。已經死了一個甘文了,事情就到此為止,不要再出現其他什麼突發的情況了。無論誰對誰錯,在甘文的死亡之下,勝利者應該滿足了。

這是一個非常令雷恩迷惑的決定,他完全不能確認帕爾斯女皇到底是在表達哪一種意思。而這,也正是政治的迷人之處,與天斗,與地斗,遠遠都不如與人斗來的痛快,來的刺|激。面對有些陌生的帕爾斯女皇,雷恩充滿了興趣。

挑戰的興趣!

按照帝國國家安全部的流程,藍勒夫作為當事人之一,被正式抓捕。藍勒夫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按照族長的話來說,帝國的女皇帝陛下打算公事公辦,這就給了他脫罪的機會。只要他能咬住牙關扛過去國家安全部那些殘酷的刑罰,他就會被無罪釋放。

帝國最高法院不會因為灰狗子們的一面之詞,就將他定罪,更何況還有長老院和樞密院在一旁看著,藍勒夫終於看見了一絲光明。

不過很可惜,他這一絲光明,很快就被撲滅了。

「怎麼……是你?!」藍勒夫看著眼前的哈因奎斯憤怒的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烏黑的嘴唇顫抖著,喉嚨里一直發出「咯、咯」的聲音,就像有一口濃痰卡住了他的嗓子眼一樣。

哈因奎斯的一側臉頰紅而腫脹,他笑著坐在了藍勒夫的對面,此時的藍勒夫被綁在了行刑架上,望著如此丟人的哥哥,哈因奎斯終於忍不住大聲的笑了出來。他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從小到大,這位哥哥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他,就因為藍勒夫自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在沒有外力的干擾之下,他必然會在中年繼承家族的爵位。

而哈因奎斯呢?一個沒有哪怕一丁點權力的次子,如果不想離開家族成為一個落魄的貴族自己奮鬥打拚,那麼他只能服從家族的意志,成為封地的大總管,為他的哥哥在帝都享受權力和財富,奉獻自己的一輩子。

一輩子當一個「下人」,儘管在外人來看這不是一個下人的活,但是對哈因奎斯來說,這就是下人。他和他的哥哥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因為他的哥哥比他早出生了兩三年,他就要因為這前後順序,永遠的失去繼承爵位的權力,這不公平!

無論他表現的有多好,只要他的哥哥藍勒夫不要犯大錯,表現的和他一樣,他就一輩子都無法動搖藍勒夫的地位。

兄弟兩人之間一直以來都存在著競爭的關係,對於藍勒夫來說,一個狂妄的不知尊卑的弟弟企圖挑戰他的繼承權,企圖搶走他繼承爵位的能力,這就是最大的矛盾衝突所在。為了爵位和一個家族的權力,就算讓藍勒夫親手殺了哈因奎斯,他都不會有所猶豫。

而對於哈因奎斯來說,藍勒夫的存在顯然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貴族挑選繼承人的時候並不一定就要講什麼先來後到。也有很多的家族對繼承人的挑選是非常公平的,他們會選擇能力傑出的子嗣作為家族的繼承人,而不是年紀大的。

兩個人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化解可能的矛盾,家族的看法,以及族長的決定,讓藍勒夫覺得自己這輩子或許也就這麼渾渾噩噩,在恥辱中慢慢的消磨自己本來應該充滿了鬥志的一生。

直到……他參加了一個叫做極樂主義的沙龍,並且在沙龍里認識了一群和他差不多的人。

他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認為這個所謂的極樂主義沙龍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他們提供一個足以在心靈上滿足一切幻想的港灣,一個夢想的家園。然而直到前幾天,極樂主義沙龍的舉辦者找到他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密社。在他知道了那位充滿了魅力的女主人想要他做什麼之後,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興奮的發抖。

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等待著的機會嗎?

收買一個家族的馬夫並不需要他花費多少的口舌和金錢,只要這個馬夫的家人在他的手裡面就足夠了,加上他承諾的一堆好處,已經塊五十歲的馬夫絕對不會錯過這個人生中最後的機會。貴族家的馬夫不是貴族,他享受不到那麼多的醫療保障和服務,接近五十歲意味著他只能再做幾年就會喪失勞動力,成為家中的蛀蟲。

為了自己,為了將來不至於被孩子們當做廢物一樣關在某個房間里,為了那些財富和地位,他不過是用幾年的時間去拼一個二三十年的未來,沒有什麼不值得的。

於是,在藍勒夫習以為常的社交活動里,哈因奎斯埋下了一道雷霆!

哈因奎斯得意洋洋地望著藍勒夫,這個人生的對手,終於要走向命運的終結了。極樂主義沙龍的主人早就告訴了他,藍勒夫不會活著從這裡離開,家族中如果有他需要除掉又不好出手的人,完全可以交給國家安全部來解決,為他鋪平一條康庄大道,直達家族中權力的巔峰。

而藍勒夫在這樣的場合里看見了自己的親弟弟,他也意識到,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死局。

他的弟弟在這場博弈中,扮演了一個非常不光彩的角色。

「你就沒有想過,萬一這件事被揭穿之後,你,以及家族,還能繼續存在嗎?」藍勒夫只感覺到痛心,以及恐懼。

毫無疑問,哈因奎斯瘋了!

只有瘋子才會去謀殺帝國的宰相,一名黃金貴族!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四章 釣魚高手重生成了魚,活了三十年快要成精,卻把命輸給了他孫子


極樂主義的沙龍悄然開放,這一次的聚會顯然和以往不太一樣。

不少人圍在了哈因奎斯的身邊,向他說著恭維的話,藍勒夫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甘文的死也不可能被誰掩蓋住,就連帕爾斯女皇都做不到。

藍勒夫大勢已去,那麼作為哈因奎斯,自然而然的就頂替了他哥哥的名份,成為了名正言順的接班人,將從他父親的手裡接過權力的大棒。

極樂主義沙龍的會員中絕大多數都是沒有可能繼承爵位的年輕貴族他們,他們之所以沉迷在這裡,沉迷在幻境中不可自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逃避現實。就像哈因奎斯一樣,他們和自己的兄長、姐姐都沒有太大的區別。從小都接受相同的教育,在相同的環境中成長,唯獨只因出生的時間一前一後,就要面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個高高在上,受人尊敬,一個如同下人一般,面對自己的親人還要低下頭,恪守尊卑。

在這群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和絕望的人群中,突然有人無限拔高的站了起來,這就意味著正在發生某些微妙的變化。其實有些人心裡已經有一些大膽的想法,理由是在甘文出事之前,他們偶然中看見了哈因奎斯進入了莊園的三樓,去見了極樂主義沙龍的舉辦者,一名神秘的女性。

艾勒對這些年輕人來說很神秘,她年紀不小,和這些年輕人不是同一輩分的,見過她並且知道她身份的人幾乎沒有,艾勒的家族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宣傳這個家族的污點和醜聞,所以艾勒在他們的眼裡,非常的神秘。

人是智慧的動物,智慧的動物第一大特點就是會思考,思考是一種很神奇的力量,足以改變某些事情。他們有理由聯想到更多的東西,如果說神秘的主人真的和甘文的死之間有什麼聯繫,或者說和哈因奎斯的上位有什麼奇妙的聯繫,那麼是不是說,他們也有可能成為像哈因奎斯那樣的人?

沒有人會眼睜睜地看著權力從自己的手便溜走,特別是這些從小就生活在權力帶來的殊榮與便利之下的年輕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加的渴望得到更多的權力。

現在,這就是一個機會。

不斷有人求見沙龍的主人,而沙龍的主人這次也沒有繼續保持著獨立和神秘,她有選擇的接見了一些年輕人,這些得到了沙龍主人接見的年輕人在離開莊園之後,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似乎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如果說在甘文死掉之前,極樂主義的沙龍只是一個追求極限幻覺和愉悅感的地方,那麼此時此刻,這裡就真的已經成為了秘密社團。所有的會員都開始自覺的對極樂主義沙龍閉口不提,對那些想要入會的人,也關上了引薦的門路。

人都是自私的!

在他們自己沒有成功的逆襲成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之前,他們是絕對不會讓極樂主義沙龍出現任何問題的,而新加入者,顯然極有可能會誕生問題。

與關起門密謀著什麼顯得靜悄悄的極樂主義沙龍不同的是,修恩納家族的莊園此時熱鬧非凡。

一名端莊的女子穿著黑色的長裙,腰間點綴了一些白色的花樣裝飾物,站在了莊園內花園的一角。她不是露出一絲笑容對著來賓點頭致意,當來賓離開之後,她就會露出譏誚的面容。

「你父親活著的時候,他們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一起聚集過來,而這座莊園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熱鬧過。」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絲輕蔑,「可是你瞧,你父親一死,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帶著極為昂貴的禮物聚集到這裡。他們可不是為了紀念緬懷你的父親,這一切都是做給那個女人看的。」

那個女人,指的就是帕爾斯女皇。在甘文妻子的心中,她並不喜歡帕爾斯女皇,哪怕一丁點的好感都沒有。甘文這麼多年來為了奧蘭多家族可謂是奉獻了自己的所有,包括了屬於家庭的一部分。甘文是一個工作狂,是一個非常有主見,同時又有一些大男子主義的老派貴族。

在家庭中,他就是天,他所說的話必須得到由始至終,由上到下的貫徹。他很少會和他的妻子一起浪漫的在花園裡走一走,也很少會抽出時間來,陪伴他的女兒。他並非不關心家庭,只是在他的生命中,家庭這個部分,與帝國相比,微乎其微到可以不去計較。

甘文的妻子不喜歡帕爾斯女皇並不是什麼新聞,無論甘文娶的是誰,只要是個正常的女人,都不會喜歡帕爾斯女皇。甘文為了奧蘭多家族奉獻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現在連生命都交了出去。

這怎麼可能讓這個女人對帕爾斯女皇還保持著尊敬和愛戴呢?

甘文的女兒笑了笑,沒說話。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眶紅的就像放爛了的蘋果,腐爛了的紅。哪怕她擦了一些粉,也著不住她不斷痛苦之後發紅的眼眶。

對於母親的評價,她不置可否。

說實話,甘文死後最受打擊的不是甘文的妻子,而是她這個女兒。整個修恩納家族的重擔一下子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還沒有結婚,她還很年輕,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經營一個家族,將一個家族帶領向輝煌。

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對未來充滿了忐忑,在這種情況之下,似乎只有帕爾斯女皇才能給她足夠讓她冷靜下來的力量。

在這個女孩的眼裡,皇室始終是強大無比的,連她的父親都尊敬的皇室,一定比她想像中要了不起的多。

似乎察覺到女兒的心態,甘文的妻子撇了撇嘴沒有再抱怨下去,她揚了揚下巴,「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就好。」

甘文的女兒點了點頭,朝著人群最集中的地方走了過去,那裡,是她人生中全新的舞台所在。

雷恩也來了,這樣的場合總是少不了他的存在,畢竟甘文這輩子對這個帝國造成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身為黃金貴族之一的族長,他有必要在這個場合出現。

「我簡直沒有想過,那個老傢伙居然會先我一步離開這個世界!」卡波菲爾家的老頑固在兩名年輕後代的攙扶下,走了過來。他已經絕頂的腦袋上有一塊褐色的胎記,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老年斑,兩邊腮幫的皮膚鬆弛的垂了下來,都快要碰到肩膀了。不過他依然底氣十足,似乎是注意到雷恩的目光看向了他身邊的兩個孫子,他一腳就踹在身邊連名字都忘記了的孫子的腿上,叫嚷起來,「該死,我還沒有老的要死掉,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扶著我!」

被踹的孫子一臉的委屈,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站在了老頑固的身後。

老東西這才滿意的拄著拐杖,一臉的傲然,「阿爾卡尼亞家的小子……」

雷恩轉過頭望向別處,老東西愣了一下。在整個帝都敢這麼對他的人,雷恩還是第一個。就算是奧蘭多六世皇帝,被他無禮的呼喚上兩聲,也要禮貌的答應。其實他,以及那些讓著他的人都知道,他們所尊敬的並非是老東西的姓氏,也不是他手中的權力,而是他的歲數。

這是卑微的生命對於長久的尊重,以及敬意。

老頑固吹鬍子瞪眼的瞪著雷恩,還一會突然間笑了起來,「好吧,閣下,你贏了。」

雷恩這個時候才轉過身,正對著老東西,淡淡一笑,「盟約中說過,族長的地位、身份、輩分都是一樣的,沒有誰比誰高貴一點,也沒有誰比誰卑微一些。如果你想要讓別人打心裡心服口服的尊敬你,愛戴你,首先你要學會尊重別人,愛護別人。」

雷恩一大溜的說教並沒有讓老東西生氣,他反而點著頭說道:「不錯,我喜歡你的說法。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這麼一大把的年紀,你難道沒有一丁點的尊敬嗎?」

「森林裡的土蟄蟲據說能活上千年,可我們從來沒有尊經過這種東西。」

「你說我是土蟄蟲?」老東西眼睛一下子又圓了起來,土蟄蟲是一種巴掌大,通體棕黑色的食腐類蟲子。這種蟲子的外殼非常的堅硬,善於將自己隱藏在森林中腐土中,每一次進食都能讓土蟄蟲活上至少三五個月。

這種蟲子一無是處,渾身上下沒有多少肉,都是堅硬的外骨骼,而且血液還帶著一股奇臭,一旦沾染上要很久才能消磨掉。可以說土蟄蟲除了活的足夠久之外,沒有任何長處。在南方,土蟄蟲在某些地方是罵人的話,就像另外一個世界裡的王八一樣。

老東西就像是一個炮仗,一點就著,有時候雷恩都覺得很奇怪,一個性格惡劣脾氣火暴的老頭子,是如何能活這麼久的?他難道沒有高血壓和心臟病嗎?

雷恩開攤雙手笑了笑,「我可沒有說你是土蟄蟲,這完全是你自己的想法。」

老東西的脾氣一如既往的臭不可聞,「那你的意思是我說我自己是土蟄蟲?我是一個蠢貨嗎?」

「那你覺得呢?」

拔劍張弩的氣氛讓周圍的交流聲音都減弱了許多,一些人甚至都讓開了一段距離,生怕成為兩個巨頭衝突之下的犧牲品。可就在他們認為兩人要發生更加直接的衝突時,兩人突然笑了起來,一點也沒有緊張的氣氛。

黃金貴族的族長里不會有任何蠢貨以及壞脾氣,所有你所看見的,都是假的。每個人都帶著無數的面具,扮演者一個和自己本質截然相反的角色,而這麼做的目的,就是不讓對手找到任何的可乘之機。

老東西的角色他扮演的非常的成功,脾氣火暴,性格惡劣,一發起火來六親不認,就連他的孩子和孫子,他都親手殺了好幾個。這就是一個渾身是刺的臭石頭,沒有人願意去招惹他,所以他成功了。在奧蘭多帝國立國的三百七十五年里,卡波菲爾家族一直都保持著相對的中立,他們不會主動去找誰的麻煩,也沒有人願意找他們的麻煩。

因為這個家族的族長,往往都是奇葩,他們的性格或許各有不同,但也有相同的一點——誰摸他們,他們就咬死誰。

這是一層完美的外殼,將這個家族牢牢的保護在中間,但是這外殼也如同一個牢籠,將他們囚禁在外殼之中。

現在,這個帝國面臨著極有可能的巨變,卡波菲爾家族的老東西敏銳的嗅覺已經嗅到了不正常的氣味,所以他親自來參加了這樣一場緬懷甘文的典禮。

他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那就是交好所有有可能的對象,不因年紀、地位、身份而忽視任何可能!

「您慢慢轉一轉,我去那邊一下……」雷恩指了指遠處的女孩,老東西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種男人們特有的表情,一種像是見到了美味垂涎欲滴的食物,對美好事物的貪婪。

當雷恩走掉之後,老東西臉上老不正經的表情才快速的收斂起來,他雙手握著拐杖用力的搗了搗,「兩個蠢貨還不過來扶著我?眼睛都瞎了嗎?沒看見我的腿都開始抖了嗎?」

兩個年輕的孫子一臉茫然的走到老東西身邊,將他攙扶著,老東西才舒了一口氣。他的體重幾乎都壓在了兩個孫子的胳膊上,這讓他舒服了很多,至少腿不用再吃力,也不會再抖了。

「記住,如果有一天你們不知道路在什麼地方的時候,盯緊這個混賬,然後跟在他身後。也許他走的方向不一定對,但至少他會走在前面劈開荊棘,讓你們保持著從容。」這兩個年輕的孫子是下一代的接班人人選,至於為什麼不把爵位傳給自己的兒子,那是因為他已經將自己的兒子們熬死的差不多了,現在只剩下兩個,年紀也大了,腦子也不好用了,所以下一任的族長,將會在孫子輩中選出來。

兩個年輕人同時望了一眼雷恩的背影,用力地點了點頭。

雷恩擺脫了卡波菲爾家的老東西之後鬆了一口氣,他不喜歡和這種老派的人物有太多的交流,他們的大腦迴路和年輕人的大腦迴路不太一樣,簡單點來說,就是有代溝。

他也很清楚,一個久居深庭不見人的老東西突然出現在這樣一個場合,那就意味著他是有目的的,除了來試探試探之外,還有可能是來找朋友的。雷恩不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敵人,表達出足夠的意思之後,他已經不願意和這老東西再待下去了。

有時候那些聰明的老人也很討人厭,因為他們的閱歷太豐富了,也太聰明了。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五章 為了同一個目標團結在一起的行為叫做結黨,結黨只是為目標更近


在離修恩納家族莊園不遠的地方,荊棘旌旗隨風飄揚,描金的紋路隱隱反射著金光,彰顯著這座莊園主人無與倫比的地位以及榮光。阿爾卡尼亞家族或許在眾多黃金家族中不是最強的,但卻是上升勢頭最強勁的,這就讓更多的人看見這面黑底金邊的旌旗時候,擁有了更多的畏懼。

在莊園主體建築的塔樓上,路維斯站在陽台上扶著欄杆扶手眺望著遠處熱鬧非凡的修多恩家族莊園,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一旁貴族們的居住區。

他對雷恩說,這個帝國病了,病的很嚴重,已經到了不得不為這個帝國做些什麼的地步了。

雷恩則問他,當一個人的身上出現了流膿的瘡,已經危及生命的時候,該如何治療這個病人?

其實他們都在說同一個問題,帝國的制度。

奧蘭多帝國之所以像今天這樣存在著各型各色的利益集團,追究其根底,毛病其實還是出在了奧蘭多家族自己的身上。從奧蘭多一世皇帝立國開始,這病根就深植在龐大的帝國體內。無數叫做貴族的病毒正在肆意地吞食著帝國的健康和生命,若是帝國皇室強大時,這些病毒就會蟄伏,把自己假扮成其他對帝國有益的細胞,逃過一劫。

可一旦帝國皇室開始暗弱,開始走下坡路,這些名為貴族的病毒就開始要開始蹦躂了。

從奧蘭多帝國正式建國的那一剎那,也就註定了總有一天這些病毒要爆發。

偏偏,這些貴族和皇室彼此立場的對立的同時,有需要互相依仗才能繼續存在下去。缺少了皇室,帝國內的貴族們將征戰不休。缺少了貴族,沒有了鎮壓地方的勢力,皇室的命令甚至都無法離開帝都。

奧蘭多帝國皇室賦予了貴族們太多太多的權力以及非常高的地位,德西人看不起拜倫人,但誰都無法否認,明明看上去更加軟弱可欺的拜倫帝國皇帝,他對帝國的統治權反而要比奧蘭多家族強的多。在拜倫帝國一樣也有貴族,但是貴族們絕對沒有奧蘭多帝國的貴族們擁有的幾乎無限制的權力。

路維斯沉思了很久,他不確定自己心中的答案是不是對的,所以他當時望向了雷恩。

雷恩也告訴了他最正確的答案,那就是將所有的腐肉都挖出來,即使這樣做會讓人垂死,也在所不惜。只有把這些腐肉都挖乾淨了,人才有機會逐漸的康復。如果這個人因此而死,那麼還會有新的人站出來。

這是一個生生不息的輪迴,就像順著圓圈向前跑,永遠都泡不到盡頭。

此時,他望著熱鬧非凡的修恩納莊園,才明白雷恩話中的深意。

貴族就是那一塊塊會危及到生命的爛瘡腐肉,不挖他們會要人命,挖了,也會要人命。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用來緬懷紀念甘文宰相的盛典,這是一場對新權力分配的戰場,每個人都在這樣本應該莊嚴、嚴肅、肅穆的場合中帶著虛偽的面具,在人們的視線之外的地方,達成一筆筆利益的苟合。不難想像,一直嚴於律己的甘文死去,對這群帝國的蛀蟲,是多麼令人振奮的消息。

失望,深深的失望!

甘文宰相或許是一個有決心的人,但是他太「軟弱」了,缺少那種寧願大家一起抱著死,也絕對不讓對方獨活的決心。就像這次對付雷恩,其實有更好的辦法,但是甘文宰相不願意冒險,選擇了相對最穩妥的方式。可是可笑的事實卻告訴了他,以及甘文,最穩妥最安全的方式,其實也是最沒有用的。

然而恰恰相反的是,作為路維斯的敵人,雷恩卻有著他極為讚賞的果斷。不管是遇到什麼事情,至少雷恩敢拿主意,拿了主意就敢按照自己的計畫立刻實施起來,這份敢作敢為讓路維斯格外的欣賞。

或許,也只有雷恩這樣的人,才能真的改變這個帝國吧!

一陣威風吹來,撩起了路維斯黑色的頭髮,在他髮際線上,有兩個略微凸出來的鼓包——他不是純正的德西人,是德西人和獸人的混血兒,儘管從外表上看,他和德西人沒什麼區別。

他的童年過的並不愉快,父親不過是一個略微有些家產的富商,母親是一名從拜倫帝國被奴隸商販賣過來的女獸人,他不過是幾次新鮮勁頭過後的產物。他的母親為了爭取他生存的權力,被淹死在修多恩河裡,所以他活了下來。從小他就被人瞧不起,被人辱罵或是毆打是很正常的事情,誰讓他是一個混血兒呢?

在這個民族大沙文主義泛濫的帝國中,混血兒根本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地位。

直到他長大一些從家裡偷了錢跑了出來之後,情況才逐漸好轉。在他成長到去帝國皇家學院求學的這段時間裡,他認識到了這個體制之下的黑暗。有兩次他差一點就被貴族們殺死,只因為他混血的身份。

從帝國皇家學院畢業之後,他很清楚以他混血的身份實際上是沒有可能進入中樞的——填寫個人身份的時候他利用自己充滿了迷惑性的外表,寫上了德西人的血統。求學時可能學院不會關注這些東西,但是想要進入中樞的時候,就會遭到全方位的調查。他知道自己過不去那一關,所以他選擇了從基層做起。

基層的人員升遷不需要受到那麼嚴苛的調查,只要擁有足夠的能力和貢獻就行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甘文看重,更加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夢想,和甘文的夢想幾乎是一樣的。

那就是讓貴族制度成為過去,建立起一套全新的體制。

可惜了。

路維斯的眼神柔和了片刻之後再一次充滿了堅定的神色,或許,雷恩是一個比甘文更好的選擇,至少雷恩做事足夠不擇手段。

在政客的身上用不擇手段這個辭彙並不是在貶低他,而是一種誇獎。

從來就沒有哪個體制的變遷改造是可以和平進行的,在這樣的過程中,必然會受到層層的阻力,也必然會爆發戰爭。比起甘文,哪怕是皇宮內的帕爾斯女皇,都沒有雷恩有希望完成這個目標。

他自嘲的笑了笑,轉身走下塔樓,他現在要做他需要做的事情了。

他不是效忠雷恩,更不是依附在雷恩的羽翼之下,他和雷恩只是合作關係,僅此而已!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人這個動物最難做到的事情就是清楚的認清自己的能力和極限


奧蘭多帝國的動亂以及甘文宰相的死亡給很多人帶去了相當的驚喜,這裡面包括了一直以來和奧蘭多帝國有著摩擦的兩個鄰國,以及一些勢力、個人。

極北冰原上,兩千多冰蠻聚集在一起,只需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從冰原上下去,攻入奧蘭多帝國境內,大肆的掠奪各種的物資。面對已經疲於應對目前局面的皇室,就算修庫修斯真的被入侵,帕爾斯女皇也會裝作沒看見。

她可沒有那麼多的士兵送到修庫修斯去和冰蠻們正面對抗,這些如同小巨人一樣的野蠻人在沒有形成絕對優勢的數量之前,少數的軍隊只能送菜。如果派遣的軍隊多了,帝都的安全就成為了一個大問題,說不定會掀起新一輪大規模的戰鬥。

大祭司選的時機非常的好,可是就在離她準備下令前不到半個小時,她改變了主意。

一股玄奧的意識從冰原最底下傳出來,這意識非常的微弱,斷斷續續的就像命不長久的樣子。這意識來自於隕落的神明,他告訴了大祭司,一個能夠加速他重新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東西出現在了這個世界。而那個東西,就在南方!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對他非常的重要,一定要拿到手裡。

大祭司一頭霧水,說話也不說清楚,她怎麼知道神明需要的東西是什麼?在南方?南方大了去了,數千萬人口的帝國中想要找一個東西,簡直就是和自己的人生開玩笑。

就在大祭司內心中產生了一些抱怨的時候,神明以意識溝通的方式,在她的腦海內留下了一些東西。

一個東西的樣子,以及通過感知在近距離找到這個東西的方法。

大祭司默然的站了一會,走到了樓上,望著躺在冰窩中的嬰兒,臉上露出了些許有些異樣的神色。這個嬰兒是聖女的孩子,也是他的孫子,天生就擁有神性的孩子,也是神明重新降臨到這個世界最完美的軀殼。

作為冰原的大祭司,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母親和她的祖母就告訴她,她,以及她們所有人的存在,都是為了喚醒冰原底下那個沉睡中的神明。而神明也將賜予她們強大的力量,在一定範圍內幾乎無敵般的存在。

這是她存在以及活下去的使命,儘管沒有人詢問過她,是否希望去執行這個使命。

她伸出手,用手背輕輕的貼在嬰兒的小臉蛋上,滑溜溜且柔軟的觸感讓她嘴角多了一絲微笑。

「母親?」

大祭司立刻收回了手,微笑也消失不見,俏臉瞬間如同千古的寒冰一樣透著生人勿進的聖潔。她轉過身望著自己的女兒,也是冰原上的聖女,片刻後開口說道:「讓族人們解下武裝,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聖女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什麼任務,大祭司無所不能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不管她做什麼,對於生活在冰原上的人來說,都不會是錯的。

其實冰蠻們也不是很願意南下狩獵,雷恩通過薩爾美山脈中的秘密通道將物資源源不斷的送到冰原上,冰蠻的生活環境已經比以前有了極大的改善,他們再也不會因為缺少食物長期餓肚子。加上還有些烈酒作為生活的調劑,他們對現在的生活已經非常的滿意了。

如果不是神諭,誰會吃飽肚子沒事幹非要給自己找點麻煩?

「我會傳給你一種特別的魔法,帶著這個魔法,去南邊,尋找一個東西。」

「這個東西,關係到神明復甦的時間。」

聖女愕然地望著大祭司,她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冰原實在是太枯燥了。這裡沒有繁華的城市,沒有熱鬧的市集,沒有令人捧腹大笑的馬戲團,也沒有形形色|色的商品。這裡,只有一望無際的白,絕望的白。

哪怕是那些人口上萬的大部落中,都沒有任何值得她駐足的東西,枯燥的生活就像是絕望籠罩著這個年輕女孩的內心。她逃不走,她是聖女,是下一代的大祭司,肩膀上擔負著神明復甦的使命,也擔負著冰原上的人活下去的重任。

而現在,她可以離開了,就像囚禁著嚮往自由飛鳥的囚籠被人打開。她強迫自己不露出開心的笑容,可怎麼也忍不住,嘴角逐漸的彎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我知道了,我會儘快收拾去南方。」

一股絕強的意識突破了她精神的防禦,在她的腦海中留下了一些東西之後,大祭司揮了揮手,背過身去,「現在就出發吧!」

當聖女離開之後,房間里傳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聲。

使命啊!

在很遠的南方,雷恩和身邊的人點著頭,告饒了一聲之後走到花園的一角,他拇指上的指環微微震動著。他的意識湧入戒指之中,瞬間在他腦海內形成了一個畫面。

無邊的黑暗中,一名巨大的虛影凝視著他,從這虛影的身上雷恩能感受到真正的神威。一種在物種本質上高於人類的,來自更高物種的壓迫感。

「有什麼事?」雷恩有些不悅,他之所以還留著這個指環,也是有其目的的。

虛影和雷恩交鋒過一次,他知道眼前這個人類和他以前所認識的那些人類是完全不同的。他不尊敬神明,也不畏懼神明,必要的時候他甚至敢在自己的身上咬下一塊。所以他強捺住心頭不快的憤怒,盡量讓自己的靈魂感覺上不那麼具有逼迫感,「我感覺到了在北方,有一具完美的軀殼,可以承載我主的靈魂降臨。」

「人類,我們做一個交易。」

「找到那個軀殼,然後使我主降臨在這個世界,我主會賜給你永恆的生命!」

雷恩連考慮都不用考慮就拒絕了這個提議,開玩笑,讓一個神明降臨在這個世界?沒有制約的權力只能帶來更深層次的毀滅,這個交易只能讓這個世界加速走向新的輪迴,「我拒絕!」

虛影劇烈的波動起來,「為什麼要拒絕?難道你不想要無盡的壽命嗎?永遠都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老去,你將從時間的長河中脫離出來,成為超然而獨立的存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歲月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我所認識的人類中,幾乎所有人都在追求永恆,現在機會放在了你的面前,為什麼不珍惜?」

雷恩撇了撇嘴,「永恆的生命不意味著可以不死,不要用那些愚弄人類的說法來糊弄我,我不會上當的。如果沒有其他事情,請不要再聯繫我。」說完話,雷恩的意識退出了戒指,對那強烈不甘的震動,沒有絲毫的留戀。

永生不死?

呵呵!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在政治的世界裡,沒有什麼事情是無法交流溝通的,只要付出代價


長生久視一直以來都是短命生物最大的願望,沒有之一。

無論是秦始皇,還是那誰誰誰,對長生不老都痴迷不已。儘管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長生,否則的話今時今日,為什麼見不到那些傳說中的人物?

長生,雷恩也希望自己能夠活的足夠久遠,但他不希望自己就像是土蟄蟲那樣龜縮在腐土中苟延殘喘。如果人生中沒有精彩,沒有波瀾壯闊的雄途霸業,就算活的久又能如何?永生永世的承載著卑微而卑賤的命運?別開玩笑啦,這樣的人生哪怕一天都嫌多,又怎麼可能會想要永遠的過這種生活呢?

所以雷恩的拒絕毫不猶豫,就算他只能再活幾十年,但是只要這幾十年里他過的心滿意足,沒有遺憾,即使會死也心甘情願。

沉寂的指環不再震動,指環中的傢伙也很清楚,想要說服雷恩顯然不是輕鬆的事情,只能等待某個機會作為契機。

「到哪去了?」海倫自然而然的挽上雷恩的胳膊,悄無聲息的通過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主權。就在剛才,不少年輕人都圍著她打轉,不過很可惜,她一個看上眼的人都沒有。

這些年輕人或許家族的實力以及個人的地位都比她強上不少,可吃慣了大餐的人,又怎麼可能去嘗試那種沒有什麼特色的路邊小吃?

雷恩對年輕女性的吸引力簡直就像是火堆,一群群飛蛾都圍繞在他的左右,隨時隨地的準備獻出自己的一切,來取悅這堆熾烈的火焰。這裡面起到很大作用的,還是雷恩的身份,以及他現在在帝國內的勢力。

一些女人眼神裡帶著憎恨的目光看著海倫,恨不得將這個小女婊子給撕了,臉上卻要露出端莊的笑容,和海倫打著招呼。女人們的世界有時候比男人們的世界更加的複雜,因為男人們如果出現分歧或是矛盾,他們也許會用拳頭這種粗暴野蠻的方式進行簡單明了的對決,但是女人們絕對不會。

對於海倫的問題雷恩並沒有回答,當一個女人開始關注你的動向時,會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她真的愛上你了,希望了解到你的一切行蹤,知道你什麼時候在做什麼。

而第二種,則是她想要控制你的人生!

無論是哪一種,雷恩都不會給海倫這個機會。他未婚的身份是一張很大的王牌,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牽動奧蘭多帝國國內整個局面,他不可能浪費在海倫這樣沒有強大實力的小女孩身上。在雷恩的心裡,海倫只能是一個情人,如果她聰明的話她就應該保持著這個身份,安分守己,不要想著突破。

只要她向前邁一步,雷恩就只能將她一腳踹開了。

好在海倫沒有繼續追問這些話題,她半依偎在雷恩的懷裡,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知道嗎?最近帝都內有一個叫做極樂主義的密社風頭正盛,聽說過嗎?」

雷恩微微搖頭,「你知道的,我對那些年輕人所喜歡的東西並不感興趣,而且還是這種……極樂主義,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海倫有點失望,她也是聽別人說的,據說這個密社的組織者有很大的能量,而且密社的活動也很有意思,參與其中的會員幾乎都是帝都的年輕貴族。可惜,這個密社的加入方式到現在還是一個謎,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甄選會員的,以至於現在很多人都想要加入,卻找不到大門。

她本以為雷恩會知道,沒想到雷恩也不清楚,她多少有些失望。

女孩子總是喜歡追尋新鮮的東西,並且以此為資本,作為互相攀比的本錢。

這些都是小女孩們的遊戲。

遠遠地看著甘文的女兒被一群貴族圍繞著,雷恩只是笑笑,失去了甘文,修恩納家族的滅亡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其他家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也許這個過程需要一段時間,幾年,或是二三十年,但是誰都無法改變這個結局。沒有強大的人物進行干涉,就算是帕爾斯女皇都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

黃金貴族在世人的眼中的確尊貴無比,但是身為黃金貴族中的一員,雷恩比外人更加清楚,黃金貴族除了給這些人帶來了無上的尊榮之外,也有很大的危險。皇室不會放過任何消滅黃金貴族的機會,奧蘭多一世皇帝的錯誤,他們這些後人必須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來填補。

一群隨時隨地可以「取代皇室」的黃金貴族本身就是對皇權的一種挑戰,只有把這些黃金貴族都殺的乾淨了,奧蘭多家族才能安心的繼續統治著這個國度。

人群中維托正端著酒杯和幾名貴族說這話,他不經意間發現了雷恩,立刻推開人群,走了過來。

而雷恩,恰好也看見了維托。他在海倫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顫抖著的肉浪反過來震的他的手都麻了一下。海倫白了雷恩一眼,鬆開他的胳膊,走向遠處一群小女婊子們。她知道,雷恩有話要和維托說,而這些話,不是她可以知道的。事實就是這麼的無奈,她獻上了自己的身體,但是對於這些真正的大貴族們來說,根本不值什麼。

「雷恩伯爵!」維托和雷恩走到了人群的邊緣,周圍的人也非常理智的讓開了一段的距離,兩個黃金貴族的族長想要說些話,只有傻子才會靠過去想要聽聽他們說什麼。一口氣得罪兩個黃金貴族的族長,這怕是不想活了吧?

雷恩沒有惡語相向,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維托這個人雷恩不喜歡,主觀因素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這個傢伙也是一個不要臉的人,為了獲得更大的權力和實力,他沒有什麼是不敢做的。這種人很危險,用簡單一點的說法就是他具有狼性,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合作夥伴人選。

他不喜歡維托,但也不會和瘋狗一樣時時刻刻針對他。

維托暗地裡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雷恩不顧及面子當場甩臉給他看,能心平氣和的進行交流,就說明了雙方有達成共識的可能。他瞥了一眼喧鬧的人群,壓低了聲音,「你對現在的局勢怎麼看?」

雷恩望著維托,片刻後才指了指他,這個動作其實很不禮貌,但是雙方都不在意,「我不會干擾你的動作,作為回報,你能給我什麼?」

維托一愣,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他作為當事人,自然知道雷恩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錯,他的目標是宰相這個位置。

他本來想要通過當前局勢作為開頭,引出帝國現在痛失宰相,對局勢會造成進一步的惡化,從而提出自己的看法,這個帝國不能沒有宰相,必須儘快選出新一任的宰相,穩定局面。當然帝國內部有資格競爭宰相這個位置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他作為安圖恩家族的族長,也具有這個競爭的資格。

他會陳述利害關係,並且稍微詢問一下雷恩對自己爭取宰相一職有什麼看法。

什麼事情都有好的一面,以及壞的一面。黃金貴族的身份的確為他加了不少分,可同樣也為他樹了不少的敵人。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有可能成為支持者的人,他都必須爭取。

雷恩其實並非他的目標,以他和雷恩之間的齷齪,他也知道雷恩不會支持他。如果換作是雷恩來競爭,他同樣也不會支持雷恩。他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說服雷恩不給他下絆子。雷恩不支持他,他只是少了一個支持者,但是如果雷恩為他衝刺宰相製造麻煩,那就真的是大麻煩了。

好在雷恩的態度似乎和之前想必有所緩解,這讓他一下子就鬆了一口氣。能用利益解決的問題,對於黃金貴族來說,都不是問題!

雷恩當然也有自己的考慮,宰相這個位置其實並不好做。有了甘文作為標準,無論是誰,只要做不到甘文的水平,就會被質疑。與其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時間放在為皇室添磚加瓦上,不如送個昏庸無能的人上去。維托不算昏庸也不算無能,但是這個傢伙的野心也不小,他一旦成為了宰相之後,在度過最初的適應期,很難說會不會和帕爾斯女皇明裡暗裡的爭權奪利。

皇帝和宰相如果不能站在一條線上,對統治來說就是一個災難。

就算他們站在了統一的陣營里,誰又能保證維托就一定能幹得好宰相這個職務?當他的競爭對手發現維托做得不夠好的之後,那些人自然而然的會跳出來和他打對台。都不需要雷恩做什麼,就能給這個傢伙增加麻煩,何樂而不為呢?

更何況,想要擺平自己,不拿出足夠多的東西來,他是絕對不會點頭的。

他已經表明了態度,剩下的,就看維托來開價了。

「你對封地感興趣嗎?」維托的確很有誠意,面對這個害死了自己最愛的兒子的罪魁禍首,他此時一丁點的埋怨和報復心態都沒有,主動積極的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誠意,一開口就是封地。對貴族們來說,什麼東西都沒有封地值錢,有了封地,就有了無限的可能!



第〇話 第一百九十八章 存在的東西不一定要合理,但一定要合情,多變的情勢比理重要


清晨,太陽從東方天邊緩緩升起,整個帝都再一次度過了漆黑的夜,緩緩的開始復甦。靜謐的氛圍被喧囂熱鬧的氣氛所打破,整個城市彷彿隱藏著某種神妙的韻律,開始緩緩的流動起來。

帕爾斯女皇猛的從寬闊的床上坐了起來,她閃爍著寒芒的眼神望著窗外明暗交替時的天色,眼神漸漸柔和了下來。

做了一個夢。

一個噩夢。

在夢裡,她成為了一個失敗者,被所有人拋棄了。被蠱惑的平民懷揣著憤怒化成的長劍,將她推下了御座,在第一大道的盡頭,當著整個世界的面,被斬首示眾。人們因此而歡歌載舞,熱鬧的就像過節一樣。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帝國的皇帝被平民殺死而感覺到悲傷,似乎她的死,對整個世界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所有的謀略,所有的夢想追求,所有肩膀上擔負的責任,在長劍切入她脖子時都成為了過去。對一個死人而言,這些都是奢侈的東西,她唯一的歸宿,就是無。

輕輕的吐出胸口中憋悶著的濁氣,她從床上下來,脫掉了睡衣,走進浴室中。皇帝雖然尊貴,皇宮雖然堂皇,但是皇帝還是一個人。她不可能從幾萬平米的床上起來,在幾千人的侍女服侍下去洗個澡。她就像普通的貴族那樣,自己醒來,自己梳洗,然後等待著侍女為她穿上衣服。

光滑如同新剝開雞蛋蛋白一樣白皙透亮的皮膚下隱隱藏著一些青紫色的血管,浴室中的花灑在機關的轉東西下,唰的一聲噴出了溫熱的水流。沐浴在水中,她閉著眼睛,回憶著前一刻那荒唐的夢。

在夢裡,她似乎看見那些貴族們噁心的嘴臉,看見了那些平民們扭曲的面容。

得意!

憤怒!

陰狠!

唯獨沒有憐惜!

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會做噩夢了?

她想了想,從甘文死去的第三天開始,她的睡眠就成為了她目前最大的問題。繁重的工作讓她無法保持充足的睡眠,直到她開始親自處理每天全國各地彙集來的信息之後,她才意識到,甘文對於她,對於整個帝國有多麼的重要!很多東西她都不清楚,需要查資料,尋找以前的案例,而不是像甘文那樣掃上一眼就直到該如何處理。

每天從吃完早飯開始,一直工作到深夜兩三點鐘,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處理這些事情上。可這遠遠不夠,遠遠不夠!大量的文件沉積在書房外,堆積如山的信封讓她看一眼就頭皮發麻,噁心反胃。可她沒有絲毫的辦法,她是這個帝國的皇帝,這個帝國的統治者,這些事情她必須批複,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皇室的主權不因她的怠慢而動搖。

這該死的時局,以及那個該死的藍勒夫!

突然間想起這個罪魁禍首,帕爾斯女皇決定等一會找人來問問,這個傢伙怎麼樣了。她現在不希望藍勒夫死的那麼輕鬆,如果他的確有罪的話。她希望這個傢伙能多受一點罪,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舒服一些。

長發隨著水流在她腰間形成了一道幕簾,遮住了她幾乎完美的身材。水珠落在飽滿的胸口上被充滿彈性的皮膚彈出來,濺射在牆壁上。她拿起一種類似肥皂的東西,清理自己身體上殘留的汗漬。

清洗很快就結束了,侍女們似乎也開始接受帕爾斯女皇每天早起的事實。等帕爾斯女皇從浴室中走出來時,已經有五名侍女站在了一邊,等待著為她服務。

七條顏色不同,款式不同,但同樣充滿了尊貴的長裙套在按照帕爾斯女皇身體比例打造的木頭模特上,仍由她的挑選。

隨手指了一件,侍女們立刻忙了起來。

兩名侍女拿著潔白的浴巾為帕爾斯女皇擦拭著身體上殘留的水珠,兩名侍女在侍女長的指導下,解開穿戴同樣繁瑣的衣服,並且將飾品都擺放整齊。

擦乾淨之後,她們將衣服穿在了帕爾斯女皇的身上,認真仔細的檢查每一個細節,每一處褶皺,每一處衣角,甚至是連線頭都不放過。這些工作做完之後,被拆分開二十多件的飾品開始有順序的穿戴在帕爾斯女皇的身上。短短二十分鐘,充滿了尊貴氣質的女皇已經展現在侍女們的眼前。

侍女長親自走到帕爾斯女皇身邊,為她梳頭。

能為皇帝梳頭的人,都是皇帝的心腹,這侍女長正是帕爾斯女皇的心腹之一。

長長柔順的頭髮緩緩捲起,分成幾撮之後編製成各種各樣典雅的髮型,讓帕爾斯女皇看起來容光煥發。帕爾斯女皇滿意地點了點頭,其實她早就已經習慣了「滿意」。經過三百七十多年的演變,早就有了一整套規則有度的程序。什麼樣的天氣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什麼樣的場合佩戴什麼樣的飾品,都有了標準,就算帕爾斯女皇需要改變,變動也不會太大。

那群長老院的老東西們和真理黨的頑固學者,會把那些標新立異的東西噴的一頭狗血,讓帕爾斯女皇下不來台。

所以,她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不會貿然的做這些變動。

當一切都結束之後,侍女長帶著侍女們低著頭,彎著腰,緩緩的退了出去。作為皇帝的親近侍從,無論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必須讓自己的雙手和正身對著皇帝,這是為了避免出現某些意外的情況所定下的規矩。

帕爾斯女皇嘆了一口氣,又該處理那些該死的事情了。

從過完年之後,幾名有志於宰相位置的貴族之間的衝突愈發的激烈起來,這些貴族們甚至還引發了數次群毆。要不是他們的爵位和地位,整個帝都的人都情願相信這些人是惡霸地痞勝過是貴族。

對於這些人明裡暗裡的鬥爭,帕爾斯女皇一直當做看不見,不是她管不了,而是她不想管。她刻意的放任了這些人的鬥爭,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選出最強的人選。甘文的去世其實對帕爾斯女皇來說,也不完全是壞的。

甘文是一個相對理智的宰相,從側面解讀理智這個詞的時候,有可能會和軟弱聯繫在一起。甘文崇尚通過政治手段達成目標,無非就是交易,或是妥協。在和平時期,這樣的性格的確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是帝國眼看著混亂將起,一個軟弱的宰相顯然就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帕爾斯女皇需要的,是一個鐵血的宰相,在必要的時候能推動戰爭並且贏取戰爭的宰相。

在她的心目中,有一個最合適的人選,那就是雷恩。

雷恩就是一個滿手血腥的屠夫,他是一個崇尚以暴力手段達成目的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破開亂局,將帝國拉回到原本的軌道上。

可惜,雷恩不幹。

至於為什麼他不願意做這個宰相,帕爾斯女皇也不清楚,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擁有著極大的權柄,雷恩這個追求利益的人卻看不上,多少有些奇怪。

當然,他不願意做也好,他要真的當了宰相,帕爾斯女皇自問不一定能壓制住雷恩。

想著心事緩緩的走進了書房,看著已經堆滿了一桌子以及一旁的茶几上也放了一些文件,帕爾斯女皇扶著額頭,強忍著心中的煩躁,坐在了書桌後。

「這裡的東西比昨天晚上又多了不少。」

一旁的侍者立刻低下頭,「是的陛下,連夜送過來一些,已經按照時間順序放在您的手邊了。」

有魔音盒子這種足以千里之外和人說話的魔法裝備存在,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明顯落後時代的書信來往?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留檔問題。

比如說某地出現了平民叛亂,當地的值守城主就要面臨兩個選擇,鎮壓,或者妥協。他自己做不了主,當然也可以說不願意背鍋,那麼就要請示帝國。如果通過魔音盒子來解決溝通的問題,女皇說鎮壓這群傻逼,城主照做了,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動亂,這個鍋算誰的?

不要小看了政客們的無恥和不要臉,說不定為了使動亂平息,丟出一個替罪羊也是可以的嘛。你說我讓你做的,有證據沒有?沒有證據就是你擅自發動鎮壓,造成了嚴重的後果,送你去天國你還有沒有話說?

但是有了這樣一個實物的媒介情況就不一樣了,我有女皇的批複,我是依照皇帝陛下的命令辦事,我只是一個執行者,有鍋我不背。

哪怕時代進入到怎樣一個先進的程度,在政治上留下足夠的空間依舊是政治遊戲的根本。在另外一個電子化的世界裡,不一樣從上到下都還保留著檔案室這樣一個特殊的部門存在嗎?目的是什麼?就是害怕在政治上出現了錯漏時,被人丟出去頂鍋。

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已經發生了許多次,大家逐漸從懵逼無知走向了成熟。

看著一份份簡直能氣死人的東西,帕爾斯女皇幾乎要抓狂了!

「尊敬的女皇帝陛下,我是XX城的城主,今年冬天XX城特別的冷,並且遭到了暴雪的襲擊,多處房屋受損,很多平民無家可歸,我是否可以將官方糧倉中的部分食物和物資拿出來,幫助這些可憐的平民度過這個冬天?大約需要消耗六十個金幣的糧食,以及二十五個金幣的物資,盼望您早日批複,敬愛您的XX城主。」

狗屎!

這麼小的事情難道自己不懂判斷嗎?

帕爾斯女皇快速的寫了一個同意之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蓋上了帝國皇帝的印簽和她的私人印簽,從開車信件到結束,一共花費了她四分鐘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