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全名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是巴洛克時期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被譽為「西方近代音樂之父」。
對於這位音樂家,在普通人的眼中,他的出圈指數或許不夠高,遠不如貝多芬、莫扎特那般家喻戶曉。
但是,對於西方音樂史而言,巴赫卻是一位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人物。
標誌性的,就是巴赫所創作的《平均律鋼琴曲集》。
該曲集,創作於1722年前後,包含24首前奏曲與賦格,覆蓋全部24個大小調。在當時那個鍵盤樂器還未完全普及平均律的年代裡,巴赫通過這部作品首次以實踐驗證了平均律理論的可行性,解決了轉調的技術難題。
正因如此,巴赫的這部作品,可以說是為後世數百年的音樂發展奠定了基礎。
《平均律鋼琴曲集》,不僅是復調音樂的巔峰,更被尊稱為鋼琴音樂的《舊約全書》。貝多芬等著名音樂家都深受其的影響。
由此可見,巴赫對於整個音樂史的重要性,他是當之無愧的西方藝術音樂傳統奠基人之一。
其中,這首《C大調前奏曲》。
正是貝多芬在年輕的時候,在莫扎特面前演奏,展現出他驚人天賦的那首曲子。
……
林天在這個時候,選擇巴赫的音樂。
有很大程度上,也算是「回歸初心」的一種。
在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印象主義、探戈曲、圓舞曲等等種類的曲目都已經嘗試過一遍之後。
在現在這個時候,回歸巴赫。
不僅是回歸基本功,也是在尋回古典樂給人們帶來的最初那一份感動。
……
在林天將整理好的合奏曲譜拿給甘言雨看後。
少女輕聲默念,隨後閉上眼睛,將曲譜抱在胸前,感受著曲譜的壓迫感,輕呼了一口氣。
「歷史的重量。」
甘言雨說道。
林天的眼睛不動聲色地顫抖了一下。
如此平靜如水的音樂,在尚未正式開始演奏之前,只是默念了一遍,就已經感受到了嗎。
一如既往的恐怖理解嗎,你這哈吉雨……
「先來試一試吧。」
林天說道。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正式演奏一遍,來的理解更深。
「嗯。」
甘言雨點點頭,隨後回房間去拿大提琴了。
再次回來的時候,甘言雨不僅帶上了大提琴,還將一頭長髮盤了起來,看起來溫柔而風情。
林天強忍住抱一下甘言雨的衝動,催促著甘言雨入座。
打開錄製功能之後,林天率先彈奏下第一個音節。
舒緩而輕柔的音樂,回蕩在公寓的房間內。
恰如秋日的最後一縷陽光,灑在冬季寒冷的面龐上,萬物似乎都已經結束了他們熱鬧的旅途,回歸寂靜而平凡。
甘言雨深情拉動著大提琴,彷彿心臟慢慢跳動起來。
人性的溫暖,在此刻流淌……
林天和甘言雨有一段時間沒有演奏過如此溫暖的曲子了。
它的旋律雖輕柔,卻是如此豐富。
像極了人生新的開始,似一個身穿碎花裙,輕盈走在湖邊,細聽之下,又像緩緩流淌的光陰。
在這個陽光暖暖的下午,隔壁公寓樓慵懶的貓咪趴在陽台上打盹。
林天和甘言雨坐在房間里,拋開一切煩惱,全然沉浸在了音樂的海洋之中。
……
順極了。
林天如此想到。
他的手指不斷在鋼琴上跳動著。
音樂如細水長流一般從他的指尖縫隙中流淌出來。
沒有任何卡頓,沒有任何停留,如此美妙而動聽。
他的琴聲與甘言雨的大提琴交織在一起,和諧得如同他們在鸚琴杯上演奏的那一首《卡農》。
太順了,順到林天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看向了甘言雨,正好甘言雨也在看著他。
甘言雨笑了。
看著甘言雨的眼睛,林天也反應了過來。
是啊,他現在,跟甘言雨,早就已經不是以前的關係可以形容的了。
現在的他們,滿眼都只有彼此。
哪怕是在演奏中,也是一樣的。
那個演奏音樂只顧著自己死活的弦樂大魔王,還有全程關注著甘言雨卻沒有好好對待自己鋼琴的林天。
他們都已經不再是曾經的他們。
現在的他們,心意相通。
……
隨著鋼琴彈奏的結束,林天仰起頭,看向了天花板。
腦海中,浮現起了拓跋建輝的那一番話。
與之相隨的,還有當初跟甘言雨一起棄賽的畫面。
林天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似乎,多少感受到那麼一點了……?
……
晚上。
高振陽再次單約林天吃飯。
林天知道,高振陽一定又是有新消息要告訴他了,於是便跟高振陽約好了時間,兩人在市區找了一家牛肉自助火鍋。
「科爾杯是在來年的一月份進行,你和甘言雨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準備。」
高振陽在下了一鍋牛舌之後,對林天說道,「這段時間,我都待在北京,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
「嗯嗯。」林天點點頭。
說完剛才那句話後,高振陽又笑了笑,「當然,甘老現在回來了,據說你們現在還在上拓跋前輩的課,有這兩位大神給你們坐鎮,應該用不上我才是。」
「但是,畢竟我們都是年輕人,有些話題,你跟那些老前輩們聊,是聊不明白的。」
「這句話怎麼說?」林天問道。
「怎麼說呢……」
高振陽頓了頓,似乎是在糾結怎樣用詞更加準確,又不會沾上說前輩們壞話的嫌疑,「以拓跋前輩們為首的那群人……他們,早已經不能以純粹的心態來對待比賽了。」
「為什麼?」
林天不太明白。
要論純粹,應該沒有人比拓跋建輝那群人更加執著才對。
「背負的東西太多了唄。」
高振陽輕輕嘆了一口氣,「比賽在他們的眼中,已經不僅僅只是比賽那麼簡單了。」
高振陽看向林天的眼睛,「背負的太久,有些東西就成了執念。」
林天想起了拓跋建輝,以及甘大爺說過的那番話。
——音樂的重量。
林天默不作聲。
關於他們的故事,雖然林天從來沒有聽過完整而詳細的版本。
但是,大概的模樣,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總之,就是一群老頭拼盡全力之後,沒能拯救自己熱愛的音樂,而隱入塵世的故事。
對於這件事,林天了解的不少。
也大概能夠理解他們口中的「傳承」,是怎麼一回事。
但唯獨不明白的,是林天不知道,甘大爺和拓跋建輝,無論如何也想讓自己明白的「重量」,到底是什麼感覺。
究竟是什麼,讓這兩位年過半百的老頭,有著如此執念。
讓他們無論如何,也想要將這份重量,傳達給林天和甘言雨兩人,讓他們得以體會其中的心境。
「……」
林天沉默了一會後,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是隱隱擦覺到了什麼。
他抬起頭,問向了高振陽,「16年前,甘華在科爾杯被下藥的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從林天剛踏上音樂之旅,就得知的陳年往事。
一直以來,也是甘言雨「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去一趟維也納」的原因。
弄清楚當年的真相,還爺爺一個公道,是甘言雨的心愿。
現在,隨著兩人與維也納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林天的心中,浮現出來的思緒,也越來越多。
「如果當年甘大爺沒有被下藥,他是不是就能拿到科爾杯的冠軍?」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是不是,甘大爺就可以向全世界證明,古典音樂仍然是可以屹立在世界舞台上的,是不是大家就會重拾對古典樂的信心,這個世界,也不會變成16年後的今年這個樣子?」
是啊,仔細想想。
那杯葯,是不是真的改變了世界線的一杯葯?
如果沒有那一杯葯,就不會有天朝第一大提琴家的隱世16年,不會有現如今全面流行化的音樂界,不會有天朝音樂協會的內部分裂,不會有拓跋建輝帶著負罪感的苟活。
也不會有16歲的甘言雨,逆流直上,遍體鱗傷,最後完全墮入了黑暗,站在了天台上。
一切,都是那一杯葯。
是那一杯葯,導致甘華輸掉了比賽,摧毀了一切的一切。
「……」
林天連續的幾個發問。
坐在對座的高振陽,則陷入了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我不知道。」
半晌,似是憋了很長一口氣的高振陽,說道。
空氣,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當年的事情,我並不了解,也許萬老師會知道吧……但我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個年代……」
「這樣啊……」
林天露出釋懷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高振陽有又開口。
「但我曾經在萬老師那裡有聽到過一些關於這件事的事情……」
「據說,以當時甘華前輩在維也納的戰況來看。」
高振陽平靜地說道,「就算沒有下藥的事件,甘華前輩也贏不了。」
……
……
飯後,林天插著口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北京的夜景很美,他故意繞了一條稍遠一些的路,為了能夠沿著江邊逛一逛。
看著對岸五顏六色的摩天大樓,在江面上反射出壯觀的倒影。
光是如此看著,就讓林天這種不愛拍照的人,也有了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一張的衝動。
在林天拿起手機,對準江面的時候,身旁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我去……是月光哥嗎?!」
林天轉過頭,只見一個背著小提琴,拿著手機自|拍杠的年輕人興奮地看著他。
街頭演奏的?
這讓林天想起了張東。
「真的是你啊!!」
年輕人看起來很激動,「我是你的超級樂迷……能給您合個影嗎?!」
「嗯。」
在街上遇到粉絲的事情,對林天來說也算是時有發生,他倒也不是很意外。
在越大的城市,尤其是音樂廳附近的住宅區、音樂學院周邊之類的地方,被認出來的概率就更高了。
一般來說,簽個名,合個影,基本就能應付了事了。
只不過,偶爾遇到比較漂亮的女粉絲,林天往往會在合影的時候保持距離。
「咔嚓——」
在對方的小提琴上籤完名,以及拍攝完畢之後,年輕人興奮地看著手機,激動道,「太帥了……月光哥……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林天微笑著點點頭回應,就準備往旁邊走。
然而,年輕人卻在這個時候,再次發出了喃喃的聲音:
「之前你們棄賽的時候,我差點就要放棄小提琴了……」
聽到這句話的林天,微微一怔,站住了腳。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真沒想到,你們還可以再去科爾杯,我之前真的好害怕你們會就此隱退了……」
所以,退役這個謠言到底是誰傳的?
林天心中吐槽。
然而,再次看向年輕人的時候,對方卻抱著那一把被林天簽過名的小提琴,在欣喜之餘,眼睛中閃爍出了淚花。
跟普通粉絲不一樣,年輕人在簽完名之後,沒有擔心麻煩林天而畢恭畢敬地離開,而是抬起頭,看向了林天,「一定要贏啊,月光哥!用你的古典音樂……」
「連帶著……我們的那份。」
年輕人說完,霎時間,林天的瞳孔微微睜大。
像是忽然有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種感覺……
說不上來。
林天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這樣的感覺。
很快,年輕人抱著小提琴,欣喜地離開了。
留下林天,轉過身,望向江邊的夜景,發了呆。
半晌,林天拿起了手機,撥打了電話。
「喂~」
甘言雨甜甜的聲音傳來,林天明明知道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在心中一陣蕩漾。
「有好好吃飯嗎?」
「有哦,今晚吃的是我自己做的玉米排骨湯,還有鱈魚餅,糖醋排骨……」
「你一個人煮那麼多菜啊?」
「難得你不在,我趁機多練習一下嘛。」
甘言雨吐了吐舌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儘管林天看不到,「這樣下次就可以做給你吃了。」
「好好好。」
林天連連點頭,心中一陣甜意。
「所以——給我打電話幹嘛?有什麼話,不能回來再說?」
話鋒一轉,甘言雨認真地問道。
「曲子你練習的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了。」
「帶上大提琴,我們一會去找大爺。」
「去爺爺那裡?」
「這傢伙,對我們隱瞞太多了。」
林天說,「這一次,我要給他底褲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