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還需要我訓練的話，前輩喊我，我還是會來的。」
「只不過，大概率還是會出現之前那樣的情況就是了！我去了恐怕只會給你們拖後腿。」
「就這樣，再見！」
……這是白俊澤最後對林天說的一番話。
說完之後，兩人就在餐廳分道揚鑣了。
……
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林天的內心不斷思索著。
明明有著不輸任何人的演奏才華。
卻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跟任何人都無法進行有效的音樂溝通。
這一切……
全都出自，白俊澤的家庭嗎？
林天深吸了一口氣。
聽完白俊澤講述那段故事的時候。
他是真的沒辦法開口了。
因為林天自己，就是一個受到家庭影響頗深的人。他沒辦法站在一個理智的視角去說些什麼，白俊澤的那番話，他是很能共情的。
因為家庭原因造成的刻入骨髓中的性格缺陷，林天太明白了。
就像林天自己。
因為從小的遭遇，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一個相當冷血的人。
對任何他人的遭遇，他始終都可以將自己放在一個看樂子的視角。他並不是情商低，感受不到別人的情緒。很多時候，是林天根本不在乎。
直到遇到了甘言雨，遇到了音樂。
林天才慢慢開始變得能夠理解他人起來，即便如此，他現在思考問題時，仍然是永遠將自己和甘言雨兩人的夢想放在第一位。
「……」
怎麼辦？
要放棄白俊澤嗎？
這個時候，就算再不信邪，也要認清現實了。
林天再度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如果只是一般的演奏上出現的問題，林天或許可以勸解。
但既然是原生家庭造成的影響。
林天真有點無計可施了。
前世的時候，林天就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
原生家庭的影響，你救不了，你也幫不了，不要想著改變什麼的。
跑，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本來，白俊澤就不是必須選項，沒有他，林天一樣能組織起一場漂亮的合奏表演。
只不過……
現在放棄他，連這樣的困難都邁不過去。
自己，和甘言雨，真的能把「流行和古典」如此宏大的音樂命題做好嗎？
這就是林天最傷腦筋的地方。
實在是有點打擊人心了。
……
眼看著距離總決賽，還有十四天的時間。
要趕在總決賽之前完成這件事，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天就這麼思考著，一直乘坐電梯，回到了公寓樓層。
等林天回到公寓門口的時候，看到了蹲坐在門口的甘言雨。
「林天。」
甘言雨開口。
「你在幹嘛？」
「等你。」
少女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
「那你倒是進去待著啊，你不是有我房門的密碼嗎？」有時候林天真的搞不懂甘言雨的腦迴路啊。
「你跟白俊澤聊過了嗎？」
甘言雨沒有直接回答林天，轉而問道。
「聊了。」
「不太理想？」
「他說合奏還是可以接著來，但很可能會像上次一樣拖我們後腿。」
「也是啊。」
甘言雨低頭看著鞋子，遲疑了一會，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林天，給你看個東西。」
甘言雨說著，拿出了手機，打開相冊，然後放到林天的面前。
手機上，是一組相片。
看起來，是一條繁華的步行街的十字路口，因為對北京不熟悉，林天也不太清楚是什麼地方。
但照片中，這裡的建築似乎都沾點藝術氣息，似乎是販賣文創產品的地方，街道邊有許多正在賣唱的小青年，看起來氛圍很好的模樣，附近還有不少打扮時尚的女大學生打卡拍照。
「什麼地方？」
「魚籽廣場，在天音大學城的旁邊，很熱鬧，平時周末很多人的樣子。」
甘言雨笑著道，「今天我路過這裡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我們在這裡辦一場露天演奏會，用來演奏我們和毛偉昂老師他們合作的這首曲子，現場的效果一定很好！」
「露天演奏會？」
這倒是林天未曾設想的道路。
「嗯。」
甘言雨說，「以毛偉昂老師的影響力，再加上我們的，只要稍微宣傳一下，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人來看。」
「那線下肯定是相當精采了。」
林天沒忍住笑道。
兩邊的粉絲這段時間在網上天天廝殺。
現在忽然要把雙方喊出來，在這麼個地方組建一個演奏會。
估計會變成線下真人快打的吧？
「所以哇，既然我們這首音樂的目的是讓大家停止爭吵，不更應該在線下舉辦一場這樣的演奏會嗎？」
甘言雨認真地說道，「我相信，那些曾經對我們有誤解的觀眾，親眼見到我們合奏一次，也一定會愛上我們的音樂的！」
「……」
還真是充滿了童話色彩的提議。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甘言雨的這個意見都有點想當然了。
……
不過，這就是林天喜歡她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演奏，需要報備的吧？」林天說。
想要在首都繁華的步行街里舉辦露天演奏會。
這肯定不是報備一下就能解決的，估計申請和審批都會遇到不小的麻煩。
「交給賀智宸辦就好了。」
甘言雨說，「他不是無所不能嗎？」
「還真是。」
林天苦笑。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界面在他的眼前展開。
【隱藏任務，開啟——】
【任務目標：和搭檔一起，與兩位流行音樂家進行露天表演。要求從現場收穫［36000］「激動」情緒值】
【期限：14天】
【任務獎勵：隨機BUFF（？？？）】
【……】
看到許久未出現過的任務，林天竟愣了兩秒。
半晌，才反應過來。
隱藏任務？
本以為，自從演奏會之後，林天幾乎已經將所有音樂的情緒全都表達過了一遍，很難再有新的任務目標了。
沒想到，這一次，彷彿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只是「激動」嗎？
沒有奇奇怪怪的要求，如此純粹的情緒值，但需要三萬六之多。
而唯一發生了變化的，是明確了需要「流行音樂家」的合作。
難不成，是自己和甘言雨這一次準備跟毛偉昂合作的行為，無意中觸發了系統的隱藏玩法？
既然是要求兩個人……
那白俊澤，還真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了啊。
「……」
「林天！」
「啊？」
林天被這叫聲驚醒，面前的甘言雨看著他，眼神略帶幽怨。
「怎麼了？」
「我在跟你說話，你在想什麼哇？」
「沒，我在聽。」
林天下意識的出口。
甘言雨儘管表情上沒有變化，眼神已經相當微妙，她看著林天。
眼神中……難得地出現了林天以前從未看到過的情緒——
嫌棄。
而且，是那種似乎看透了男人本色的嫌棄。
「甘老師，你要說什麼？」林天有些無奈了。
而甘言雨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沒有啊。」
甘言雨神色一臉的純天然，正經地說道，「我是說，這件事就定下來了？」
「可以。」
林天說，「明天我跟毛偉昂和白俊澤他們說一下，只是簡單演奏一場的話，應該沒什麼大事。」
「好。」
「另外……」
林天欲言又止。
他又想到了今天跟白俊澤的聊天。
他決定，跟甘言雨說清楚這件事。
兩人進了房間。
坐在沙發上，甘言雨認真聽了林天的轉述，眼睛微瞪，看向地板，若有所思的模樣。
「甘老師，我有個問題。」
「嗯？」
「白俊澤，是因為他的父親當年的行為，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沒有辦法信任任何人。」
「是。」
「那他的這種不安全感，是因為父親，還是因為長時間的流浪生活？」
林天問了一個，看起來似乎不太沾邊，卻恰恰是林天最搞不懂的問題。
首先，他無法理解的，就是白俊澤沒有安全感這件事的來源。
如果是後者的流浪生活，還好理解。
但林天看來，倒也沒那麼簡單。
父親將他的大提琴摔破，這跟他沒有安全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是因為，曾經將父親視作最為信任和依賴的存在嗎？
那麼，最後時刻，白俊澤對他的父親，究竟抱有著怎樣的情感呢？
林天覺得。
只要弄明白這個問題，才能解決白俊澤的音樂問題。
「……」
甘言雨認真地陷入了思考。
半晌，少女開口道：「我……」
「我不清楚，跟父親相處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一時間，整個公寓都安靜了。
林天一下子哽住了。
媽的，還真是！
一個房間裡面，湊不出來兩個有爹的。
還擱這分析起別人來了！
某個方面來說，挺好的，大家都沒爹。
甘言雨是去年開始才跟親爸有所接觸的，沒有參考價值。而林天，倒是對他的那個肺霧老爹印象深刻，但實際上，小時候也沒有太多的交流。
「但我覺得……」
甘言雨頓了頓，說道，「每一個人的音樂，一定都有他們想要傳達的東西。」
「就比如說，我和林天你的，我們想要傳達的，是古典樂的夢想。」
「娜娜莉傳達的，是熱愛和自由。」
「白俊澤老師的演奏……也一定有他想要傳達的東西……」
林天怔了怔。
回憶中的白俊澤的演奏。
他總是笑得很張揚，演奏得很得意。
如此洒脫和自在，總是給人一種無拘無束的感覺。
理所應當的。
白俊澤的演奏，大概率想要傳達的，就是這種自由和奔放的感覺吧。
但……
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林天聽白俊澤演奏的時候，都從中感受到一絲……刻意。
他的演奏過於浮誇，就好像特地想要表現給誰看似的。
潛藏在這之下的白俊澤。
想要傳達的，究竟是什麼呢？
「……」
「我自己想想吧。」
林天說。
眼看著時候不早了，林天便對甘言雨說道，「你先去休息吧。」
本身，林天將這件事與甘言雨分享，也是處於讓她「安心」的心態。
能夠從甘言雨這裡得到一些思路，已經很可以了。
這種臟活累活，林天不會讓甘言雨插手的，她也辦不上忙，只會徒增煩惱和內耗。
「……還不走嗎？」
林天發現，甘言雨竟然出乎意料的沒有理會自己。
他抬起頭，看向甘言雨。
少女抿著嘴唇，似乎仍然在思考著。
「去吧。」
林天知道甘言雨的心思，他將手放在少女的肩膀上，「你剛才提的露天演奏會的建議很有用，你已經做的夠多了。」
「嗯。」
甘言雨終於沒再說話了，她轉身要走。
可在即將走出大門的時候，甘言雨扶著門把手，轉過頭，說道：「你也別太累了。」
「如果白俊澤老師很礙事的話，我們就把他換掉。」
「……」
林天驚訝地看著甘言雨，他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甘言雨的嘴裡說出來。
「好。」
……
送走甘言雨之後，林天繼續開始了思考。
後天，他會再將白俊澤叫過來訓練。
屆時，必須解決這件事。
林天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關係圖。
上面，寫著白俊澤和他的父親，還有林天和自己的父親，甘言雨和她的父親。
如果說，這裡畫著的三個人，都跟自己的親爸不太對付的話。
林天的情感，是純恨。
不帶一點雜質，只希望他能死。
而甘言雨對父親的感情，是禮貌，是客套，是無所適從。明知道對方做了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卻不希望任何人因此而受傷。換句話說，也可是「無所謂」。
因為「無所謂」，所以不會有什麼情感。
林天和甘言雨跟父親關係的不同表現，都側面反應出了他們的為人。
那白俊澤，對於這個導致自己離開家門，開始八年流浪之旅的父親。
或許，他的情感，則要複雜更多。
……
……
另一邊。
躺在床上的甘言雨，手裡捧著一個人形玩偶。
少女將玩偶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做了一個深呼吸。
隨後，將玩偶舉起來，一雙幽怨的眼睛，注視著玩偶。
「笨蛋林天。」
「不要總是……把什麼事情都自己扛下來啊。」
「我們不是搭檔嗎……？」
甘言雨喃喃著。
黑暗之中，沉默了一會。
少女忽然坐起了身子，將枕頭邊的手機取過。
隨後，在列表裡，找到了賀智宸的微信：
【賀智宸老師。】
【白俊澤老師的家鄉……在漢江，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