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黑蠻臣服了?」
第二天帕爾斯女皇就把雷恩找去了皇宮,她在昨天晚上就聽甘文重複了雷恩的要求,這讓她有些小小的著惱。帝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這個位置不容有失,帕爾斯女皇又不願意將一個位置變成三個,並且還要讓其他貴族的手伸進來,所以她必須和雷恩溝通一下,看能不能用其他的方法,來換取雷恩放棄推薦萊茵侯爵成為帝國的大法官。
所以一開場,她就必須表現出一種強硬的態度。在政治上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露出任何的疲軟和怯懦,這隻能讓局勢更加的惡化。一個成熟的政客乃至於政治家,都要保持著自己的攻擊性,讓自己的對手們充分的了解到,或許他們更加的強大,但也不能小看了她悍不畏死的鬥志。
你雷恩如果真的想要和我帕爾斯硬碰硬,我也不怕你,那就來吧,看誰先撐不住。
當然,這是最壞的結果,在徹底的撕破臉之前,大家都還是非常溫文爾雅,典雅端莊的。至少他們在捅對方刀子的時候,不會帶著絲毫的火氣,笑眯眯的捅進去,笑眯眯的拔|出|來,甩甩手上的血,當做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黑蠻是一個不錯的口子,如果撕的好,足以撕開一道裂縫。一個異族臣服在一個貴族的麾下,這不管怎麼說,都有點說不過去了,有些妄自尊大的嫌疑。說得不好聽點,你這是想要取代什麼還是想要代表什麼啊。
取代什麼就是謀反,這就是死罪。而代表什麼,這個帝國也輪不到雷恩來代表。帕爾斯女皇此時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年富力強的獵人,第一箭就射准了地方。
如果帕爾斯女皇是獵人,那麼雷恩就是最出色的獵物,甚至是要反客為主的獵物。
對於這個問題,他早就有了腹案。
他眉眼一挑,笑著對帕爾斯女皇前傾了一下身體,表示禮敬,用激昂的語氣恭賀道:「我還沒有來得及說,你就已經知道了?不錯,黑蠻已經歸順了。不過黑蠻和其他種族,比如說巴斯拉人有些不一樣,他們的膚色和我們的膚色相差太大,並且長達數百年的奴隸貿易讓黑蠻難以融入帝國中來。」
「所以我非常冒昧的決定讓他們物盡其值,在薩爾美山脈中為帝國挖礦。」雷恩換了一個坐姿,翹起了二郎腿,「薩爾美山脈貫穿南北,其中有很多的礦藏和資源都沒有被人們發現、開發。作為薩爾美山脈內的土著種族,黑蠻有著無與倫比的先天優勢,與其讓他們變成奴隸,或是賤民,無法為帝國創造更多的利益,倒不如讓他們在薩爾美山脈內開發出新的資源來,為帝國輸送血液。」
「當然,我是以帝國和皇室的名義許諾他們的,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沒意見。」
帕爾斯女皇的眼皮子跳了跳,很好,很強大,直接把她下面的話給堵住了。雷恩說的明明白白,他是以帝國和皇室的名義,與他個人無關,那麼在這場鬧劇一樣的歸順和臣服中,雷恩反而扮演了一個不太重要的角色,她和帝國被代表了。並且黑蠻輸送的利益也不是給他個人,而是給整個帝國。
帕爾斯女皇不是溫室中的花朵,她也很清楚,在這些東西中有太多可以讓雷恩上下其手的地方,可在事實沒有發生並且被發現之前,至少在現在,雷恩的說法無懈可擊。
九十萬……一百萬黑蠻價值多少錢?
如果按照目前奴隸的價格來說,頂天了也就三十幾萬金幣,甚至還不到。這些錢或許乍一看是一筆天文數字一樣的巨大財富,可是對整個國家來說,就變得不那麼起眼。這還是一鎚子買賣,做完這一次之後以後也不會有更多的入賬,這也是最不划算處理方式。
至於讓黑蠻去成為社會的底層,為帝國的建設添磚加瓦……抱歉,賤民已經足夠多了,而且也需要不了那麼多的賤民來形成一個封閉的新階級。
這麼看來,似乎也只有雷恩的選擇最合適。只要黑蠻不滅絕,只要他們依舊存在著來自奧蘭多帝國絕種的壓力,那麼他們就會拚命為奧蘭多帝國創造源源不斷的財富。薩爾美山脈那片原始的地方中,藏著不計其數的珍寶和資源,這是一種可以維持數百年的處理方式。
帕爾斯女皇神情有些複雜的看了一眼雷恩,如果他不是黃金貴族多好,她就可以用自己的特權,直接將雷恩變成帝國的親王,為她,以及奧蘭多家族出謀劃策,至少以後的三百年內不會出現太大的變故。
可惜了,雷恩不僅不會成為自己人,還很有可能會成為敵人。
甘文的暗示她怎麼可能看不到,只是現在她需要雷恩,就像雷恩需要她一樣,兩個人聯手起來的力量,才能鎮壓住蠢蠢欲動的貴族。在這個時刻,所有的黃金貴族,都應該團結起來,至少等到解決了那些貴族以後再做些什麼。
帕爾斯女皇幽幽一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樣,她為雷恩添了一些酒,輕薄如紗的袖子從手腕處滑落,露出了如同嫩藕一樣的一節小臂,「你的要求,宰相閣下已經告訴我了……」她放下酒壺,直視著雷恩,「那些虛偽的借口和無聊的把戲我不想玩了,直接點,這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大法官這個位置的重要性在未來要遠遠超過宰相,所以請不要說什麼讓萊茵取代維托這樣的話,這並不好笑!只有我們這些黃金貴族團結起來,帝國才有未來,而不是那些什麼侯爵。」
這句話非常的不客氣,可以說非常的粗魯和蠻橫,不過雷恩並沒有動怒。他乾淨的目光迎著帕爾斯女皇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膽怯和動搖,「那麼我們換一種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你說!」
「法院和法官這塊我不碰,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那麼檢察長呢?」圖窮匕見?不,這是互相妥協的藝術,也可以說是商人們慣用的伎倆,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檢察長是什麼職務?」帕爾斯女皇也清楚,這個什麼檢察長,是她必須妥協的東西,所以她也懶得和雷恩繞來繞去,直截了當的開口。
「我的想法是再造兩個部門來輔佐最高法院和大法官的工作,大法官只負責最終的審判和解釋,那麼其他的工作誰來做?帝國軍部?還是其他什麼部門?我相信那些貴族們會連睡覺都笑出聲來。索性我們一口氣推出一個完整的體系,法院、檢察機關、執行機關。其中法院我就不說了,你比我更清楚。」
「檢察機關的任務更像是主動在帝國內部進行有範圍,有秩序的檢舉違法行為的機關。這個機關將為法院提供審判的素材,一切違法的行為都在檢察機關的糾察範圍之內。他們找到違法的人,或者事,然後搜集證據,交給法院審判。審判的結果再交給執行機關來執行,最終完成整個司法的流程。」
「執行機關屬於暴力機關,為了避嫌,我以及萊茵侯爵都不會盯著這個位置,這個位置也必然是由你親自挑選的。我所要的,就是檢察機關的檢察長職務,這個位置留給萊茵侯爵也最合適。他的爵位在帝國內只有極少數的一小撮人可以高於他,這就保證了他在調查和搜集證據的過程中,不會受到外力的干擾。」
「同時這個部門以及萊茵侯爵只擁有提議和推舉權力,並沒有直接審判或是執行的權力,你也大可放心不會又增加一座山頭。萊茵侯爵就是你手裡的刀子,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來捅別人。」
雷恩的話讓帕爾斯陷入了沉思當中,她抿著嘴看著自己身前杯子里琥珀色的液體,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沒有說的太詳細,可以帕爾斯女皇的智力和政治情商,已經一眼就看穿了檢察機關的本質。說白了,就是一個告密一條龍的部門,最後怎麼審判,怎麼執行,和檢察機關都沒有關係。
如果是這樣,讓萊茵侯爵當這個檢察長,倒也不是不可以。與此同時,帕爾斯女皇已經想出了不下三五個方法來使用萊茵侯爵,為中央集權的建設添磚加瓦。
帕爾斯女皇是一個非常果斷的人,這種對自己有利而無害的事情,她立刻就有了決定。不過,她也沒有把話說死,「我需要和甘文商量一下,我需要他豐富的經驗和閱歷。」
雷恩笑著放下了雙腿,雙指一彈,食指敲擊在酒杯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站了起來,略微欠身,「那麼我和萊茵侯爵,就恭候您的好消息了。」
帕爾斯女皇也輕鬆了一些,調笑著說道:「每次你說您的時候,我總是心驚肉跳,敬語什麼的還是不要用了吧!」
第〇話 第七十七章 剝離了一切擁有價值的外在,人無非就是一堆可以移動的肉而已
「他倒是好算計……」甘文聽聞帕爾斯女皇轉述雷恩所說的話後,搖了搖頭,「雷恩這個年輕人是我所見過的,最出色的年輕人,他必然會成為下一個時代的先鋒人物。他這次又玩了一個滑頭,看上去好像我們賺了便宜,其實說到底,不管是檢察機關還是執行機關,其實都是我們自己的。」
「他不過是提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概念,無論有沒有他所提出的這個概念,最終我們也都會新建新的部門,來輔佐新的修法修憲。他用我們自己的東西作交易,換取了一個重要的部門,即使是我,都不得不說他這次的把戲玩的非常漂亮。不過既然他在議會上支持了我們,這個部門就給他好了。」
末了,甘文笑著說道:「陛下,說起來萊茵侯爵為您的父親解決過不少麻煩,作為帝國的繼承者,您似乎還沒有接見過這位侯爵。您作為新一任皇帝陛下,也應該召見召見老臣子,這對您穩定帝國政局有著非同小可的意義!」
帕爾斯女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甘文的話記在了心裡。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皇帝任用的那批人年紀都不小了,有些都已經是滿頭白髮的老人家。而帕爾斯女皇呢,才三十齣頭,嚴重的代溝讓她和那些老臣子之間根本找不到一丁點的默契。
這裡面其實也並非只有帕爾斯女皇一個人的錯,那些老臣子們也有自己的問題。如果一個個都能像甘文這樣,帕爾斯女皇未必就會瞧不上他們。說白了,一方自持身份,一方愛答不理,才造成了現在這種幾乎全面任用新人的結果。
在這個皇室已經開始出招的特殊時候,能團結在一起的力量,最好都團結起來,不要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就放棄了這一部分。
甘文的目的也很簡單,萊茵侯爵是雷恩推薦的不錯,最後決定是不是任用他的,還是帕爾斯這個女皇。既然決定賣雷恩這個面子,那就不要想著低調收斂,就要把面子賣到了明處,而且不只要賣給雷恩一個人。讓萊茵侯爵來見一次面,讓帕爾斯女皇親口告訴他,是她——帝國的皇帝陛下選擇任用他萊茵侯爵作為第一任的檢察長,而不是雷恩讓他成為檢察長的。
就算萊茵侯爵心知肚明,多少也要念及帕爾斯女皇的情面,為未來爭奪萊茵侯爵埋下了伏筆。
不提皇宮中帕爾斯女皇和甘文兩個奸詐的狐狸想著辦法拆雷恩的台,雷恩離開皇宮之後,直接起來老圖書館。他有很久沒有過來了,總是在其他地方奔波。
此時的老圖書館已經和過去有著截然不同的面貌,帝國國家安全部幾個鎏金的大字嵌在了柱子上,給人一種格外肅穆莊嚴的感覺。門口的台階上進進出出的人形色匆忙,臉上看不見多少笑容。
雷恩這次是步行過來,隨身就跟著茉莉一個人,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人會被他驚動。
一個人受人尊敬,人們尊敬的絕非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上的某些東西。比如說代表了身份的徽章,代表了地位的胸扣,代表了財富的飾品。當然,還有可能是他的名聲、品德或是其他更多的什麼東西。
沒有奢華的馬車行架作為排場,也沒有前呼後擁的侍從作為背景,雷恩在沒有佩戴他的行頭時,就像一名平凡的普羅大眾,沒有絲毫起眼的地方,自然也無法引起別人的關注。
他踩著台階,步伐雖然不快,但是非常的沉穩有力。有時有人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回頭瞥了一眼,然後帶著一臉的茫然快速離開。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大廳內的前台小姑娘甜甜的笑著,這份工作很輕鬆,工資卻很高,每天迎來送往的人中也不乏貴族,這讓小姑娘非常的滿意。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右手已經拿著筆,準備登記雷恩的身份,眼睛裡帶著好奇,得體不失禮貌的將目光停留在雷恩的領口位置。
交流也是一種學問,小姑娘成為安全部的前台之前,還不知道這真的是一門學問。就拿眼神來說,直視著別人固然會顯得很有誠意,很坦率,可是會被誤認為有攻擊性。不看人呢,又會顯得非常的沒有禮貌,給人一種「我根本不想聽你說話」的感覺。所以禮儀師們在培訓的過程中,告訴她們,盯著別人的下巴,或是領子,才會得體,又不會沒禮貌。
雷恩只是掃了一眼之後,轉身朝著二樓的樓梯走去,小姑娘一驚,立刻從櫃檯中追了出來。
陌生人想要靠近雷恩,首先要經過茉莉的這一環節,茉莉按在劍柄上的手向外次一橫,就將小姑娘擋在了身後。
「這位先生,您不能去那裡……」小姑娘十分的焦急的尾隨其後,掙扎了幾下卻掙不脫茉莉的阻撓,聲音不由大了起來。
雷恩擺了擺手,示意茉莉讓她過來,「為什麼我不能去那裡?」
「因為不允許……」
聽小姑娘解釋完雷恩才知道,現在伯特利部長大人不怎麼管事,每天都把心思放在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上。整個部門中唯一說話算話的,恐怕就是尼采總長,除了大方向還掌握在伯特利部長大人的手中之外,其他的細節都由尼采總長來決定。在整個部門裡,很多新人都有這種感覺,似乎尼采總長才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人,伯特利部長只是一個傀儡。
尼采總長有一種類似精神潔癖一樣的癥狀,他喜歡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不允許出現任何的意外。但凡出現了一些不在他計畫中的事情,那麼當事人很有可能會倒霉。不是被解約,就是送入相對冷清的部門裡反省。
而且他定下的規矩很多,大到一些行政上的處理方法流程,小到前台的態度和語氣,幾乎都有相關的文件。
已經有好幾個前台因為「爛好心」被解約,小姑娘還不想成為下一個。
雷恩並不是一個胡攪蠻纏的人,更不是刻薄的人,他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在這裡等!」
本來這裡就是老圖書館,一樓的大廳里自然還是有一些長凳的,茉莉快步走到一支長凳前,掏出手絹擦了擦長凳的面,才恭請雷恩坐下。
「通知一下尼采,就說雷恩來了。」雷恩沒有為難小姑娘,讓她代為轉達一聲。
就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茉莉好幾次看向雷恩,欲言又止。
「說吧,什麼事情?」
茉莉才吞吞吐吐,說出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話。
自從雷恩回到了帝都之後,布萊爾似乎就被擱置在一邊,分配給他的工作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事情,他也不再護衛雷恩的安全,這讓布萊爾有些心理失衡。最初他以為是雷恩身邊可以用的人手不足,才要他去做其他事情。到了現在,雷恩身邊已經有了一些可用之人,他卻依然還在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不是覺得自己比茉莉強,只是覺得就這麼整天在莊園里操練護衛,有點大材小用,他還是想回到雷恩的身邊,哪怕是跑腿都可以。他不敢直接和雷恩提這個事情,只好委託給茉莉,讓茉莉來問一問,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麼,雷恩才不願意用他。
面對這個問題,雷恩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的回答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處和價值,我讓他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看來可能不重要,但是對我,以及整個莊園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守護好莊園,我在外面的時候才能安心。別人我不放心,我只能對他放心,所以你回頭和他說,讓他不要想那麼多,把自己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屁話!
全是屁話!
為什麼不用布萊爾了,是因為雷恩已經不相信這個傢伙,甚至一度還懷疑過這個人的用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旦懷疑一個人時,雷恩就會放棄他,無論他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他不能讓雷恩放心,那麼雷恩情願不用。不用,無非就是損失一個人在某方面的特長。用了,萬一出了意外,損失的可不僅僅只是一丁點小東西了,很有可能損失全部。
對布萊爾,雷恩其實早就有所懷疑。只是最初的時候他一直沒有發現布萊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所以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按了下去,選擇相信這個人。
阿爾卡尼亞家族族長猝死,大多數有聯繫的貴族都被下獄流放,樹倒猢猻散說的就是這種情況。連家裡的下人們幾乎都跑完了,為什麼布萊爾沒有離開?還死心塌地的跟在雷恩的身邊?如果說他是為了感恩,感激老族長給了他做人上人的機會,這或許有可能。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布萊爾有其他的使命,必須留在雷恩的身邊。
比如說,一邊保護他,一邊監視他。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真正讓雷恩對布萊爾起疑心的事情是剛回到帝都,雷恩和那些學者們發生衝突時,布萊爾明明不應該離開,讓雷恩一個人留在原地,但是他偏偏就果斷的離開了。
雷恩是一個自私的人,他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那些關係到自己的問題。在他的視角中,這明顯是一個強烈的信號,預示著布萊爾其實有其他的使命在身上。他的離開,很有可能也是故意的,而也正是因為他的離開,差點讓雷恩受傷。
既然有了懷疑,那麼雷恩就秉持著心中用人的態度,情願不用,也絕對不用值得懷疑的人。
當然,布萊爾跟在雷恩身邊差不多一年多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僅僅只是因為懷疑,就驅逐他,那絕對是一件愚蠢透頂的事情。所以他選擇擱置,安排些不算重要的事情給他做,不讓他閑著,也不讓他靠近自己。
如果一切都是雷恩自己疑神疑鬼錯誤的猜測,那麼最後雷恩會道歉,並且補償。但如果這一切不是無理由的猜疑,布萊爾真的有問題,那麼雷恩也不會放過他。
只是現在,還沒有掌握到確鑿的證據,所以雷恩並沒有表態。
噔噔噔的腳步聲驚動了雷恩,把他從思索中拽了回來,他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尼采滿頭大汗的捧著顫抖不止的肚子,跑了過來。
這次見到尼采,比上次見尼采要胖了不少。前幾天尼采也請求過要拜訪雷恩,雷恩回絕了,成年禮前他時間有限,所以沒有同意。
「總長大人……」尼采跑到雷恩身邊,喘著氣,忐忑不安的低著頭。「您有什麼吩咐?」
雷恩站了起來,走到尼采身前,尼采彎著腰,低著頭,一臉謙卑。
「抬起頭來!」雷恩聲音里沒有多少情緒的波動,顯得有些清冷,臉上也看不出喜怒。尼采乾咽了一口唾沫,抬起頭,有些不安和惶恐地看著雷恩。
啪的一聲,尼采白皙胖乎乎的臉頰上迅速出現一個掌印,並且迅速的變紅,還隱約有向青色發展的趨勢。他被打的向旁邊一歪,踉蹌了幾步,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震驚地望著被打了耳光的尼采。他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個尼採的老巢,尼采居然當眾被人以羞辱的方式打了耳光,難道這世界要毀滅了嗎?
只有少數幾人,若有所得地望著雷恩。
「知道我為什麼打你嗎?」雷恩甩了甩手掌,這一巴掌呼下去,他的手也被震得有些疼。
尼采被打蒙了,他搖了搖頭,「不……不知道!」
雷恩冷笑一聲,甩起胳膊用力又是一記反抽,打的尼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邊的臉頰已經高高的腫了起來,他捂著臉頰,臉頰紅的能滴出血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跑進來兩個年輕人,他們穿著灰色的制服,手中提著橡膠棍子,遙遙的指著雷恩。
「你們想幹什麼?難道你們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第〇話 第七十八章 人們尊敬並且畏懼權力,是因為權力可以左右自己的生死,如果……
嗆啷一聲長劍出鞘,茉莉冷著臉,周身霜凍戰氣若隱若現,整個大廳內的氣溫彷彿都降低了幾度。她虎視兩人,只要他們膽敢做出任何對雷恩不利的舉動,她就會將這兩人斬於劍下。和雷恩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以後,茉莉也變得有些蠻橫,有點不講道理。
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僕從,主人永遠都是僕從們的榜樣,以及指引他們方向的燈塔。
坐在地上的尼采一哆嗦,立刻不顧屁股上的疼痛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面帶寒霜的攔在了雷恩和兩個守衛之間,嚴厲的開口訓斥起來,「瞎了你們的狗眼,難道你們不認識雷恩總長大人嗎?還不滾出去」,他接著看向四周,聲音里透著一種徹骨的寒意,「看什麼看?該辦事的辦事,不辦事的就離開這裡,不要影響工作秩序。」
說完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臉上的寒霜順接解凍,變成了噁心諂媚的諂笑,點頭哈腰的湊到了雷恩的身邊,好像臉上兩個高高腫起來的巴掌印子不是雷恩打的,而是他自己不小心摔跤摔出來的。
他心裡已經知道雷恩為什麼要發火,說穿了就是嫌他做了太多毫無意義的事情。比如說設立了一個前台,還要人登記之類的。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他蹉跎了半輩子,終於迎來了權力的加冕,此時他的心態早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他比其他人更加珍惜自己手裡的權力,也更加希望自己通過權力去影響一些人,或者事情。
從渴望到絕望到擁有,經過數次轉變的尼采對手中的權力有一種痴迷的沉醉。他貪婪的將權力握在手中,享受著權力迷人的芬芳。他的話,就是命令,這就足以讓他找很多理由來發號施令,在這個過程中,享受自己存在的價值。
這種人在官場中很多,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其他的世界。雷恩見過不少,大多數都有著各種各樣獨特的癖好。他記得自己穿越前的某個處長,連手底下人什麼季節,什麼溫度,穿什麼襪子都有嚴格的規定,尼采這些還真不算什麼。
雷恩之所以要抽他兩巴掌,不是生氣,而是一種告誡。
不錯,權力的確很好,但是權力之上還有更大的權力。尼采只因為得到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權力就開始折騰,這種人不把他打醒,總有一天他會一腳踏空,摔的粉身碎骨。更有可能他在摔落的過程中,說不定還會拉住別人的手腳,將其他人也一併帶入深淵中。
而且他做的有些過分了,他忘記了尊卑。即使伯特利部長因為他的愚蠢決定而喪失了主導權,尼采也應該尊敬他,因為他是上司,更是貴族。而尼采有什麼?他什麼都沒有,他甚至還不是一名貴族。
尊卑是一種秩序,一種規則,一種維護了等級和階級的利刃。
就算你在沒人的時候如何編排,如何貶低伯特利,但是在工作的地方,你就必須表現出對部長的尊敬以及服從。
什麼都可以商量,唯獨規則不行!
今天你可以在伯特利身上踩一腳,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明天我遇到一些麻煩也不得不縮起尾巴做人,你也會來踩上我一腳?
這,就是雷恩抽尼採的原因。
望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寒氣的雷恩,尼采擠出了幾滴眼淚,「我知道錯在哪了!我迷失在權力中,感謝您的提醒,讓我清醒過來,讓我避免犯下更多的過錯。您就像是我的父母一樣關懷著我,我……能成為您的部下,實在是太好了!」哽咽著的尼采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雷恩的雙腿乾嚎起來。
雷恩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變化,他望著尼採的眼神深邃的可怕,幽靜的就像一口古老的深井,抿了抿嘴,抖了抖腿,「滾起來。」
尼采能當眾跪下抱著他的大腿乾嚎,並且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意味著尼采擁有了最佳的政治天賦。但同時,雷恩心中也對尼采有了一絲戒備。像尼采這樣的人,應證了一句話,膽大心細皮厚腹黑。在他沒有得到權力的時候,他就是人人都能踩上幾腳,在他臉上吐唾沫的垃圾。
但是他一旦得到了權力,他就會變得無所顧忌,肆無忌憚的使用手中的權力滿足自己一切的需求和慾望。這種人要麼毀滅其他人,要麼就被其他人毀滅。
尼采鬆開了抱著雷恩雙腿的胳膊,低下頭,就像最初他為了得到雷恩垂青的那樣,掙著袖子,將雷恩皮鞋上的灰塵仔細的擦乾淨。他的表情是那麼的認真,甚至能讓人感覺到他做這些卑微的,有失自己體面的事情是多麼的自豪。
有些人心中惡寒,有些人則面露不屑。
可又有誰能準確的知道尼采此時真正的內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將雷恩的鞋子擦乾淨之後才站了起來,佝僂著腰,如果不是肚子太大,可能他的額頭都能打到自己的膝蓋。
「算了吧,伯特利今天在嗎?」雷恩直接邁開步子走向樓梯,他瞥了一眼那個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此時已經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著抱著自己的胳膊。
尼采一怔,緊追幾步跟在了雷恩的身後,他就像剛才做了什麼偉大的事情一樣,臉上的驕傲幾乎都要炸出來,「部長大人這段時間請了病假,很少來這裡,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的家裡修養身體。」
「病假?」雷恩呵呵的笑了幾聲,「病假請的好,讓人去通知他,該工作的時候還是要工作的,偷懶可不行。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部長呢。」
伯特利出賣雷恩被抓了一個現行,雷恩不僅沒有處理他,甚至還當沒有發生過這樣一回事。伯特利自己卻更加的擔驚受怕,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雷恩當做替罪羊給丟了出去。他現在唯一的價值,恐怕也就是自己的官銜了。短短的時間裡,他起起落落,心態再一次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伯特利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遠離政治,做一個富家翁即可。那些政治,鬥爭,最好都離自己遠遠的,他只想要平靜的生活。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雷恩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如果伯特利離開了這個部門選擇了辭職,帕爾斯女皇會笑眯眯的送進來一個堅定的保皇派狗腿子,到了那個時候要麼雷恩自己離開,要麼兩人就無止境的斗下去。所以伯特利不能走,也不能離開這裡,這就是雷恩明明抓住了伯特利出賣自己的現行,還留著他的原因了。
至少他還擔任部長的時候,這個地方,他雷恩說了算。
進了辦公室關了辦公室的門,房間里只有三個人。
雷恩走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扭了扭脖子,他歪著頭望著尼采,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下面為什麼那麼多人進進出出,還有前台是什麼意思?」
尼采立刻挺直了上身,立刻回答道:「安全部的業務已經拓展到全國各個行省的首都,人員的安排和工作上的安排,都需要大量人手來完成。很多消息通過各種方式匯總到這邊來,所以近來一段時間這裡比較繁忙。」他解釋了一下為什麼人多的原因,帝國國家安全部,重在國家兩個字上。
隨著業務全面鋪開,整個帝國幾乎都被納入了安全部的偵查管理範圍內。作為一個新興的權力部門,手裡握著帝國皇帝賜予的重權,有權利偵緝地方上危害到國家安全的人和事情。
不離開帝都,永遠不知道帝都之外有多麼的混亂。這句話從誕生之初,就一直是真理一樣的存在。帝都外的那些貴族們簡直就不把國家放在眼裡,危害到國家的事情他們不知道做了多少。以前沒有人可以管到他們,也沒有人敢去管他們,所以他們一點也不用擔心自己做的事情被上報到帝國。
就算帝國注意到了自己,無非就是花錢買斷罪名,繼續過著自己逍遙的生活。
可是當國家安全部出現之後,情況就變得不太一樣。作為帕爾斯女皇直屬的一個部門,安全部有權力扣押羈留貴族,並且審訊和調查,這就讓一些貴族有些做麻爪了。
按照一貫以來的政治風氣,他們肯定要想辦法和安全部搭上線,就算不能成為朋友,至少也不能成為敵人。
欺上瞞下那一套,已經有點玩不轉了。
一時間送禮的人匯聚於此,為了避免這些人影響工作,所以尼采就設立了一個接待台,用來甄別區分不同的訪客。那些位高權重的尼采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接見,而那些沒有什麼地位的,就交給下面的人完成。
「前台的話……您知道,有些事情我和其他人不太好親自出面。」尼采斟酌著用這樣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來回覆雷恩,實在是他摸不準雷恩的心思。
雷恩笑了笑,食指敲了敲扶手,發出哆哆的聲音,「你是說賄賂吧?」
尼采身體明顯一抖,默然地點了點頭。
一個部門的崛起必然會引來一些投機者,以及一些需要買通門路的掮客,這些人帶本身就是貴族,或者代表了貴族,每次來的時候總是帶著數額巨大的賄賂。如果伯特利在這裡或許情況會好一點,他畢竟也是老牌的貴族,更是這個部門的最高長官,他如果拒絕受賄別人也沒辦法。
但是尼采不同,他沒有爵位,也沒有什麼深厚的背景。他如果拒絕受賄,那麼就會得罪那些貴族。得罪一個兩個可能沒什麼大礙,但是得罪的貴族多了,那就是取死之道。
左右不過是一個幹部,又不是貴族,花點錢找人把他殺了,也就白殺了。
所以對於行賄,雨果來者不拒。一部分落入了自己的口袋裡,還有一部分當做福利,給大家發了。他深得錢散人聚的道理,有好處自己吃獨食只能讓自己孤立,還不如好處均分,反而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擁戴。
雷恩點了點頭,其實帝國並沒有書面性質的法律和文件來專門針對行賄和受賄這個問題。貴族之間互相交換、贈送禮物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如果把對友情的一種表達方式當做一種惡劣的手段,整個貴族階級都會跳起來反對。這也是帝國皇室權力逐漸旁落的原因之一,沒有有效的控制手段,權力已經成為了一種遊戲的進行方式,人們對於權力也失去了畏懼。
「收到的東西羅列出一份詳細的名單,至少要讓我知道誰送了一些什麼,是為了什麼事情送,明白嗎?」雷恩頓了頓,略過這個話題,「另外,我還有一件事要你親自抓。」
「您吩咐。」出了一口大氣的尼采顯然輕鬆了不少。
雷恩拿起桌子上的紙和筆,寫上了一個名字——塞比斯,然後推了過去,「派人秘密調查這個人,我要知道他每天幹了什麼,說了什麼話,見過什麼人。不管他做了什麼,都必須詳細的記錄下來。最好能安插兩個人到他身邊潛伏下來,搜集他所有的一切。」尼採好奇的將紙翻了一個個,頓時激靈的一哆嗦,剛剛收起來的汗珠子又泌了出來。
塞比斯在帝都也算是一個小名人,主要是因為他的身份,黃金貴族的子嗣,曾經的繼承人。
尼采知道這個人,可是他沒有想到,雷恩居然安排了這麼一個棘手的事情讓他做。他想要拒絕,秘密搜查監視黃金貴族成員是重罪,等同於叛國,一旦被人發現,不僅執行的人要倒霉,他這個上司也要倒霉。可他看了雷恩一眼,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以後倒霉和現在倒霉比起來,他還是選擇了前者。
「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挑選人手的時候也要告訴他們,如果走漏了消息,誰走漏的,誰負責。」雷恩五指握拳,掌心向下,四指的關節狠狠的叩擊在桌面上,嚇的尼采差點跳起來。
第〇話 第七十九章 我來說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我們要保持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
六月份的帝都氣溫一下子升高到讓人有些無法接受的地步,整個金環區一時間變得寧靜下來,貴族們都躲在家裡享受著弱化版暴風雪魔法基座所帶來的涼爽,一個個對屋子外如同烤箱一樣的世界說不。
也就在這樣一個從夏初到盛夏轉變的過程中,一件大事發生了。
不,應該說是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教會的傳教軍團籌備完畢,正式穿過魏瑪走廊進入了拜倫帝國。此行一共去了九位樞機主教,一位大主教,一百名主教以及更多的牧師和祭司。隨行保護這些傳教士不被強盜之類襲擊的武裝力量包括了一個滿編製的聖殿武士團,和兩個聖殿騎士團。據說教宗也有可能會隨行,保護傳教士在拜倫帝國內傳教的過程中不受到外界力量的干擾,以及迫害。
一時間,信徒們也自發形成一個個傳教團,跟隨著教會的腳步,也湧入拜倫帝國。
拜倫帝國的皇帝公開宣稱歡迎教會的傳教行為,並且鼓勵人們擁有更多不同種類的信仰。不過私底下也有人傳言,拜倫帝國的皇帝實際上是自然教的名譽教宗,他已經安排了一些人打算阻止光明神教的傳教行為。
不過到目前為止,雙方之間還保持著克制,並沒有發生什麼衝突,這讓帕爾斯女皇和帝國貴族們感到十分的惋惜。
要是教會和拜倫帝國打上一仗多好,不管誰輸了誰贏了,對奧蘭多帝國都是一件好事。最好是教會輸了,這樣會對教會的聲望有很大的打擊。
第二件大事,就是帝國軍部成立了一支新的軍團,負責鎮守魏瑪走廊,避免拜倫帝國因傳教行為而遷怒帝國,從而引發一場國與國之間的戰爭。這支軍團的軍團長將由格雷斯親自擔任,副團長出人意料的居然是雷恩伯爵。而這隻軍團的正是番號,也在雷恩伯爵的提議下,被命名為燃燒軍團。
實際上這支軍團還有另外一個作用,那就是防止貝爾行省出現意外的情況,比如說某些人狗急跳牆之下突然間打開了魏瑪走廊的關隘,讓拜倫帝國精騎長驅直入之類的。同時,也能在貝爾行省出現動蕩時,立刻鎮壓叛亂。
說白了,就是為了防雷恩一手。
雷恩的盤子越來越大,帕爾斯女皇不得不為雷恩製造一點保險,這並不算是一種傷害,反而是為了彼此之間擁有更大的信任,付出的代價。
帕爾斯女皇希望雷恩可以理解,而雷恩也的確可以理解。
如果單純以智慧來說,兩者都是非常聰明的人,擁有者很高的政治智商,也足夠冷靜理智。但是以眼光和對世界的理解來說,那麼帕爾斯女皇被雷恩毫無懸念的碾壓成渣渣。
就像很多人都覺得如果雷恩要幹壞事就絕對離不開軍隊以及貝爾行省一樣,實際上這種擔憂是毫無意義的,因為雷恩根本不打算用最愚蠢、最粗暴、後遺症最多的武裝力量來做些什麼,他有更好的方法。
雷恩坐在涼爽的房間里,手中把玩著一顆精美的金屬小球,這小球上有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符文。這些符文,並不是這個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種符文,它來自另外一個時空,或者說是另外一個宇宙。這個小球是殺死肖恩之後得到的,當雷恩握緊這個小球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簡單點來說,這個東西是一種宏偉原力的具現化,也是肖恩曾經以為依仗的金手指——系統的具現化。
只要將這個小球融入到自己的身體里,就能得到一個完整的系統,不過很可惜,雷恩嘗試了很多次,各種方法都嘗試了,包括將這個小球塞入體內,都無法啟動這個小球。可能是因為這個系統的能量消耗完了,也有可能是這個系統與雷恩的相性不符,總之它成為了一個玩具,而不再是金手指。
它現在是雷恩價值最高的收藏品之一,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拿在手上把玩一番。他嘴上可能會說系統無法融入到自己的身體里很無所謂,不過心裡依舊留存了一絲幻想,說不準什麼會後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了呢?
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一個標準單位的泰伯利亞晶石丟到一邊,一道黑影驟然間閃現,撲在那枚泰伯利亞晶石上,一隻紅色帶著肉刺的舌頭,不斷舔著泰伯利亞晶石的表面。每舔一次,都能在晶石上留下一些輕微的痕迹。
這隻獵豹已經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做凱特。
凱特喜歡吃泰伯利亞晶石也是雷恩最近才發現的一個小秘密,最初的時候一枚標準單位的泰伯利亞晶石可以讓它開心的舔上三天,到現在,一個標準的泰伯利亞晶石,也只能讓它舔上大半天。
要知道泰伯利亞晶石里充滿了封閉的魔法力量,也可以叫做魔能。這些魔能不會因為晶石的破壞而消散,這些魔能都被凱特吞入了肚子里,最終到什麼地方去了,雷恩也不清楚。但是他有一種預感,或許凱特的身體正在發生不為之人的改變,並且這種改變是好的。
西萊斯特小心翼翼的蹲在凱特的身後,撫摸著它腿上的毛髮,凱特不時回頭瞥一眼西萊斯特,總是有點不自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凱特差點就要咬了西萊斯特,還好雷恩攔的快,不然真的很難說會發生什麼災難。
現在西萊斯特和凱特混熟了一點,沒有雷恩的時候凱特也不會咬她了,這讓小姑娘興奮了很久,天天弄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來喂凱特。
「剛剛收到一個消息,滿月的大酋長派了一名王子和一名公主訪問皇室,同時還調撥了三個王帳的力量作為護衛,可能會在這個月的月底,到達帝都。」馮科斯站在一邊,彙報著今天得到的新鮮消息。
天氣太熱,就連雷恩都不願意出門,他心裡的驚訝升起的瞬間就被自己的念頭所磨滅,這很正常。鐵路的威力已經讓滿月人認識到,現在的奧蘭多帝國戰爭潛力比他們高了數個等級不止。一旦奧蘭多帝國全國的鐵路網路修建完畢之後,說不定就算滿月人不想開戰,帝國方面都會蠢蠢欲動,想要挑起戰爭。
為了避免接下來極有可能爆發的大規模戰爭,滿月方面想要化解一下彼此之間的矛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下一條!」
馮科斯翻開報紙一目十行,尋找一些值得雷恩知道的消息,他連翻了兩份報紙之後,手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平民議員法蒂爾最近發表了一篇演說,他認為『即使是皇室,也必須遵守法律』的說法引起了帝國各個階級的關注和重視。有貴族認為他這種言論是不負責任的說法,企圖顛覆帝國皇室的特權。不過隨後皇帝陛下卻在公開的場合,高度讚揚了法蒂爾的這一說法。陛下說『法律之所以神聖,是因為法律約束了每個人的行為,包括了皇帝本人』。這一說法在平民階級中引起了轟動,許多人都在讚美皇帝陛下的高尚品質和美德。」
雷恩嗤笑了一聲,臉上充滿了玩味,也有一些隱然的自傲。如果是三年前,不,兩年前,帕爾斯女皇都不可能認可這種說法。但是現在,她不僅認可了,還親自表示了對法律的尊重。說到底,還是因為議會改革以及民權的進一步提升,讓貴族階級不得不正視曾經被他們看作是羊羔們的建議。
這個消息的背後,還有著更深層次的意義,這點雷恩一眼就看出來了。連帕爾斯女皇陛下都願意親自站出來,為法律正名並且表示願意接受法律的約束,那麼那些貴族呢?說到底,帕爾斯女皇還是在給貴族們捅刀子。
這是一個態度,一個風向,一個政治上新的目標。通過這種看似可笑的方式,傳達給眾人,達到一種潛移默化的效果。
不用雷恩猜想,接下來肯定會發生一些「殺雞儆猴」的故事,某些倒霉可憐的皇室成員將被帕爾斯女皇隨便找個由頭,送上斷頭台,而目的就是告訴大家,她是來真的。
希望不是康德皇子,因為雷恩到目前為止,只認識這麼一個皇子。
說話間門外的侍從敲了敲門,隨後走了進來,「尊敬的家主大人,萊茵侯爵求見。」
萊茵?
「讓他進來!」
萊茵侯爵來的很匆忙,至少從他頭上細密的汗珠子看得出來,這裡並非是他今天的第一站,而他坐下之後,也證實了雷恩的猜測。
「我剛從皇宮出來,就立刻趕了過來。」萊茵侯爵拿著手帕擦著臉上的汗水,坐在沙發上喘了幾口粗氣,涼爽的溫度讓他再次活了過來,「陛下今天找我去談話,她決定任命我為帝國最高檢察院的檢察長,並且讓我做到覺得公正、公平。」
雷恩手腕一翻,將金屬小球塞進了口袋裡,他端著冰鎮的果汁灌了一口,一股冰涼的涼意順著喉嚨滑入胃裡,整個人一瞬間就涼快了許多。
「今年八月份,司法系統就會建立,到時候我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公平?
公正?
別開玩笑了!
這種東西絕對只可能存在於字典上!
第〇話 第八十章 對比這個詞以及思想從誕生時起,就成為魔鬼誘惑人墮落的武器
「滾!」醉醺醺的塞比斯吐著濃烈的酒氣,推搡了一把身邊的侍女。侍女沒什麼事,他自己卻翻到在地上,掀翻的酒桌嘩啦一聲倒向一邊,食物和酒灑落一地。侍女臉色發白的站在一邊,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酒店的老闆,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米六幾的個子,在德西人中的確算是矮的了。他有一個酒糟鼻,臉盤有些大,給人一種滑稽的感覺。他對著侍女使了一個眼色,侍女露出感激的神色後快速的從吧台變的小門進入了後堂。
而酒店的老闆,則一臉誇張的表情,將塞比斯扶了起來,拿著餐巾擦著他身上的酒水,「哎呀呀,您又喝多了。」
塞比斯猛的轉過頭,眼神格外瘮人的盯著就這酒店的老闆,盯的酒店的老闆寒毛聳立,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好一會,塞比斯才突然一拍額頭,說出了一句讓酒店老闆哭笑不得的話:「我想起來了,你是老闆。」可不是么,還以為這個傢伙想要泄憤呢。塞比斯奪過酒店老闆手上的餐巾胡亂的擦了擦臉,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拍在了桌子上,扶著椅子的靠背就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朝外面走去。
說實話,一枚金幣足夠在這家酒店裡喝上一個月了,可他不敢收,收了之後說不定要面對什麼。他連忙拿起金幣,又塞進了塞比斯的懷裡,攙扶著他向外面走去,「今天我請您。」
推開酒店的大門,門外有幾輛馬車,這些馬車都是為了醉鬼們服務。很多醉鬼喝多了自己沒辦法走路,他們會幫忙送酒鬼們回家,不過價錢肯定要貴一些。這些人也不是什麼酒鬼都往馬車上拉,只有那些有錢人才是他們的顧客。如果付不起錢或者想要賴賬,他們會有其他的辦法來解決這個麻煩,比如說扒了衣服什麼的。
塞比斯在這裡大小也是一個名人,車夫們都很熱情的圍了過來,酒店的老闆選擇了一個相對老實忠厚的車夫,將塞比斯架了上去,「地方你知道,路上不要太顛簸。」
車夫點了點頭,揚起馬鞭抽了一個響,嘴裡喊著號子,馬車瞬間就沖了出去。
這裡是安圖恩家族的封地,塞比斯失去了繼承權,被維托送回來管理家族的領地。說起來這也是一份非常舒服的工作,在封地上塞比斯就是當之無愧的南波灣,除了他的父親維托和他那個得到了繼承權欣喜若狂的哥哥之外,就屬他最大。
可再舒服,他也只是一個家族的管事,一個沒有繼承權,沒有爵位,沒有未來的管事。自從來到了封地之後,他每日以酒度日,每天都把自己灌到醉死過去才算完。他心裡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連一個傾吐的對象都沒有,完全的悶在了心裡。
實際上他也沒有做錯什麼事情,難道追尋自己的幸福也錯了嗎?難道為了自己的幸福戰鬥也錯了嗎?
都怪雷恩,如果不是他橫插一手,以自己下一代黃金貴族繼承人的高貴身份,想要娶歌莉婭為妻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他如果不出現,如果沒有雷恩,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自己也不會有這樣的遭遇。
還有,還有那個軟弱的父親,不就是雷恩和帕爾斯嗎?這點壓力都頂不住,憑什麼佔據家族族長的位置戀棧不去?既然沒有擔當,就讓有擔當的人去坐那個位置啊混蛋!
對了,哥哥這個時候應該每天都會從夢中笑醒吧?一個第二順位繼承人突然間翻身成為了名正言順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將繼承安圖恩家族所有的榮譽、權力、財富以及地位,他一定很開心,很高興吧?他一定在角落裡嘲笑自己的愚蠢,並且感謝上天賜給他這個機會吧?
都不是好東西,都不是!
劇烈顛簸的馬車讓塞比斯心中一股嘔吐的慾望不斷上涌,他突然間從長椅上爬了起來,嘔的一聲就吐在了車廂里。經過一番嘔吐之後,他的精神頭好了不少,坐在遠離嘔吐物的椅子上,吹著車窗外刮進來的熱風,他的腦子逐漸的冷靜下來。
現在翻盤的機會十分的渺茫,但也並非沒有機會。
他目光閃爍著,眼中兇狠的一閃而逝,又變成了醉醺醺的模樣。
馬車很快就停在了領主府外,領主府的護衛撓了撓頭,丟了三枚銀幣給車夫,兩人一起將渾身酒氣的塞比斯從馬車裡架了出來。
「又喝了不少酒……」護衛苦笑著望了一眼車夫,「這次麻煩你了。」
車夫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著翻上了馬車,他的意思很明確,我是看在錢的份上。
自從塞比斯來到這裡之後,他就變成了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他總是弄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來,曾經還強|暴過一個女孩。人們都在私底下議論,如果他不是有一個好父親,一個好哥哥,這種人早就被人活活打死了。沒有人喜歡他,但又不得不當面奉承他,誰讓他是這座城市的中心,領主府的管事呢?
「把塞比斯大人送回房間去,替他梳洗一下,再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侍衛長吩咐了一句之後就沒有了下文,他也討厭這個囂張跋扈的酒鬼,多看一眼都煩。
兩名壯小伙駕著塞比斯上了樓,替他換了衣服,給他洗了一個澡,然後將他丟在了床上。
對塞比斯而言,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兩名男僕離開時,其中一人吁了一口氣,「沒想到塞比斯大人是這樣的人,我聽說他在帝都的時候非常有名氣,英俊,有教養,而且十分的守規矩。」
另外一名男僕看了看周圍,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還不是因為繼承權的事情?你才來,並不清楚,等過一段時間之後,你就知道了。」
那一位新來的男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默了起來。
每天,這座城市都會發生一些不起眼的事情。有人來,也有人走,這對一座城市來說再正常不過。
但是細化到個人或是家庭這個層面,那就是一件大事,畢竟遷移意味著放棄過去的所有,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這麼做,這需要很強韌的神經,以及一筆對平民來說不算少的費用。
少女看著桌子上的錢袋,在父親和母親決然的眼神中點了點頭,「你們想要知道些什麼?」
三十來歲的男人笑著掏出了小本子和一支筆,「我想知道關於你和塞比斯之間的事情……」
少女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男人的話讓她不得不回想起她最不願意提起的事情。她緊咬著牙關,雙手緊緊攥著裙角,指關節都因太過於用力而微微變形。
「那是一天傍晚,我剛剛從僱主家裡回來……」
故事並不精彩,也不喜人,就像三流騎士小說中有關於情|色的片段,少女被強|暴了。強|暴她的是一名貴族,而且還是領主的孩子,她如果不想連累自己的家人,只能選擇沉默。從那天起,她就要面對人們形形色|色的眼神,面對那些男人們的騷擾,面對流言蜚語和謾罵,卻沒有絲毫的辦法。
她一度想到了自殺,用死亡來擺脫這些令她絕望的東西。可她做不到,因為她還有父親,還有母親,她是他們的一切,是他們的未來以及希望。
「你是說,他在強|暴你的時候,喊了歌莉婭和帕爾斯這兩個名字,是嗎?」男人敏銳的從少女的故事中,找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少女點了點頭,淚流滿面,她哽咽著說道:「他不斷的用棍子抽打我,還讓我答應他叫出來的名字。如果我不答應,他說他會殺了我。」
撕掉了偽裝,屈辱在這一刻暴露在陽光之下,少女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而那個男人,卻興奮的顫抖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閃爍著金光的金幣,放在了桌子上,「你願意為你的話作證嗎?」
少女突然意識到什麼,雙眼裡綻放出璀璨的光澤,「您是說……」
「是!」
「我願意!」
「我願意為我所說的一切負責,我願意為我所說的一切作證,只要能讓那個傢伙付出他應付的代價!」少女有些激動,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嚷著。她的母親立刻走到她的身邊將她攬入懷裡,母女二人放聲痛哭。
少女的父親愁眉不展地看著男人,男人笑著說:「我會為你們在帝都安排一套房子,並且給你們找一份工作,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為你們提供必要的措施,比如說改個名字什麼的。」
一張大網,在塞比斯根本沒有發覺的時候,就已經將他牢牢的包裹在中間。他所做的任何事情,說的任何話,都逃不過這張大網。他越是掙扎,也將包的越緊。
入夜,黑暗中的塞比斯突然睜開雙眼,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緩緩的坐了起來。
此時酒勁退去,他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起來,片刻後,他露出了一絲獰笑。
第〇話 第八十一章 要麼和光同塵,要麼超然於世,選擇一個,然後堅定的走下去
聰明的人是寂寞的,因為愚蠢的人永遠不知道聰明人內心的驕傲與光耀。愚蠢的人永遠都無法體會那種天下盡在掌中,翩翩起舞的美妙!
所以雷恩,註定是孤獨的,也是寂寞的。
他比更多人要聰明,比別人擁有更加超前的眼光和思維,這就註定在這條路上,他將永遠獨行。
哪怕到他死亡的那一天,都不會有人成為他的同伴,更沒有什麼知己可言。
不對,他也有知己。
孤獨的來到這個世界,直到他孤獨的死去,孤獨就是他的知己!
吃飯的時候喝了一點酒,微微有些熏然,他站在塔樓上的窗檯前,雙手扶著窗檯,俯瞰整個帝都,霎時間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激動。他在這個瞬間,有一種想要傾吐的慾望,他多麼想要有一個人可以分享他的那些竊喜,那些得意,以及他的驕傲。可惜,這個人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也不會出現。
街道上沒有什麼行人,碩大的皇宮也顯得格外的冷清,如火的驕陽讓所有人都躲在了房間里,躲在了陰涼處。偶爾會有一輛馬車在充滿了熱蒸的馬路上疾馳而過,掀起的塵土在光纖中折射出自己微不足道的身影,片刻後又塵埃落定,歸於平靜。
這就像人,有些人有騰起之時,可總逃不過落下的命運。
他要做,就做青雲直上的那個,而不是灰塵。
回收自己的目光,他輕嘆一口氣,不知道是嘆息這酷熱難耐的夏天驚走了怕熱的人們,讓世界變得難耐。還是在嘆息自己,以及心中無法聲張的激|情!
國會日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們加入到了修法和修憲的議論中,帕爾斯女皇不止一次表示修正過的法律和憲章,將凌駕於特權之上,就算是她這個女皇帝,也必須遵守法律和憲章的約束。當然,她並沒有提及關於豁免權的事情,很多人似乎也刻意的忘記了豁免權這個新興的名詞。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為了這樣一場變革,從穿越來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在思考、籌謀、計畫、擬定!
到今天,終於結出了一個花骨朵,剩下需要做的,就是簡單的照料,以及給它充足的陽光,等待它綻放的那一個瞬間!
輕微的腳步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就是有節奏短促的敲門聲,門沒有關,這個時候能來塔樓的人,在整個莊園里,恐怕也只有馮科斯了。就連西萊斯特,在雷恩沒有允許的情況下,都是不允許上來的。這裡並沒有什麼秘密,甚至連一本書、一張紙都沒有。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個椅子。
這裡是雷恩自我放鬆的地方,也是他靜靜思考,或是發泄情緒的地方。
「卡波菲爾家族的人下了拜帖,希望能在今天晚上拜訪您。」馮科斯穿著白底紅邊的燕尾服,老實說這種色調和樣式的衣服並不是什麼人都能穿的。十個人穿了,有九個半不僅丑,還沒有檔次。可穿在馮科斯身上,卻無比的得體貼服,他整個人都因為這一件衣服,變得英姿勃發。
還有一些娘。
就像是一個男裝的英武少女,英氣逼人,穿上了男裝足以以假亂真。也只有他,才能馴服這種顏色和搭配的衣服。
雷恩轉過身走了幾步,將自己丟進床上,充滿了空氣的氣墊讓他的身體彈了彈,這種幼稚的動作,居然給他點來一種莫名的快意。他閉著眼睛,儘可能的放空自己的大腦,「知道為什麼嗎?」
黃金貴族之間彼此多少都有一點不自在,有人中途沒落了,有人還在奮發圖強,不等的狀態下每個家族的實力也有很明顯的變化。就像維托即將出任帝國首席大法官一樣,他很快就能得到極為龐大的政治資源和權力,而另外一些人還在啃老本,負責一些並不重要的部門,蹉跎自己的一生。
對比這個東西,從來都不會是正面的,因為沒有對比之前,你永遠都不會發現自己原來如此的……可悲、可憐、可嘆!
當年那場政治風暴中,這些人選擇了袖手旁觀看著雷恩的父親跳進火坑,就意味著他們和雷恩之間,已經沒有了交情。什麼狗屁神聖盟約,在雷恩來看無非就是上位者為了控制下位者的野心,而刻意製造出的一種幻覺。不然為什麼不履行盟約上的誓言?
相親相愛呢?
馮科斯不知道雷恩此時的心態有些微妙的變化,處在一種敏感焦躁的特殊時間段里,他笑了笑,「是為了艾勒小姐而來,他們打算接艾勒小姐回家。您知道的,沒有您的允許,他們不敢強行帶走任何東西,哪怕是一粒灰塵!」
卡波菲爾家族想要帶走艾勒的目的雷恩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可以肯定的做出答覆,那就是不可能。
艾勒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絕對也不算少,就像雷恩經常說的那樣,他不是一個刻薄寡恩的人,不會過河拆橋,兔死狗烹,所以艾勒是不會交出去。至於和卡波菲爾家族交惡,實際上雷恩一點也不在乎,也不關心。他相信如果帕爾斯女皇知道了他與卡波菲爾家族的關係變得惡劣,以她的性格,她一定會笑出聲來。
像雷恩這樣的貴族帕爾斯女皇的確非常的頭疼,首先不得不承認雷恩的確非常的有能力,但是有時候貴族們太有能力也不是一件好事,就像中國古代的帝王永遠見不得那些太能的大臣一樣,帕爾斯女皇也害怕自己的權力會流失。但是如果這個有能力的貴族是一個「孤臣」,那麼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因為是孤臣,因為和其他貴族的關係都不融洽,就不需要擔心這位貴族能廣結黨羽然後借勢而起,相反的這位孤臣還需要藉助她——這位帝國皇帝陛下的權力,才能屹立不倒。到了那個時候,帝皇和王公貴族之間,才有真正信任的基礎。
「找點事情給艾勒做,不能讓她閑著沒事亂轉,總要出問題的。」雷恩想了想,囑咐了一句。
其實他已經有所耳聞,最近莊園里一些年輕人經常在工作中出現一些細小的,並不嚴重的錯誤。比如說廚師們有時候會放多了鹽,或是放少了糖。亦或是花匠們一不小心留下了枯枝,剪掉了花苞。這些事情的背後,都和艾勒多多少少有一點關係。這個女人用雷恩的話來說,那就是太妖。
她的風情總是能不經意間傷害到一些「單純的人」,所有雷恩決定,既然她沒有主動離開的意思,那麼就給她找點事情做,別整天禍害莊園里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了。
一下午,雷恩就在塔樓里昏昏沉沉的逐漸睡去,而街道的另外一邊,維托正皺褶眉頭,憂心的翻閱著封地發來的信件。
他知道雷恩窺覷首席大法官的位置,也因此很是緊張了一段時間。他一個人的時候憑著所剩不多的良心自問,在能力上,他的確可能不如雷恩。縱然他身負神聖的血脈,大腦也不會和普通人有太大的區別,血脈不能讓一個聰明人變成一個傻子,也不能讓一個白痴變成一個智者。
正是因為他承認雷恩的能力比他強,所以他才擔心。他生怕帕爾斯女皇需要藉助雷恩的地方更多,把這個天大的好處讓給了雷恩。不過很快,他就得到了皇宮內傳來的消息,帕爾斯女皇硬頂著雷恩的壓力,甚至不惜和他大吵一架,終於讓雷恩不再窺覷這個位置,而是給他安排了另外一個位置。
這才剛剛高興沒幾天,封地雪花一般飛來的書信,又讓他開始變得有些鬱悶。
和塞比斯有關係。
其實貴族們在自己的封地上擁有很高的自主權,他們就算殺了幾個平民都無所謂,反正總有辦法抹平這些爛賬。當然,為了維持自己正面的形象以及家族的榮耀,實際上很多貴族對封地內的子民格外的優容,有些領主甚至都不收城邦稅。安圖恩家族也是這樣的一個家族,悠久的歷史底蘊和家族時代累積的財富讓這個家族根本就看不上那些少得可憐的城邦稅。
與其為了一點不值一提的金錢變成惡人,倒不如不要那些錢,成為一個好領主。這一點安圖恩家族歷代做的都不錯,也正是因為這樣,封地上的那些人對塞比斯令人厭惡的行為,保持著克制和理智。他們沒辦法直接硬扛塞比斯這種不講道理的人,但是他們可以讓街區議員給維托寫信。
他們只需要讓維托知道,他的那個寶貝兒子闖了多少禍,引發了多少的不滿就夠了。
此時正值一個非常關鍵的時期,整個帝都的人……不,整個帝國的政客們都已經深知民眾的力量。如果在這個時候爆出塞比斯的醜聞,對安圖恩家族,對維托都會形成致命的打擊。
一個嬌慣縱容自己孩子為惡的貴族,憑什麼成為公正、公平的代言人?
所以維托必須儘快,將塞比斯的事情解決掉,至少讓他老實一些。
第〇話 第八十二章 在針鋒相對的過程中,不一定要循規蹈矩,破局而出也是一種方式
維托沒有考慮太久,吩咐了一聲:「讓阿格羅過來。」
阿格羅是維托的長子,如果不是塞比斯的突然失勢,也輪不到他這個並不是很受待見的長子未來繼承維托的爵位。不過好在阿格羅雖然不受待見,可該受到的教育也都接受到了,同時他曾經的身份和地位,讓他保持著一種謙遜恭謙的態度,這讓維托稍微順眼了那麼一點。
阿格羅這個詞在德西語中意味著鋒利的刺,想必他誕生的時候,維托也在他的身上也寄託了很多的希望,只是每個不同的家族對甄選繼承人身份的方式,都有著獨特的見解。
年輕的長子很快就出現在維托的書房外,他並沒有像塞比斯那樣不經過宣召就大咧咧的闖進來,而是站在門口敲了敲門,低垂著腦袋,雙手自然的垂在身側,低眉順眼的叫了一聲:「父親。」
維托回過神來,抬頭瞥了他一眼,招了招手,指著桌子上的信函,閉上了眼睛。
阿格羅這才邁步走入這間書房,小心意義的湊到桌子前,也不坐下,就站在那翻看著桌子上的信件。他面色沉穩,無悲無喜,幾乎沒有任何的波動。他抿著嘴將信件收攏在一起,整齊的放在了書桌的一角,這時候維托才睜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
「你有什麼想法?」這也算是考校這個兒子的題目,其實他心裡也很矛盾。他很想聽見長子寬宏大量的表示一下兄弟之間的恭謙友愛,又想要他表現出果斷的決斷。前者涉及到了親情,而後者,將關係到阿格羅有朝一日繼承了族長和爵位之後的態度和風格。
一隻綿羊絕對不可能在狼群中活得太久,只有餓虎才能站穩腳步。
「弟弟實在太不像話了……」阿格羅瞄了一眼維托,斟酌著用謹慎的語氣說道:「我的想法是禁足,將他圈禁起來,只有這樣他才沒有機會在外面亂來。」
維托嘆了一口氣,微微搖頭,也不知道是覺得之阿格羅的方法太過於溫和,還是怪他有些不近親情,畢竟是親兄弟,居然要圈禁弟弟。
圈禁這個詞對貴族們來說,絕對比死亡這個詞所帶來的恐懼要更甚三分。
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恐懼和痛苦,而圈禁,則意味著長時間精神上的折磨。這就像將一個夜夜笙歌的浪蕩子拴在某個封閉的空間里。還沒有等到他認識到錯誤的時候,說不定他已經瘋了,或者自殺了。
人可以把動物關在籠子里是因為動物還沒有進化出類似人類這樣宏偉的生命和偉大的智慧,以及對自由無限的渴望與追求。但是人不行,所以每個貴族最害怕的不是攻擊性的懲戒,比如說挨鞭子抽打之類的,而是圈禁。
維托突然間感覺到一陣疲憊,他心裡的苦又有誰知道?黃金貴族這艘巨大的戰艦已經在緩緩下沉,為了讓家族不至於要淪落到成為歷史的塵埃的地步,他已經想盡一切辦法使家族重新振作。很多人說他不要臉,說他長了一張狗臉,說他是一個混蛋。為了獲得更高的地位和權力,他沒有什麼是不能出賣的。
可又有誰知道,誰可以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族,為了榮耀?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塞比斯還搞出這麼多事情來,顯然已經超過了維托的忍耐範圍。他不得不讓阿格羅去告訴那個混賬玩意,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甚至在維托內心的最深處,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思索了片刻,揮了揮手,低著頭繼續看向桌面上的文件,「現在就去辦吧,不過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弟弟。不要讓他成為我們的負擔,但是也不能太過火了。」
阿格羅心頭一動,欠身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就像維托擔憂的那樣,在這個特殊的時候,任何有可能被當做武器來攻訐他的口實,都必須儘快抹去,做到不會出現任何一絲意外才行!
當然,他肯定不知道雷恩已經準備著手對付他,不然回去的就不是阿格羅,而是他本人。
在這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其實早已暗流涌動。
最近帕爾斯女皇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之後,一些聰明的貴族們都已經發現了帝國的政治氣氛似乎有一些不太對勁。特別是艾薩克、彼拉戈斯這樣過去的貴族集團領袖,他們更是發現了一絲不太正常的苗頭,首先那些貴族們,似乎有些已經不是那麼聽話了。這些人已經不知不覺倒向了皇室,倒向了帕爾斯。
等艾薩克他們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帕爾斯女皇用了一個小小的花招,就突破了帝國議會的桎梏,一口氣得到了她想要的政治成果。
而聰明的幕僚們,也終於明白了帕爾斯女皇的良苦用心——她想用法律作為籠子,將貴族的特權關入其中!
豁免權好不好?
對於底下層的貴族的確非常有好處,但是對於大貴族們,特別是像艾薩克這樣的大貴族,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一隻害蟲能做出最大的壞事,就是咬穿、啃食幾片葉子。想要一隻害蟲去毀家滅國,難度實在是太高了一點。那麼一隻巨龍能做出最大的壞事是什麼?那真的就是足以毀家滅國,千里無人煙了。
都是盡最大的努力去做壞事,為什麼所造成的結果有著天壤之別?原因還是在體積上,害蟲小而巨龍大。
這就像現在帝國和貴族們的關係一樣,小貴族就是害蟲,他們拼了命的幹壞事,無非就是折騰出一些不疼不癢的麻煩。但是那些大貴族們一旦要動,有可能就是驚天動地!
豁免權就是牢籠,第一步先限制住大貴族們,放掉數量更多的普通貴族,從而緩和貴族階級本身的可能存在的矛盾與衝突。人性本身就是惡的,哪怕是接受精英教育的貴族們,一樣熱衷於期待那些地位和權勢高於自己的人倒霉,這或許是每個智慧生物的特性。
等解決了這些最麻煩的大貴族之後,帕爾斯女皇就會對小貴族們開始動手,徹底清理掉貴族階級對皇室的傷害,將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中。
議會?
真到了那一步,有沒有議會,還不是帕爾斯女皇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事情?
也許很多人還無法看到那麼遠的事情,但是已經能隱約感覺到莫名的危險正在靠近。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艾薩克躺坐在沙發中,仰望著天花板,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別人,「我們的皇帝陛下不可能這麼好心,我的父親曾經告訴過我,當別人把錢主動放進你的口袋裡,要麼你擁有他需要的東西,要麼就是他想從你的口袋裡拿走更多的錢。」
「一定,一定有什麼是我們還沒有發現的問題。」
房間里烏煙瘴氣,煙熏火燎,彼拉戈斯皺著眉頭打發了身邊一名小貴族去打開窗戶透透氣,他瞥了一眼患得患失的艾薩克,將手中的煙斗放下,「我認為,農加萊爾那個傢伙一定是知道了什麼,不然他這次為什麼沒有來?」
艾薩克、彼拉戈斯和農加萊爾三個人以前經常在一起會面,洽談一些關於帝國貴族和政治上的東西,私底下都在使勁給帕爾斯女皇下絆子。但是這一次彼拉戈斯邀請農加萊爾的時候,後者居然回絕了!這就讓兩位本身就有些多疑的大貴族,對農加萊爾無法前來的原因,產生了更多的懷疑。
這個傢伙,是不是已經和皇室搞在一起了?
南方新興的貴族集團隨著海運的逐漸頻繁以及船隻技術的不斷提高,從人人鄙夷的鄉下窮鬼土包子,搖身一變變成了大土豪,在很短的時間就完成最初,也是最困難的原始累積。也正是因為這樣,新興的南方貴族和皇室之間並沒有那麼多齷齪,恰恰相反的是老牌的北方貴族反而和南方貴族之間,有些摩擦、衝突。
如果說農加萊爾倒戈了,艾薩克和彼拉戈斯絕對不會認為這是一句玩笑話,而是當做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來對待。
「算了,不管他了,我們現在需要拿出一個對策來。如果、萬一帕爾斯女皇的新政影響到了我,至少我們準備,不會坐以待斃。」
彼拉戈斯贊同地點了點頭,他眼中的利芒一閃而逝,環顧四周。今天聚集在這裡的基本上就是兩幫人的核心成員,那些不算核心的成員也無法融入到這個圈子裡。小集體文化說的好聽點是一種狹隘的利己社交文化,在這裡的人,大多數最終對利益的追求,都是一致的。
彼拉戈斯十根手指指尖相互抵在一起,架在沙發的扶手上,他臉色嚴肅,吐出了一句話:「如果真有一天帕爾斯把我們逼到了絕境,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要讓她繼續成為我們的皇帝呢?」
房間里的貴族們臉色一窒,難以置信地看著臉色陰沉的彼拉戈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