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男人的琴弓，如附上了一道氣勢極為磅礴的鋒芒，霎時間將一道長長的顫音拖拽而出。
同時，也將所有觀眾的內心，帶動著為之而一顫！
「完美！！」
姚瀚站起身，張開了雙手，嘴巴張大，露出無比陶醉的神色——這是每當姚瀚看到自己滿意的舞台，都會表現出來的誇張表情。
「傑作，這就是傑作啊！艾薩克！！」
姚瀚興奮地大叫，他將可樂杯捏成一團，手上的青筋暴起。
……
「（無可挑剔的技術。音準精確到分毫不差，節奏像原子鐘一樣穩定。弓法乾淨利落，沒有一絲雜音或滑音。強弱變化嚴格按照預設的數值執行，聽起來像是完美的機械複製。）」
康納在一瞬間，內心也跟著澎湃起來。
將音樂這門藝術……變成徹頭徹尾的炫技目標嗎？
不愧是你啊，艾薩克老師！
「（曲子的名字……叫《Blinding Lights》，這是西川悠柏老師，特地為艾薩克老師所創作的作品！）」
「（目的是……讓他能完全發揮出自己的專長，將這如同經過計算機驗算過一般完美的演奏獻上來嗎？）」佩雷斯激動地說道。
不可能有人，在脫離情緒表達的情況下，僅憑極致的操控，完成如此偉大的演奏。
這隻能在漫畫、影視劇作品裡面完成的設定。
現實中，是不可能的！
一次指尖力度的失誤，一次不經意間掃過評委席的走神，一次因為緊張而導致情緒不禁低落下去的瞬間心態……
這些，是實實在在，一定會影響到演奏者的各種可能性。
所謂的「極致操控」，根本就只是美好的幻想，同一首曲子，演奏100次，不可能100次都是絲毫不差的，一定會有各種各樣的偏差。
但是，艾薩克做到了！
他真的像是在手拿把掐地做數學公式題一樣，憑藉著所有環節的100%完美，將一首完美到令人身心愉悅的演奏，獻了上來！
「這簡直他媽的不是人類！！」
張東在直播間里大罵道，「這是人嗎？他沒有情感的嗎？有這種天賦為什麼不去當科學家，他媽的為世界數學難題的破解添磚加瓦啊，來當大提琴家是要鬧哪樣？？」
張東真的破防了。
他有想過，艾薩克可能會很強，大概是能跟甘言雨打得難捨難分的水準，兩個人一定會在「科爾杯」這場大型考試中較量一番。
可沒想到，艾薩克的這段演奏，更像是參考答案！
所有的一切，讓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就連曲子中的情緒，都是所有一切的「精準計算」。
你見過跟參考答案比賽誰考得更好的嗎？
上一個有如此變態天賦的人，名字叫做娜娜莉。
可娜娜莉的天賦再高，她好歹是有弱點的。
現在的艾薩克，最恐怖的地方在於……他就像個五邊形戰士，毫無弱點！
你說他的演奏玩技巧，沒有情緒，可人家的音樂做到極致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會通過音樂傳遞出來。
「他媽的臉都不要了！」
張東再一次破口大罵，遭到房管的嚴重警告。
這一幕，連帶著直播間的水友都忍不住同情地安慰道：
【算了算了，東哥！】
【白皮豬身體構造和普通人不一樣也正常，相信月光哥和貓醬！】
【沒必要生氣！】
……
「甘老師。」
「甘老師？」
休息室里，林天連續呼喚兩聲甘言雨，少女這才急忙轉過了頭，「啊？」
「你看傻啦？」
「他真的好厲害……」
甘言雨坦誠地說道。
「確實。」
從初賽開始，就一直鼓勵甘言雨大放厥詞的林天，此刻也不得不承認。
現在來看，在第二賽段的時候，艾薩克雖然是有所收斂的。
他演奏了一首非常穩重的曲子，沒有太多的進攻意圖。可即便如此，他也拿到了第二賽段的全組第一。
只是收著實力演奏，就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現在總決賽的他，才是艾薩克真正的水準。
「誇張。」
就連林天也不禁感嘆。
艾薩克的這一番演奏風格，有點像是林天所寫的那首《巴赫：C大調前奏曲》。
同樣是將「音樂」作為數學公式來進行拆分，並且力求做到百分百完美的音樂美學。
只不過，林天是作曲，而艾薩克是即時演奏。
在作曲上，因為有著極高的容錯率，林天尚且能採用各種手段，讓樂譜變得完美，靠的是頂尖的才華。
而在演奏上，尤其是在這種即時發揮的舞台，能達到這種演奏風格，那就不一樣了，這吃的是純粹的天賦。
艾薩克第一次，將如此赤|裸裸的「天賦差距」，擺在了人們的面前。
這樣的天賦，是大家看得見，摸得著的，所以受到的感官刺|激，要大得多。
……
林天現在有些頭疼。
畢竟，他也只是伴奏，他的任務，在完成《安魂曲》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甘言雨的身上。
面對艾薩克這樣的怪物，林天沒有辦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甘言雨！
「可林天……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忽然間，一直緊盯著大屏幕的甘言雨，腦袋一歪，發出了疑問，「一個人，只要是肉做的，又不是機器，怎麼才能做到，把所有的感性拋開，進行這樣的演奏呢？」
甘言雨看向了林天，「我覺得，這不可能做得到哇！」
「可他確實做到了哇！」林天兩手一攤，無奈道。
是啊，林天也很想吐槽。
這種人形自走機器，怎麼可能真的存在於這個現實世界裡面，怎麼會有人真的完美到這種程度！
可是，眼前的演奏，就是如此真實的，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再怎麼不願意承認，這也是事實。
總不能是艾薩克這臭小子，跟自己一樣綁了個系統吧？
林天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
——看傻了嗎？甘言雨小姐。
此刻，艾薩克仍然在拉動著琴弓。
他所有的一切，正如剛開始演奏時的那樣，無論是姿勢，還是狀態，無論他的內心在想什麼事情，他的手，仍然能夠遵循規則，進行演奏，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大提琴的聲音本身是溫暖的、帶有共鳴的。
而在艾薩克這種極度控制的演奏方式下，聽起來異常清晰、乾淨，甚至有些「冷」。
「……」
這樣令人心脾的音樂，回蕩在金色大廳中。
漸漸地，艾薩克的心境，也從一開始的激進，慢慢地放緩了下來。
——看清楚了。
這才是真正可以被稱為「傑作」的藝術！
藝術是計算，是服務於「進步」的精密工程。
而並不是……並不是非要，用那樣危險的演奏驅動！
這麼做，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你真的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價……
忽然，想到這裡的艾薩克，瞳孔震動了一下。
父親的面龐，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一瞬。
順著艾薩克演奏到《Blinding Lights》第二段高潮的音符組合時。
就像是某個被刻在血液中的DNA反應。
男人握著弓的手指極其細微地收緊了一下，眼神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
這一道細微的變化，讓甘言雨瞬間捕捉到了。
「變了？」
「什麼變了？」
「樂風。」
「啊？有嗎？」
林天有些茫然，不明白甘言雨在說什麼。
「很小。」
甘言雨說道，「但我聽到了。」
與此同時，位於評委席上的斯蒂文，表情也微微有些動容，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舞台上，經歷剛才那一瞬間的收緊，艾薩克的演奏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依舊是那完美無瑕的，挑不出任何問題的演奏。
而此刻，甘言雨的表情，卻有些釋然。
「怎麼了？」
看到甘言雨的表情，林天有些好笑。
怎麼好像一副突然間「看清了敵人弱點」的表情。
「沒什麼……」
甘言雨搖了搖，說道，「我只是突然發現……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
林天獃獃地看著甘言雨。
「這是打上弱者標記了？」
「什麼意思？」
「沒有，沒事，我相信你。」
林天拍著甘言雨的肩膀，他也露出了釋懷的表情。
此刻，少女眼神中的目光，他再清楚不過。
那是自信，自己能做到任何事情的眼神。
是甘言雨踏入維也納以來，一直所散發出來的光環……
……
最後一個音符結束得乾淨利落，如同電路切斷。
艾薩克放下琴弓，雙手平穩地放在膝蓋上。
演奏結束了。
在所有人或目瞪口呆，或滿眼炙熱之中。
艾薩克站起身，微微向觀眾頷首致意，動作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
就連致謝。
艾薩克也都完成得如同機械一般完美，彷彿已經在腦海中排練過成千上萬遍。而這數千次的排練，每一次，都如這般分毫不差。
隨著艾薩克的這一個鞠躬。
帶走的，也是現場無數大提琴家們的心氣。
「（難以置信的控制力……）」
康納嘆了一口氣，「（恐怕我永遠也無法完成這樣精準的演奏……）」
「（輸給這樣的對手，心服口服啊。）」佩雷斯的語氣中也已經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剛才的演奏，大家已經不是在以對手的視角觀看了，而是一場學習，一場觀摩……
像佩雷斯，幾乎是全程帶著髒話看完的。
艾薩克的演奏，就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核爆，整場科爾杯，彷彿都是為了他的這場演奏而鋪墊的。
同時，他也為所有人上了一課——
流行音樂，到底應該怎樣演奏？
在艾薩克的鞠躬之中。
全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許多評委，也都由衷地掛著笑臉，跟著鼓掌。
只是，斯蒂文，跟此前的任何一場演奏一樣，他仍然一言不發，面無表情著，在其他評委鼓掌之後，他也象徵性地拍了拍手。
「（真裝啊……斯蒂文老師。）」
「（看來斯蒂文老師只是生性不愛笑，明明艾薩克的演奏都這麼漂亮了，他不可能不動心的！）」
「（也能理解嘛，畢竟八十好幾了，這麼厲害的大前輩坐鎮這個全是年輕人的比賽，有架子也很正常！）」
觀眾們私下裡討論著，尤其是在大屏幕上看到斯蒂文的表情後，這種感覺就更深了。
同時，大家對斯蒂文老師的好奇和猜測也更多了。
——一場馬上要拿到本屆比賽冠軍的演奏，你都沒有任何表示？
到底什麼演奏，才能讓你有所動容啊？
大師就是大師，果然讓人猜不透！
……
無論如何，這些場外的事情，都只是小插曲了。
艾薩克最後看了一眼金色大廳，環顧著這個金碧輝煌，曾經承載了無數偉大的音樂家的地方。
拿到這個冠軍。
自己，就集齊了四項大提琴的最高榮譽。
到這個時候……
父親，我總能證明，我是對的了吧？
……
「（艾薩克·梅克，最終評分——）」
主持人的聲音在廣播響起，「（將會於總決賽結束後揭曉！）」
此話一出，全場觀眾，以及後台的一眾大提琴手都一片嘩然。
「（隱……隱藏了……）」
康納瞳孔放大，喃喃道。
「（第一個隱藏分數的選手出現了！）」
此刻，布萊恩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而一旁，一群大提琴們激動討論。
「（此前分數最高的是布萊恩的97.84分，這個分數是公開過的……那就證明，艾薩克的分數比這還要高！很可能超過了98分！！）」
「（我的天！總決賽的98分，太可怕了！）」
「（啊！這次科爾杯的總冠軍，果然還是要被艾薩克老師拿下了啊！！）」
「（哎！毫無懸念，不過我也認了！能跟艾薩克老師這樣的大提琴家同台競技，也算是不負此行！）」
休息室里，徹底變得熱鬧了起來。
在大家的眼中，結果幾乎已經是確定了下來，不會再有懸念。
剩下的幾位選手，也不過都是垃圾時間。
所以，現在休息室里已經洋溢起了散場一般的氛圍。
只不過……
康納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休息室一角。
雖然結果已經註定。
但是他們的演奏，無論如何，也想要親眼看一遍。
「（下一位選手，甘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