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一卷

「命運就在你們手中,請好好把握這次機會。」雷恩身前站著十一名大小勢力的頭目,他們在短短十餘日內組建了自己的武裝勢力,總人數一度超過一萬五千人。有七八百的,也有一兩千的,如果不是一些人身家不夠多,恐怕會撐起一個更加龐大的數字。現在的奧爾特倫堡已經走在了健康發展的道路上,奧爾特倫堡本地的商會壟斷了七種貴族迫切需要的奢侈品,還經營著許多禁運商品。

人們逐漸把目光放的更遠,比起財富,他們更想要地位和權力。追求這些東西並沒有任何的錯,就像追求幸福,是上天賦予每個人的權力,誰也不能剝奪。不能說有追求就是背叛,雷恩需要的不是這樣的人,他需要的是有一定野心,但是在可控制範圍內的野心家,服從於他的野心家。

如果這些人蹦出了雷恩的五指山,雖然這樣的行為稱得上是背叛,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是雷恩給他們的舞台不夠寬廣。就好像投靠了波文的兩支私掠團,最終他們葬身在西流城慘案的大火中。雷恩不喜歡他們,卻沒有針對性極強的主動去追殺他們,因為你給不了別人更多的東西,就不應該限制別人奔向更高的山峰。

他隨手將一份列表放在桌子上,馮科斯拿著列表交給了這些大大小小的頭目,他們不斷的傳閱之後,一致地望向雷恩。

雷恩低著頭,摩挲著中指上的戒指,指尖的觸感給人一種厚實的感覺,或許和銅戒本身的質地有關。

他頭也不抬,說道:「你們自己分配一下任務,務必在最快的時間裡,攻下這四座城市。我相信以你們現在的實力,足以攻破這些防禦力量不足的城市。」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中透著警告,「我有三點要求:第一、不允許隨意的屠戮平民,不允許搶奪平民的財富,但是那些商人和權貴你們可以掠奪。掠奪來的財富一半上繳到理查那裡,私藏在我這裡是很重的罪名。」

「第二、不允許濫殺無辜,特別是貴族,如果沒有反抗一個也不能殺。四家貴族的族長更不能殺,你們可以毆打他們,但不要把他們弄殘疾了,也不要弄花了他們的臉;第三、我不希望看見太大的傷亡,我建議你們採取滲透的方式進入這些城市,從內而外的清理掉防守力量,而不是傻乎乎的攻城。」

「事情交代給你們了,你們現在就去做。」雷恩揮了揮手,頭目們眼神里充滿了興奮的離開了。

雷恩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他脫掉了正裝,馮科斯立刻抱著鎧甲走了過來,為他換上。

「大人,您一定要注意您的安全……」馮科斯一邊為雷恩著甲,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勸告的話。這些話已經說了不止一遍,可雷恩卻沒有煩躁的阻止他,他已經不是年輕人了,沒有了逆反的心理,對於這樣關切的話,他還是會認真的去聽。這不僅僅只是善意的提醒,更是一種情緒的表達和牽掛。

一件件鎧甲配件在雷恩身上組裝成一體,馮科斯拍了拍手,不由稱讚道:「大人,真好看,您的樣子十分的威武。」

雷恩笑眯眯的照著鏡子,鏡子里的自己格外的神武,一身蓬勃的英氣幾乎要溢出來。他指尖順著髮際將頭髮捋好,微微仰頭,滿意的哼哼了兩聲。轉過身,雷恩舉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馮科斯的笑容中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放心,我會安全回來的。」

馮科斯微微欠身,退到一邊,將黑底金邊的披風掛在他的身上,「祝您旌旗所致,無不臣服。」這是一句類似旗開得勝的祝語,雷恩略微一點頭,揮動手臂撩開披風,大步的朝著門外走去。

馮科斯眼圈微微發紅,這次的戰鬥和以往的都不同,實在是太兇險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受傷,甚至是死亡。他想要隨著雷恩一起去,也想要把雷恩留下來,但是他沒辦法張口,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立場去挽留雷恩。他只好在這裡默默的為雷恩祈禱,希望無所不能的光明神,保護著雷恩,不讓他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能平安的歸來。

在布萊爾和茉莉一左一右的開道中,三騎戰馬火速的奔往城外,索爾已經將聖殿騎士團和聖殿武士團的人都帶來了,就在奧爾特倫堡的城外。與此同時,還有奧爾特倫堡的一千五百騎士。馬文、三千黑甲軍和兩千督察隊被雷恩留在了奧爾特倫堡,以防萬一有人直接偷襲這裡。

當雷恩站在城外七千五百戰士的面前,情緒頓時激蕩起來,他看向了這些精銳的聖教武裝力量,對著索爾點了點頭。

索爾一抖韁繩,驅馬慢慢走來,他坐在馬上略微欠身行禮,口稱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

雷恩這個時候才笑了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一切都交給你們了。」

「請您放心吧!」

騎士集群立刻運動起來,特別是聖殿騎士團,被索爾狠狠的操練了一段時間之後,居然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整齊如一。而最讓人吃驚的,則是聖殿武士團。這群兩條腿奔跑的傢伙速度居然不比騎士們慢多少!雷恩瞳孔中的金色荊棘花環緩緩浮現,在他眼中,這些武裝到牙齒的武士腳下居然都有著兩道光環不斷的轉動。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索爾驅馬靠了過來,為雷恩解釋道:「這是大範圍光環性戰氣的效果,一種是振奮光環,一種是耐力光環。前者可以讓武士們持續保持優秀的狀態,不會隨著時間和路程減弱多少。而後者則是提高了士兵們的耐力,讓他們有充足的體力去奔跑也不會累。」

很高大上的東西,這也是歷代帝王為什麼要防備教會的原因,聖教武裝力量所展現出的強大和破壞性實在是讓那些普通的軍隊難以支撐。特別是當索爾這樣的人形雷達點亮地圖之後,完全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戰鬥,是大人打小孩。與此同時,米林城外的叛軍也收到了消息,知道了雷恩已經帶領著教會的武裝力量趕赴戰場。

這一個消息也讓原本意見統一的叛軍聯軍之間,產生了分歧。

「我覺得我們應該繼續進攻米林城,最多到明天晚上,我們就能打下米林城,佔領整座城市。失去了主動權的雷恩必然要在帕爾斯的強烈要求下,收復米林城的主權。他就不得不被動的來攻打我們,而我們則掌握了戰爭的主動。如果需要,我們可以據城而守,和雷恩打一場攻防戰。也可以在必要的時候伺機出動,在野外決一勝負。」一名年長的幕僚侃侃而談,他走到營帳的一角,身邊就是一張懸掛起來的地圖。

他指著貝爾行省的區域說道:「米林城陷落之後,貝爾行省的十三個城市中將有八個城市屬於我們的陣營,西流城已經被一場大火付之一炬,剩下的四個城市裡除了奧爾特倫堡和威尼爾,也就剩下兩個牆頭草的官派城主。這兩個牆頭草一旦知道米林失守,大勢所趨之下就會主動的選擇站在我們這一邊。到時候我們可以整合整個貝爾的全部力量,去攻擊雷恩的兩個城市,他必然會敗亡,沒有任何的餘地。」

不少人不斷點頭,這位年長的幕僚所說的話果然是老成持重之言,最大的特點就是穩,徐徐推進,步步為營,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缺點。

單是有人不怎麼同意這個主意,立刻就有一名年輕人站了起來,他先笑著欠身行禮,這傢伙看上去只有二十八九歲,三十齣頭的樣子,也是一個幕僚。年輕意味著鋒芒,代表著銳氣,他更鐘情於主動的進攻,「老先生的話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認為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足以完全碾壓雷恩。請大家注意,我們的目標並非是統一貝爾行省和奧蘭多裂土而治,我們的目標是引發一場全面的戰爭。所以對我們而言,時間比穩定更重要。」

「一旦我們攻打下米林城之後,消息傳了出去,如何讓雷恩繼續來攻擊一座城牆堅固,士兵充足的城市?請大家認真的考慮這件事,雷恩來營救米林城,目的並非是要擊敗我們,而是確保奧蘭多家族對貝爾行省的主權不會動搖。他的目的是『救』,而不是『攻』。一旦我們攻入米林城,就意味著奧蘭多家族在貝爾行省失去了所有主權,那麼雷恩還會來攻打這座城市嗎?」

年輕人搖了搖頭,一臉沉重,眉宇間卻神采飛揚,「不,我認為他不會來攻打被我們佔領了的米林城,他會轉道直接回守奧爾特倫堡。在米林城失守的情況下,堅守住奧爾特倫堡限制拜倫帝國入關比攻打這座城市更加的重要!只要他能在奧爾特倫堡堅持三周到四周時間以上,帝國狠了心抽出精兵強將來貝爾攻打我們,我想請問大家,誰能抵擋得住一國之力的攻勢?」

有人舉了手,反駁起來,「西線滿月陳兵邊境,一旦西線邊軍回撤,滿月必然會發動攻擊,帕爾斯肯定不會這麼冒險。」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九章 思想是很神奇的東西,千變萬化,每一秒都有著截然不同的頻率


年輕的幕僚眉梢一揚,極為自信的笑了幾聲,讓反對者微微皺眉,「你錯了,帕爾斯絕對會狠下心。西線的居民久經戰爭,無法適應的人早就遷移回了帝國的腹地,滿月精騎在兩個月的時間裡,根本無法深入到西線陣線之後,就會被西線全民皆兵的政策拖住手腳。如果格里恩不回來,回來的是西線精兵,就更不用擔心滿月精騎能取得怎樣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比起一觸即發的全面戰爭,局部戰爭所帶來的損失,完全在帕爾斯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只要重新平定貝爾行省,西線精兵重新返回西線,在格里恩的帶領下,在全民皆兵的西線,不需要多久就能將滿月精騎重新趕回沙漠。切掉一根手指固然會讓人感覺到疼痛,但是比起被人殺死,這點小小的疼痛完全不是問題。」

「我的意見是,保持對米林城的進攻態勢,迫使雷恩不得不來挽救米林城的局勢,我們在野外和雷恩以及他的『白軍』來一場正面的較量。」他再次向所有人欠身,「我不相信七八千人的隊伍,可以戰勝我們五萬人的隊伍,這不是騎士小說和上古傳說,勝利必然屬於我們!」

他的話也讓很多人陷入到沉思當中,這些分析很有道理,米林城的存亡才是雷恩是否要來的主要原因。一旦米林城陷落,雷恩完全可以找到一個非常合適的借口拒絕繼續趕往米林城,他完全可以回縮到奧爾特倫堡,固守著那座最初是以軍事要塞作為規劃的城市。想要攻陷奧爾特倫堡,或許五萬兵力都不一定夠,那些被雷恩蠱惑了的狂熱惡棍比起精銳的士兵更具有持久的戰鬥力。

一面是以極小的損失吸引雷恩出來正面的打一場野戰,一面是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去攻打一座軍事要塞,如何選擇幾乎不用再多做考慮,就已經在眾人心中有了決斷。

年老的幕僚臉上立刻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並不認為自己的計畫是錯的,步步為營可能無法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最終的任務,但至少不會因速度過快而出現任何的紕漏。他很清楚,如果對米林城攻而不佔,一旦雷恩發現了他們的計畫,繞開他們的主力在周圍不斷騷擾他們,堅決不正面的戰鬥,反而會讓局勢完全倒轉。

一旦發生了這種情況,他們攻不能攻,守不能守,會徹徹底底的陷入到一個極為尷尬的境地中,最終只能選擇退兵。

但是他沒辦法說出來,因為年輕人的銳氣和激進的計畫更容易感染這些對戰爭一知半解的貴族。況且對方只要反駁他計畫中的幾個關鍵點,他也一樣會啞口無言,或者說漏洞百出。

其實從最根本上來說,攻打米林城本身就不是一個好的戰略方針。這的確把雷恩從奧爾特倫堡里拽了出來,但也讓自己陷入到泥潭中,遠遠不如之前那樣將優勢兵力集中在一起,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保持了機動能力的同時也有足夠的縱深,完全可以憑藉兵力上的優勢,一點一點蠶食掉整個貝爾行省,做到萬無一失。

不過這個時候想這些都沒什麼用了,年老的幕僚望了望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苦笑著搖了搖頭。

希望,一切都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吧。

一旦定下計畫,整個叛軍的攻勢立刻變的微妙起來。他們一面聲勢浩大的不斷攀爬城牆,一面有不斷的「主動」掉下來。連守城的米林城士兵都變得有些困惑,什麼時候己方也變得這麼強大了?失去了銳氣的攻城方將士氣轉交給了守城方,居然打出了一個小高潮,打退了叛軍三波聲勢浩大的「攻勢」,讓城中焦急的約伯格又看見了希望。

局勢詭異的從碾壓變成了僵持,就在這僵持的氣氛中,雷恩離米林城已經不到三天的路程。

「從現在開始,索爾我希望你能開啟偵測邪惡。」雷恩招來了索爾,吩咐了一聲。

索爾愣了一下,不由問道:「現在離對方還很遠,哨騎並沒有發現附近有伏兵的跡象,也沒有發現對方的主力,現在就使用偵測邪惡,我怕後天會無力支撐下去。您或許不知道,偵測邪惡以及光環戰氣,都需要大量的白金戰氣作為消耗,聖力的補充也需要幾天時間,現在我們缺少的正是時間。」

他希望能說服雷恩不要搞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但是他顯然犯了一個錯誤,他雖然是這次戰鬥的指揮官,但是最終能決定戰爭在何時爆發,在什麼地方爆發的那個人,卻是雷恩。

雷恩揮退了周圍的士兵和護衛,小聲的對索爾說:「我們不去米林城!」

這一刻,索爾的眼珠子差點都要瞪出來,不去米林城?不要開玩笑了,就算是他這個不太懂政治的將領都知道,一旦米林城失陷意味著什麼。帝國一旦失去主動,就會如同第一張倒下的骨牌,會引起一連串的變故,甚至讓整個帝國都變的動蕩起來。那些無時無刻祈求著帝國動亂的投機分子必然會勾結外部勢力,甚至會想著推翻奧蘭多家族的統治,建立起一個全新的政權。

貴族集團和黃金貴族集團之間的矛盾重重,他們將得到一個很好的契機,去實現自己的抱負,不去米林城絕對是一個最爛的主意,但他不是雷恩,他沒辦法決定這些事情。

看著索爾一臉傻傻的表情,雷恩知道自己的計畫可能太過於出人意料。比起和擁有五萬戰鬥集群的叛軍聯軍正面戰鬥,他更喜歡一些省時省力,傷亡不那麼大,收益卻更高的戰鬥方式。

在思想爆發而璀璨的春秋時期,有一個成語非常有趣,叫圍魏救趙。他打算借用了一下,但他的目的不是圍,而是徹底的吃下去,就先從波頓家族開始。

波頓家參與了第一次西流城的戰爭紅利分配,獲得了經濟和物資上的回報,作為領主派系的貴族,他顯然也站在了叛軍的一邊。雖然他還沒有正式的相應叛軍的攻勢,但這种放任自流,不聲不響默不作聲的態度,就意味著這個家族已經脫離了帝國的統治。在雷恩的眼裡,只要不是旗幟鮮明的站在帝國這一邊反抗叛軍,就意味著同流合污,就意味著背叛。

政治上的站隊歷來都是非常殘酷的,平日里的那些牆頭草都知道在這個時候不存在中立一說,早早的買定離手。現在戰火已經燃起,居然還想著觀望下菜,簡直就是典型的找死。想想看,連雷恩他死鬼老爹都因連續幾次站隊失誤直接蹬腿,那還是黃金貴族,幾個渾身泥土腥氣都沒有脫去的土包子貴族居然還玩這一手,真是太小看別人的智商了。

雷恩就是要波頓家族立刻表態,要麼加入叛軍被毀滅,要麼就派兵跟著自己,送上質子,繼續當皇權的狗腿子,沒有第三條路可走。他心底更希望波頓家族在壓力下反叛,這樣他就有理由和借口將這個家族打入深淵。雷恩早就不滿足單單一個奧爾特倫堡的權力了,他希望獲得更多,以至於成為貝爾行省的無冕之王,徹底將這塊地盤變成自己的自留地。

為此,吞併貝爾十三城,是他去年來貝爾行省路上時,就已經想好的事情。就算沒有這次叛亂,他也會一個接著一個的逼反所有人,然後在剷除他們。儘管這次叛亂來的極為突然,卻也讓他省去了一番手腳,一得一失之間,充滿了神奇的奧妙。

雷恩奇思妙想的計畫最終還是說服了索爾,原本筆直的朝著米林城方向而去的隊伍突然轉了一個彎,朝著正南方的莉莉絲城快速行進。

在三天路程之外的莉莉絲城中,波頓家族一家老小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到底是要徹底的倒向叛軍,還是繼續保持著不發聲的態度。至於緊跟帝國的步伐,他們暫時還沒有考慮過。

「大哥,為什麼我們不響應聯軍的邀請?您還在猶豫什麼?」穿著深棕色正裝的年輕男人油頭粉面,站在波頓家族族長泰爾斯的面前,不斷勸說著這位兄長,「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顯了,貝爾必然會脫離帝國的控制,如果這個時候您還猶豫,那麼將來我們極有可能會淪為三流家族,分享不到一丁點的戰爭紅利。」

一屋子老老小小的男性都望著泰爾斯,泰爾斯冷著臉望著腳下的地面,對親弟弟的勸說無動於衷。這些蠢貨沒有和雷恩打過交道,但是他和雷恩有過接觸。雷恩沒有死之前,他不敢太旗幟鮮明的表現出自己的立場,誰知道那個狡詐的年輕人到底有沒有什麼後手。不過私底下,他已經悄悄的和聯軍通過書信,表達了波頓家族對聯軍事業的支持,在必要的時候一定會站出來。

但不是現在!

比起那些戰爭紅利,他更加看重家族的未來,眼前的這些蠢貨以為局勢明朗了,其實一點也不明朗,依舊烏雲遮頂。誰都不知道烏雲後到底是太陽,還是月亮。

再者說,就算加入了叛軍,難道波頓家族就能一躍成為一流的貴族家族?別開玩笑了!

他略微抬頭瞪了這位親弟弟一眼,繼續保持著沉默。

坐在一旁的祖父已經九十多歲,在貴族中都是少有的年長,泰爾斯的貴族爵位也是從這位老人手中繼承的。

老人拄著拐杖,用力的戳了戳地板,發出咚咚的響聲。



第〇話 第一百八十章 我有一顆糖果,將藏在一個手心裡,你猜猜看,到底在哪一隻手心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你應該把你所想的一切告訴我們,至少不要瞞著我們。無論你如何選擇,最終我們都將與你一起承受所有的後果。不管是失敗,還是勝利」,老貴族一句話就讓整個房間里靜了下來,他雖然已經拱手退位,但是威望依舊還在,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的話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而且他說的很對,我們是一家人,無論泰爾斯做出如何的選擇,最終都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去承擔後果,而是整個家族所有人一起。

一個個目光都集中在泰爾斯身上,泰爾斯揉了揉臉,終於出聲:「我認為,現在觀望遠遠比主動選擇更具有優勢。我們總在不經意或是刻意的忽略一個問題,那就是雷恩。我,你們,包括了那些在米林城外的聯軍,他們只是單純的把雷恩當成了奧爾特倫堡的城主,一名不起眼的子爵。」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和重視,他環顧一圈,抿了抿嘴,繼續說道:「你們忘記了,他是黃金貴族,是神聖血脈的繼承者,也是盟約家族之一的繼承者。」

泰爾斯的弟弟忍不住嗤笑著嘲笑起來,「那又怎麼樣呢?我親愛的哥哥,黃金貴族也好,神聖血脈也罷,他終究是一個活生生的德西人。古老的傳說不是阻擋我們前進腳步的牆壁,他一樣可以被殺死,為什麼要忌憚他?」

年輕人的話,也正是這裡大多數人想說的話。那個雷恩背景再牛逼,他還是個人吧?只要是人就能被殺死,既然都快要造反和奧蘭多帝國對著幹了,為什麼還要害怕一個黃金貴族?有人眼神里透著對泰爾斯的譏誚,一個黃金貴族的頭銜就嚇住了這個族長,看來以後選擇族長的時候,一定要選擇一個有擔當和膽氣的。

泰爾斯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懂,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但是我知道我現在的做法是對,因為我親眼見過他,還和他交談一次。」他似乎是想起了在西流城外兩人短暫的接觸,隨即搖著頭笑了笑,「黃金貴族從神聖帝國時期就已經有了這種說法,這些人歷來受到的都是最好的教育,所有最好的資源都向他們開放,我們不能小瞧任何一個有著這樣頭銜的傢伙,因為他們總能製造奇蹟。」

泰爾斯的弟弟又想說話,去被他抬起一手制止住了,他繼續說道:「在特曼攻打奧爾特倫堡之前,有誰會認為特曼能輸掉那場必勝的戰鬥?波爾家族的盾衛在整個奧蘭多享有盛名,一說到盾衛人們就會想起無法戰勝這四個字。但是結果呢?特曼不僅輸掉了盾衛,還輸掉了波爾家族的一切,甚至是他們的生命。」

泰爾斯的弟弟退了幾步,再次開口,「那是因為你們幫助了雷恩倒戈一擊,不然雷恩絕對不是特曼的對手。」

泰爾斯冷笑起來,「這也是一種手段,至少他能說服我,說服波文去攻擊一個強大的老牌貴族!就算這次是一場意外,那麼雷恩在巴拉坦的舉動呢?誰能想像得到自救會的人會成為他的走狗,幫助他反過來屠殺那些工人?還有威尼爾,誰又能想到,和肖恩起於微末生死攜手十幾年的兄弟,反過來能在背後捅肖恩刀子?」

「雷恩的身邊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他猶豫了一下,「我懷疑,雷恩必然有什麼後手。」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泰爾斯只說了三件事,卻讓這裡的人感覺到似乎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了自己的胸口,喘不過來氣。第一次以弱勝強,第二次莫名其妙得贏了戰爭,第三次更是沒有費多少兵力就拿下了威尼爾。雷恩每一次出手,幾乎都出乎人們的預料之外,這的確讓波頓家族的老老少少感覺到一陣陣心驚。

那麼在這場早已顯現端倪的戰爭中,雷恩是不是和以前一樣,也安排了什麼後手?

老貴族閉著眼睛沉默了許久,最終才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逝,「我同意泰爾斯的做法,先看看米林城那邊聯軍的戰果再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你們要明白,這是一場賭博,如果輸了,我們都會成為階下囚,甚至會死亡。所以我們必須小心的下注,哪怕贏不到任何錢,那也是贏。」

一錘定音!

接下來兩天備受矚目的米林城之戰變得逐漸讓人看不懂了,叛軍的聯軍一次次登上牆頭,又莫名其的被打退回來,雖然死傷一直保持著一個極低的水平,可這樣的結果不說約伯格了,那些還保持著中立圍觀的人也摸不著頭腦。什麼時候米林城那些老爺兵變得這麼厲害了?他們以那麼少的人數,居然能守住絕對受不住的城牆?

還有,雷恩到哪去了?為什麼他沒有以最快的時間出現在米林城外?他是在去的路上,還是做了其他什麼事情?

未知的因素越來越多,也讓原本已經明朗的局面再次變得波譎雲詭起來,一絲不安爬上了每一個參與叛亂的貴族心頭。

雷恩,你到底在哪?

他們當然找不到雷恩,索爾的大範圍邪惡偵測避開了所有的哨騎,成功的轉道莉莉絲城,當泰爾斯知道雷恩就出現在自家城外的時候,整個家族都震動起來。他們暗自慶幸,沒有急匆匆的就派出人手去參與米林城的戰鬥,否則空虛的城市等於完全不設防。

泰爾斯急匆匆的跑到了城牆上,望著盡在咫尺幾乎能看見下巴上有多少鬍子的雷恩,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小心為自己避免了一次災難。

「我不喜歡抬頭和人說話!」雷恩看了一眼泰爾斯,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讓城牆上士兵們都微微憤怒的話:「打開城門你出來,或者讓我進去。」

見面的第一時間,雷恩就給泰爾斯出了一個難題。

不管是他出去,還是雷恩進來,都意味著要打開城門。而雷恩和他的聖教武裝力量此時離城門不過幾十米的距離,一個衝鋒說不定就能從大開的城門衝進來。即使砍掉了繩索直接讓城門掉下來,泰爾斯也不會認為這就能阻擋住雷恩。外面密密麻麻的軍隊他沒辦法一個個數清楚,但大約有八九千人到一萬人的樣子。

這些都是精銳的聖教武裝,和他們那些士兵不太一樣,這群信仰著光明神的瘋子一直認為死亡只是新生命的開始,死亡後會去天國享受無邊喜樂安康,在戰鬥中這些聖教武裝甚至願意主動的去犧牲,以換取無畏的信仰讓自己升入天國里。

一旦戰鬥爆發,就意味著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不相信雷恩來這裡只是和他聊天,或者嘗試著攻打一下莉莉絲城。

所以他猶豫了。

他不知道,其實雷恩就是在逼他,逼他說出那些話,逼他造反。

遲疑中,泰爾斯猛地一跺腳,在雷恩驚訝的目光中走下了城牆。城門緩緩吊起,泰爾斯帶著心腹家將,一行四人從城門走出。雷恩眼中欣賞的目光一閃而逝,在這樣的局勢下敢不帶著大量的護衛出來,泰爾斯比他之前見過時表現的更出色。

兩人之間只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時,泰爾斯讓護衛都停了下來,他一個人靠近雷恩,在戰馬上,他欠身行禮,「尊敬的雷恩子爵閣下,不知道您來到莉莉絲城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我相信,米林城此時此刻更需要您!」

雷恩笑眯眯一抖韁繩,戰馬緩緩前行,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直至兩匹戰馬打著響鼻,互相用腦袋去熟悉對方。

「我帶來了希望,也帶來了毀滅,泰爾斯閣下,您現在可以選擇了。」雷恩攤開了雙手,沒有絲毫的膽怯,即使他此時所站的位置,在對方遊俠的射程之內。

泰爾斯的腦門上漸漸浮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腦袋裡兩種思想不斷的膨脹,他的嗓子起了一層沙,咳了一聲,聲音變得沙啞了許多,「是什麼讓您有這樣的自信呢?您應該明白,一旦米林城被攻下,叛軍將坐擁整個貝爾行省,他們可以湊齊十萬以上的軍隊去攻擊奧爾特倫堡和您。」

雷恩聳了聳肩膀,「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我只想知道您的選擇,泰爾斯閣下。」

泰爾斯臉上的汗珠子越來越多,多到他不得不掏出手絹擦拭著汗水,「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不!」雷恩很果斷的拒絕了他,還在逼迫他,「必須現在做出選擇。」

泰爾斯似乎覺察到了一些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他回過頭望向城門處,他的族人們居然都出來了,就站在城門那,望著他。

老貴族雙手拄著拐杖,閉目養神,但是泰爾斯知道他們所表達的意思——無論如何,他們都將支持泰爾斯最終的決斷。

生存,毀滅,都在這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