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卷

「雷恩一直以來的運氣真不錯,一到奧爾特倫堡那裡的幫派黨徒就火拚,給他撿了便宜。隨後又被商人搗竄著搞出了一些什麼政策,使得他改善了當地經濟。當然,他也有一些小聰明。」說話的人站在高地上望著遠處緩緩開來的軍隊,點評了一句:「他的運氣真的是不錯,不過很可惜,再好的運氣也到此為止了。」

說話的人是這次攻打威斯丁叛軍的指揮官,他的名字或許不被多人所知道,在此之前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但是從昨天叛軍登上威斯丁的牆頭開始,他的名字將隨著他所做的一切,快速的名揚天下。即使是惡名,對於他這樣的人而言,也是無所畏懼的。

在這個世界中總有一些可悲可泣的小人物的故事,從古至今,未曾斷絕。這位叫做蒙特爾的指揮官從小就表現出極為聰慧的天賦,很快就在學院中出了名,一步步從低等學院一直到了高等學院,最終前往帝都,成為了帝都高等學院中的一份子。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蒙特爾很快就會進入中樞,或是任職某個部門,總之鐵定可以一步跨入特權階級,成為人人追求的人上人。

然而他的好運到此戛然而止,或許是因為年輕人的輕狂與自傲,他放肆的言論得罪了一名貴族。在這名貴族的黑手下,他被帝都高等學院開除了,並且在離開帝都的時候遭到了報復性的攻擊,被打斷了一條胳膊。他沒有絲毫臉面以失敗者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家鄉,一直在外流浪。他憎恨著所有的貴族,認為貴族是這個國家的蛀蟲,遲早要毀滅了這個國家。

憤世嫉俗讓他失去了理智和冷靜,隨波逐流中經過了十多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在他得知父母已經過世的消息之後,頓時幡然醒悟過來。他之前的憎恨就像是無根的浮萍,除了給自己更大的痛苦,以及折磨自己的親人之外,對貴族階級沒有絲毫的影響。他還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貴族依舊高高在上。

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首先要做的是擁有力量,擁有去掀翻舊世界,迎來新世界的力量!所以他決定投靠一直以來自己最為憎恨的貴族,在他自己的眼裡,自己成為了貴族的走狗。他痛恨著貴族,也痛恨著自己。他以出色的謀略幫助了他所投靠的貴族快速的壯大,實力不斷的增強,他不斷的挑唆、引誘貴族的野心,讓那野心不斷的膨脹。

現在,就是他施展自己抱負的時候了。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其實非常的清楚,雷恩能一直取的勝利,靠的並非是運氣,而是真正的手段和智慧。沒有人可以依靠運氣走到這一步,即使那人是命運女神的親兒子。他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讓身邊那些對雷恩有所畏懼的人不再那麼害怕。瞧吧,雷恩能一直贏到現在不是他多厲害,只是他運氣不錯,連開了十幾次庄,終究是要開出一把閑的。

當然他也不會太過分的貶低雷恩,那隻會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傻瓜。他點了點遠處的隊伍,對身邊的人吩咐道:「讓大家準備好,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身邊的騎士立刻策馬揮鞭調轉馬頭,蒙特爾此時臉上的輕鬆愜意完全消失,變得嚴肅起來。一個軍人是不是合格,有沒有戰鬥力,看他的氣勢,看他有沒有自信。雷恩的隊伍給人一種很強悍的感覺,這種感覺就是氣勢與自信的結合,他們相信自己戰無不勝,相信自己無所畏懼。

蒙特爾很清楚,這個對手才是他真正需要去面對的強敵。跨過去,海闊天空,跨不過去,一切皆休。

他在觀察雷恩的軍隊,雷恩這邊也發現了遠處高地上幾個黑點一樣的人影,威斯丁附近的地勢大多數都是平原,所謂的高地也就是起伏的丘陵。蒙特爾能看見雷恩的人馬,雷恩這邊的人自然也能發現對方。

「可能是對方的哨騎。」遠遠的看了一眼高坡,索爾表現的很從容,雙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接觸的頻率自然也會越來越快。儘管這是第一次直接迎面遇到對方的哨騎,他也不會覺得有多麼的奇怪。他吹了一聲口哨,騎兵集群中立刻分出五十人的小隊隨著索爾所指,朝著高坡趕去,「驅散對方的哨騎,雖然看似是無用功,實則有重大的意義。」

他這是為雷恩解釋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麼意義,不過雷恩一抬手阻止了他接下來要給雷恩科普的慾望,雷恩又不是傻子,即使他並不懂得如何領兵作戰,但是曾經生活在一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里,接觸到的信息比人們自以為想像的要多得多。驅散哨騎的目的無非就是造成信息不對等,在戰爭中時刻掌握著對方的情報是至關重要的,讓對手成為一個睜眼瞎,是取勝的必然因素之一。

索爾笑了笑,並沒有因此覺得雷恩自大,反而對雷恩的表現感到十分的滿意。一路上雷恩從來沒有插手行軍的事情,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在需要的時候出來調解一下矛盾,緩和緊張的情緒。他就是一個吉祥物,只要他站在這裡,在士兵們的視野中,就足以激發士兵們的士氣。統領這樣一支軍隊索爾感覺不到任何的陌生和不適,黑甲軍與聖殿騎士團一樣,都是為了信仰而戰!

眼看著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十公里以內,索爾渾身上下突然被一股濃烈的白光所包圍,這白光蠕動了片刻之後筆直的射入天空,緊接著在天空中形成一個短暫停留的光球,之後立刻炸開。無數細小如髮絲的光雨從天而降,索爾的臉色也略顯蒼白。

這是大面積的偵查邪惡,在光雨範圍內有敵意的目標都會被標註出來,沒有聖力的人自然看不見,但索爾能看見就足夠了。

因為他是指揮官。

雷恩再次被科普了一遍,他嘴角抽了抽,這就是赤|裸裸的開掛啊。對面叛軍的哨騎不斷被驅趕掃蕩,根本不知道雷恩這邊的情況,不知道這邊是否依然團結在一起,還是分成了數股力量。不知道這支隊伍前進的方向,更不知道是否還存在。但是索爾卻能通過遠處的密密麻麻的紅光得知敵人的方位,知道他們兵力的部署,這個神術就像是一個人體雷達,不斷掃射著半徑十公里範圍內的一切敵人。

你永遠別想和一個開掛的人公平的競爭,當戰爭迷霧布滿屏幕每一個角落的時候,對方已經輸入了全亮的秘籍。

從紅光反應的程度來看,叛軍果然做好了防禦,還布置了兩道伏兵。索爾輕蔑的笑了笑,招了招手,從騎士集群中策馬而出一名身材魁梧的騎士。

「西南方向有一股敵人,目測應該有一千人左右,極有可能是騎兵。我給你三百騎,能不能剿滅他們?」

那魁梧的騎士用力的拍了拍胸口,光明神教特有的板甲被他錘的哐哐響,放下的遮面中傳出的聲音瓮聲瓮氣,「兩百人就夠了。」

雷恩眼中波光一閃,兩百騎對抗一千騎?是不是太自大了?騎士之間的戰鬥往往不像步兵那樣會糾纏在一起慢慢的彼此消耗,騎士和騎士之間的戰鬥決勝就在一瞬間。雙方的衝鋒對抗大多數時候只有一回合,要麼鑿穿對方,要麼被對方撞飛,沒有衝撞在一起之後停下速度短兵相接的道理。

似乎是覺察出雷恩的驚疑,索爾微微揚頭,那魁梧的騎士笑了起來,一股白金色的戰氣從他身上騰起,緊接著落在了地上,在戰馬的腹下貼近底邊的地方形成一道光環。

「這是戰環·堅毅。這種神術可以賦予一定範圍內所有擁有聖力的騎士持續性的力量增幅以及強壯屬性,兩百人足以衝散鑿穿對方的隊伍。」

雷恩又被教育了一遍,他只得點頭,「我看過教會的一些書籍,裡面有類似的介紹。」

這下子反而是索爾和魁梧的騎士驚訝了,要知道無信者們總說教會的書籍里充滿了荒誕的故事,充滿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天真,根本看不下去。沒想到雷恩這樣的貴族居然看過教會的書籍,而且看的如此仔細,真是讓人驚訝的一件事。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里昂會讓索爾這樣的天才來輔佐雷恩,這是一筆非常有前景的政治投資!

索爾繼續說道:「在東南方向還有一部分反應,還有伏兵,這部分伏兵離對方中軍營帳不遠,應該是步兵了。這就需要交給大人您的屬下了……」

安排好一切之後黑甲軍悄然的轉變了陣型,原本是騎士開道步兵隨後,現在變成了步兵開道,騎兵分散到兩翼,其中還有兩百多騎兵落後的差不多五公里的樣子。

在偵測邪惡的輔助下,對方的哨騎連接近的能力都沒有,就被外圍的己方哨騎驅散掃蕩。

兩方人馬越來越近,終於能看見彼此的旌旗,戰爭一觸即發!



第〇話 第一百五十七章 開掛的彪悍騎士不需要任何解釋,碰上這樣的敵人只能自認倒霉


看著盡在咫尺,已經能看見對方前鋒模糊相貌的蒙特爾開心的笑了起來,對方已經進套。他坐在指揮車上,抬手指了指眼前三個方陣,發令兵揮舞著手中的旗幟,三個方陣緩緩向前推動。如果僅僅只是粗略的看一眼,誰都不會看得出,這三個方陣的人數實際上是不足的。千人方陣只有八百人,五個方陣節省出了一千人。

這一千人埋伏在左近的丘陵後,只要時機一到,就能從側翼直接殺向對方的中軍,斬將奪旗。蒙特爾也不知道靠著這群步兵就能做到什麼,他的目的是讓雷恩膽寒,一旦雷恩膽寒開始退縮,甚至打算逃跑,藏在另外一邊,三公里外的騎兵就會開始發動衝鋒。一方士氣旺盛,一方士氣低落,加上騎士機動能力在平原上的優勢,極為容易的就能衝散雷恩後撤的中軍。

面對兩面夾擊,雷恩的旌旗一倒,無論他是不是還活著,這場戰爭都將落下帷幕。

這樣的安排也是經過他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他自從知道了奧爾特倫堡的勢力要加入這場戰爭之後,他就讓人找來了雷恩在巴拉坦鎮壓叛亂的詳細過程。在這些情報中,蒙特爾發現黑甲軍是很難纏的一支軍隊。黑甲軍擁有精良的裝備,強大的自信,以及相當可怕的奉獻精神。要正面對抗這樣的軍隊,如果無法以數倍的兵力壓上去增加黑甲軍的壓力,很難在同一數量的前提下,正面擊破這樣一支有韌性的軍隊。

那麼只能從戰術層面尋找辦法,伏兵之計就是蒙特爾交出的答卷。其實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和起伏程度不高的平原上,想要安排其他戰術難上加難,一眼望過去什麼都看的一清二楚。就算是安排了兩支伏兵,他也是用了三天時間才找到合適的地形。

他捏了捏拳頭,自信心前所未有的強盛起來。

就讓奧爾特倫堡的戰敗以及貝爾的戰火,來點燃消滅階級存在的火焰吧!

三個方陣中有近半的戰士持著塔盾或是鳶盾,蒙特爾交代給他們的任務很簡單,不追求更大的有效殺傷,而是徹底纏住對方的步兵。對方猛攻,執盾頂上去全面收縮戰線,變成烏龜殼。對方若是想要後撤,方陣後排的槍手和刀斧手就衝上前去,狠狠的咬住對方的屁股不鬆口,拼了命也要將對方拖住,拖在戰場中間,不給對方離開的機會。

騎兵在一旁伺機而動,目的同樣是纏住對方的騎士,只要對方的騎士進入戰場,就不給他們脫離戰場的機會。

真正分出勝負的地方不在戰場上,而是在雷恩的中軍,他本尊所在的地方。

三大方陣緩緩向前推動,在索爾的指揮下,兩千黑甲軍也開始邁步向前,當雙方進入足以衝鋒的距離時,方陣開始加速。蒙特爾看著己方的方陣開始有些散亂的時候,眉頭狠狠的跳了跳。如果沒有對方的比較,他或許會覺得能在奔跑衝鋒中保持這樣的陣型已經算得上是精銳了。可比起只有一丁點變形的黑甲軍,叛軍的變形實在是太醜陋了。

雙方的方陣狠狠的衝撞在一起,一瞬間人仰馬翻,最前面的士兵幾乎都被撞飛出去。戰線如鋸齒一般死死的互相咬合在一起,喊殺聲震耳欲聾,武器碰撞的聲音雜亂無章,卻又有著一種莫名的韻律。不斷有人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前仆後繼,鮮血紛飛,殘肢斷臂一地都是。鮮紅的鮮血染紅了嫩綠色的草原,整個戰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不斷將雙方的兵力絞的粉碎。

不接觸,沒有對比,永遠不知道對方有多強。黑甲軍的氣勢從一開始就完全壓制住了叛軍,他們的訓練,他們的裝備,以及他們為了信仰而戰的信念,都足以讓他們在戰場上,在雷恩的注視下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戰鬥力。叛軍們很快變陣,一面面盾牌頂了上去,整個局勢陷入了膠著當中。

當一方完全放棄了攻擊轉為防守,反而拉不開陣勢繼續廝殺。不管怎麼砍,怎麼捅,面對的都是一堵堵盾牆。

索爾一揮手,僅剩的督察隊也加入戰場。督察隊此時已經不完全都是督察隊的人,也有黑甲軍,索爾改編了這支隊伍,他挑選了極為強壯的士兵統合在一起,分配給他們雙手重型武器,像是雙手斧,雙手錘,這些兵器專門克制對方的盾牌。特別是自從有了封號熔金的鍊金術士加入之後,奧爾特倫堡自產的兵器愈發優秀。

新的配方讓這些兵器的堅硬程度打著滾翻倍增長,不需要再考慮一斧子下去劈開了對方的盾牌,同時也折損刃口這樣的事情發生。當督察隊加入戰場之後,快速的形成有效的破盾能力,蒙特爾再次感受到了戰爭似乎正在朝著他不願意看見的方向前進。他立刻讓另外兩個方陣頂上去,從人數壓垮對方。

四千多號人被兩千多號人圍攻,也算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黑甲軍強大的戰鬥力逼迫著蒙特爾認清現實,他立刻做出了相應的對策,開始追求更加有效的殺傷,而不是纏住對方。第五方陣五百名弓箭手舉弓拋射,箭雨落在了雙方交鋒的戰線上。有奧爾特倫堡人倒下,但也有叛軍被誤中。在戰爭中每一支箭都能射准敵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著己方的陣型不受控制的被撕出數道口子,蒙特爾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旦讓對方的士氣再度提升,勝利的天平就會徹底倒向雷恩。

在他的許可下,近千名騎士繞開了正面的戰場,準備從黑甲軍左側直接衝殺進去。聖殿騎士團也紛紛策馬揚鞭,整齊如一隻箭頭一般狠狠的鑿向對方的騎兵集群。

一直哨箭射向空中,難聽的哨音隨著風傳到了很遠的地方,在三公里外一處丘陵後,面色肅殺的騎士們翻身上馬。他們檢查過自己的武器以及著裝,開始緩慢的朝著戰場前進。而在戰場的近處,一直近千人的隊伍突然從出現在草叢中,順著略微有些起伏的地面,從高處衝殺向雷恩的中軍。

此時雷恩的中軍只有三百人拱衛,可這些人並沒有露出震驚,或是驚恐的表情。他們面朝撲來的敵軍,牢牢的釘在了原地,放低腰身,手中的長槍持平,一聲整齊而爆響的「殺」聲直衝雲霄!

索爾看向雷恩,笑說道:「對方的將領安排的十分合理,如果沒有偵測邪惡,或許我們真的會被這伏兵所擊潰。」他的臉色又蒼白了三分,大規模的偵測邪惡一直消耗著他的聖力和精神力,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腦袋都彷彿被針刺一般。但是他忍住了,這些疼痛並不被他放在眼裡。「城主大人,您害怕嗎?」

雷恩從容淡定的笑了起來,「如果我說我不怕,你信嗎?」

索爾直視著雷恩的眼睛,迎著他的目光好一會,才緩緩點頭,「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不信,但是我從您的眼睛裡沒有看見任何一丁點的驚慌和恐懼。能告訴我,為什麼您不害怕嗎?這可是關係到您的生命的大事,即使我們早就知道有這樣一支伏兵在。」

雷恩看向身邊的士兵,反問道:「我始終相信我的子民,他們可以為我豁出性命,我什麼要害怕?」

他的話,就像一陣旋風一樣吹響所有的黑甲軍,就因為這句話,因為雷恩的信任,每個士兵都感覺到血脈賁張,臉面發燙,心情激蕩。站在最前線的馬文抽出長刀面色猙獰的一步踏出去,「殺!」

一刀劈出,一名叛軍眼神灰敗地看向自己胸口,他胸前的皮甲被撕裂,露出了皮膚。胸口上有一道白印,這白印在身後同伴的推撞下瞬間翻開,粉色的肌肉纖維因被切斷而微微顫抖著,鮮血一瞬間布滿了整個傷口,快速的流淌出來。他倒在了地上,身體不時抽搐,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他還沒有立刻死去,生命似乎依舊留戀著這具身體。

一隻腳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快速的落下,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都被踩爛了,視線變得漆黑一片,意識緩緩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面對兩倍甚至三倍於自己的敵人,這些拱衛在雷恩身邊的黑甲士兵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迸發出強烈的戰鬥慾望。他們如同機械一般,按照馬文交給他們的戰鬥方法,精密的運作著。前面一人武器捅出去,後面一人手中的長劍、長槍立刻補位,這五百人如同一個高效的殺傷機械,冷靜而殘酷的收割著生命。

這三百人,是黑甲軍中精銳的精銳,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兵。他們此時大腦中沒有絲毫雜念,唯一的想法就是向前,向前,向前!

索爾拉下遮面,笑著說:「我也該出一點力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的利箭一般插入對方的心臟!



第〇話 第一百五十八章 聰明人有聰明的想法,笨蛋有笨蛋的想法,都是高招!


殘陽如血。

黑色的鎧甲上鮮血已經凝固,變成了暗紅色的固體,一名黑甲軍士兵手中拎著長劍,一腳踢翻一具趴著的「屍體」。屍體肩膀上有一處傷口,鮮血早已浸濕了他的領口。這屍體臉色蒼白如紙,緊咬著牙關,嘴唇泛著青紫。黑甲軍士兵冷靜的掃了一眼,在屍體身上沒有發現其他傷口,他一腳踩住屍體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胳膊,雙手緊握著劍柄高高的舉起。

那屍體居然微微顫抖起來,不等他有什麼反應,長劍猛地落下。劍刃在空中留下一道寒芒,噗嗤一聲,劍尖直接刺入了屍體的喉嚨里。那屍體居然做出了反應,受傷的胳膊抽搐著死死的攥住劍刃,鮮血從他指縫中流出,可他卻怎麼掙扎也無法避開死亡的下場。他雙腿亂蹬著,身體瘋狂的扭動,黑甲士兵面色淡漠的抽出了長劍,冷漠地看著屍體變成了一具真正的屍體。

他蹲下身子,在這屍體上摸了摸,掏出兩枚銀幣塞進自己的懷裡,然後把目光投向身邊另外一具,已經被從腰間一分為二的屍身。他的手靈活的順著那屍體上半身鎧甲的縫隙伸入,在那屍體的胸口裡摸了摸。掏出一把銅幣和銀幣,裝入懷中的錢袋裡。

戰鬥從一開始,就被索爾牢牢的鎖定了勝局。雷恩也發現他之所以被稱之為天才,並非是說他在指揮上的天才,而是他開掛的天才。教會擁有數萬聖殿騎士團,但是能維持大範圍的偵查邪惡這樣消耗極大神術的人,也是屈指可數。別人玩的是第一人稱視角的冷兵器戰爭遊戲,而他玩的是上帝視角的即時戰略遊戲。

模式不同,自然效果不同。

在叛軍隱藏的騎兵被兩百五十人的聖殿騎士團衝散擊潰之後,戰爭就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懸念。就是這麼賴皮,就是這麼無恥,開掛開成這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蒙特爾自知大勢已去,在承受了這次失敗之後,他也接近崩潰。數年的謀劃一朝落敗,心裡上的落差擊潰了他的理智。他在被擒之前舉劍自殺。

當他倒在地上,在生命停留的最後一刻時,他突然回想起那年年輕的自己。衝動,好鬥,盲從,所有年輕人該有的毛病都出現在他身上,到底是什麼時候,自己變成了那個樣子呢?或許是在他知道自己將要進入帝都高等學院的那一刻吧?優秀的成績使得他膨脹了起來,他覺得世界都在自己的腳下,只要自己伸手去摘,世界就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他並不服氣,到死都不服氣,即使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依然不服氣。他認為自己不是輸給了雷恩,不是輸給了自己,而是輸給了這個時代。

緩緩閉上的眼睛讓他想起了曾經在家裡生活的日子,為什麼那平淡的日子無法讓他感覺到絲毫的快樂呢?反而是這幾年的生活讓他有一種真正活過來的感覺,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他的一聲長嘆,吐盡了胸中最後一口|活氣,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這些年怨恨的並非是貴族,怨恨的是自己的卑微。

原來,是這樣啊!

慘烈的戰場被來回清掃了兩遍,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活口。這場戰爭讓黑甲軍折損了七百多人,這個數字讓雷恩臉色陰沉的可怕,絲毫見不到勝利所帶來的喜悅。這個數字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即使索爾安慰雷恩說這個戰損比例已經足夠驚人了,但是雷恩依然掛著臉。每一個士兵都是他寶貴的財富,折損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他心疼,何況一口氣損失了這麼多?

他咬著牙,決定一旦回到奧爾特倫堡,就要讓蓋爾那個混蛋研發出更合理的鎧甲和保護措施,如果他做不到,就把他真的拿去熔金。

清掃完戰場之後,稍作休整,雷恩的怒氣再次沸騰起來。

作為援軍,威斯丁不僅沒有在必要的時候從叛軍背後出兵前後夾擊,反而在戰爭結束後依舊緊緊的關閉城門。那些連城牆都不敢上的士兵居然再一次爬到城牆上,警惕地望著城外的戰場,以及那群身著黑甲的士兵。

他們在防備什麼?

雷恩心裡自然十分的清楚,他們防備的就是他雷恩,是他的黑甲軍!

我不遠萬里跑來給你們解圍,你們居然表現的如此冷漠,雷恩怎麼可能平靜的下來。他壓抑著憤怒,讓人給威斯丁城內送去了一封信。他要求威斯丁立刻打開城門,迎接黑甲軍入城休整,並且要求威斯丁內的貴族和商人犒軍三日。

然而更加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威斯丁的城主面對雷恩的要求,居然一口回絕了!

理由是城主生病了,無法接待雷恩,讓雷恩帶著他的軍隊先回去,等城主病好了之後一定邀請雷恩來威斯丁遊玩。當然,隨著這個理由一同反饋回來的還有價值不到一千金幣的物資,這就算是把雷恩打發了!

望著眾多手下,望著黑甲軍整齊的隊列,雷恩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縷笑容,只是眼神格外的冰冷。

面對使者,他沒有給任何的好臉色,「告訴城中的蠢貨,拿出五千匹戰馬,一萬枚金幣,五公升寶石,我們自然會離去。如果他們拒絕,我們就會親手去取。」他的牙關中擠出了讓使者聞之變色的幾個字,「和平,還是戰爭,選擇吧!」

使者帶回的信息頓時讓整個城主府差點被吵翻天,商人們、權貴們面紅耳赤的彼此爭吵,如果不是有城主壓制著他們,他們或許早就廝打起來。

五千匹戰馬,一萬枚金幣,五公升的寶石,這筆賬城主是不會認下來的,他把選擇權交給了這座城市中其他的權貴和商人。沒有人願意和雷恩開戰,所以他們選擇了和平,然而這筆錢誰出的多,誰出的少,就成了爭論的焦點。沒有人可以單獨支付得起這樣一筆巨大的支出,有人提議按人頭均攤,但那些小商人們立刻爆發了。

對大商人來講均攤到幾百個金幣,幾十匹戰馬,幾塊寶石頂多就是讓他們肉疼一陣子,不會傷筋動骨。可那些小商人就不一樣了,或許這些付出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他們據理力爭,要求按照貧富的程度來分配這筆支出,結果大商人又不同意了。其實大商人們提議按人頭均分,未嘗沒有想著將那些小商人擠兌破產的念頭。

競爭對手少了,這部分損失自然而然的能從其他地方補回來,根本就不是損失,而是一筆十分划算買賣。早已識破大商人想法的小商人團結在一起,堅決反對,毫不動搖,甚至喊出了讓雷恩打進城的口號。

城主面對吵吵鬧鬧也十分不耐煩,「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你們說到底該怎麼辦?!」

面對城主的詢問,所有人都識趣的閉上了嘴巴,這件事其實是城主作出來的。當初答應放雷恩進城不就沒事了?犒軍三日無非就是一兩百個金幣的事情,算的狠點一千個金幣到頭了。每家每戶掏個三五十枚金幣就能把事情擺平,而且做得漂漂亮亮。結果城主害怕雷恩進城後影響他的統治地位,居然拒絕了雷恩的要求。

而雷恩酷烈的反應更是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前面才趕走狼,後面就來了虎……

面對沉默的眾人,城主望向自己的幕僚長,幕僚長微微一怔,只能硬著頭皮走了出來,他鞠身行禮,冷汗淋漓。就在他不知所措,被城主的目光看的有些發毛的時候,突然間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您不是說您病了嗎?乾脆您繼續裝病,讓雷恩進城來。

只要您一日不康復,就一日答覆不了他。您一直避而不見,想來雷恩也不會強硬的打上門來。畢竟您並未做錯什麼,他這麼做就是和整個貝爾行省還沒有反叛的貴族作對,只要您拖上一段時間,他必然會主動離開威斯丁返回奧爾特倫堡。」

似乎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說的也越流暢,「現在貝爾行省的局勢這麼複雜,他也不會在這裡停留多久,必然歸心似箭。等他一走,您再補償他一點東西,不就結束了此事嗎?即使他回去之後如何質問、斥責您,您隨便找個理由都能敷衍過去。」

「他如果直接找我們要錢要東西怎麼辦?」有商人面色不虞地問道。

幕僚長得意的哼哼了幾聲:「這也好辦,把一切都推到城主身上,就說一切都必須由城主做主就行了。他是子爵,城主大人也是子爵,他總要顧忌貴族的體面,頂多就是生生悶氣,到時候咱們這些人任打任罵,他還真敢殺人不成?」

大家你望我,我望你,怎麼想怎麼覺得這個主意有點不太對勁呢。不過卻沒有人出聲,都默默的不說話。

幕僚長嘿嘿一笑,說道:「當然,城主大人免去了大家破財之災,今年的稅收總要多抽半成作為補償才行,你們不會有什麼反對的意見吧?」

城主原本也在猶豫,聽見幕僚長這麼一說,頓時眼冒金光。這半成可是白得,他才不會傻傻的交給帝國,全部都會落入他的腰包。他拍著大肚子,笑眯眯地看著眾人,點頭說道:「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第〇話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影帝級別的演員都愛現場發揮,從來不按劇本來,有種你開除我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吊起,當一線光明穿透了黑暗的城門洞時,巨大的歡呼聲頓時響起。在城門後的街道兩邊,威斯丁人捧著鮮花,揮舞著彩旗,熱烈的歡迎著來自奧爾特倫堡的援軍。熱情的少女已經準備好花籃,迫不及待的守在了最前面。平民階級的感情是最為炙烈的,也是最單純的,他們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的利益糾葛,也不需要考慮立場問題。

他們只需要明白自己的家園被叛軍攻打,差一點就要失守,讓戰火燒入城內。他們極有可能要面臨著妻女被欺辱,財富被掠奪,生命不再安全的混亂局面。可就在最關鍵的時候,奧爾特倫堡的黑家軍在雷恩的率領下及時的趕到,他們在城外與叛軍浴火奮戰,終於打退了叛軍。他們拯救了這座城市,拯救了人們的尊嚴,也拯救了每個人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理由不歡迎這些勇士呢?沒有任何人來組織發動,他們自發的走上街頭,換上好看的衣服,將街道清掃乾淨,揮舞著鮮花彩帶,大聲的為這些勇士們歡呼。姑娘們嬌羞的挎著花籃,不時探頭望向城外,也不知是為了報恩動了春心,還是因為受過這樣一場劫難,想要找一個強有力的依靠。

當雷恩騎著戰馬最先一步踏進了威斯丁城的那一剎那,整個城市都歡動起來。美麗的花瓣從天飛降,飛舞的彩帶像是一道道長虹。大姑娘小媳婦望著雷恩冷峻的側臉尖聲驚叫,恨不得撲到雷恩身上鑽入他的懷中,好好的親熱一番。面對熱情似火的平民,雷恩臉上冰冷的笑容逐漸柔和、融化,他嘴角微微向上彎起,比起那些骯髒的掌權者,他更喜歡單純的平民。

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對你好,不會有任何的計較,甚至願意為你獻出生命。

而那些貴族,你對他們好,他們反而想要佔更多的便宜,等沒有便宜佔了,再一腳將你踢開。

雷恩抬起手不時揮動,他目光所及之處人們聲嘶力竭的喊著、叫著、唱著!緊隨其後的馬文與索爾以及一應大小隊長從城門洞中走出,讓原本就火熱的街道更增添了一股熱浪。馬文高興的嘴都合不攏,露出一嘴發黃的老牙,咧著嘴哈哈的大聲笑著。今天,是他這輩子中最光彩的一天,從來沒有人像這些人如此的擁戴他,為他歡呼,為他歌唱。

索爾表現的特別矜持,不斷地點頭致意,有時候看見了教徒也會畫著十字,以教禮回應。比起馬文外露的情緒,索爾沉穩的太多,越是這樣,那些小姑娘們越是為他歡呼,一個個都把他當做了白馬王子。

當黑甲士兵也開始進城的時候,歡呼聲變成了掌聲,掌聲雷動!對於這些拿出性命來拯救他們這些陌生人的黑家軍,這裡的人們致以十二萬分的敬意。他們很清楚,這些人沒有必要離開家鄉來到遠方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人征戰,他們不是貴族,不是官僚,他們和街道兩旁的威斯丁人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普通人,都是平民。

他們沒有任何理由要來,但是他們來了,他們拯救了這裡,拯救了這裡的人。

姑娘們拋灑著花瓣站在隊伍的邊上,獻上熱情的香吻,也有一些人將做好的麥麩餅和熏肉塞進黑家軍士兵的手裡,更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街角深深的彎下腰去。

沒有絲毫的作秀,一切都發自肺腑!

站在城主府塔樓上透過窗戶看著窗外心情激動的人們,城主肥碩的嘴巴顫了顫,輕蔑的眼神透著無盡的譏誚,有對雷恩的,也有對那些平民的。他拉上窗帘,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一小瓶綠色泛著熒光的藥劑瓶,在外面一層玻璃之下有流光涌動,不時冒出一個氣泡,咕嘟嘟的從瓶底飄到最上面,鼓出一個水泡,又瞬間炸開。

這是一瓶偽裝藥劑,喝下去之後服藥人會虛弱三天,臉色蒼白,眼袋發黑,身體冰涼盜汗,而且心跳也會和呼吸一起變得紊亂起來。當然,這不是什麼毒藥,只是用來偽裝成生病樣子的一種藥劑,是一位藥劑大師一次試驗意外得到的成果。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種意外得來的配方藥劑,反而比原本他想要開發用於治療疾病的藥劑更賺錢。

有渠道的貴族都喜歡買上一些放在家裡,不管是為了對付誰,這種藥劑都有著奇效。

他一想到自己要在床上躺三天,三天吃不到好吃的烤乳羊,三天不能和侍女們玩親親的遊戲,挺起的肚子便顫了起來。他捏緊瓶蓋用力掀開,含住藥劑瓶口猛地一仰頭,一股濃烈的泛著草腥氣的屎味順著他的喉嚨直入胃裡。藥劑瓶子忽然間從他手間滑落,他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感,連忙扶著床沿倒在了床上,「按……計畫行……事。」

一旁的管家在粗使僕婦的幫助下,奮力的將他推到了床中央,為他蓋上被子,看著這位貴族老爺紅潤的臉上迅速失去了血色。幕僚長微微點頭,掛著謎一樣自信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樓去。

此時周圍的歡呼聲漸漸圍攏過來,經過長長的街道,雷恩的戰馬停在了城主府外。城主府的管家忐忑不安的守在門口,他看見雷恩迎面而來如利刃一般銳利的目光,立刻低下頭去,連腰都僂了三分。

「尊敬的奧爾特倫堡雷恩子爵閣下,歡迎您的到來。」管家的姿態很低,可以說面對他真正的主人都沒有這樣的低姿態。不是他不想再多抬起點頭,再多直一點腰,而是雷恩身上那股子煞氣壓的他心跳都快了幾拍,還怎麼敢多事?

翻身下馬的雷恩摘掉了小羊皮的手套丟給了一旁的布萊爾,他拿著布萊爾遞來的手絹擦乾戴著手套時留下似有似無的汗珠,左右看了看,「城主呢?」

管家乾咽了一口唾沫,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腆著諂笑解釋道:「城主大人生病了,所……」兩道利箭瞬間刺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一哆嗦,才發現那是幻覺。他略微抬頭,發現雷恩眼中閃著莫名瘮人的精光,就好似之前的利箭,他冷汗直流,嘴唇微微抖著,再也說不下去。

「是……真的生病了嗎?」雷恩才不信他不來城主不生病,以來城主就生病這樣的神奇故事。

管家被雷恩的目光盯的抬不起頭來,城外戰場上堆在一起還沒有燒完的屍體正在被豺狗、黑梟啄食,血腥氣尚未散去,死在雷恩手中的魂魄還在凄厲的慘叫,他根本升不出一絲絲對抗的心思,只能低下頭,一句話不敢亂說,不斷稱是。

「東西呢?」

「這個……由幕僚長大人負責,我實在是不清楚。」

雷恩抬腳便往裡面走,布萊爾、馬文和索爾緊隨其後,還有十名渾身上下殺氣沒有散盡的黑甲士兵。管家想攔,可看著街道上鴉雀無聲站的整整齊齊如同雕塑一樣的黑家軍,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只能任由雷恩直接闖進去。

直接貫穿前廳進入正廳,大貓小貓兩三隻,一名穿著灰袍四十多歲,頭髮烏黑鋥亮的男人迎了上來,他一臉開心的笑容,站在雷恩面前剛剛彎腰,連話都還沒有來得及說,雷恩居然就與他擦肩而過。他愣了一下,劇本可不是這麼安排的,他連忙轉過身急忙跑了幾步跟在雷恩身側,匆忙之中開口道:「尊敬的雷恩子爵閣下,城主大人染病卧床不起,您在威斯丁停留期間都將有我來負責您的一切行程安排。」

雷恩腳步一頓,那幕僚長差點撞在他身後,連忙剎住腳步,心裡猛地一揪。

「我要的東西呢?」

還是那句話,幕僚長擠出一個笑容,「請饒恕我無法做主,這件事只能等城主大人的病情好轉之後才能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不過大人在半昏半醒中說了,您的條件他一定會答應,可他並沒有說這些東西是從城主府的財政中支出,還是由其他渠道支付,所以請您稍等幾天。」

雷恩輕笑了幾聲,搖了搖頭,「帶我去見城主。」

幕僚長這個時候才鬆了一口氣,雖然一開始可能出現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意外,但總的來說劇情還是按照劇本在推進。他立刻小跑到雷恩前面為雷恩引路,穿過走廊上了旋轉的階梯,最終在塔樓最高一層看見了威斯丁城的城主。

城主三百多斤就像一個巨大的南瓜一樣癱在床上,臉色煞白煞白,嘴唇顫抖著,臉上油膩膩的一層汗珠。在這炎熱的夏天他居然像冬天那樣裹著被子,一旁的侍女不斷拿著濕巾在一堆白花花的肉山上擦著虛汗。

雷恩走到肉山邊上,審視的目光掃了幾眼,看向身邊的索爾。索爾拼了吃奶的勁,才召出一道治癒術,打在了肉山上。白光隱入肉山,城主只是略微抖了一下,絲毫不見任何的好轉,雷恩皺了皺眉頭,不會是真的病了吧?

可他轉念又一想,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章 條件反射是每個活生生的動物都具備的一種天性,也是可怕的天性


其實雷恩真的沒有想到這位肉山城主能病成這樣,而且看上去不像假的,他猶豫著要不要請一位牧師來。索爾修鍊的是戰氣,不是聖力,比吃屎都難的擠出一道治癒術還不知道有沒有用,而且他心裡認定,這裡面絕對有鬼,病的這麼湊巧可不是常有的事情。當然啦,他也不能把肉山從床上拉起來,看他樣子就像拉了十天半月,整個人都虛了,也不太方便他動手。

畢竟名聲這個東西摸不著、看不見,你以為它毫無作用並且對它不屑一顧的時候,往往會被它兜頭兜臉抽一棍子。

你可以對同為貴族的傲慢傢伙捅刀子,但是不能毆打病人。

幕僚長笑眯眯的湊到肉山領主身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大人,雷恩子爵來看您啦,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肉山領主睜開一條眼縫,有氣無力的瞥了一眼雷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胖嘟嘟的腦袋點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他的眼神和幕僚長的眼神交織在一起,片刻後脫離,幕僚長略微彎著腰,說道:「城主大人因病不能迎接您進城,覺得十分愧疚,等他病好了之後一定要好好的補償閣下您高潔的人品。是您的仗義讓威斯丁城得以保存,從今以後您就是威斯丁城的好朋友,世世代代!」

這個幕僚長也是一個人才,雷恩更加相信這廝是在裝病,兩人的眼神要是接觸那麼一小會就能解讀出這麼多東西來,除非肉山領主和這個幕僚長有一腿。

此時他不便多做停留,轉身帶著人離開。望著雷恩離去的背影,幕僚長像狐狸一般笑了起來,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肉山城主也呵呵的笑了幾聲,又皺著眉頭痛苦去了。他這次覺得自己身上的痛苦太值了,半成稅收足以讓他這幾年都吃到撐。

離開城主府的時候,城中的商人們都聚集了過來,熱情迎上了雷恩。他們或許早已商量好,派出了兩個代表。一個個油頭粉面,周圍平民看著他們的眼神里時不時就露出鄙夷的目光,看上去這裡的商人並不得人心。

「雷恩子爵閣下,歡迎您以及貴屬下的到來。我們在牧馬人廣場準備了盛大的宴會,請您以及您的屬下務必賞臉。」商人們的態度擺的還算端正,在外廝殺了一天,鐵打的漢子也需要一定的放鬆。

牧馬人廣場是威斯丁城內非常有名的廣場之一,威斯丁城很大,有前後兩個城門,必要的時候可以將城外牧場中的戰馬引入城內。這座城市的人比起其他城市來說不算多,大多數都在為這些大大小小的馬商牧馬,或是管理其他牲口。這座城市因為戰馬、牲畜交易而聞名於世,也因這些東西使得商業市場變得單一。

牧馬人廣場中豎立著一個平民的雕像,這在奧蘭多帝國內也是很少有的事情,貴族們更喜歡歌頌統治階級的光偉正,而不是去為那些泥狗腿子吹噓。這位被捧為「英雄」的牧馬人據說是在有史以來最為寒冷的一個冬季里,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暖源,保護了一匹有著高貴血統的戰馬,而犧牲了自己。所以商人們建立了這座雕像,號召大家要向這位牧英雄學習。

說白了,就是洗腦,宣揚人命不如牲口的命貴重。換位思考的確如此,現實就是這麼赤|裸裸的打著人臉,一匹有著優良血統的種馬往往要幾百上千金幣,人命卻能值幾個錢?三五個金幣就能買到一條人命,黑蠻更是只要幾十個銀幣,確實不如馬貴。

廣場上已經放滿了餐桌,餐桌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美食,年輕的姑娘們端著熱騰騰的食物穿梭於餐桌之間,嬌笑著舒展自己曼妙身姿有技術的女人們也依偎在一旁,做出了極為放蕩挑釁的動作,讓一群群圍觀的老少爺們熱血沸騰,恨不得脫了衣服去池塘里游一個來回。

商人們這麼辦,未嘗沒有看雷恩笑話的心思,只要有一個軍人在雷恩下令之前動上那麼一動,他們就能從中找到讓自己開心的樂趣所在。不過很可惜,雷恩不會讓他們如願,黑甲軍不會讓他們如願。黑甲軍站在一邊就像千年不曾風化的巨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他們的清冷的目光中留著殘餘的紅光,目不斜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恩的身上。

雷恩不動,他們不動。

這就像是一場對峙,一場腐朽和新生的對峙,雷恩贏了。

他抬起手,所有黑甲軍立刻挺胸收腹,雙腳猛地併攏在一起,鑲嵌了鐵片的牛皮靴子撞在一起,發出整齊如雷般的聲音。

這聲音來的突然,讓很多人猝不及防的被嚇了一跳,還有一些戰馬都被驚嚇的揚起了蹄子,不安的來回晃動。

雷恩嘴角邊噙著一絲滿意的微笑,他就說了兩個字,讓這群鄉巴佬更加了解到黑甲軍的強大和不可戰勝。

「卸甲!」

整齊如一的動作就像刻意的訓練過,索爾看的熱血沸騰,心潮澎湃,這樣訓練有素的士兵在整個大陸都難得一見。比起黑甲軍的整齊如一,聖殿騎士團就顯得散漫了許多,他們各有各的套路,有人先卸肩甲,有人先卸臂甲,索爾臉頰發燙,暗自發誓,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操練這些老爺們。

當一件件鎧甲整齊的碼放在地上,就像一個低頭跪坐的人,整個廣場鴉雀無聲。有著特殊地位的威斯丁什麼時候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場面?他們的士兵說是士兵,不如說都是牧民,有時候還要為城主幹活。但這不妨礙威斯丁的人崇拜這些黑甲軍,崇拜奧爾特倫堡人,他們再次歡呼起來,讓整個廣場格外的熱鬧。

「入席!」

再有一聲,解甲的奧爾特倫堡人有序的進入了廣場,他們自己知道如何分配坐席,也知道該做什麼。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後,他們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似乎眼前桌子上的美食都是幻覺,身邊的嬌娘都是紅粉骷髏。整個廣場再次猛地一靜,商人們不知不覺中額角上掛了幾滴冷汗,他們原以為雷恩能戰勝叛軍,依靠的是這些戰士的個人素質。

他們早就聽說奧爾特倫堡人一個個都是兇惡強悍的惡人,自然不會聯想到其他什麼東西,此時此刻他們才發現,自己對雷恩,對奧爾特倫堡的了解太少了。人們固有的觀念往往會特別的刻板,認為一個人是好人的時候,即使他真的犯了罪,也會不由自主的為他脫罪。當一個人在印象中是壞人的時候,即便他天天坐在家中不出門,一些找不到頭緒的案子也會牽連到那些人身上。

這和道德、素質、教養無關,每個人都有這種心態,包括你,包括我。

能把一群惡棍調|教成這樣訓練有素的士兵,那麼雷恩有多厲害?

商人們突然發現自己可能做下了一個愚蠢的決定,一個個變得忐忑起來,他們小心翼翼的迎合著雷恩,嘴裡的讚美接連不斷湧現,各種各樣的辭彙巧妙的聯繫在了一起,都在表述一個核心——雷恩好棒,奧爾特倫堡人好棒。

「就食!」

隨著第三道命令,解甲的奧爾特倫堡人由極靜變成極動,風捲殘雲般大口大口地吞著食物,除了過長和過大的食物他們會撕咬咀嚼一會,其他切碎的食物最多咀嚼兩三下就往嗓子里咽。整個廣場上只有西里呼嚕往嘴裡塞東西的聲音,這些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交流過任何一句。為他們倒好的酒水,他們連碰都不碰一下,渴了,噎了,喝水喝湯,眼中根本就沒有酒這個玩意。

那些有技術的女人纏著他們的身體,即使他們骨子裡最原始的衝動表現在外,他們的意識也不為所動。反而因為抬手拿取食物或是撕扯食物的動作衝撞到那些嬌弱如同水做的女人,發出了一聲聲的驚呼。

早已被一連串反差極大的表現震驚到麻木的商人們端著酒杯,紛紛站起來禮敬雷恩,一個個都說著好話,陪著笑臉,雷恩端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為自己取了一塊烤羊排,「酒我就不喝了,你們隨意。」

那些商人一愣,也摸不清頭腦,這雷恩到底玩的是那一套把戲,但是該有的場面還是有的,依舊馬屁如潮,反而讓人撤掉了所有的酒水,換上了紅茶。

「我等觀看您的麾下如此雄壯,不知您訓練了他們多久?」有商人眼饞這些黑甲軍的素質,心中也想要訓練一批。這次叛軍攻城終於讓他們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不掌握一定的武裝力量,就和羊圈裡的羊羔沒多大的區別。

雷恩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麼,他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我可以代諸位訓練一批護衛,如果你們需要的話。」

商人們眼睛裡頓時冒光,「不知道這個價錢……」

雷恩伸出一根手指,「十個金幣一個人,童叟無欺。」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裝你的,千萬不要管我,一個優秀的演員就要把自己代入角色中


「十個金幣並不貴,反而我覺得是你們賺了才對。」雷恩說話的樣子格外的嚴肅,好像他是認真的,並沒有說謊,他為此還舉了一個例子,「在城外,主戰場陷入膠著之後,對方啟動了埋伏在戰場左側的一千多人的伏兵對我所在的位置悍然的發動了殊死一擊,那個時候我身邊只有兩百多精銳的戰士。」隨著他的話,商人們很配合的驚呼起來。

也有一些是真的,因為總有人不怕死敢上牆頭,通過他們的口述,很快雷恩在城外的戰鬥過程就進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可能他們了解的只是一個大概的片面的過程,不知道細節。此時雷恩披露的細節讓他們聯繫到自己所知道的那些情況,不由的驚訝起來。沒想到這位貴族居然經歷了如此驚險的一幕。

一個好的故事需要有勾引著人不斷探知的慾望,需要懸疑,需要衝突。雷恩的這句話就是一個很好的埋伏,在人們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構圖。一邊是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窮凶極惡的叛軍,漫山遍野的衝過來。一邊只有兩百多號人,其中還有一些要一直緊貼著雷恩,無法參加到戰鬥中去。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以一敵五,想必會十分的慘烈。

雷恩聳了聳肩膀,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紅茶,眉頭微微一擰,隨即舒展開。他不動聲色的將口裡的茶水又吐了回去,將茶杯放下,繼續說道:「當時我並不害怕,這並不是我遭遇過最兇險的情況,而且我的戰士就在我的身邊,在那一刻,我的內心是平靜的。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從坡上衝過來,我的戰士們迎上去。」

「先生們,敵人是我們的六七倍或者更多,但是我的戰士連腳步都沒有停頓過,他們就那麼沖了過去,然後用敵人的鮮血證明了他們的武勇,證明了他們值得我去信任。你們或許無法想像,在這樣一場戰鬥中,我們折損了六十七個人,接近四成的減員。但是我們做到了什麼呢?」他的語氣略微高亢起來,讓聽的入迷的聽眾心氣也提了起來,他肯定地說道:「我們斬下了七百多個腦袋,打散了一千多名敵人的進攻,我們戰勝了數量數倍於我們的敵人,贏取了勝利。」

「這不僅僅是我的勝利,甚至和我無關,這是奧爾特倫堡人的勝利!」

「先生們,想想看,如果你們擁有一支百人隊伍,卻可以正面的對抗數倍於自己的敵人,你們還需要怕什麼叛軍?沒有人敢對你們動武,因為他們知道,動手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如果我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即使是十個也好,我都要咬著牙掏出一筆費用來,我相信你們的命不只是十個金幣、一百個金幣或是一千個金幣。」

商人們彼此對視一眼,有些心動。他們的生意就是販賣戰馬和牲口,有些人會來到這裡購買,有些人則需要他們把東西運過去。前者沒有任何的風險,但是後者需要考慮到很多可能存在的危險。比如說強盜,這是商人們最頭疼的敵人,他們這群烏合之眾總是仗著人多搶奪他們的財物。如果他們能有一批像黑甲軍這樣的戰士……那畫面簡直讓人興奮激動的坐立不安。

有人問到:「尊敬的雷恩子爵閣下,十個金幣包括了他們的裝備嗎?」

商人總是這樣,在金錢方面斤斤計較,可如果不斤斤計較,他們也累計不了這麼多的財富。看似不起眼的一個小數字,可如果把這個數字擴大到一百倍,一千倍,同樣是一筆驚人的數字。

雷恩當然搖了搖頭,「裝備需要你們自己承擔,也可以直接從奧爾特倫堡購買。另外伙食費和雜七雜八的費用也得由你們承擔。」

如果雷恩一直表現的格外嚴肅,商人們絕對不敢放肆,但是他主動的說起了生意上的事情,商人們反而放開了,「您真是一位合格的商人。」他們用這樣的評語來小小的諷刺了一下雷恩。

雷恩絲毫不在意,也沒有生氣什麼的,他把事情拎得很清楚,該嚴肅的時候嚴肅,該耍無賴的時候耍無賴,實用主義不是刻板的形式主義,不講究那些麻木的意識形態問題。需要爭利的時候就應該放不下架子,應該捲起袖子攆上去和對方掰手腕,否則損失的只能是自己。他始終相信一點,利益是爭搶出來的,而不是禮讓出來的。

面對微笑著的雷恩,商人們牙痒痒卻也無可奈何。最終他們還是決定挑選一批值得信任的護衛送到奧爾特倫堡去,讓雷恩嚴格的訓練一番。

就這麼一頓飯,雷恩就賺了快三萬金幣,實在是讓他再滿意不過。這些商人的面目他早就看清了,他們會為了一個金幣的利益在某些立場上和別人打出狗腦子,但也會為了一些私利讓出令人震驚的財富。雷恩不過是要了五萬金幣,城主居然都裝病了,這些商人們更是提都不提這件事,但是為了他們自身的安全和利益,居然一口氣就拿出接近三萬金幣的財富。

說他們是愚蠢好呢,還是說他們精明呢?

這頓飯商人們吃的不那麼痛快,雷恩倒是很滿意。

吃完飯後他也不會繼續以戰時制度來管束士兵,經過一天的殺伐,這些年輕的士兵迫切的需要一個發泄心中暴虐和負面情緒的途徑,這個途徑無疑就是女人。這座城市有技術的女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質量不怎麼高,對不追求全方位享受的黑甲軍士兵反而更加合適。除了花錢找來的那些有技術的女人之外,還有一些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跑了過來。

雄壯威武的雄性在自然界中擁有更多的交配權,人類亦然。這一夜過去,不知道有多少小夥子在離開這座城市返回奧爾特倫堡時,要拖家帶口。好在雷恩給了他們充足的薪水,讓他們多帶走幾口人也不會成為負擔。

這一夜,雷恩可能是為數不多嚴格自律的人之一。

他找幕僚長要來了遠程聯絡的魔法設備,自從帝國研究員通過了震動解析了聲音的生成之後,一種全新的遠程聯絡設備出現在奧蘭多帝國各大繁華的城市中。這種設備是一個兩尺長一尺寬,高半尺,密不透風的黑盒子。盒子上有一個兩個小口,以及一個嵌入泰伯利亞晶石的凹槽。啟動這個設備之後,朝著輸入口說話,敏感的捕捉魔法陣會解析聲音變成一連串震動信號,通過魔法共鳴的遠離聯絡到遠處共鳴頻率一致的魔法設備上。

這些震動信號通過一個連接著十數根緊繃著的絲線的振膜,還原成聲音。這種聲音沒有陰陽頓挫的美感,也無法體現出太多的語氣和心境,但是比起寫寫畫畫已經先進太多太多了。據說帝國研究員里的瘋子們聲稱,要通過不同系別的無效魔法顏色渲染作為媒介,研究出一款可以遠程面對面交流,擁有畫面的聯絡設備。

很多人都覺得他們在說胡話,但是雷恩相信這絕對會實現,也是必然的事情。

「讓熔金來,我有事問他。」雷恩關上了房門,讓索爾守在附近,不讓人靠近,他聯絡上了奧爾特倫堡。

設備的另外一頭是馮科斯,魔法共鳴的第一時間刺耳的蜂鳴聲就驚動了這位帥到有點妖的管家,他立刻按照雷恩的吩咐,請來了熔金。熔金現在在奧爾特倫堡待的很舒服,甚至有點樂不可支。作為一名冶金鍊金術士,他唯一的愛好就是搗鼓各種金屬,雷恩也深知冶金的重要性,只要是蓋爾要求的金屬,他總能想辦法弄來,包括了拜倫的一些貴重金屬。

畢竟奧爾特倫堡就在魏瑪走廊邊上,來往兩國的商人不管願意不願意,都要拜碼頭,雷恩說的話就是天大的法理。他們可以不理雷恩的要求,而雷恩也可以不放他們過關。所以走私點違禁的金屬,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城主大人,您有什麼吩咐嗎?」這個傲氣凌人的鍊金術師也會用敬語了,可喜可賀。

雷恩斟酌了一下,問道:「有沒有什麼藥劑吃了能讓人看上去就像是得了重病?」

蓋爾連考慮都不需要考慮就回答道:「當然,類似的藥劑我所知道的就有三種。」

「那麼如何解除這種藥劑的效果呢?」

設備的另外一頭沉默了一會,才發出聲音:「讓他們吐出來。持續性的藥劑往往會在人體內持續性的散發藥性,很多藥劑都會像某種膠質的肉凍,只要把這東西弄出來,藥性很快就會散去。」

「原來如此,多謝你了。」

「這是我的榮幸,城主大人,我最近有了一個想法,我需要……」

雷恩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列一個單子,交給馮科斯,我還有事。」

他關掉了設備,設備上空幽藍色的魔法共鳴緩緩消散,他咧嘴一笑,裝病?

哼哼!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最大的動力來自於思考,思考是一種偉大的力量,驅動萬物


翌日,俗稱第二天,中午以前風平浪靜,雷恩在卧室中都沒有出來,讓很多人鬆了一口氣。甚至在心裡想,這個有點名氣的黃金貴族也不就是這個鳥樣嗎?捧好了萬事無憂,果然只是一個年輕人。對雷恩的要求也就不那麼上心了,反正即便出事也有城主大人頂在第一線,眾多商人把精力轉移到自己的事情上。

叛軍來攻城的之前為了避免損失,他們都把戰馬、牲畜趕進了城中的圈裡。城市的確不小,居民也的確不算多,但是幾萬頭牲畜在城裡擠在一起,每天產生的糞便和排泄物讓整個城市的空氣里,都飄蕩著清新脫俗的糞便味。平民可以說無視這種味道,他們和這些味道打交道,一點也不在乎。可商人權貴們受不了,吃飯的時候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需要方便的時候是這個味,連睡覺的時候都是這個味。

大批大批的戰馬和牲口被平民們趕回了城外的牧場,糞便與排泄物也被板車拉到了城外,成為牧草的肥料。

五月中旬驕陽似火,炙烤著人,滋養著植物。風一陣陣吹來,帶著些許淡薄的海腥味,吹散了城中的怪味道,也吹開了人們的房門。

今天是個天氣不錯的好日子。

臨近中午雷恩才從房間里出來,一身戎裝,幕僚長眼睛一亮就知道雷恩這是打算回去了。非戰爭期間貴族們沒有穿戎裝的先例,除非是某些重大的節日,可即使那樣,也少有人會穿著戎裝,而不是正裝。要知道貴族們講究的是體面,講究的是教養,戎裝顯然不符合他們審美的標準,只有莊嚴、肅穆、華貴精緻的正裝才是他們的一生所愛。

「您這是……」幕僚長心知肚明,可還要確認一下。

雷恩掃了他一眼,目光沒有絲毫的停留,就像是沒看見這個人。路過他時才丟下一句話:「我要回去了,告訴你們城主,以後我們還會打交道的。」

幕僚長咧嘴笑笑,年輕人就是喜歡放大話,以後還打交道?知道你人這麼黑,以城主那吝嗇的性子恐怕以後沒有打交道的機會了。他僂起的腰彎的更低,低眉順眼捧著說道:「是,您身負要事,不能在這裡多做停留,我僅代表我自己以及城主大人,表示十分的遺憾。我們急切的期待您有更多時間的時候還可以來這裡,城主大人一定會用最熱情的款待等待您的到來。」

戰靴腳底為了防滑打上的金屬釘隨著每一次舉步落下,發出有規則的撞擊聲,雷恩頭也沒有回,輕哼了一聲。

幕僚長親自送著雷恩離開了城主府,望著雷恩和他的軍隊消失在朝著城外去的大路上,這位幕僚長高興的蹦起來拍了一巴掌,拍的手心通紅,也拍他齜牙咧嘴。他提著長袍的裙角急匆匆的跑到塔樓上,望著還在飽受折磨的城主大人,立刻將這個喜訊帶給了他。他眉開眼笑,湊到城主耳邊說道:「大人,好消息,雷恩自知無望離開了。」

城主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看了這位幕僚長一眼,儘管他被折騰的夠嗆,雷恩離開的消息還是讓他振作了一下。城主勉強的抬起手重重的落在幕僚長的肩膀上,差點砸的他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城主的眼神里透著讚賞的神色,眼睛眨了眨,又閉上。幕僚長抬著城主的胳膊,用力的將那大象腿一樣的胳膊重新塞進被子里,喜滋滋的哼著小曲離開了。

這件事做的太漂亮,他在城主的心中地位必然要再上一個台階。

奧蘭多有一句很粗俗的民諺,說的很有道理:「幕僚不帶長,放屁都不響!」

一個城主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個幕僚,少說兩三個,一些大貴族的幕僚有十數個或是二三十個之多,多到要分成兩三個梯隊。大家都是玩腦筋的主,誰也不比誰差一點,憑什麼你是幕僚長我只是小幕僚?一邊要穩固自己的地位,另外一邊時不時就發動進攻,企圖把幕僚長掀翻在地。鬥爭的殘酷性遠遠超出了文字所能表達的極限。

因爭奪幕僚長這個特殊的地位而死的聰明人,數不勝數。

不過這位地位再次穩固了的幕僚長似乎忘記一件事,他能成為幕僚長並非是他有治理一城一邦的能力,也不是他陰謀詭計智計百出,單單是因為他會做賬,知道怎麼從商人那邊弄來更多的好處。

連城主彷彿都忘了這件事,兩個人都沒有再考慮過要去關注雷恩,而是把心思放在了那多出來的半成稅以上。

一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方有三處,第一處永遠都是城門一進來的那條街的最前面,越是靠近城門地段越好也就越繁華。很多人進城時還帶著新鮮感和探索的慾望,會對最先見到的商鋪產生好奇,產生探索的衝動,會留意這些地方並且記下來。

第二處就是這條街的街尾,琳琅滿目的商品飽和的視覺轟炸之下,人們開始產生疲勞,對於一些商鋪或是交易市場視而不見,當路走到終點時,才會再次提起精神,期待著轉角之後的景色。連帶著對一旁的商鋪市場也會多看幾眼。但是當轉角過後,他們發現依舊看不見什麼有特色的東西,會再次變得麻木起來,這種麻木會持續到離開這座城市為止。

至於第三處繁華的地方,自然就是各種銷金窟了。人們的慾望是無止境的,無止境的慾望也帶來了衝動的消費。就像很多人想著今天我要找一個五百銅子的姑娘,喝二十銅子一杯的酒,然後給拿出八十個銅子去看那些越跳越熱不得不脫衣服止熱的舞蹈。但實際上呢,懷中五百個銅子的姑娘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八百個銅子的姑娘,二十個銅子的酒也莫名其妙換成了五十個銅子的,而且叫了兩杯。

就連最後去看越跳越熱不得不脫衣服止熱的舞蹈,預定的八十個銅子畫完之後又砸上去兩百個銅子。

到這裡就結束了嗎?不,很多人都會找個理由給自己「取整」,墮落是控制不住的。既然已經花了一千一百個銅子,不如湊個整數吧,花到一千五百個,然後我下周不來了。

為什麼人們都說這些場所是惡魔的居所?因為人們總是無法抵禦住這些誘惑,總是在惡魔的低吟中一步步走向深淵,最終家破人亡,淪為奴隸。

威斯丁的銷金窟很大,來這裡做生意的都是各方大勢力,小一點的也不敢明目張胆的買戰馬玩武裝。所以這些人有錢,有錢的人總愛糟蹋錢,於是這些銷金窟就成為了日常的一部分。

但是今天,日常被打破了。

兩百黑甲軍將兩家賭場,一家技術學院圍了起來,人心惶惶的客人們提著褲子、不知所措有技術的女人遮擋著酥|胸,以及臉色煞白的老闆和夥計抖著雙腿打著擺子被驅趕出來。他們絕望地看著一袋袋銀幣、金幣、寶石被裝上馬車。沒有人出聲,經營者害怕自己盲目的出頭會引來殺雞的那把刀,而圍觀的人則更是幸災樂禍。

有幾名小夥計在事發之前就逃了出去,他們朝著城主府、治安所飛奔而去,這種惡行一定要制止!離前者不足五百米的時候,一名小夥計被幾名壯漢抓住一頓打,然後拴在了一棵樹上。前往後者的倒是跑了進去,但是警備隊長今天失聰了,無論小夥計焦急的邀請、解釋、威脅,警備隊長就像七老八十的風中殘燭,愣愣地望著門外明媚的陽光。

好……閑……啊……!

這伙暴徒離開前留下一句話,這是城主大人讓黑甲軍做的,因為城主大人湊不出五萬金幣,所以只好他們這些人破財了,有什麼問題去找城主大人。

這一幕不僅僅發生在這裡,但凡有賭場和技術學院的地方,今天都遭了殃。普通人中也許有些人對雷恩和他的士兵有所怨言,但是更多的這是喜聞樂見。賭場和技術學院可能是最不受人們喜歡的地方,沒有之一。前者會讓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後者能讓人|妻離子散,家庭破裂。能看見這些人吃虧,大多數有良知的人還是很樂意的。

除此之外,在城外,才是雷恩的主戰場。

望著牧場中如烏雲一般黑壓壓一片戰馬,雷恩眼中冒出一陣陣精光。在奧爾特倫堡那狗屎地方,根本買不到幾匹戰馬,駑馬倒是多得很。商人們只是將幾百公里之外的東西拉過來倒個手,就敢開口翻倍或是數倍的價錢。最可恨的是他們一次還不賣多,十來匹,二十來匹,對於急著擴張的雷恩一點用處都沒有。

此時,他抬手指著眼前的馬群,「這些我都要了。如果你有疑問,可以去問你們的城主。」

牧場主沉默不語,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上百名騎士衝進牧場,引導著這些戰馬跟在他們身後跑向東北方向。

牧場主早已壓抑的怒火終於沸騰起來,他掙脫了脖子上虛駕著的長劍,一拳將身邊的騎士打下馬,用力在另外一側騎士座下的馬屁股上蹬了一腳。

戰馬吃痛的狂奔起來,轉眼間就跑出很遠的地方。他獰笑著面對瑟瑟發抖的雷恩,跳起來給雷恩一拳,打青了他的眼眶,又踹了好幾腳。

然後他義正詞嚴的表示自己會拚死捍衛自己私有財產的神聖,他發誓說他還會去帝都申訴並且起訴雷恩的胡作非為……

雷恩有點奇怪地看著身邊這個馬商,他這會兩眼無神,總是莫名其妙的就笑了一下。

不是傻了吧?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智商就像砝碼,有些大,有些小,天平的作用就是找出大的那個


離開威斯丁還不到半天的時間,威斯丁的幕僚長就帶著一行十來個人騎著快馬追了上來。他們累的直喘氣,馬兒也累的直喘氣,幕僚長上氣不接下氣的與雷恩同行,「雷恩子爵閣下……」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壓住想要喘破肺泡的慾望,臉色憋得通紅,片刻口才將濁氣吐了出來,話說的也順溜了不少,「雷恩子爵閣下,您為何要掠奪商人們的財富?」

雷恩離開城市之後自然就不會管那些人去不去報案,去不去找城主老爺哭訴,他這麼一走,一大群遭了殃的商人差點擠爆了城主府。都圍在城主的床榻周圍,你一句我一語的述說雷恩的暴行。雷恩在他們口中甚至比叛軍都不如,比強盜還要惡劣,簡直就是貴族中的敗類。可城主大人的藥劑時間還沒有過去,怎麼有力氣來應對這煩躁的場面?

再者說,他就算現在爬起來,還真的能從雷恩哪裡把東西要回來?

他乾脆繼續裝病,眼睛一閉當做什麼都聽不見。

城主裝死人不管事,商人們就把目標瞄準了幕僚長。當初這個建議是你提出來的,也是你實施的,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你講個道理出來。

幕僚長一頭汗珠子,他怎麼會想到雷恩居然這麼不講究臉面,居然直接動手去搶?這些商人怪罪他,他也沒有辦法啊,他只好反駁,當初這個建議你們也沒有反對,也是你們默認的。現在出了問題,只找我一個人是不是不太好?他靈機一動,也扯到城主的身上,自己只是一個幕僚長,做不了城主的主,即使知道雷恩要這麼做,他還能怎麼著?

去攔住雷恩?

他敢嗎?

於是一群人又吵到了城主的床邊,城主心裡煩躁的很,半成稅收是鐵定泡湯了,他只吐出一個字——追,然後眼睛在一閉,昏睡過去。

幕僚長不怕得罪商人,但是怕得罪這位城主大人啊,萬一自己的地位保不住了,往後的日子怎麼辦?他身為城主的心腹,參與過不少壞事,敲骨吸髓也不是一回兩回,他能平平安安,全仗著城主的認可。一旦他的幕僚長被去了後面那個字,那些商人估計就要報復他了。他立刻點了十來名不怕事的警備隊員,騎著快馬就衝出了城門,追了小半天終於追上了雷恩。

雷恩側過連斜睨著他,冷笑道:「這些事是我和城主商議過的,他也同意了。」

幕僚長腦子一炸,轉瞬就回過神來,他強穩住心神,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著,問道:「昨天我也在,為什麼我不知道呢?」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你可以去和城主問詢一下。如果城主說他沒有說過,東西我還給你們,但是這句話必須由他本人來對我說,而且只限於今天傍晚之前。」雷恩看了看周圍的地勢,指著一處略微高過周圍的高地說:「我會在那邊等你,過時不候。」

幕僚長攥著拳頭低著頭,咬著牙關,最終還是用力一揮拳頭。他很清楚,雷恩現在和他狡辯是因為他還有耐心,但是自己要是不識趣糾纏下去,在這曠野之中死掉幾個十幾個人,真的沒有人知道。而且就算以後被曝光了又能怎麼樣?公民衝撞貴族,可死可活,雷恩殺了他也是他自找的,貴族們才不會為他和雷恩找麻煩。

他一拽韁繩立刻調轉馬頭,朝著威斯丁的方向又狂奔而去。回去之後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讓城主好轉起來,只要城主張嘴說一句話,他的責任就能甩脫。

雷恩回過臉笑了笑,不是裝病嗎?

繼續裝啊!

隊伍並沒有停留,繼續朝著奧爾特倫堡前進。離開家已經有半個月功夫了,不管是雷恩,還是這些士兵,此時此刻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返回自己的家鄉。

至於這位聰明的幕僚長最後能不能搞定城主,那已經和雷恩沒什麼關係了。

離開了威斯丁還敢追上來,真當雷恩腰間挎著的長劍是吃素的嗎?

這一路平淡無奇,然而另外一件事卻有些詭異起來。

一名雄壯的,赤|裸著上身的黑蠻端坐在一塊巨大石頭雕琢而成的座椅上,他高高的俯視著從人群中一步一步走來的阿芙洛,眼中的驚艷一閃而逝。周圍的黑蠻早就跪在地上,口中喊著先祖和神明的名諱,狂熱的膜拜著這位聖女。黑蠻的信仰簡單、單純,他們只有一個神,也就是蠻神。所有人從小都被灌輸了這種理念,蠻神是所有黑人的神明,這尊神明會指引著人們走向富強。

沒有人見過神,但是在黑蠻的歷史上出現過幾位聖女。無論是巧合亦或是其他什麼原因,每一位聖女的出現,黑蠻的社會都會有一次長足的進步。越是因為這樣,越是讓黑蠻更加敬畏、崇拜聖女以及聖女背後的神明。

當阿芙洛出現在這個叫做「圖圖卡」的大部落時,整個部落都瘋狂了起來,人們爭先恐後的匍匐在阿芙洛的腳邊,虔誠的將額頭緊緊貼在地面上,心中祈禱著一切所能描述的美好。

圖圖卡是瞭望角最大的部落之一,人口達到六萬人以上,實力也是首屈一指的強大。黑蠻的社會比外面的社會更講究叢林法則,更像是原始野蠻的獸群。對部落沒有貢獻的人,會被整個部落驅逐,這些人往往都是一些老人,或是嚴重的傷殘。這些人被丟出部落後很難生存下去,大多數都死在了獸口之下。一些中小型部落在這方面反而優於大部落,已經不在驅逐老人和傷殘,反而將他們供養起來。

也有可能是因為那些中小部族更靠近原始森林的邊緣,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更多,學習到文明,脫去了野獸的外衣。

但是在這裡,依舊遵守著過去種種的規則。

「我的部落很多年沒有出現過聖女了,你是哪個部落的聖女?」圖圖卡的酋長叫圖圖,圖圖在蠻語中是「最強大的」意思。

阿芙洛平靜的仰望著圖圖,輕聲說道:「我不是任何一個部落的聖女,我是所有黑人的聖女。」

圖圖咧嘴笑著,他撫摸著腰間精鋼打造的兵器,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我從來沒有人聽說過這些年裡有聖女出生,你出生在哪一個部落?是哪一位巫祭為你接生?」

阿芙洛性子淡泊,無憂無喜,但不表示她是傻子,她在雷恩的府邸跟著幾位學士學了很多的東西,她發現這位酋長似乎不太希望她在這個時候出現。她望向四周,敏銳的目光突然發現遠處的樹屋上有一道棕色的影子一閃而逝。

她回過頭,望著圖圖,「無論我出生在什麼地方,無論是哪一位巫祭為我接生,都改變不了我身份的事實。」她向前又走了幾步,逼近了圖圖,「為什麼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從你的眼睛裡沒有看見你對神明的敬畏之心?你是想要忤逆神明的意志嗎?」

周圍跪著的黑蠻們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對神明沒有敬畏之心,還要忤逆神明。有些和圖圖不太對付,身體也格外強壯的黑蠻抬起頭,森白的眼珠子盯著圖圖,臉上露出嗜血殘忍的笑容。

不是每個人都會臣服在酋長的腳下,越是野蠻的社會,個人在群體中的作用也越是無限大。原始森林外的文明社會裡,選出一名領導者必然是絕大多數人一致的選擇,即使有少數人反對也無濟於事。但是在這裡,在薩爾美山脈深處,酋長的選拔往往都意味著一輪輪血腥的廝殺。想要取得酋長的位置,只要殺掉對方即可,簡單、粗暴,血腥也殘忍。

圖圖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脅的目光,他眼神一凝,半跪在地上,低下了自己的頭顱,「我自誕生起,呼吸第一口空氣時,就信奉蠻神。」就在阿芙洛以為壓服了這位大部落的酋長時,圖圖突然又站了起來,他拍打著油亮的胸口,大聲地喊道:「神明也曾降下神諭,圖圖也是受到蠻神鍾愛賜福之人!」

他撕掉了兜襠布,在人們不怎麼驚訝的目光中,他得意的露出了大腿根,在大腿內側,有一塊銀幣大小(一元硬幣)的白色斑塊。

圖圖的白斑肯定不止一次在族人面前顯露過,吃他這一套的黑蠻總有一些,都將信將疑。聖女、聖子、之所以神聖,是因為他們天生全身就白色一塵不染,而不是像圖圖那樣,大腿丫里有一塊白色噁心的斑點。如果沒有阿芙洛,人們可能會更相信圖圖一點,但是有了阿芙洛,相信圖圖的人就少了很多。

「這是蠻神給我的啟示,我會帶領著黑人走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蒼白的辭彙量讓圖圖發現無法組織更多有煽動性的語言來煽動情緒,他退了幾步,重新坐在了石椅上,望著阿芙洛,「巫祭曾經告訴我,一切來有所因,一切去有所果,聖女,你來到我的部落,是為了什麼?」

阿芙洛望向遠處崩裂的山脈,「我聽人說,有人從的那邊來到了這裡,並且帶來了災難和毀滅。所以我要來看一看,看一看是什麼樣的災難和毀滅,想要消滅蠻神的子民。」

圖圖一愣,眼睛滴溜溜的轉,他還沒有來得及張嘴解釋,就有人插嘴說道:「偉大的聖女,是一群像野獸一樣的人,他們帶來了兵器,還有食物。」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四章 每一隻獅子的內心深處,都藏著一隻狡猾的狐狸,不要被外表欺騙


「我帶來了神的啟示!」阿芙洛眼睛微微眯起,「這些外來人會帶來毀滅與傷痛,驅逐他們,然後封鎖神跡通道,是我們遠離毀滅的唯一辦法。」

她這不算說謊,而且是真心實意為了薩爾美山脈中的黑蠻考慮,一旦這些黑蠻決定和拜倫帝國聯手,勢必要遭到奧蘭多帝國的毀滅性打擊。在奧爾特倫堡學習的這段時間裡,她通過書本、通過學士們的描述了解到這個以德西人為主要種族的國家對其他種族嚴苛殘酷的種族政策。特別是在國家層面推動的大沙文名族情懷之下,連普通民眾對其他種族都保留著殘忍的一面。

他們可以使用任何被道德倫理譴責的手段,去殺死所有敢於反抗的黑蠻。

山裡的野蠻人不知道山外的危險,在他們的眼中可能捕奴隊就是很強大的外來者,但是想想看,那些在黑蠻眼中強大的捕奴隊卻被雷恩輕鬆的掃平,黑蠻又憑什麼去和山外的人戰鬥?或許拜倫帝國會供應給黑蠻足夠多的兵器和物資,但是他們並不是懷著善意來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讓黑蠻成為消耗奧蘭多國立的消耗品。

如果黑蠻能堅持住,拜倫帝國的投資就等於有了回報。如果黑蠻堅持不了多久,拜倫帝國也沒有什麼損失。

一方只是普通的賭博,一方卻要那命去賭,在這場不對等的賭局還沒有開始之前,山中所有的野蠻人就已經輸了,而且輸的一乾二淨。

圖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他拍了拍腰間掛著的精鋼彎刀,並且取了下來。他高高的舉起這彎刀,問道:「如果山中百萬戰士擁有了這樣的武器,我們還會懼怕山外的德西人嗎?」他望向密密麻麻匍匐著的黑蠻,大聲的咆哮道:「不!我們不會,我們擁有了和他們相同的武器,我們也將擁有鋼鐵打造的鎧甲,那群如小雞子一樣的德西人將失去所有的優勢。」

「聖女,你說錯了,外來者帶來的不是毀滅,而是新生!」

「這是我們的新生,在蠻神的注視下,屬於我們的新生!我們不會再畏懼德西人鋒利的劍刃,也不畏懼他們的箭矢,他們要將他們驅趕出我們的祖地,並且打出去!讓他們也嘗一嘗失去親人的滋味,讓那些得意的德西人也品嘗成為奴隸的苦澀。我們不是為了自己而戰,為什麼是為了蠻神而戰,為了自由而戰!」

匍匐的野蠻人群中突然有一大批人站了起來,他們表情格外的狂熱,從這些人的身上,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阿芙洛看見了各種各樣的傷疤,以及被奴役的戳印。他們是被閹割過的奴隸,又被拜倫人送了回來,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災難,很有可能會發生在其他野蠻人身上。這些人成為了最好的說服工具,讓很多黑蠻立場動搖不定。

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是來自聖女的神諭,這讓許多黑蠻都變得難以做出抉擇。

這群被閹割過的黑蠻同樣拔出了武器,高高的舉起了起來,他們跟著圖圖咆哮著,自由,以及復仇。

他們被仇恨迷失了雙眼,忘記了德西人的強大,忘記了他們在德西人刀劍下瑟瑟發抖的過去。勇氣無法帶來勝利,螞蟻們成群結隊的去攻擊人類,人類只需要抬起腳踩下去,碾一碾,勇氣就會變成死亡的催命符。

有一大半的黑蠻都站了起來,自發的站在了圖圖的一邊,就像山外的文明世界那樣,有人屬於溫和派,有人屬於激進派。這群還沒有脫去野蠻外衣的黑蠻,更容易滋生出激進的基因。

遠處樹屋上,慢慢的走出一人,不,應該說是一個半獸人。他有人類的軀幹,卻有一隻獅子的腦袋。金色的鬃發隨著風微微抖動,金色如琥珀的眼睛裡散發著炙熱的光芒。

他順著樹藤從樹屋上下來,在黑蠻敬畏的目光中走到了圖圖的身邊,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阿芙洛。片刻後,他微微欠身行禮,「獅心王查理,向您問好,尊貴而美麗的聖女閣下。」

阿芙洛無驚無喜,點了點頭,「您好,獅心王查理先生,我不是貴族,不需要用閣下這樣的字眼來稱呼我。」她話鋒一轉,質問道:「為什麼你要將我的族人拖入戰火的深淵裡?僅僅只是為了你們一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嗎?如果你們想要戰勝德西人,我希望你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讓我族人的屍骨和鮮血,為你們鋪就一條大道。」

圖圖對這隻半獅人很恭敬,他甚至讓出了的自己半邊石座,讓半獅人查理坐在那。查理與圖圖坐在了一起,他笑著,就像草原上看見了獵物的雄獅所露出的笑容,「很犀利的辯駁,您的口才讓人印象深刻。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您的族人正在遭受到德西人的迫害和摧殘,我通過一些渠道統計了一些數字,整個奧蘭多帝國從立國以來,有上千萬偉大的野蠻人被山外的德西人捕獲,成為奴隸。」

「如果您真的是神明的使者,是仁慈的聖女,那麼請您告訴我,您的那些族人,現在在哪?」

整個部落鴉雀無聲,只有獅心王查理的聲音在回蕩,阿芙洛知道這個問題回答不了,因為那些人都死了。不說三百多年前,就算是五十年前的野蠻人,即使待在這山林中沒有出去,也沒有多少人活了下來。可這個問題不能回答,只要她說出「死」這個音節,就意味著她承認了這隻半獅人的觀點,所以阿芙洛選擇的沉默。

獅心王查理驚訝的看了一眼阿芙洛,他本以為這個沒有受過教育的聖女會如他所想,回答出「已經死了」這樣標準的答案,來滿足他繼續煽動的目的。可沒想到這個聖女居然這麼聰明,知道在什麼時候選擇怎樣的應對。不過這一切,都在獅心王理查的計算當中,一個聰明的聖女,拯救不了一群沒有文化的野蠻人。

他自問自答,「他們都死了!」

站在圖圖這邊的黑蠻頓時群情激憤,天啊,上千萬族人都死掉了,為什麼我們還要忍受迫害,忍受不知何時就會淪為奴隸的命運?他們沒有多麼崇高的理想,只是單純的為了不公的命運憤怒。

「您說我帶來了毀滅,我不這麼認為。」他看著圖圖,看著所有站起來的黑蠻,「我帶來的不是毀滅,而是新生。我沒有迫害過任何一個偉大的野蠻人,也沒有奴役過你們,我帶來的是讓你們可以對抗德西人的武器,可以填飽肚子的糧食,甚至我還會為你們帶來知識。如果您認為這一切就是毀滅,那麼就讓所有偉大的野蠻人,都在毀滅中得到自由,得到永生吧!」

圖圖激動的不能自已,他站起來,走到台接下來,大聲的吶喊著,「永生!自由!」他擁抱每一個站著的黑蠻,狂熱的情緒迅速的蔓延開,人們都在咆哮,都在吶喊,都在發泄心中的憤怒與委屈。

望著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場面,那些已經抬起頭的野蠻人的眼神中也綻放出莫名的神采,阿芙洛知道她可能無法完成雷恩的交代了。

但是她還想努力一下,否則她不會甘心。

她揚聲說道:「我帶來了德西人的承諾!」

部落再一次靜了下來,圖圖震驚地望著聖女,所有野蠻人都震驚地望著聖女,她居然見過了德西人,而且還完好的回來了?!

阿芙洛臉色終於有了變化,有些陰沉,有些憤恨,她舉著雷恩的印信,讓自己的聲音可以傳到更遠的地方,大聲地說道:「這是德西人王族一員的印信,他承諾,不會再傷害我們,並且給我們更加優渥的生存環境,也會有限度的接納我們,讓我們的族人享受到和德西人一樣的待遇。我們什麼都不需要付出,不需要戰爭,不需要反抗,什麼都不需要就可以做到這一切。」

「你撒謊!」獅心王查理猛的站了起來,他笑眯眯的樣子不像獅子,反而像一隻狐狸,「你接觸過德西人?」

阿芙洛遲疑著點點頭,獅心王查理開心的笑了起來,「所以我說你撒謊,你被醜惡的德西人騙了,甚至你也成為了德西人的幫凶。他們不會接納和他們不同的種族,就像在場的偉大的野蠻人,就像我這樣的半獸人。只有拜倫,只有偉大而尊貴如太陽一般耀眼照耀萬物的拜倫帝國,才會接納任何一個種族。」

「你墮落了,聖女,我不會再用敬語,因為你不值得我用敬語。」

獅心王查理看向圖圖,「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讓人把她控制起來,讓巫祭去檢查她是否依然純潔,還是已經墮落。一個墮落的聖女,不能被稱為聖女,因為她背棄了神明,將純潔獻給了惡魔!」

黑蠻的騷動越來越大,匍匐在地上的黑蠻又有一大半站了起來,他們望向阿芙洛的眼神里充滿了質疑和不信任。

阿芙洛知道自己輸了,輸給了一個善於狡辯,長得像獅子的狐狸。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這是一本很真實的書,至少不會出現那些莫名其妙死板的設定


幾名女性黑蠻圍在了阿芙洛身邊,她們沉默不語,眼神中仇恨的目光映射在阿芙洛的瞳孔里。

阿芙洛望向獅心王查理,「你給我們的族人帶來了毀滅。」接著看向圖圖,「而你將會親手埋葬所有的族人。」

圖圖在狂熱中已經失去了冷靜,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讓巫祭去驗證她的純潔!在此之前,我不想再看見她。如果她已經將純潔獻給了山外的惡魔,那麼就凈化她,讓她回歸蠻神的懷抱!」

看著阿芙洛被帶走,獅心王查理鬆了一口氣,多虧這次選擇煽動目標的時候他選擇了這個部落,不然真不好說圖圖卡會不會被他們綁上拜倫的戰車。他望向圖圖,低聲說道:「不,你錯了,她不會被凈化,反而會成為你的妻子,我的兄弟。」望著圖圖驚訝的表情,獅心王理查笑的格外開心,這種腦殼裡都是肌肉的黑蠻真是可愛,讓他的工作變得更加簡單。

他耐心的解釋道:「就如你所說,在這片山脈中居住者數百萬或者更多的偉大的野蠻人,但是你沒有任何的力量去使他們臣服於你。聖女的出現,意味著你真的得到了蠻神的關注,聖女是蠻神賜給你的禮物。只要你娶了她,你就得到了蠻神的垂青和認可。加上我支援給你的兵器、鎧甲、糧食,你將得到所有野蠻人的擁護,你將成為野蠻人有史以來的第一位野蠻人之王!」

「想想看吧,數百萬野蠻人成為你的子民,你的命令就是他們的意志,你將重新登上怒吼之峰,成為萬王之王!」獅心王理查的語氣充滿了誘惑,一點一點的勾引著圖圖去幻想他所描述的勝景,圖圖也一臉迷醉,不住點頭,彷彿這一日就在不久的將來。

他打了一個擺子,目光更加的狂熱,緊緊的握住了獅心王理查的手,「我的兄弟,你說的一點也沒有錯,我將成為所有族人的王,我將帶領他們走向勝利,走向輝煌!」他咂巴咂巴嘴,「到了那一天,你將得到所有野蠻人的友誼和尊重,我會賜給你與我相同的地位。」

「那就要多謝你的慷慨了,我的王!」獅心王理查演技爆發,轉身從石座上下來,半跪在地上,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不明所以的黑蠻們莫名其妙地望著那隻半獅人,不只是誰先喊了起來,一連串的「王」漸漸變得統一,圖圖開懷的笑著,眼中的慾望和野心,在這一刻被全部點燃。

被抓去見巫祭的阿芙洛沒有絲毫的懼怕,見到巫祭的時候巫祭讓所有閑雜人等都離開了她的樹屋。巫祭也是一名女性,從很久以前母系社會到今天,女性依舊在部落中擁有一定的地位。大部落的巫祭可能有兩三個或者更多,小部落只有一個,但無論如何,每一屆的巫祭中必須有一名是女性。

這個臉上布滿了各種玄奧刺青,赤|裸著上身,掛著兩隻水袋垂到膝蓋的巫祭佝僂著腰,頭髮上插滿了各種顏色艷麗的羽毛,他走到阿芙洛身邊,很認真的跪拜之後,請阿芙洛躺在床上,「非常的抱歉,尊貴的聖女,您應該知道,我無法違背酋長的命令。而且這件事涉及到非常關鍵的抉擇,我不得不冒犯您的威嚴。」

阿芙洛沒有如她所願的躺在床上,反而坐在了木墩上,她看著巫祭,直視她的雙眼,「你也應該知道,拜倫人帶來的是無邊的死亡和痛苦,不會有更好的事情了。」

巫祭是部落中唯一掌握知識的人,他們大多數時間裡都在學習、總結前輩留下的知識和經驗。與圖圖的愚蠢不同,巫祭們相對而言要更聰明一些。這位叫做「渡」的巫祭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您說的沒有錯,我們不應該去任何地方,那裡不是我們的祖地,是蠻神都無法注視的地方。去了山外,我們將失去蠻神的庇佑,我們會走向死亡。」

阿芙洛臉上有了一絲愁容,「請知識淵博如海的你告訴我,我該如何說服圖圖?」

「您說服不了,我也說服不了,只有鮮血和死亡才能讓他清醒。」渡說的很直接,其實對於部落的生生死死,她和阿芙洛一樣,也很無所謂。可能是活得太久,她早就過了熱血的年紀。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而她也非常清楚的知道這一點。越是聰明的人,越是清楚人對於自然偉岸的無力。

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她不會跳出去作死。

「我必須做點什麼!」阿芙洛握著渡的手,「不然的話,或許十幾年後,野蠻人將成為歷史的塵埃。」

渡猶豫了一下,指著樹屋後的幾根藤條,「中間的那一根可以離開部落的範圍,我只能幫您這麼多,我也希望您可以您答應我,至少讓野蠻人保留一絲火苗!」

阿芙洛和她擁抱了一下,快速的離開。

望著阿芙洛在林間一閃而過的白影,渡嘆了一口氣,她等了片刻之後,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快來人啊,聖女跑掉了。」

……

雷恩回到奧爾特倫堡的時候已經是六月天,天氣更加的炎熱,一路上死掉了幾百隻牛羊,所幸戰馬沒有任何的損失。

「您每次出征都有極大的收穫,如果您多打幾次仗,我們就不需要為財政赤字擔心了。」馮科斯一邊幫雷恩卸甲,一邊笑著說。

雷恩透過鏡子皺著眉頭看著馮科斯,「請拿開我屁股上的那隻手。」快一年的磨合,雷恩逐漸也適應了馮科斯有事沒事摸他一下的特殊癖好。其實如果忽略了馮科斯的性別,這並不是什麼難堪的事情。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雷恩不會喜歡上馮科斯,也不會被他掰彎,但是一點小毛病還是可以包容的。

馮科斯笑的很媚,這笑容還是讓雷恩哆嗦了一下,「我討厭你這麼笑,真噁心!」

馮科斯卻不以為意,反正被噴多了他早已習慣,相反的是他很享受這種和雷恩之間的小互動,「我很喜歡您的笑容呢,大人。」

「光明神在上,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趕緊離開我的視線,立刻,馬上!」雷恩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遮住了雙眼。

「好吧,如您所願大人。我需要提醒您,阿芙洛小姐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我覺得您應該派人去接她。」馮科斯說完話,鞠身行禮離開。

雷恩皺了皺眉頭,算起來這一來一回之間差不多二十來天,這麼久阿芙洛還沒有消息,的確挺讓人擔心的。他脫掉了鎧甲後想了想,讓人傳信給茉莉,也就是城主府中另外一位六級封號霜劍的女劍師,讓她帶著五百黑甲士兵,在老捕奴者的帶領下去迎接阿芙洛。至於阿芙洛會不會遇害,這一點他還是不擔心的,畢竟阿芙洛怎麼說也是黑蠻的聖女,以那群沒文化的蠻子的智商,還想不到害阿芙洛的理由。

理查很快就出現在雷恩的視線中,與以往一臉愁容不同,這次他臉上笑容幾乎快要將五官撐裂,只留下一個張大了樂呵呵的嘴巴。

接近八千隻牛羊讓每天都在以銀幣為計算單位計較得失的理查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雷恩是怎麼弄來這麼多牛羊的,那和他沒關係。他只知道現在商人們——奧爾特倫堡組織起的商隊,正在積極的接觸他,希望可以把這些牛羊當做商品販賣出去。

三月份的大雨不僅摧毀了農桑,還淹死了很多的牛羊,現在附近的城市對牛羊肉的需求極大,這是一筆包賺不賠的買賣。

除此之外這個月抽出來的商業稅也很喜人,壟斷的市場越來越大,特別是貝爾商會那邊成立了工聯黨,並且攻擊了帝國貴族之後,這些壟斷的生意再次回到了奧爾特倫堡人的手上。不經營壟斷的生意,不知道其中的利潤,簡直就是能嚇死人。理查甚至希望和雷恩商量一下,這些壟斷的生意乾脆就一直留在奧爾特倫堡好了,比便宜外人賺的多得多。

「我聽說您還做成了一筆三萬金幣的買賣?」理查望著雷恩的眼神里都透著崇拜,這位領主大人在經濟建設上的能耐可真的太厲害了,一眨眼就解決了財政赤字,並且讓越來越空的金庫再一次塞的滿滿的。

雷恩穿著便裝翹著腿,喝著甘醇的綠茶,悠然的一嘆,「還行吧,我只是順手而為。」

「您真了不起!」

雷恩抬眼望了望他,「拍馬屁要有點新意,這麼拍實在讓我體會不到什麼快|感。」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吧,有什麼事?」

理查小心翼翼地說道:「最近兌率波動的很大,我不確定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但是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雷恩一愣,「波動很大?有多大?」

「銅幣對銀幣的兌率已經超過一千五百兌一,銀幣對金幣的兌率是一百三十三兌一,都超過了歷史最低點。」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六章 每個著重描述的劇情都是有用的,看吧,這一章就用上了一個劇情


理查的想法還是很簡單的,既然兌率突破低點,這個時候最合適的做法就是把所有金幣兌換成銅幣,然後等兌率上升之後再換回來。一反一正什麼都不要做,躺在床上就能發大財。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這個世界還沒有出現完善的經濟學家和經濟學基礎概論,人們並不了解貨幣的變化到底意味著什麼。

雷恩這位穿越者在穿越之前是政府單位的專業閱報員,他很清楚這貨幣價值的波動到底意味著什麼。

貨幣貶值可以看做通脹,以前兩百個銅子可以去技術服務忠心找一個有技術的女人享受一下高超技術所帶來的愉悅。但是現在需要付出三百個銅子,比以前多掏了百分之五十。以前五個銅子就能買到的食物,現在要十個銅子。平民階級可能會因此受到損失,但是在國家層面,卻顯然是受利的一方。

在大額對外貿易結算和外匯儲備上,都能佔到很大的便宜,無恥的美帝經常用這招讓全世界為他買單。

不過話又說回來,連一個經濟學基礎概念都沒有出現過的世界,顯然這件事不可能是帕爾斯那個醜女人的搞出來的,這極有可能是民間的行為。在聯想到帝國東南雨災旱災,顯然就能解釋的清楚。大規模的物資缺乏使得貨幣購買力降低,從而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奧蘭多貨幣體系出現貶值。如果這麼解釋的話倒也解釋的通。

雷恩沒有猶豫太久,立刻就拍板同意了理查的提議,儘快進行貨幣從高位到低位的兌換,以實現盈利的目的。

一個金幣換一百三十三個銀幣,再換成二十萬左右的銅幣。等兌率回溫穩定下來,此時的一個金幣就會變成三個,這你媽太好賺了!當然,這也需要承受一定的風險,以及長時間佔用流動資金。幸好的是雷恩這次帶回來的現金很多,足以支撐理查的計畫。

「我會給你撥款三萬金幣,年底的時候我希望你能給我至少五萬金幣以上的回報。」雷恩在計畫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戳上族徽的印記,丟給了理查。理查仔細的翻看了雷恩的簽字和印記,屁顛顛的走了。

這場莫名其妙而來的經濟風暴肯定會讓很多人傾家蕩產,但也會讓很多一夜暴富,可這和他雷恩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也不是聖人,說他是個好人都足夠不要臉了,很多人評價雷恩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廝不是好東西。

搞定了理查的事情,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比如說阿爾瑪。

阿爾瑪身上的富貴氣越來越濃,她換上了輕薄的裙子,臉上也沒有以前的風塵之色,更像是某個豪商的夫人,或者某個小貴族的妻子。精緻的小飾品看樣子就知道價值不菲,漂亮的打扮和精美的服飾也要不少錢。

她進了書房之後一如既往的拘束,雷恩走的越快,站得越高,她也就越畏懼。畢竟她所掌管的是雷恩所有事業中最陰暗,最私密的一面。很多人為了秘密不至於泄露出去,總要定時對這些私密事的負責人進行一輪輪的清洗和滅口。阿爾瑪不知道雷恩會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但不管雷恩做不做,她都無法反抗,只能承受。

「我想知道,為什麼肖恩還沒有對西流城動手。」簡單的聽過阿爾瑪的彙報之後,他手指關鍵敲了敲桌子的稜角,「按照計畫,肖恩應該動手了。」

阿爾瑪立刻解釋道:「有人制止了他!」

雷恩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德科希曼的二級管事菲利普作梗,但是轉念一想又不對,他們的目標是威尼爾和西流城之間某塊地下深藏著的泰伯利亞晶石,而不是真的讓肖恩玩好這個經營城市的遊戲。比起雷恩想要肖恩對西流城動手,德科希曼和帝都的大貴族更希望他們動手,最好能攻下西流城,方便他們偷挖泰伯利亞晶石。

「是誰?」

「根據我們刺探的消息,可能是拜倫帝國的人。」阿爾瑪每個字都要通過腦海斟酌之後才會說出來,所以語速不快,「您開拔前往威斯丁城的時候,有人接觸了肖恩,原本肖恩的確有計畫要攻打西流城,但是在這之後就沉寂了下來。在他身邊的女孩在肖恩一次酒醉失言時,知道了這個秘密。」

阿爾瑪取出一張小紙片,雙手拿著交給了雷恩,雷恩掃了一眼,上面記錄著女孩所聽見的酒話原文:

「菲利普這個人不是好東西,他總想著利用我。托德利也不是好人,但至少他值得我多給一絲信任,如果能去拜倫……」

阿爾瑪繼續說道:「我們在其他城市的探子多多少少也發現了一些端倪,最近拜倫的商人越來越多,而且其中有一些已經開始接觸當地的貴族。這僅僅是我們所知道的,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卻在發生的……」

雷恩突然抬起手,直至了阿爾瑪繼續往下說,他盯著阿爾瑪的眼睛,說道:「情報工作最忌諱的就是猜測,我不要你去猜,我要的是事實。以後你猜、你認為、你想、可能這些模稜兩可的辭彙我不想再聽見。既然你覺得拜倫的暗諜正在入侵貝爾行省,很好,那麼你就去抓住他們,把他們揪出來,然後挖出真相。」

「那些還沒有出去的男孩子們和女孩子們,教會他們怎麼殺人,怎麼審訊,這件事你要抓緊了,盯好了。」他閉著眼睛,雙手十指緊扣,右手食指敲擊著左手的手背,「讓艾勒動起來,不能給肖恩繼續做大的機會。我不希望自己培養出來一個強大的對手,另外儘快煽動其他有意造反的貴族都動起來,讓他們迅速的亂起來,然後我迅速的把他們鎮壓。」

說到這裡,雷恩淡淡一笑,眼神格外的冷漠,「不要怕犧牲和死亡,有時候必要的犧牲,是偉大的,是神聖的。」

阿爾瑪一哆嗦,渾身發冷,連連點頭。

「還有,盯緊了工聯黨那些頭目,我要弄清楚他們每天什麼時候起床,穿什麼衣服,吃了什麼,見過什麼人,和哪些人鬼混,說過什麼話,晚上和誰睡覺。給他們制定一個表格,明確的記錄出他們的生活規律,這些東西也極為重要。還有,注意奧爾特倫堡本地的異常,盯緊那些外地人,我不想在算計別人的時候,也被別人算計了。」

他隔著衣服捏了捏胸口掛著的一枚吊住,這枚吊墜被裡昂刻下了固化的偵測邪惡,作用範圍只有十米。每周需要一顆半個標準單位的泰伯利亞晶石用於催動固化魔法陣的運轉,以防止有像上次那樣的影舞者悄然的接近他。

說話間雷恩突然愣了一下,他莫名的感覺到一種很特殊,很玄妙的感覺,彷彿有一個來自遠方的呼喚。在這呼喚響起的瞬間就熄滅,他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彷彿自己的身體的某一部分,離開了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他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板著臉思考著,好一會才抬頭看向阿爾瑪,「繼續收養孤兒,最新一批可以出欄的男孩中,挑選幾個機靈的,讓他們去北方,越北越好,去那裡搜索所有與我有關的信息。」

阿爾瑪茫然地點點頭,應承了下來。

雷恩知道這肯定於事無補,但是他總感覺在北邊,有什麼他遺忘了的東西。

到底遺忘了什麼呢?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眼看著第一個旬日就要到來,沉寂了接近一個月的威尼爾城突然有了動作。肖恩打退了聯軍,為他贏得了最為寶貴的機會,有一批使命願意加入到他的軍隊里。當然這也和他一直以來的惠民政策有關,他解決了威尼爾城許多歷史遺留的問題,改善了社會基層的生活環境,慢慢的人們開始認可、接受了他的存在。

平民其實很容易滿足,只要你對他們好,那就足夠了。有了兵源的補充,肖恩的實力再一次得到增強,根據探子刺探的消息,肖恩現在坐擁五千步兵,一千五百名騎士,以及得到了工聯黨的承諾,在必要的時候會支援肖恩不下於兩千人的兵力。

讓肖恩再一次動起來的原因不是其他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而是他的媽媽,艾勒。

艾勒一直留在西流城陪著波文,波文從雷恩那裡收買了兩隻私掠團,完成了兵力的補充,再一次擁有了防禦能力。和許多男人一樣,在面對女人的時候,特別是能讓自己享受到極致肉|欲的女人時,總是欲罷不能。波文包養了一個有技術的女人的消息不脛而走,然而更讓人覺得有趣的是,這個女人就是肖恩的親生母親,一個叫做艾勒的有技術的女人。

艾勒玩的很開放,開放到讓波文都有些吃不消,但這沒關係,艾勒不是波文的妻子,不是他的情人,只是他包養的一個滿足自己慾望的有技術的女人,於是他也陪著艾勒享受著刺|激的慾望。

這慾望終於刺|激到了肖恩,因為在波文和艾勒的遊戲里,有一名十二三歲的男孩子也加入其中,他的名字也叫肖恩。

波文在艾勒的引誘下對小肖恩做了曾經發生在銀狐肖恩身上的那些事,徹底引爆了肖恩童年痛苦的回憶。

於是怒不可遏的肖恩,再次發動了戰爭,露出了獠牙。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才能,只有放在了合適的地方,才能發揮作用


「您不應該這麼衝動!」托德利瞥了一眼身邊含笑而立的菲利普,再次勸告肖恩。「您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發展自己的力量,您在威尼爾的風評越來越好,支持您的平民也越來越多,這些都是您在未來爭霸天下的基礎。您現在應該還坐在城主府里去處理政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帶著軍隊去攻打一座毫無意義的城市。」

肖恩沉默了片刻之後望向托德利,「有些事情我可以忍受,就像我以前對待安傑羅那樣,任由別人侮辱我,我都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這次不行,這次他們觸碰到了我的底線,如果我再忍下去,我怕自己會對自己失望,也怕人民對我失望。」他望著如一條如銀灰色巨蟒一般在平原上緩緩前行的隊伍,心頭沉甸甸的,「人們不會喜歡他們的領袖是一個懦夫,即使這場戰爭會失敗,即使我會死在西流城,我也一定會去。」

「每個人總有一些堅持,是不得不去執行的,哪怕面對著必死的局面。你退讓過了第一次,就會退讓過了第二次,這種屈辱的退讓就會紮根在你的心裡。當你再次面如更加屈辱的事情時,你依舊會選擇退讓,因為你已經習慣了低頭。但是我要說不,我已經順從的太久了,我該站起來了,我要揚起頭站在這個世界上,用拳頭打碎一切使我感到恥辱的東西。」

「我要讓那些羞辱的人知道,他們如此放肆的羞辱我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我要讓別人去選擇臣服,去順從,去退讓。」

「而不我,去做那個懦夫!」

「托德利,我的朋友,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會選擇做一次敢於面對現實,向現實揮舞利刃的勇士。」

「還是做一個將自己裝在盒子里的懦夫?」

托德利聰明的閉上了嘴巴,作為一個拜倫人,在民族大融合的背景之下,適當的退讓是保持穩定的國策。在拜倫,官方會告訴所有人,包括了各個種族的人類,以及非人類的半獸人、獸化人和其他什麼,有選擇的讓步才能將和平持續下去。爭鋒相對雖然一時間讓自己痛快了,但卻會帶來長久的折磨與災難。所以不能說托德利說的不對,只因他不是德西人,不明白德西人極為矛盾、病態的性格。

肖恩這次不僅要殺死波文那個貴族,還要親手斬殺他曾經的母親。

是的,曾經的母親,帶給他無盡的恥辱與憎恨的母親。如果艾勒僅僅是和波文|做一些荒唐的事情,他都可以保持冷靜,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因為他和那個女人已經恩斷義絕了。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女人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碰他內心的禁忌!去撕裂他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保護,赤|裸裸的將他所有微不足道的東西從胸口裡扯出來,撕得粉碎,摔在地上,還踩上幾腳。

他已經聽到了風聲,城裡有人已經開始議論這件事,甚至有些吹邪風的傢伙說他銀狐肖恩是靠著給安傑羅做男寵才爬起來的。

這簡直就是對他人格和過去從無盡危險中殺出一條血路的侮辱和褻瀆,然而人們比起那些正兒八經的解釋,他們更相信這種顯然帶著諷刺、嘲笑、輕蔑的說法。至少這個說法有足夠多的娛樂性,以及足夠火爆不是嗎?不是每個人都能喜歡肖恩,也有一些泥狗腿子對這個曾經同樣身為泥狗腿子的肖恩突然崛起而嫉妒,嫉妒是很可怕的東西,這種情緒能忽視掉一切美好,放大一切醜惡。

所以肖恩也不得不用鐵血去證明,自己不是基佬、不是男寵,也沒有出售過自己的腚眼——最後一個是真的,儘管只有一次。

威尼爾在西流城的西邊,兩座城之間直線距離只相隔了一百七十來公里,如果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大約需要三天到四天時間。這個世界和另外一個世界有一些差別,不知道是人種的原因還是空氣質量環境什麼的因素,人在青壯年的時候身體素質遠遠超越了另外一個世界的普通人。經過訓練的士兵,一日行軍四十公里到五十公里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相對而言很平常。

這點距離可謂轉瞬即逝,在第三天傍晚,遠處的西流城就已經歷歷在目。平靜的修多恩河河水就像是一條鋪在地上的銀帶,兩邊茂密茁壯的莊稼隨風在晚霞中搖曳,少量農夫不惜冒著被戰火波及的危險,依舊守護在農田邊上。

當肖恩以及他的軍隊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有兩名農夫騎著駑馬顛顛的跑了過來。

「尊敬的大人,卑微的農夫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農夫翻身下馬脫掉了帽子,深深的彎下腰去,臉上的卑微和小心讓他看上去十分的「弱小」。

肖恩望了望兩名農夫,一名年長,一名年少,他舉起馬鞭略略抬起,「你們好,農夫,請起身。」

謹小慎微的農夫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連同刮下來的一層灰泥,都摸在了發黑的褲腿上。那年長的農夫小心翼翼地說道:「尊敬的大人,我是這附近的農夫,我希望您可以理解並且原諒我的無禮。我希望您以及您的軍隊,在戰鬥期間可以盡量的避免摧毀這些農田。我們一直聽人說,您也是從平民中走出去的強者,那麼您也應該知道,對於我們這些農夫而言,莊稼和農田,就是我們的第二生命。」

有禮有節,肖恩望著這農夫恍惚了一下,他隨即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對於有理的要求我從來都不會拒絕。即使有無法避免的情況出現因此損毀了你的莊稼和田地,在戰爭結束後我也會賠償給你。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他隨後讓人傳達給所有的士兵,不要去糟蹋農田和莊稼,否則就要軍法處置。

肖恩讓人放走了農夫,他翻身下馬,讓人就地紮營。站在坡上,望著威嚴肅穆的西流城,肖恩笑著對身邊的托德利以及菲利普說道:「你們瞧,那就是農夫的堅持,他是一個偉大的人。我一直以來都想做這樣偉大的人,而不是一個渺小卑微的人。面對強權的時候我總想挺直我的背,可我那個時候做不到。現在我做到了,所以我不希望我的背在彎下去。」

「對於攻打西流城,你們有什麼看法?」肖恩揮了揮手中的馬鞭,抽碎了一些雜草,踩著被修多恩河水浸濕的黑土地,不由一聲長嘆。修多恩河養育了無數德西人,人們都親切的稱這條河流為母親河。但是明天,他將在這條母親河邊上掀起戰爭。

不知道為什麼,肖恩從殺死安傑羅之後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或許是擔負起了更多的責任,背負著一個城市的希望與未來,讓他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菲利普和托德利的沉默並沒影響到肖恩,這兩個人在處理政務上很有一套,但是打仗什麼的顯然就不那麼在行。雷恩提了提雜草,問道:「我們的內應已經安排進去了嗎?」

吃過一次虧,自然知道內應的恐怖,在前幾天他就讓三百精銳化作商人、平民滲入到西流城中。隨著他的詢問,菲利普和托德利兩人對視一眼,苦笑著搖起頭來。

菲利普有些慚愧地說道:「很抱歉大人,波文在前天就用砂石堵住了城門,即使我們有內應也無法打開城門。」

「你們的腦筋太死了。」肖恩抬起頭望著晚霞殘陽中格外美麗的西流城說道:「他們的作用不一定就是打開城門,他們在城內的作用比打開城門還要大。想辦法傳信給他們,等戰鬥陷入膠著之後,讓他們殺入領主府。我相信,為了不讓自己的腦袋順地滾,波文一定會將所有兵力都壓在城頭上。」

「如果領主府無法攻下,就讓他們去破壞,點燃所有糧倉,刺殺權貴和名單上的商人,總之我要西流城城內亂起來,越亂越好!」

托德利目光盈盈地望著肖恩的背影,他忽然間覺得,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做出一番大事來。他一直以來只是缺少一個機會,缺少一個可以讓他施展自身能力的舞台。奧蘭多這個國家真的太腐朽了,太墮落了,這樣的人才都埋沒在民間,被貴族羞辱,難怪很多人越來越不看好奧蘭多呢。

像肖恩這樣的人如果把他放在拜倫帝國,可能早就成為了貴族,鎮壓一方。

太陽終於將所剩不多的殘輝拋向大地,緩緩的沉入了地平線後,月亮爬上天空,銀輝落滿人間。

蟲鳴聲此起彼伏,泥土的腥氣,河水的水氣,草木的芬芳,讓這一夜所有城外的人都睡得格外安寧。每個人都睡的很沉,因為他們明白,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好好睡上一覺了。

這一夜有人睡的好,也有人睡得不好。

波文眼袋發青,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望著自己的幕僚長,狠狠的手邊的茶壺砸在地上,碎片崩裂飛濺,甚至劃傷了幕僚長的手背,「為什麼,為什麼人不見了這麼久才來告訴我?」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活就是一幕幕悲歡離合,沒有人能控制所有的劇情,所以才有趣


波文的憤怒來的很突然,天黑之前他還好好的,當然這和天黑之前他並不在領主府中有關係。肖恩要攻打西流城並不是什麼能隱藏起來秘不見人的事情,他那邊開始調集物資,調動軍隊,周邊的勢力很快就得到了情報。他還沒有出城,周圍的勢力就已經知道這個傢伙被波文氣壞了腦子,要去找波文麻煩。為此波文也有點頭疼,這段時間的平靜而滿足的生活讓他快要忘掉了其他事情,全身心的陷入到艾勒為他精心準備的肉|欲之中。

原本對SM並不感興趣的波文在嘗試了一次角色扮演之後,就深深的愛上了這個遊戲。其實到現在,他還是不喜歡SM,他喜歡的是那個劇情,劇情中他扮演的角色很讓他滿意。最讓他滿足的是在威尼爾的戰敗,可以從這個只有十一二歲也叫肖恩的男孩身上找回來,彷彿他在另外一個戰場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打的肖恩落花流水。

白天的時候波文一直都在城中安排防禦的事情,物資的調動和擺放的位置都是很講究的事情,還有順便從商人手裡敲點錢出來。他不僅是為了自己而守護這座城市,也是為了商人們守護這座城市。除此之外還要聯絡其他勢力,想辦法讓他們也出兵來對付肖恩,不過很顯然周圍沒有人願意這麼做,他們更希望波文能和肖恩兩敗俱傷。

當波文累了一天回到領主府,打算好好的放鬆一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艾勒不見了。

艾勒是一個很神奇的女人,我們不去討論她的身份和社會地位,只說她的能力。她像是一個演員勝過一個有技術的女人,她很會營造各種氛圍,通過一些很細節的東西引誘出人們心中無法抗拒的衝動。喜歡粗魯野蠻的,她會變得弱不禁風,好像一碰就會被撕碎。碰到溫柔體貼的,她會表現出一些些不引人反感的小小蠻橫,讓人享受寵讓的樂趣。如果是很隨性的,她會變得瘋狂,從玩她,到被她玩。

這是一個如魔鬼一樣的女人,每一個接觸過她的男人都在掙扎中沉淪,連波文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變得沉迷。他完全沉浸在艾勒為他量身打造的劇情中,這就像是一個高級的遊戲,不僅僅只有波文自以為的肉|欲,還有感情,還有劇情。在艾勒為他鉤織的世界裡,他就是當之無愧的王,至高無上的主宰,享受著一切能享受的極致。

然而,現在這個女人消失了,找不到了,為了找到艾勒波文將整個領主府都翻了一個底朝天,可依舊找不到那個女人。

他嘴裡罵著:「卑鄙的女婊子」、「無恥的妓|女」這樣充滿了低俗的髒話,情緒失控的砸著東西。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自己此時內心的感受,他甚至願意因為艾勒去發動戰爭,卻換不來一個女婊子的真心。他為自己感覺到委屈,感覺到可悲,感覺到憤怒。波文自己到現在都沒有想到,他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並不是那個他嘴裡的女婊子和妓|女背叛了他,而是他可能愛上了那個女婊子、妓|女。

人就是這樣,在自己騙自己的時候總是顯得那麼聰明,那麼無懈可擊。

「我要絞死她!親手絞死她,派人去找,全城搜索,一定要把她找回來!」波文又摔了一個銅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此時的眼神就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

幕僚長欲言又止,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鞠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西流城這麼大,想要在幾十萬人里找一個人,簡直如修多恩河裡去找一個線頭,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此時與其把注意力放在那個女人身上,反倒不如去考慮考慮如何應對接下來的戰爭。幕僚長不是太看好這次戰爭,城中的士兵里有一半都不是正規軍,他們之前屬於奧爾特倫堡的私掠團,許以重利拉攏了過來,補充了上一戰的損失。

這些人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在順風的時候他們可能會發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戰鬥力。可一旦局勢倒轉,處在逆勢,這些人極有可能不戰而逃。你能對一群為了錢和利潤背主求榮的傢伙抱多大的希望?當初拉攏這些人的目的,也並非是指望他們能做出什麼亮眼的戰績,只是為了在數字上好看一點,讓那些垂涎西流城的人冷靜一點。至於得罪雷恩的,那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一個人孤獨的躺在床上,波文感覺彷彿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他覺得自己的心都爛了,被人背叛的滋味實在太難受,緊緊的抓著床單撕扯著。他在輾轉反側中意識漸漸變得迷糊,直至陷入到沉睡中。

他並不知道,他在睡著之後,流下了一滴渾濁的眼淚。

翌日,波文陰沉著臉從床上爬起來,經過一夜的發泄他的情緒平復了許多。他是一名貴族,背負著家族的榮耀和未來,他所有愚蠢的表現都是毫無意義的,他也深知家族不會讓他這麼放肆的胡鬧下去。

只是一個有技術的女人,他嘴角一挑,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不知道是在笑艾勒的愚蠢和下賤,還是笑自己的天真。他收拾好心情,換上了鎧甲,重新振作起來。在離開之前,他照著鏡子,仔細審視著鏡子中的自己,「給我補一點淡妝,遮住我的眼袋。」。

隨著波文的到來,守城士兵的士氣頓時提高了一大截,很多人忐忑不安的情緒在看見這位領主之後,就變得鎮定了許多。他眺望著城外,看見那隨風舞動可笑的旌旗忍不住笑出聲來,「賤民就是賤民,那旌旗是什麼意思?一面藍旗印上一隻銀色的狐狸?誰能告訴我這麼印到底有什麼意義?」

隨著他的聲音,附近的士兵們都笑了起來,他們並不清楚為什麼要發笑,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笑容具有很神奇的魔力,至少讓他們變得輕鬆了許多,膽氣也壯了很多。面對著城外接近五千人的軍隊,這些人還是有信心守住的。守城和攻城完全是兩個世界,守城方時常能打出一比三、一比四的戰損,只要他們不慌不亂,絕對能守住這座城市。

不管是士兵,亦或是波文自己,對守住這座城市都有著極大的信心。

當號角聲響徹西流城上空的時候,戰爭的火焰瞬間被點燃,衝殺聲瀰漫在整個西流城中。一年內經歷了兩次戰爭,平民們變得淡定了許多,反正最壞的時候已經經歷過了,就算換了一個主人,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不是嗎?

城中的警備隊都被拉到了城牆下,準備著隨時頂上去,誰也不知道這一場戰鬥會持續多長時間,會有多麼的慘烈。平民們儘可能的不外出晃蕩,以避免城破後被當做萊奧斯家族的士兵遭到攻擊和斬殺。

但是有一群人,他們卻並不在意。

這群人約有五十幾人,他們穿著嶄新的皮甲,手中拎著長劍,面色肅然,形色匆忙。很多人都透過窗戶看見了這些人,卻沒有人聲張,或許這些人是領主大人的私兵,也有可能是招募來的僱傭軍。之前的威尼爾戰爭讓領主大人損兵折將,為此這座城市中出現了許多的生面孔,他們挎著長劍招搖過市,並不好惹。

這群人很快在靠近領主府附近的寬闊街道上與另外一群人匯聚在一起,他們胳膊上綁著紅色的絲帶,領主府中不多的護衛警惕的盯著這些人,管家更是讓人關閉了領主府所有的大門。

這些阻止不了他們,城牆上的廝殺越來越白熱化時,他們沖向了領主府。這些人不為財不為利,他們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亂,製造動蕩,就是為了單純的殺戮。集結了差不多有兩百多人,斬殺了一百人的護衛隊伍,領主府一瞬間就告破,侍女們惶恐不安的驚叫,僕人們凄厲的慘叫聲像是一種魔音,讓領主府周圍的街道上安靜的落針可聞。

與此同時,城中很多地方都騰起了滾滾濃煙組成的煙柱,一些曾經在公開場合攻訐肖恩的權貴、富商,也慘遭殺戮。

短短十幾分鐘,整個內城徹底亂了。不受控制的局面讓幫派黨徒似乎看見了某種希望,他們開始聚集,沖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上流人士府邸。殺戮、強|奸、掠奪,一幕幕慘劇頻頻上演。

當波文得知了這些消息的那一刻,他的眼珠子立刻紅了起來。

城外銀狐肖恩的軍隊正在瘋狂的攻城,讓原本並不是很擔心的守城一方開始變得緊張,那些泥狗腿子們不畏生死的衝上牆頭,又被打回去。不斷有人從牆頭上掉下去,也讓城牆上的守城軍傷亡慘重。沒有一如開戰之前所想像的試探,從第一時間開始就是白熱化的強攻。而現在,居然還有一群人在內城裡掀起了混亂,製造混亂的群體越來越大,這個時候即使將城牆下的警備隊派出去,也很難起到鎮壓的作用。

波文望著城外飄揚的旌旗,狠狠的一拳砸在城牆上,鮮血順著指縫溢出來,他惡狠狠地說道:「不用管其他事情,先打退他們再說!」



第〇話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人物是卑微的,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夢想,夢想的力量無窮


與此同時,在威尼爾,氣氛也格外的緊張。肖恩為了一口氣攻下西流城幾乎帶走了絕大多數的士兵,只留下一千多人和一千騎兵負責守衛這座城市。臨時擔負起守城職責的是他過去的一名心腹,一位出色的傭兵,經歷過大小戰陣數十次,滿身都是傷痕。這位心腹叫做尼克,一個很普通的名字,整個威尼爾叫這個名字的不說有一兩百人,七八十人總是有的。

畢竟平民沒有資格擁有姓氏,姓氏更像是貴族特有的一種榮耀,一種圖騰。

無數人為了這種榮耀可以捨棄一切,包括了尊嚴,包括了生命。

從肖恩大軍開拔之後,威尼爾城就關閉了城門,拒絕任何人進出這座城市。無論是哪路大人物,都別想著在肖恩回來之前可以離開,或者進來。肖恩成長的速度太快了,這也和他突然間的醒悟有所關係,有的人天生就適合做上位者,有些人則永遠都沒有這個天賦。他甚至自己一旦帶著人離開,難免就有人會打威尼爾的主意,所以他必須保證這座城市不會在他離開之後被人攻陷。

街上一隊隊的士兵來回巡邏,整個城市進行了有限度的軍事管制,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不允許超過二十人以上的聚集,為此威尼爾城的幾大集市都遭到了臨時的封閉,讓平民多少都有一點怨言。他們不是很清楚,肖恩去攻打西流城,為什麼威尼爾這個後方城市反而要戒嚴。

就像之前所說的那樣,肖恩這個城主位置來的不正,自然不可能讓許多人真心實意的臣服在他的腳下。這就像三個很要好的朋友,彼此之間不分你我,突然間其中一個成為了大人物,適應程度較強的一人選擇了臣服,而另外一個心態失衡的則選擇了表面的臣服,內心中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他焚燒成灰燼。

大家都是同樣的命,同樣的經歷,我不比你混的差點,為什麼你現在騎在了我的頭上?我不服,所以我要想辦法害你一下,讓你知道即使你飛黃騰達了,本質上依舊和我沒有任何的區別。

懷著這樣心思的不能說多,但絕對不少,那些眼睜睜看著肖恩踏上青雲路的人內心彷彿被無數的毒蛇撕咬,平時他們不敢露出絲毫的破綻,但是現在肖恩不在了,加上一些小小的誘因,他們變得蠢蠢欲動。

你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都說慾望是無窮的,是動力的源泉,這話一點也不假。慾望驅動了社會,懶惰進化了文明,這是至理名言。

「城中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尼克在城主府外的空地上擺放了一張椅子,一張桌子,還豎起了一個營帳。上百名士兵戒備在他周圍,每過十來分鐘,就有一隊巡邏的士兵路過這裡,他都會隨口問上一句。

尼克已經四十二歲,年輕那些年傭兵的生涯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太多的傷患,幸好肖恩成功上位,讓他這個老傢伙不需要再為了生計來回奔波,受盡折磨。

巡邏的士兵例行公事般的回覆讓尼克沒有太多的情緒,他點了點頭,讓巡邏的士兵離開。他端起一杯紅茶喝了一口,臉上露出難受的神色。從十七歲開始當傭兵到現在二十五年,喝茶的次數屈指可數。昂貴的紅茶遠遠不如那些劣質的酒水能讓他開懷,如果不是怕喝多了耽誤事,他早就把自己灌醉躺在營帳里呼呼大睡了。

不到五分鐘,一個三十八九歲的漢子提著兩隻五公升的木桶走了過來,隔著二三十米遠,尼克的鼻子就聞到了那股子讓他隱隱衝動的芬芳。他雙眼一亮地看向來人,立刻扯著嗓子喊道:「拿基,到哪去快活?」

拿基以前和尼克,和肖恩一樣,都是不起眼的傭兵,都是一個傭兵團的兄弟。有一次他們接了一個單子,護送價值一百個金幣的貨物前往巴拉坦,在行省的邊境線上遇到了一夥強大的強盜團。對方有三百多人,而他們這邊只有不到一百人。戰鬥自然在雙方碰面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在戰鬥中,拿基為了救下被強盜圍攻的肖恩,替肖恩擋了兩劍。

一劍撕裂了他的背脊,一劍斬斷了他的肩膀大筋。事後肖恩找了最好的牧師給他施以十次治癒術,也只能讓那些傷勢癒合,卻沒辦法拯救他已經萎縮的筋,從此落下了殘疾。在那個年代,那種環境下,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只是當時的肖恩條件還很艱苦,肖恩沒辦法給拿基太多的東西,只能讓他退役成為駐地的一名管事。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有趣,肖恩的事業越來越大,拿基卻逐漸的心態失衡。即便肖恩一直拿他當兄弟,他也表現的有一個兄弟的樣子,可他心裡就是不快活。他一個人的時候時常會想,如果當年我沒有為肖恩擋住那兩劍,我現在就不會連劍都拿不起來,被那些新來的新人們當做開玩笑的對象。

那些人常常笑話他,既然他救了肖恩一條命,為什麼肖恩現在都是城主了,他依然是傭兵團的管事,而且負責的還不是最重要部門,只是一個很清閑很清閑,整天無所事事的管事?

他曾經嘗試著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並且找到了肖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可以增加一點重擔在自己肩上,讓自己變得忙碌一點。但是肖恩卻沒有同意,因為他知道這個兄弟的情況,右臂無力,左臂又不是太靈活,很多事情他做不了。而最關鍵的是肖恩不想讓他那麼忙碌,希望他能清閑悠然的度過這一生。拿基的薪酬是其他人的三倍,這足夠讓他吃香的喝辣的,有時候肖恩還會送點什麼東西給他。

但是在拿基自己來看,這就是過河拆橋。可以共患難,不能同富貴。

此時面對尼克的詢問,拿基左手費力的將兩隻木桶拎起來晃了晃,「老大不在,兄弟們也走了很多,我一個人待著沒什麼意思,所以找你來喝兩杯。」

尼克三天沒喝酒了,肚子里的酒蟲早就翻天覆地的抗議著,這個時候拿基來的可謂是恰到好處。他連忙哈哈大笑,滿面紅光欲罷還休的推辭道:「那怎麼行呢,我可要給老大看好這攤子事情。」嘴裡說著不要,喉結卻在不斷的上下滑動,一副言不由衷的樣子。

拿基心裡冷笑,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走到尼克身邊,將兩隻酒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他讓人端來一張椅子,大咧咧的坐下,「行,那你喝茶,我喝酒。」

這怎麼能行?尼克端起茶杯直接將杯子里的茶湯倒乾淨,一把搶過一個酒桶擰開塞子倒了起來。隨著略微帶著黃色的液體滾入杯中,嗅著散開的酒氣,尼克驚訝地問道:「你這是有什麼好事吧?平時不都是喝一個銀幣一桶的酒嗎?這個至少也得三五個銀幣了吧?」說完他迫不及待的端起茶杯一口喝乾,伸出舌頭在嘴角邊舔了舔,「味道不錯,最少五個銀幣。」

拿基笑眯眯地點點頭,不知道從哪變出兩個杯子來,「說是好事也算好事,反正就那麼一回事吧。」

尼克那胳膊拱了拱拿基,提起酒桶將兩個杯子倒滿,「說說唄,讓我也高興一下。」說著他回過頭對身邊的一名士兵說道:「去弄些牛肉來,羊肉也行,最好帶骨頭,我喜歡啃骨頭。」

「我要做爸爸了,是個兒子。」拿基眉梢一挑,眼中華光流轉,端起酒杯和尼克碰了一下,「我決定送他一份大禮!」

尼克十分的高興,高興這個老兄弟終於有後了,興高采烈的直點頭,「對,是應該給我侄子準備一份大禮,回頭我也去準備。」

像他們這樣的傭兵,很多人都是難以得到善終的。不是死在了任務的途中,就是在火拚中成為過去。即使安置下來了,曾經受過的傷痛也會折磨他們一輩子,有好幾個老兄弟最後受不了,自殘的自殘,自殺的自殺。能組織起一個家庭,並且有一個孩子,有穩定的生活,可能是所有傭兵最大的夢想了。

拿基拿著再次倒滿的酒杯在手裡把玩了片刻,「咱們這些人拼了半輩子,除了為自己享受之外,最大的願望還是攢下一份基業留給後人。」他說著說著望著酒杯嘆了一口氣,「以前我什麼都不想,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但是自從我的妻子懷孕之後,我總在考慮,要給我的孩子留下什麼東西。」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傭兵,沒有大本事,承蒙老大看得起我這個殘廢,賞我一口飯吃,我很感激他。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走這條路,我希望他能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哪怕這輩子沒有大作為,也要平平安安,而不是我這樣。」說著他費力的抬了抬右臂,額頭上青筋直蹦,才勉強將手臂放在桌子上。

尼克也沉默了下來,他有妻子,但是沒孩子。年輕的時候小腹被刺穿過一次,肖恩為他找過一個藥劑師。藥劑師說他想要有孩子很難,希望渺茫。他打算再等兩年,實在不行就收養一個。他的想法和拿基差不多是一樣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說這些幹嘛?來,喝酒。」拿基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端起杯子和尼克碰了一下,仰頭一口喝完。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一個人對他的承諾,他也為此痛苦過,但是當他看見那個小小的渾身通紅的小猴子甜甜的睡在自己殘缺的懷抱中時,他最終還是狠下了心。

「完成這個任務,我保證你兒子有一個絕對光明的未來!」

那個人就像一個魔鬼一樣誘惑著他,他被誘惑了,即將走向深淵!

但他不後悔,因為他的兒子永遠都不會像他這樣一事無成,暗地裡被人嘲笑,被人說是一個殘廢。

他用力的將杯子磕在了桌子上,「倒酒!」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章 人性是神奇的魔方,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轉動,會呈現怎樣的圖案


酒精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有人喝多了會想起悲傷的事情,哭個不停;有人會管不住自己說話的慾望,即使一個人也要說個痛快;有人會直接倒在酒桌上,呼呼大睡。

尼克屬於中間的那一種,他酒一喝多,就喜歡說話。這或許是很多傭兵都有的習慣,殘酷危險的生活讓他們把所有的話都裝在肚子里,不肯露出絲毫的疲態和軟弱,但是當喝過酒之後,那些話再也藏不住了。他紅光滿面的摟著拿基,拍打著桌子,讓周圍的士兵不時側目。

「知道拿基肩膀上這道傷怎麼來的?」尼克大呼小叫,站在二三十米開外的人都能聽見他的嗓子,他眼睛瞪的滾圓,「當年為了救老大,拿基用身體去給肖恩老大擋劍,如果不是拿基,肖恩老大早就沒了。」周圍頓時傳來低聲的驚呼,人們根本就沒有想到過,在傭兵團里這個享受著其他人數倍待遇,一臉頹廢的殘廢居然還有過如此光榮的歷史。

為什麼人們要那拿基開玩笑?為什麼他們不去拿其他人開玩笑?那是因為他們心裡也不平衡,憑什麼我們出生入死,拿的錢還沒有拿基三分之一多?憑什麼這個老殘廢什麼都不做,就能享受到高級幹部的待遇?人都喜歡攀比,當他們發現拿基這種人做的沒自己多,工作也清閑安全時,總會有一些不平衡。

肖恩老大是個好團長,好首領,他照顧的並非拿基一個人,而是很多人。但是在這些人里,拿基的貢獻是最低的。他就像是一個蛀蟲一樣,怎麼能讓人心服口服?

現在突然聽尼克這麼說,有些人頓時露出些許慚愧的神色,原來拿基的殘疾是為了救肖恩老大,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體為肖恩老大擋劍時落下的。

他們望向拿基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了一些變化,不再是嫉妒,而是火熱的尊敬。人們都尊敬強者,也尊敬那些有著堅定信念的人,並非是崇拜,而是他們自己做不到。他們做不到為另外一個人去犧牲自己的生命,但是他們珍視這種可貴的奉獻精神,所以他們尊敬。

拿基哈哈笑著拍打著尼克粗壯的胳膊,「再勒我就要把我勒死了!還有,你說那麼多幹什麼?」

尼克嘻嘻哈哈的鬆開胳膊,拍著桌面,「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的態度,也就是你老好人,要是擱在我身上,有一個捅一個,了不起到老大面前去評理!當年如果不是你給老大擋住那兩劍,你說老大要不要糟?」他酒勁上頭,站了起來,一腳踩著椅子,「說實話,這件事擱兄弟身上,兄弟也要考慮一下。」

他惡狠狠地望向周圍的士兵,「老大一直把拿基當自己親哥哥,我知道你們私底下不服,憑什麼拿基拿那麼多的薪水,憑什麼他還不用做事!我告訴你們,就憑他救了老大一命,替老大死了一回。別說一個小小的管事,就算是讓拿基當個大官也是應該的!」

「你喝多了。」拿基拽了拽尼克的胳膊,拽不動。他這些年清閑的生活和鬱郁的心態荒廢了他的身體,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訓練自己了,害怕丟人,怕人議論。「都是過去的事情,你現在說這些幹嘛?老大對我好,我心裡記著。」

是不是真的記著老大的好?拿基問自己,不可能。當然也有一部分好他是要記著的,但是更多的還是怨憤不公平的待遇,這一蹉跎就是七八十來年,別人一步步成為了城市中的體面人,成為了上流社會的大人物,出入的都是高貴的會所,交流的都是那些高不可攀的權貴。他們擁有著拿基沒有的權力,他們走到哪都是那麼的威風,人們不敢去迎著他們的目光,只能低下頭。

而自己呢?

老殘廢、獨臂怪、老軟蛋……這就是人們背地裡對他譏笑的稱謂。所有的宴會、舞會,從來沒有人願意邀請他這樣一個殘廢。那些商人看向其他人時諂媚卑微的表情在將臉轉向他的時候就變得高高在上,眼神里透著輕蔑和嘲笑。

不錯,都是同樣的人,他甚至比其他人做的更好更出色,甚至為了肖恩能豁出自己的命去。但是自己得到了什麼?微不足道的錢,錢給的再多又有什麼用?能買來權力嗎?能買來體面嗎?能買來風光嗎!!

他端著酒桶給尼克又倒上了酒,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清楚的撞擊聲讓尼克一怔,下意識的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拿基望著尼克,臉上沒有太多的喜樂哀愁,即使尼克把他捧上天,他也不會對尼克,對肖恩多出一絲絲感激,反而會更加的憎恨。尼克現在身居要職,起居八座,要風就有風,要雨就有雨,在城中好大的威風,人人都知道肖恩手下有四大戰將,尼克就是其中之一。那些商人,那些特權階級的官員,看見他都要主動點頭哈腰以示尊敬。

這種人,憑什麼能體會到自己的憤怒,自己的委屈和絕望?

他表面在笑,眼神中的陰冷一閃而逝,老子這輩子認栽了,但是我的兒子將會比你們任何人都有出息!

酒越喝越多,尼克終於也清醒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喝到位了,已經不能再喝了,一邊反著胃一邊對周遭的人說:「有急事問我兄弟,他能當這個家做這個主,我去睡一會,吃晚飯叫我。」說完尼克臉色突然猛地一白,撒丫子跑到一邊牆角稀里嘩啦的吐了起來。經過胃酸腐蝕過後的食物混雜著酒精和消化液,那股濃烈的酸臭味飄了很遠。

他接過士兵遞過來的水,漱了漱口,一張火熱滾燙的濕毛巾就被一個小侍女按在了他的臉上。他倒吸一口氣,打了一個哆嗦,揭掉毛巾擦了擦臉,強烈的不適終於好了不少。他打著酒嗝,對拿基說道:「我知道你肯定沒喝多,幫我看一會,有事的話來叫我,兄弟我是不行了。」他搖搖晃晃的被三名士兵攙扶著送到營帳里,不一會就傳來打呼聲。

拿基掃了一眼滿是狼藉的桌子,也不知道是對誰說,對著空氣說:「清理一下。」

立刻就有兩名士兵過來將桌子直接端走,換了一張乾淨的來,又將地上的垃圾清掃乾淨。

突然間有一雙小手按在了拿基太陽穴兩側,他心裡一驚左手就插入了懷中,他以為自己是不是被人出賣,或是哪裡露出了馬腳,被人識破了。沒想到並不是這樣,而是一名小侍女替他按著太陽穴,緩解酒後的頭疼,「大人,您看這樣的力度可以嗎?」

舒快的感覺就像海浪,一浪浪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他微微眯著眼睛點點頭,「不錯,很舒服,給我倒一杯紅茶。」

片刻後他嗅著頂級紅茶的芬芳,享受著美人纖指的按壓,心中一點靈光閃過——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巡邏兵不斷的從這裡路過,之前發生的事情也通過其他人的嘴巴擴散出去,現在留守的這些人幾乎都知道了,拿基的殘疾原來是捨身救肖恩時留下的。那些曾經對他有所嘲笑的人多多少少有點慚愧,還有一絲絲惶恐。尼克都說了,肖恩把拿基當親哥哥看,這位親哥哥萬一哪天知道自己曾經在他背後說過的那些話,豈不是要倒大霉?

所以心中有愧的人在面對拿基的時候,都是低聲下氣,而那些沒有的罪過拿基也沒有任何愧疚的人,則是尊敬。

拿基越是平靜,心中越是憤怒,越是仇恨。

明明只要一句話,就能拯救他的人生,他卻因此蹉跎這麼多年。

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

如果不是這次聽從了別人的安排來喝這一場酒,或許他還是人們眼中的老廢物拿基,也不會有一個兄弟站出來為他說句公道話——他們早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怎麼可能去關注他這樣的小人物的日常生活?

他深吸一口氣,更加堅定了心中的念頭,別怪我,都是自己作的!

數個小時就在如此枯燥的應對中過去,眼瞅著殘陽西沉,這一天就要結束了,拿基心中焦急起來,患得患失之間不住皺著眉頭。就在他快要坐立不安的時候,事情終於啟動了。

一名渾身是血,鎧甲都碎成了幾塊的騎士被人攙扶著抬了過來,他有氣無力地喘著,將自己身份的證明丟到了桌子上,「快……快去救救城主大人……城主大人遭遇了埋伏,我突圍之前已經受傷,去的遲了就來不及了!」

拿基心中一跳,強捺住心頭的悸動,他皺著眉頭問道:「如果按照你所說的,現在去也來不及,從這裡到西流城一人三騎一路不停狂奔也要三個小時……」。這個世界的戰馬體質可能受到沒有霧霾的影響,身強力壯。一匹戰馬如果不考慮會不會跑死的情況下一路狂奔,一小時四五十公里還是可以做到的,當然,跑完一小時基本上就需要休息,再跑速度慢不說還容易猝死。

那士兵頓時聲嘶力竭地喊道:「老大身邊還有兩千多號人,還來得及,快去,快去!」似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這士兵喊完話脖子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火燒著屁股才能讓人跑得快,不到絕路很難激發必死的決心和勇氣


尼克被冷水潑醒的時候怒目而視,伸手就抓住枕邊的長劍,一副要和人拚命的樣子。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才苦笑著將還劍入鞘,跌坐在床上捂著臉用力搓了搓,「這麼快就要吃晚飯了?早知道就讓你們別叫我了,還沒睡好。」他眼睛裡爬滿了血絲,人在疲勞的時候選擇休息,要麼一口氣睡足了,要麼就假寐一會,睡到一半被人叫起來這個時候是最傷人的。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看見營帳里站滿了人,立刻露出驚疑的神色,「怎麼,出了什麼事?」酒喝得太多了,腦子現在都轉不過來彎,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麼多人同時出現,肯定是遇到了什麼特殊的情況。

拿基將軍牌遞了過去,「老大遇伏遭圍,有人突圍回來送信,要我們去救援。我拿不定主意,只好把你叫起來,這件事我不敢做主。」

軍牌進了尼克手裡,他吐了一口唾沫擦乾淨軍牌上乾枯的血跡,仔細的辨別出來。傭兵的生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危險,很多人死無全屍甚至連分辨都分辨不出來,所以很多傭兵都愛在身上刺上特殊的圖案,以防萬一。軍牌就是刺青演化出來的一種辨識工具,小小的鐵片上刻上了所有人的姓名,所屬的軍團,以及一個防偽的標誌。

通過一小塊空白的地方用針尖刺上一些小點,有些挨得近,有些離得遠,以區分不同的符號和拼法,是一種很簡單的卻也很實用的防衛手段。尼克摸索了片刻之後凝重地點點頭,「東西是沒問題,讓人來指認了嗎?」光有這個還不行,還要相熟的人來認人,以前做傭兵的時候人員比現在複雜的多,也經歷過太多事情,早就有了一連串的手段。

一旁的士兵立刻點頭答道:「已經認過了,是我們的兄弟沒錯。」

尼克攥著軍牌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心中猶豫不定。肖恩走之前告訴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任其他人進城,也不能出城,避免有人趁機攻打威尼爾。這裡是肖恩基業所在,不管他在外面遭遇到怎樣的失敗,只要威尼爾不丟,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尼克不是莽撞人,也不太聰明,但他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足夠聽話。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已經超出了他所能判斷的極限,如果肖恩真的遭遇了伏兵圍攻,他不出去救肖恩,肖恩可能會戰死沙場。肖恩一死,他們這些人在威尼爾就掀不起什麼風浪了。城市中的上流社會大人物相信的是肖恩,居民接受的也是肖恩,換了其他人別說能不能得到他們的支持,能活過三天都算本事大。

威尼爾是肖恩的根本,肖恩也是他們這群人的根本。

此時他頭疼如裂,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也格外的渙散。

猶豫了有三分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尼克身上,尼克狠狠的一跺腳,「抽出五百步兵,一千騎兵,立刻馳援老大。」他轉而看向拿基,「我親自帶兵出發,城裡的事情就麻煩你幫忙盯著。努加爾上次戰鬥留下的傷還沒有痊癒,行動不便,現在只能靠你了。」他拍了拍拿基的肩膀,轉身披上鎧甲,捧著頭盔,大步朝外走,「點齊兵馬,立刻出發!」

望著尼克遠去的身影,拿基站在牆頭鬆了一口氣,他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和他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尼克這一路瘋狂的趕路,根本不計較戰馬的體力和耐力,才跑了八十多公里,就有戰馬開始減速,口吐白沫。騎士們痛惜的翻身上了身側另外一匹戰馬,繼續揮鞭加速,任由之前疲勞的邁不動腿的戰馬自生自滅。戰馬是騎士最忠誠的夥伴,如果沒有必要,他們絕對捨不得這樣不惜馬力的趕路。

就在這樣不計後果的狂奔之下,在天黑透之前,他們終於趕到了西流城外。

然而看著整齊的營地以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景象,尼克眼前猛地一黑,一路上疲憊不堪,加上遭遇到如此沉重的打擊,喉嚨一甜從馬上摔了下去。

遊走在附近的哨騎也發現了這支隊伍,立刻有三百多騎迎了過來,大營也發生了騷動。

肖恩披上鎧甲帶上頭盔,翻身上馬,持著長槍問道:「來的人是誰,有多少人馬?」

為他牽馬墜蹬的侍從答道:「天太黑,看不清,大約七八百人,對方說是從威尼爾來的尼克老大,兄弟們還不能確定。」

肖恩眉頭一擰,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戰馬打著響鼻撒丫子朝著大營外跑去。肖恩的內心世界遠沒有他所表現出的這麼鎮定,要知道他離開前再三囑咐過尼克,絕對不能讓威尼爾出任何狀況,他甚至暗地中給尼克授權,任何引發騷亂的人或者事,都必須做到立刻鎮壓,為此血流成河都在所不惜。

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尼克居然棄城而來,肖恩心裡也變得沒譜起來。是不是有人攻打威尼爾,尼克丟了城,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出了大營,望著對面百十來米外黑壓壓的一群騎士,一股子無明業火從腳底升起。他抽著馬鞭向前騎了過去,有手下想要攔住他,卻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對方也舉著火把,他如何能看錯,那邊的確都是自己的手下。

當他靠近那群騎士的時候,騎士們紛紛開口叫著肖恩老大的名字,他們此時也格外的困惑,不是說肖恩老大命在旦夕了嗎?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們茫然失措,加上尼克暈厥過去,這些勇士們都惶惶不安。

「尼克怎麼了?」肖恩翻身下馬走到暈倒的尼克身邊,語氣里充滿了嚴厲,他甩起胳膊在尼克臉上甩了兩巴掌。

或許是疼痛的刺|激,尼克渾身一顫,蘇醒了過來。他眼神先是茫然,接著驚慌,最後目光定焦在肖恩的臉上,突然間哇的一聲放聲痛哭,還咳出一口凝固的血塊。肖恩心中的怒氣被堵在胸口,來回走了幾步,一腳就踹了過去,「哭哭哭,就知道哭,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這個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壯漢哭的死去活來,那股子火也逐漸平息了許多。

尼克一邊哭,一邊喊道:「老大,我也不知道!」他很快就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收起了哭聲,眼巴巴地望著肖恩。

肖恩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頭的暴虐,「蠢貨,你還看不出來嗎?拿基造反了!」

「不會吧?」尼克到現在還始終不相信,拿基這個老兄弟怎麼可能造反?他當年可是為肖恩擋了兩劍,豁出命去的漢子。別人造反他都信,偏偏不信拿基會造肖恩的反。再說拿基在威尼爾的威望也不足夠他去造反,不會有人聽命於他啊。

肖恩心頭頓時生出一股沉重的疲憊感,以及厭倦。他瞥了一眼尼克,「你幫他樹立的威信,通過你的嘴,現在人人都知道拿基和我是過命的交情,他一個人或許沒辦法造反,但是絕對會有人幫助他造反。」

尼克一愣,頓時明白了過來,他氣的渾身直哆嗦,眼前再一次一陣陣發黑,咬牙切齒道:「我這就回去剁了那個雜種!」

肖恩一把抓住尼克的肩膀,「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對方要支開你,就說明早有了萬全的準備,說不定現在威尼爾已經落入了其他人的手裡。這個時候回去,除了送死還能起到什麼作用?」肖恩的表情愈發陰沉,菲利普和托德利也披著衣服匆匆趕來,肖恩回頭望著西流城,眼中閃過一律惡狠狠的光澤,「傳令,休息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繼續攻城。」

肖恩掃了一眼尼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這波攻城你當先鋒,將功贖罪。打下西流城,丟了威尼爾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計較。要是打不下來……」

尼克立刻拍著胸口接著說道:「打不下來我就以死謝罪!」

肖恩指了指尼克,「這是你說的,我希望你可以不死,不要讓我失望!」

很快菲利普和托德利都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個是大驚失色,一個是苦笑不已,沒想到居然是大後方出了問題。現在如果全軍回撤將一事無成不說,還要丟掉威尼爾,反而不如繼續強攻西流城。只要打下了西流城,即使丟掉了威尼爾也不會讓肖恩失去里立足之地。現在已經不考慮擴大地盤的問題,而是竭盡所能的自保。

從戰略上來說肖恩的決定沒有任何的問題,是最合適,也是唯一正確的辦法。只是這場戰爭從意氣風發到喪家之犬的變化,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好在尼克來的時候還帶上了一千五百的人手,不然他們真要徹底的絕望了。

西流城中波文還沒有從一整天的攻防戰的重壓中解脫出來,城外再次響起了攻城的號角,他臉色變得格外的難看。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冷靜的瘋狂才是真正的瘋狂,瘋狂加上理智的破壞力突破了天際


「他們都瘋了?」波文用力拉開窗帘,窗外漆黑的世界和窗內如白晝一般的光明如同兩個鮮明對立的世界,他望著牆頭上逐漸亮起的火把,氣急敗壞的一腳踹翻了窗戶下擺放著花瓶的柜子。精美的花瓶落在地上,發出了它在這個世界中最後的一聲嘆息,碎了一地的碎片。兩個金幣的花瓶在波文的眼裡算不上什麼精貴的東西,還不足以讓他心痛。

他毫無目的的在房間里走來走去,見到什麼踹什麼,見到什麼砸什麼。

這是他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天,跑了一個女人,打了一天的仗,連晚上這片刻安寧對方都不願意給他。他狂怒的發泄著心頭所有的憤恨和不滿,管家和幕僚長噤若寒蟬的在一旁,別說勸上一勸,連一個音節都不敢發出,呼吸都變得小心起來,生怕被暴怒中的波文捅上一劍。

或許是發泄夠了,他頹廢的癱坐在椅子上,一手支在扶手上撐著下巴,眼神里充滿了倦意。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疲勞,身體上的疲勞,心靈上的疲勞。他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忘記所有的不快,可城外的那個傢伙連這點小小的願望都不滿足他。他表情漸漸嚴肅起來,開始思考,不讓慾望和衝動支配自己的理智。

今天一天的戰鬥讓他發現守住西流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臨時招募來的那些私掠團和傭兵顯然並不想真正的給他賣命。那些傢伙一個個都消極怠工,守城守的也不堅決,好幾次他們居然都讓出了一塊城頭給肖恩,如果不是家族的士兵撲上去,恐怕這座城市已經易手。即使是這樣,也嚇出了他一身冷汗。

城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這裡是西流城,是波爾家族經營了五百多年的地盤。他一個外來者,一個侵略者在短時間裡根本得不到任何效忠和支持。人們冷眼旁觀地看著他,彷彿對波文的生命以及萊奧斯家族的榮耀十分看輕。為此波文還殺了好幾個他看著不順眼的平民,也更加激化了這種對立的情緒。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這座城市就如同她前任的統治者一樣,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驕傲,這種驕傲讓他們看不上波文,當然也看不上城外的那個傢伙。

在這一刻,波文感覺到很孤獨,感覺到這座城市對他充滿的惡意。

他臉色漸漸變得猙獰起來,艾勒的失蹤以及城外肖恩的猛攻,擊潰了他的優雅和風度,也激發了他毀滅的慾望。他招了招手,幕僚長立刻湊到他身前。波文此時此刻,終於像一個正常的貴族那樣,開始思考,他輕描淡寫的將自己的計畫說給自己的幕僚長聽。這位世代為萊奧斯家族服務的幕僚長聽完之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眼神變得驚恐起來,彷彿是第一天認識這位家主一樣。喉嚨滑動翻滾,終於從他嘴裡吐出了幾個字,「您的計畫……很有價值!」

波文嘿嘿的冷笑了幾聲,望著他的眼神幽深而陰冷,「那你還在這裡站著幹嘛?立刻去安排!」

在城牆上,尼克一劍挑翻了三名士兵,他終於率先爬到了牆頭上。兄弟的背叛,對自己的失望,激發了他的死志,他現在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了,他只想速速求死,用死亡洗凈生前別人賦予他的恥辱。戰鬥其實就是這樣,比拼的就是士氣,比拼的就是豪氣。不怕死的人碰上了怕死的人,前者毫無畏懼大開大合,後者畏畏縮縮害怕受傷,只能節節敗退。

一個個士兵跟著尼克在牆頭廝殺,尼克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他振作了士氣,起到了一個榜樣的作用。在戰場上,榜樣的作用是無窮的,如同苦海中的燈塔,指引著人們前進的方向。越來越多的人登上牆頭,那些被金錢僱傭的傭兵和私掠團開始有意識的後撤。他們來這裡參戰只是為了錢,不是為了什麼理想和使命,對方給的錢雖然多,可還不足以讓他們豁出性命去守護牆頭。

遠處的肖恩微微頷首,尼克始終還是可以信任的,這個老傢伙四十二歲了,沒想到居然還有如此的戰鬥力和膽魄,不過即使是這樣,戰爭結束後肖恩也不打算繼續重用這個老夥計了。過就是過,他必須為自己的錯誤付出相應的代價,到時候給他一份輕鬆的活,就讓他去養老吧。

戰爭的天平逐漸倒向肖恩,肖恩揮了揮手,所有士兵前壓,城牆上已經有四分之一的地方被佔據,優勢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對方也開始逐漸的崩潰。眼看著勝利在望,肖恩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好不容易才瓦解了威尼爾人對他的敵視和冷漠,結果現在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西流城比威尼爾的情況更嚴重,這裡的人在波爾家族的熏陶下,都有一種莫名的傲氣。

這種傲氣所帶來的後果就是肖恩這樣的賤民,根本就不會被他們放在眼裡。

戰爭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多,整個牆頭徹底被攻下來,城門緩緩升起,堵住城門的砂石快速的被清理掉,騎兵集群開始入城,清掃最後的殘餘抵抗。

面對兩伙人在街道上狂奔、殺戮,西流人表現的很冷漠,也很無所謂。他們透過窗戶的縫隙冷笑著看著外面的小丑彼此廝殺,甚至會因為一些死亡而笑出聲來。

他們就是這樣的驕傲,就像已經消失的波爾家族一樣,充滿了高傲的氣質。

零星的抵抗不成氣候,城門附近已經被掃清,肖恩也隨著部隊進了城。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還有一股子惡臭,那是腹部破裂內臟流出來時所散發的味道。這股子味道十分刺鼻,很多平民都無法接受,可肖恩卻甘之如飴,他喜歡這種味道,只有這種味道可以證明他來過這個人世間,並且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迹。

「你們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了嗎?」肖恩走過一處民居的時候突然聞到一點說不上來的味道,這個味道很熟悉,彷彿下一刻就能想起來,可卻偏偏說不上來,那個詞似乎就在嘴邊。

菲利普一陣陣的乾嘔,他只是一個管事,他只是一個商人,如此慘烈如修羅場一樣的場面他真的沒有見識過幾次。托德利表現的稍微好點,可臉色也十分的蒼白。拜倫帝國的兼容並蓄和退讓的理論使得各個種族之間相對和平,很少有爆發出流血事件,即使有也被壓制在很小的範圍內。很多年沒有見過如此大的場面,托德利並不比菲利普好多少。

兩個人的注意力早不知道飄到什麼地方去了,哪還能聞到什麼特殊的味道?兩人紛紛搖頭,肖恩也就沒有再多想下去。隨著城市中的廝殺聲越推越遠,肖恩也逐漸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丟了一座城,又得了一座城,死了那麼多人,真是白費功夫了。

他翻身下馬,以一個全新的統治者的身份行走在道路上,走著走著,他突然皺起了眉頭,他偏過頭望向菲利普,「這幾天西流城下過雨嗎?」

「下雨?」菲利普愣了一下,立刻答道:「沒有啊,我們來的時候就一直是晴天,沒有下過雨……」他低頭望去,地面上除了一塊塊被鮮血洇濕的地面之外,一些低洼的地方都被注滿了透明的液體。他舉著火把蹲下身子,伸手抄起一捧水湊到鼻尖聞了聞,被血腥氣刺|激的麻木的嗅覺一瞬間覺察到了某種刺|激性的東西,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刺|激感順著鼻腔直接衝上頭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高舉著火把,驚恐地望向肖恩,「這,是火油!」

整個街道隨著菲利普的一句話,瞬間變得落針可聞,肖恩臉上的滿足還沒有來得及舒展開,就漸漸演變成恐懼。他轉身跑向戰馬打算要衝出城市的一瞬間,原本高高吊起的城門轟隆一聲落下,有人砍斷了繩索,二十多噸的城門死死的咬住了地面,斷絕了人們離開的唯一的希望。

「波文!」肖恩咆哮著,卻被廝殺聲掩蓋。

站在西流城領主府後碼頭的波文冷笑著回頭看了幾眼,仰首挺胸的上了一條大船。他翹著腿坐在靠近船邊的長椅上,掏出火鐮為自己點上煙斗。龍島煙磚特有的香味如蘭似麝。他深吸了一口,火星四濺,抬手間燃燒的火鐮被他丟在了碼頭上一處小水窪里。瞬間騰起的火苗順著地上的火油瘋狂的撲向遠方。

「該回家了!」波文笑著說,他回頭看了看另外幾條大船,上面還有四百不到的士兵,都是萊奧斯家族的私兵。「這裡終究不是我們的家,我們應該回家,在那裡,才有我們的親人。」

船隻快速的順著平靜的修多恩河順流而下,整個西流城在短短的十來分鐘時間裡,被大火吞噬。無數人凄厲的慘叫著,卻妝點出水火的無情。

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肖恩,祝你好運!

一個城市的火光映亮了波文略顯蒼白的臉,他捋了捋頭髮,笑出聲來。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從地獄中爬回了人世間,我將帶來毀滅的火焰,燃燒整個世界


人們喜歡用某個連在一次的片語去形容一件大事,比如說流血的二月、巴拉坦暴動、威尼爾慘案。

今年,將會是在史書上留下筆墨最多的一年,奧蘭多六世退位,帝國迎來了第一任女皇帕爾斯·奧蘭多七世。也有巴拉坦暴動這樣震動整個帝國的叛亂髮生,讓原本就微妙的社會環境發生了神奇的煉金反應。還有威尼爾慘案的爆發,讓那些擁有贖死令特恩權的貴族膽戰心驚。

那麼在最近幾天,人們把討論的對象放在另外一件大事上——西流城大火。

事情的起因經過游吟詩人藝術的加工,從單純的地盤權力之爭,變成了一個傾國傾城的女人與兩個男人之間的衝突。一個叫做艾勒的女人,不僅將自己的名字揚名整個大陸,還讓一件慘案變得充滿了血腥的浪漫。在游吟詩人的口中,一個苦苦尋找母親的孩子和一個邪惡的領主之間為了這個女人,爆發了有史以來後果最嚴重的戰爭。

最後男孩找到了母親,卻身陷絕境,於是他們點燃了整個城市,讓數十萬人為他們陪葬,讓這個醜陋的社會升華了他們的靈魂。

好吧,這些都是狗屁。

西流城大火驚動了整個世界,超過二十萬平民死在了這場火災中,數萬人失蹤,還有十幾二十萬人嚴重受傷,流離失所,損失超過千萬金幣。曾經的貝爾之星,東南的明珠,繁華的西流城成為了一片死地。到處都是燒焦了的屍體,散發著濃濃的臭味。蛋白燒焦後的惡臭吸引來了無數的黑梟,還有食腐動物,這座城市變成了這些動物的樂園。

就連教宗都站出來表示哀悼,順便譴責了一下萊奧斯家族的滅絕人性。帕爾斯女皇立刻著人將萊奧斯全族捉拿押送到帝都,要讓他們在萬眾矚目下接受審判。據小道消息稱,帝國頂級統治者,所有的黃金貴族都一致表示,波文所犯下的罪行,不適用於贖死令的解釋範圍。換句話說,他死定了。

平民在悲哀,憤怒的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絲欣慰,至少有一名貴族因此要被絞死,在這三百多年的帝國歷史上還是第二次出現。上一次絞死的是一名開國大公,他被擒後絞死在帝都的行刑架上。

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死的只有波文一人,萊奧斯家族將延續下去,或許他們會改頭換面,或許會選擇其他的方式,誰知道呢?!

誰都沒有想到過,那個樂於玩弄有技術的女人的傢伙,居然能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

雷恩也沒有想到,波文居然瘋狂的要用一座城市去葬送肖恩,這簡直太瘋狂了。不過很顯然,雷恩的注意力更多的則是放在了威尼爾城。

此時的威尼爾城滿大街都是身穿黑甲的士兵,對於這些士兵威尼爾人並不陌生,他們曾經的領主安傑羅就邀請過他們和他們的主人進城,但很可惜,雷恩拒絕了。而在今天,這些人卻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上,維持秩序,可安傑羅卻不在了。

事情的經過其實很簡單,肖恩他身邊和他手下對雷恩的情報間諜網路幾乎不設防,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幾個漏洞。收買、策反,威逼利誘,總有人會選擇一種口味。經過一些小手段,趁著夜色處理掉了城門處的砂石之後,這座城市就此易手,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這座城市的所有權。這次出動的是博爾遜和布萊爾,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博爾遜終於入了雷恩的法眼。

像博爾遜這樣的人雷恩見過太多,他穿越之前也是這種人,總是覺得自己懷才不遇,最終從一個極端走向另外一個極端。博爾遜是一柄雙刃劍,真正的雙刃劍,這種人有著堅定的理想和追求,當他開始放棄堅守的過程時,就意味著這種人絕對不能讓他走到最後。在半路上必須一腳把他踹掉,否則最終他會變成利刃,刺傷自己。

不過此時用一用還是可以的,至少雷恩人手不足。

博爾遜也沒有愧對雷恩的提拔,他進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鎮壓所有反對勢力,所有不臣服的人,都送他們去見光明神。以前博爾遜可能會用懷柔的手段講道理,但是自從他見識到了人世間冰冷的規則之後,他也開始向這規則靠攏。不能為我所用,那麼要你活著有何用?

一年換了三個統治者,威尼爾人自己也麻木了,他們看著安傑羅死了,看著肖恩去西流城死了,也迎來了雷恩。

黑金金色荊棘花環的旌旗飄揚在威尼爾的上空,讓這座城市改變了姓氏,從今天起,她和雷恩一個姓。

看著源源不斷匯聚來的情報,肖恩揉了揉眼眶,肖恩的確是一個有點才華的人,至少在他的管理下,威尼爾的商業增長和城市建設以及市民的滿意度要超過安傑羅的統治時期。其中肖恩對平民階級的寬容惠民政策很值得借鑒,他比雷恩更先一步提出了「養老」計畫,免費的給孤寡老人發放食物和衣物,此舉也讓肖恩得到了大量的民眾支持。

畢竟誰都不知道自己老了之後會怎麼樣,有人願意養著總是一件好事不是么。這一條政策雷恩不會動,動了只能激起威尼爾城平民階級對雷恩統治的反抗意識。

說到反抗,雷恩又想起了阿芙洛,昨天半夜茉莉才帶著阿芙洛從薩爾美山脈里回來,阿芙洛雖然很疲憊,但是身體上沒有什麼創傷,只是很狼狽。精神上有點萎靡,休息休息就好。

同時她也帶了壞消息回來,瞭望角的黑蠻果然和拜倫帝國勾結到一起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神跡走廊並不好走,很多地方根本無法通過馬車和體型大一點的坐騎。難怪拜倫帝國要大量收購閹割過的黑蠻,除了要用這些奴隸刺|激那些野生的黑蠻之外,還想著把他們作為運輸工具,依靠人力將物資從拜倫帝國一點一點送入貝爾行省。

雷恩已經向帕爾斯反應過這件事,帕爾斯也非常的重視,想必很快就有相應的對策下來。不管怎麼說,黑蠻們的結局絕對不會太好,他們觸及了奧蘭多帝國的底線,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這群形同野獸的野蠻人根本就不明白,他們到底引爆了怎樣的炸彈。

擱下來自威尼爾的文件,雷恩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上午。

阿爾瑪的情報網路越來越完善,匯聚來的消息也越來越多,他現在最重視的就是關於貝爾商會的問題。薩爾科莫勾結了拜倫帝國的勢力,還煽動了幾個貴族造反,他們的想法很簡單,集結力量,打下奧爾特倫堡,放開魏瑪走廊的關隘,引入拜倫帝國鐵騎。

這意味著奧爾特倫堡也將被戰火波及,而且是一場場惡戰。

雷恩不喜歡這樣毫無意義的防禦戰爭,他更喜歡掌握主動率先出擊。防守九百九十九次,最後一次失敗,前面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了可笑的失敗。但是進攻九百九十九次,只要最後有一次成功了,所有的努力都會得到肯定。

那麼從哪下手呢?

他真的感到十分的棘手,因為他面對的可能是超過三萬的軍隊,其中有七千騎兵,這些力量足以讓任何勢力都感到絕望。現在的奧爾特倫堡擁有戰鬥力的軍隊人數在六千,其中五千步兵,一千騎兵,野戰的話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得想個辦法,平衡一下雙方的力量,至少不能有這麼大的差距。當然,如果雷恩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讓帕爾斯調集一小部分軍隊來支援自己,不過從得到的消息來看,對方似乎不願意給他這個時間。

頭疼!

想著事情中,西萊斯特敲了敲書房的門,小心翼翼的平衡著手中的托盤,端著一杯綠茶走了進來。憨萌的小女孩步子邁得很小,生怕走的快了讓茶湯撒出來。

「這些事讓下人們就可以了。」雷恩笑著迎上去,端著茶杯,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

小姑娘眯著眼睛享受著雷恩的手在她頭上亂按,他掌心的溫度讓小姑娘感覺到一絲安寧,以及舒心。她憨聲憨氣地說道:「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吧,我不會再勸你,但是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能受傷,不然你就不能再碰這些。」雷恩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西萊斯特將托盤放在一邊,開心地坐在了雷恩的身邊。

「有看過阿芙洛嗎?」雷恩抿了一口綠茶,微燙的綠茶入口苦澀,當茶水落入喉嚨之後立刻回甘,悠久綿長,濃郁芬芳,他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西萊斯特點了點頭,「我去看過了,阿芙洛姐姐還在睡覺,她的樣子好像很疲憊。」

「當然疲憊了,在山裡躲了好幾天,喝山泉水,吃野果子,能撐到現在她已經很了不起了。」

兩人說說笑笑間,遠在一片焦土的西流城的廢墟中,一塊土包突然鼓起,幾具燒焦的屍體崩裂成幾塊,一個被燒的沒有了人形的生物艱難的從焦土上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瘋狂、仇恨的光芒!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集思廣益真是妙,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呱呱叫,呱呱叫!


就如同雷恩現在的頭疼,薩爾科莫也頭疼。

奢華典雅的房子里坐著十來個人,其中有三名穿著的貴族的正裝,他們身邊圍著幕僚長和家中年輕的後輩,而他們考慮的也和雷恩一樣。如何以可以接受的代價打下奧爾特倫堡,打開魏瑪走廊的關隘,引入拜倫帝國的鐵騎軍團。他們所猶豫的是保存實力的問題,沒有人是傻子,能成為貴族,能被上一任族長承認指定成為下一任族長的,都是家中優秀的子嗣。可以說每一個貴族,往往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庸碌的人根本沒有資格成為繼承人。

拜倫帝國對他們許諾的條件很誘人,只要拜倫帝國可以進入奧蘭多帝國,每個人都會被冊封為拜倫帝國守護騎士、拜倫帝國侯爵,並且實封三百里,賞人口五十萬。拜倫帝國的爵位冊封內容和奧蘭多帝國不同,奧蘭多帝國的貴族冊封往往是冊封到某一座城市,而拜倫帝國的冊封是在地圖上取一塊地方,並且遷移一定的人口上去。

貴族們需要自己建設城市,也可以只建設村莊,住在帝都,享受封地帶來的收益。很難說那一種冊封方式對貴族更有好處,體制的不同無法橫豎比較。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侯爵,以及守護騎士這樣的榮譽頭銜對貝爾行省內的這些小貴族很有誘惑力。侯爵畢竟是侯爵,比起他們這些男爵、子爵實在太具有誘惑力。

拜倫帝國給的多,可也有一定的陷阱。如果這些貴族無法保存自己的實力,即使拜倫帝國真的攻入了奧蘭多,他們真的得到了許諾的一切,但也不會比現在過的舒服多少。造反為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利益,一旦自身的實力不足,說不定封地就被弄到某個角角落落里去,甚至不如現在。

杜比家族的族長西科是一名子爵,杜比家族在貝爾行省中已經存在了三百年,歷代以出售稀有的木材和魚類為經濟支柱,很多人對杜比家族的稱呼都帶著濃濃的輕蔑——漁夫家族。他們總是嘲笑杜比家族的人身上帶著濃濃的魚腥味,儘管他們身上並沒有這種味道。

「我認為可以讓一些僱傭軍參加到戰爭中,替我們在一定程度上進行常規的消耗。」西科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皮膚略微有一些黑,膚質也不是很好,畢竟住在靠近海邊的地方,空氣和水汽中含有大量的鹽分,讓他們家族人員的皮膚變得很粗糙。他身形消瘦,豎著一邊倒的頭髮,油光水亮,臉上也擦了淡淡的粉底。

他斜靠在沙發上,翹著腿,一手支著扶手,手心向上輕佻的伸出一根手指,「只要能消耗掉一半的黑甲軍,我們就贏定了,他們經不起我們第二輪的進攻,而且最近內陸的一些傭兵組織也開始在附近活躍起來,他們比這裡的傢伙更專業,更加善於大規模的作戰。」

貝爾行省內的僱傭兵在整個帝國只能算三流,帝國其他的同行談起貝爾行省的傭兵多是面露不屑。比起西邊邊境上活躍的那些時常深入滿月境內燒殺搶掠,以及被帝國僱傭和滿月騎兵進行戰爭的傭兵組織,這裡的傭兵就像是小貓咪一樣無害。或許是最近貝爾行省的動蕩引起了這些人的注意,就像是鯊魚嗅到的幾十公里外的血液的味道,這些傭兵組織跨越了大半個帝國進入到貝爾行省內,逐漸的活躍起來。

薩爾科莫點點頭,「這是一個很好的舉措,對我們而言損失的只是一部分金錢,於真正的實力無損,可以考慮。」他想了想,又說:「但是我們也需要考慮到,傭兵組織的不確定性。西流城慘案發生的時候,那些被波文僱傭的傭兵沒有真正的戰鬥意志,一旦戰爭出現敗勢,他們可能會先一步撤離戰場。」

西科臉色不太好看,被一個商人反駁讓他覺得自己丟了面子,要是放在以前有人商人敢這麼反駁他,即使用的語言相當委婉,他都要發作起來。可現在形勢的確不太一樣了,貝爾商會所體現出的戰爭潛力讓所有貴族側目,曾經那些在他們看起來軟弱可欺,弱小的商人們集合在一起,就體現出讓人恐懼的力量。

一個商人擁有兩三百個護衛,十個商人就是兩三千,一百個商人就是兩三萬。整個貝爾商會註冊在案的商人超過五百人,除去其中一些小商人和離開貝爾行省的商人,整個商會擁有接近五萬隨時可以轉變為步兵的護衛,以及三萬騎士。護衛的訓練強度可能不如真正的軍人,但是經過訓練之後戰鬥力即使不如軍人,也差不了多少。

沒有人敢小看此時的薩爾科莫,他才是這群人中實力最強大的一方,每個人都必須尊重他的意見。

薩爾科莫看得出西科面露不虞,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貴族就是這樣,即使形勢比人弱,也要體現出貴族的風範和傲慢。

「奧爾特倫堡的情況我可能比諸位更加的清楚,畢竟我和雷恩之間也合作過一段時間,對於奧爾特倫堡的戰鬥力掌握的更加清楚。」薩爾科莫端著酒杯走了幾步,站在房間的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繼續說道:「奧爾特倫堡是一個很特殊的城市,這座城市中的老人比例只佔城市人口的百分之五左右,青壯年佔據百分之六、七十以上。這些人不是像你們領地上那些只懂得農桑和工作的農夫!」

「他們的性格、素質、戰鬥力,甚至比得上沒有經過強化訓練的護衛。給他們刀劍,他們就是土匪;給他們戰馬,他們就是強盜;如果讓他們武裝到牙齒,再讓他們接觸一段時間的訓練,他們就會變成你們所看見的,也所畏懼的人——黑甲軍。」

「特曼先生在進攻奧爾特倫堡的時候,雷恩手中沒有多少訓練過的士兵,只有一群群惡徒,但是就是這些人,生生擋住了波爾家族賴以成名的盾衛,並且讓他們死傷慘重。我們不能小瞧這一股潛力,如果戰爭打到了最後,如果雷恩願意孤注一擲,那麼他將獲得超過二十萬的青壯兵力!」

房間里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所有人都被薩爾科莫的說法給嚇住了。二十萬兵力?開玩笑吧,這樣多的軍力足以在帝國內部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動搖奧蘭多家族的統治根基。

另外一名貴族,來自貝爾東北部分的烏維爾·格蘭特乾笑著打破了沉悶的氣氛,「您在開玩笑嗎?二十萬隨時可以轉變為戰鬥力的市民,如果他真的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我們現在還不投降,或是離開這裡?」

這個冷笑話並不好笑,奧爾特倫堡是什麼情況他們其實都很清楚,那是一個充滿了犯罪,充滿了殺人犯、劊子手、幫派黨徒的城市。這些人如果真的拿起武器,絕對是一股令人心慌的力量。

「那你說怎麼辦?」感覺到自己被無視了,烏維爾嚷嚷了起來,「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那麼我請教一下黨魁先生,您到底想怎麼樣?」

薩爾科莫聳了聳肩膀,「我只是將所有的有利條件和我們的弱點說清楚,請注意諸位先生,這並非是一場桌面上的戰爭遊戲,而是一場以我們彼此生命,彼此家族生命以及榮耀為賭注的戰爭。贏了,我們擁有所有的一切,輸了,那麼只能成為野外野狗的食物。」

「僱傭軍要找,但是我們不能把希望寄予這些為了金幣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來的戰爭販子,我們最終能靠得住的,只有我們自己。」薩爾科莫想了想,「最好能將雷恩從奧爾特倫堡裡面勾出來,在野外解決他們。如果一旦戰爭形勢從野外戰爭變成了攻城戰,對我們將極為不利。那群瘋子瘋狂的崇拜雷恩,雷恩讓他們去死,他們都會毫不猶豫。」

如果在奧爾特倫堡打攻城戰,那麼完全可以放棄了,背靠一座三十萬人口的城市,擁有二十多萬隨時可以參戰並且不懼怕死亡的瘋子,這需要多少人才能啃下來?五十萬?還是一百萬?所以一定要把雷恩拽出來,讓他帶著有限的士兵,在野外打一場野戰,只要能消滅掉有限的力量,雷恩就不足為懼,奧爾特倫堡也不足為懼。

但是關鍵就在這裡了,怎麼把他勾出來?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進攻米林城,帝都方面絕對不會讓米林城有失,帕爾斯肯定會命令雷恩營救米林城,你們認為這個主意怎麼樣?」一名幕僚長笑眯眯地問道。

幾人眼睛一亮,這個主意的確非常的好,米林城作為貝爾的首都,是奧蘭多正統統治者的象徵。只要米林城不出問題,就意味著貝爾的局勢沒有脫離掌握,一旦米米林城告急,帕爾斯絕對會坐不住,必然會要求雷恩馳援米林……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挖了一個大坑,把所有人都丟了進去,並且將填上土將他們掩埋


約伯格望著窗外的風景一時間怔怔的出神,他覺得自己自從來到了這座城市成為了貝爾行省的總督之後,自己的未來一片荒蕪。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呢?雖然曾經在帝都只是一個不起眼,依靠著祖先在第二次內亂中立下功勞順位繼承的小貴族,可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交遊廣闊,不敢說未來一片星光,至少有一個奔頭。

帝都那麼多部門,總有一個適合他,在那些部門中工作雖然辛苦,但是提拔是看的見的。只要做得好,吃苦耐勞,總有機會一步步升遷。

似乎這一切都是從認識的康德皇子之後變了,人們往往都說人越老越頑固,奧蘭多六世一生帝王之路走下來,風雨不倒,已經沒有人能夠動搖他的意志。他喜歡康德這個最小的兒子,都說大兒子,小孫子,老奶奶的命|根|子。但這小兒子,未嘗就不是奧蘭多六世的「命|根|子」,他對康德的寵愛無以復加,如果不是奧蘭多家族奇葩的繼承人選擇方式,說不定康德就能成為這個國家的接班人。

見到康德皇子的時候,還是在約伯格剛剛從他祖父的手中繼承了爵位之後。第一次見面,約伯格就想著要抱上這位皇子的大腿,他也成功了,成為了康德皇子的舅頭子,好運和官運也隨之而來。在康德皇子的操作下,他成為了貝爾行省的總督,總理一方軍政事務,可謂是十足十的土皇帝。

順風順水的瀟洒了兩年多,當雷恩出現之後,一切都變了。

一直變成了現在的模樣,連城市都不敢出,連一個能使喚的貴族都沒有,往日里那些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城主早就縮在自己的地盤不敢出來,生怕一不小心死在半路上。好不容易混了一個「戰略物資委員會」的委員,結果肖恩一把火點燃了整個貝爾的動亂。他很委屈,連康德皇子都被帕爾斯攆出了帝都,說好的親王沒了,說好的大公沒了,只有一個伯爵的爵位。

他只想著能安安穩穩的混到這一屆總督輪選結束,去帝都當一個安穩的富家翁。

但是天不遂人願,他或許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手中的信紙從指間滑落,安靜的躺在三峰駱駝的駝絨地毯上,上面寫著不多的文字,內容很簡單,叛軍集結了三萬兵力,正在趕往米林的路上,寫信的人希望約伯格做好防禦的準備,以應對接下來的戰爭。

戰爭啊!

他狂躁的揪住自己精心打理的頭髮,血絲爬上了眼白,腦袋一下一下地撞擊著水晶的窗戶。

作為貝爾行省的首都所在,米林城擁有帶甲之士六千人,騎兵兩千。在和平時期,這絕對是一股足以撼動任何勢力的強大力量,可現在,他要面對的是城外即將到來的三萬叛軍的圍困和進攻。一旦發生大規模的攻城戰鬥,他這些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米林城太大了!城牆的長度也太長了,平均接近兩米才能分到一名士兵駐守。

一旦對方選擇多個點進行攻城,完全防不住!

這個時候他才開始羨慕那些小城市的貴族們,不管選擇幾個攻城點,總能快速的移動駐守兵力,正面的全力防禦對方的進攻。

「給帝都方面的消息發過去了嗎?」他問道。

身後的管家臉上也失去了往日身為總督管家時應有的高傲和笑容,「是,已經通知了帝都方面。」

「援軍呢?」約伯格回過頭,「援軍什麼時候到,有多少援軍?」

管家喉嚨里發乾,他很沒有風度的晃了晃腦袋,讓自己的脖子不被領口緊緊扎住,「帕爾斯女皇陛下親自回的信息,陛下要我們堅持最少十日以上,陛下調集了第一皇家近衛軍火速前來救援,並且陛下表示,她會要求雷恩馳援米林,確保米林城的安全。」

約伯格嗤笑了起來,「說到底,還是要我們自己救自己?」在巨大的壓力前,約伯格的情緒開始逐漸的失控,他來回走著,低著頭,絮絮叨叨,「十天,不要十天,甚至只要兩三天米林就會失陷,十天後他們來給我們收屍嗎?還有,雷恩離這裡也有不近的一段路,他手裡最缺的就是騎兵,那一千多騎兵根本不管用。如果黑甲軍來我還能放心,但是等他們趕到這裡,我還不如等帝都方面的人。」

步兵行軍的速度比騎兵要慢幾倍,一天拚命行軍也就三十多公里就已經算是精銳兵種,加上輜重和農夫,從奧爾特倫堡到米林城最少也需要七八天的功夫。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讓所有幕僚和家將來來見我!」約伯格歇斯底里的喊著。

在接近崩潰的約伯格和幕僚們商討如何抵禦叛軍的攻城時,雷恩也收到了來自帕爾斯的通信。

「你必須馳援米林城,米林城一旦丟失,貝爾行省將徹底亂起來,會連帶著整個東南都變得混亂,很有可能掀開第三次內戰的序幕。」傳聲筒里帕爾斯的聲音失真的響起,平鋪直敘,沒有絲毫感情的色彩,連聲音都不像是一個女人。「而且你要背負起身為黃金貴族的責任,帝國給予你最大的支持和信任,你也應該回報帝國的支持和信任,這是每一個黃金貴族的義務,你也必須做到。」

「我做不到!」雷恩沒有動搖,「三萬兵力不是開玩笑,你應該明白,我手裡的這些人一旦在戰爭中被消耗,就無法堅守奧爾特倫堡和魏瑪走廊,一旦拜倫帝國方面和貴族勾結內外夾攻,很有可能我會丟掉關隘,到了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災難。現在哪怕他們鬧的再大,只要我這裡沒有事情,這場風波永遠都是關起門來的內亂,不會涉及到外國勢力的插手。」

雖然看不見帕爾斯,也聽不出聲音中的情緒波動,但是雷恩相信此時的帕爾斯在諷刺他,「我不想聽這些,我知道奧爾特倫堡的戰爭潛力,我比你更早的關注到那塊地方。現在帝國的局勢很微妙,薩爾科莫起了一個非常不好的頭,商人們心思浮動,有情報反映現在很多地方的商人都聯合了起來,打算響應薩爾科莫工聯黨的黨章。滿月邊境已經起了摩擦,一旦帝國內部亂了起來,他們絕對會毫不留情的宣戰。」

「格里恩肯定會被拖在西線,而且更多的軍隊都要調往西線應對來自滿月的壓力和攻勢。」

「雷恩,我們現在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米林城守住了,貝爾就不會無藥可救,帝國的東南局勢也會在可控制的範圍內。我明白你的擔憂,但是我想說的是,比起整個帝國的安危,以一些平民的死傷作為代價,是可以接受的。他們享受著身為奧蘭多帝國子民的各項政策,在必要的時候,也有為帝國犧牲的義務。」

生命的是寶貴的,但是在政治和大趨勢的面前,生命就像討價還價的商人口袋裡的錢幣,永遠只是一個數字,連象徵意義都談不上。

帕爾斯說的的確非常正確,也很有道理,一個地區的主權是絕對不能有絲毫動搖,為此付出哪怕再多的傷亡也是可以接受的。別說幾千幾萬人,就算是幾十萬人的死傷,也只不過是史書上的幾個數字。這背後流露出的冷漠,充斥著赤|裸裸的殘忍,統治階級對平民階級的殘忍。

雷恩考慮了很久,才答道:「我會在必要的時候前往米林穩定局勢,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是人力不可為的。而且我也需要你一個承諾。」

傳聲筒里沉默了片刻,「什麼承諾?」

「當我完成了你給我布置的不可能的任務之後,我才會告訴你。」

帕爾斯非常堅決的拒絕了雷恩的要求,「不可能,我必須先知道,你想要我承諾什麼,我不可能什麼事都毫無選擇餘地的承諾給你,但是只要不動搖黃金貴族的統治地位,其餘的事情都好商量。」

雷恩略微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好吧,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艾格就在城主府等待雷恩的召喚,他也清楚最近的情況有點不太對,貝爾行省亂成了一團麻,他不明白雷恩這個時候把他叫來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只希望不要是什麼壞事。

到了上午約莫有九點多的時候,雷恩召見了艾格,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讓艾格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彎。

「我想和教宗單獨聊一聊,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

好半天,艾格才回過神來,他不太確定地問道:「您是說,您想和教宗交流一下?」

奧蘭多帝國對光明神教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儘可能的打壓,甚至為此立法作為牢籠,限制住了教會的發展。經過數代人的努力,現在的局面終於好轉了一些,但依然不夠。

現在,雷恩居然主動要求他幫忙聯絡教宗?

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