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林天得了MVP!!

第四卷

《月光》,是德彪西的《月光》。

是德彪西鋼琴組曲《貝加摩組曲》的第三樂章,創作於1890年。

它的標題,源自法國象徵主義詩人保羅·魏爾倫的同名詩歌。詩中描繪的月光「悲傷而美」,映射出戴著面具舞動的靈魂與虛幻的情感世界……

作為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最具革新性的作曲家之一,德彪西被世人譽為「印象主義音樂之父」,儘管他本人拒絕這一標籤。

對於許多深愛著古典音樂的人來說。

德彪西,真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音樂家。

他實在是太特別了。

相比於其他那些大名鼎鼎的音樂作品,比如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莫扎特的《第40交響曲》,都在用震撼人心的音樂在敘事不同。

德彪西的音樂,從來不講故事。

用他的原話來說,便是「音樂應擺脫文學與戲劇的束縛,回歸聲音本身。」

他所推崇的,是回到「聲音」本身的力量上。

所以,聽德彪西的音樂,就好像在欣賞一道風景。

身處在這道風景之中,你的一切所感所想,你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所有宏大敘事,都來源於自己的內心。

甚至,如果你是一個陽明心學的學習者。

你的內心足夠強大,完全可以將德彪西的音樂變成各種自己想要的樣子,用來滿足自己的精神世界。

就好像,這首《月光》。

這就是德彪西所追求的捕捉「瞬間印象」。

在這首曲子中,月色的流動、水波的閃爍,都是德彪西刻意營造出來的意境。他認為音樂應像繪畫一樣表現光影變化,而非敘事或情感宣洩。

這就是德彪西的極致「抽象」。

也正是這樣的抽象,讓這首極具德彪西風格的《月光》,在跳脫到「音樂」這個話題本身之外,遠離了敘事和情感宣洩的它,在某些層面上,變得極具諷刺意味。

尤其是,對於那些習慣於戴上虛偽面具的聽眾。

這首可以說與林天先前所創作的作品完全不同的曲子,將會是林天,接下來的制勝武器!

……

音樂,是寫出來了。

但是,如何演奏出來呢?

要想將這件致勝武器在半決賽的舞台上發揮出100%,甚至是300%的效果。

甘言雨的演奏,就很重要了。

首先,她得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悟明白這首曲子。

以甘老師的能力,應該沒問題就是了。

林天如此想著。

眼看著不知不覺,時間已經轉到了凌晨三點十四,林天打算明天再說。

他將曲譜隨手放在鋼琴上,然後轉身回到了床上,睡覺了。

……

……

「♫~」

睡夢中的林天,隱約聽到了一道琴聲的響起。

迷迷糊糊中,林天皺起了眉頭。

看來最近真是累壞了,連做夢都是大提琴……

林天翻個身,準備繼續睡。

突然——

一道恐怖的和弦響起。

「噔!!!」

林天垂死病中驚坐起。

什麼逼動靜??!

林天穿上鞋子,走出卧室。

陽台上,耀眼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灑在桌上打包好的小籠包上,看起來已經是下午時分。

而位於陽台門口邊上。

鋼琴前,身穿輕薄的弔帶短袖,牛仔短褲,露出白潔大腿的少女,正倚靠在鋼琴上。

手中,拉動著大提琴弓。

溫柔的琴聲輕輕回蕩。

清風從陽台吹來,拂過少女精緻的瓜子臉,將鬢髮輕輕帶起,刮在鼻樑上。

髮絲稍顯凌亂,打在臉上,卻增加了些許恰到好處的氛圍感。

……

林天承認。

這一瞬間,他清醒了。

像是感受到了視線,甘言雨停下了手中的琴弓,轉過頭看到了林天。

「你醒了?」

「你怎麼在這?」

「我給你帶了早餐,我給你敲門沒反應,打電話你也沒接,我怕你死了,就自己進來了。」甘言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

一大早就聽到如此吉祥話,也就是甘言雨能夠讓林天忍住不口吐芬芳了。

不過,林天並不討厭甘言雨的這種自作主張。

畢竟,他剛剛睡醒,來到客廳,就能看到如此美女配大提琴的美景……還是相當爽的。

總有一種兩人在同居的錯覺。

「你昨晚睡得很晚嗎?」甘言雨問。

她看了一眼鋼琴上沒來得及收拾起來的曲譜,又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下午一點。

一下子就猜到。

林天昨晚又為了寫曲而熬夜了。

想到這裡,甘言雨就有些不太高興。

她明明已經跟林天說好的了,要一起分擔作曲的事情,不能每一次都讓林天自己來扛。

哪怕,自己幫不到什麼忙,甘言雨也希望,能夠在林天創作的時候,自己在旁邊好好地陪伴,在林天需要的時候遞上水果。

這樣甘言雨就很滿足了。

可昨晚,林天還是一個人熬夜寫曲了。

「你應該告訴我的……」

甘言雨輕輕嘆了一口氣,「昨晚我也失眠了。」

畢竟,白天在拓跋老師的家裡,聊了那一番話。

換誰,昨天晚上都能安然入睡吧。

可能林天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熬夜加工出來的。

「……」

看著甘言雨有些低沉的情緒,林天知道甘言雨的想法。

不過,他也沒有急著安慰。

而是徑直來到了甘言雨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創作的工作我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重頭戲有得你忙活的。」

林天看向了鋼琴上翻開的曲譜。

他剛才一下就聽出來了,甘言雨演奏的,正是他昨晚寫好的《月光》。

「感覺怎麼樣?」林天問。

話題終於轉移回來。

聽到這句話的甘言雨,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對……林天,我正要跟你說。」

甘言雨看向這首曲子,表情複雜,卻像是發掘到了什麼寶藏一般,又顯得有些亢奮,「這首曲子……好美……真的好美,但是,太奇怪了……」

「奇怪?」

林天沒想到,甘言雨會用這個詞來形容這首曲子。

「對,我演奏了一個中午,卻始終沒有找准情緒,它……很不一樣,跟我以前演奏曲子的感受完全不同……」

甘言雨認真而又有些傷腦筋地說道。

一邊說著,少女的眉頭一邊不自覺地皺緊,彷彿在思考。

「……」

看到甘言雨露出了那副自從鸚琴杯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在林天面前露出來過的棘手錶情。

林天知道,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小甘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共鳴。

就像林天昨夜創作的時候就預感到的。

德彪西的曲子過於抽象,抽象到完全沒有敘事。

它不像某些短篇小說。

根據時代背景,作者的人生經歷,你多多少少都能腦補到作者當時創作時想要表達的情感。

但這首《月光》不同。

哪怕林天現在將「德彪西」這個人的履歷詳細跟甘言雨講述一遍,她也未必能摸得著頭腦。

「……」

不過,說起來,有點沒心沒肺的是。

看到甘言雨難得地出現了很久沒遇到的困難情況。

林天還有點欣慰。

因為這次又是林天擅自就把曲子寫出來了,而且昨天一整天都是他在跟拓跋建輝對話,甘言雨沒幫上忙。

不然這丫頭,一會又要覺得她對自己有什麼虧欠了。

其實每次甘言雨拿著作曲的事情對林天說,她什麼都沒付出的時候。

林天都很難綳。

舉個例子。

月光和貓這個組合有兩個人,林天每天負責作曲、運營賬號、發布視頻,然後完了月底一結算,說哎呀……專輯銷量爆炸,林天得了MVP!13.0carry局!

一看甘言雨天天就等著林天寫好曲子上台演奏……

躺贏狗!

甘言雨就是躺贏狗!

這個月甘言雨的評分是3.0!

……能這樣算嗎?

肯定不能,對吧。

「你能不能說得明白一點?」

收回思緒,林天詢問道。

什麼「奇怪」,「不一樣」。

這樣的形容太抽象了,林天不太能理解。

其實關於如何找准情緒,林天能幫到的也很少。

因為他自己也不懂。

哪怕他能夠把《月光》這首曲子,跟德彪西這個人了解得十分透徹。

知道這首曲子給人的意境是怎麼樣的。

但不代表,他就能把這些東西融入到演奏里。

不然的話,隨便一個演奏的人,看一眼百度百科,那都成了世界級演奏家了。

所以,這種事情,只有甘言雨能做。

涉及到這個維度的演奏,林天只能起到一個輔佐和引導的作用。

「怎麼說呢……」

甘言雨看著曲譜,陷入了思考:「我想通過這首曲子對話,可我發現,坐在我對面的……沒有人。」

更抽象了……

好在,即便是把話說的如此抽象的甘言雨。

這個世界上也有一個能聽懂她說話的、跟她一樣腦子有問題的精神病。

那就是林天。

林天聽明白了。

甘言雨的演奏方式,他是知道的。

她有著任何人都沒有的代入感,每次演奏曲子的時候,她都會嘗試將自己完全置於到音樂的世界中,身臨其境。

比如《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

甘言雨會穿越百年的時間,回到那個戰火紛飛的時代。

與百年前埃爾加那孤獨的靈魂的對話。

通過這樣的沉浸代入。

使得甘言雨的大提琴擁有恐怖得讓人沉醉其中的感染力。

但是,在《月光》這首曲子面前。

甘言雨滑鐵盧了。

少女一如既往的背起行囊,跨越百年,來到《月光》的世界裡時。

等待她的,只有一道美麗的風景。

還有德彪西留下的惡作劇。

這裡什麼人都沒有,沒有故事、沒有衝突、甚至連情感,都是始終平淡而如一的。

一片白茫茫。

只留下甘言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林天想明白了。

難怪,甘言雨會說這首曲子「特別」。

對於她來說,這超出了她以往演奏的常規思路。

一下子暈頭轉向了,也很正常。

「多來幾次應該就好了。」

林天說,「我跟你一起。」

這首曲子其實並不難,難的是表達。

林天相信,好好跟甘言雨合奏幾次,慢慢地,以甘言雨的能力,一定可以很快找到情緒的。

「嗯。」

甘言雨點點頭。

……

很快,林天調整好了坐姿,跟甘言雨同坐在一張長椅上。

少年深吸一口氣。

「3、2、1……準備……」

林天正要喊下,突然被甘言雨叫停。

「等一下!」

在林天疑惑的目光中,甘言雨站起身,來到了陽台旁。

將窗帘全部拉上,並關上燈。

屋內,光線瞬間暗了下去。

僅有的一點點微光,透過窗帘點亮客廳。

「這樣比較有『月光』的氛圍感。」甘言雨認真地說。

「不愧是你。」林天樂了。

還別說,這窗帘遮光性還挺牛逼。

拉上之後,屋子裡可見度一下子變得很低,還真分不清外面現在是晚上還是白天。

說是「月光」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那比賽怎麼辦?」

林天問。

總不能讓現場工作人員弄個人工月亮出來吧。

「你別管。」

甘言雨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少女拿起了大提琴。

這一次,沒再中斷。

林天默念了三二一後。

摁下了,第一個琴鍵。

隨著「月光」從肋骨似的穹頂滑落,沿著他手腕的弧度,流進琴槌擊弦的間隙。

靜謐而輕柔的鋼琴聲,率先響起。

「……」

三連音在踏板的延展中,化作液態的銀輝。

而甘言雨的琴弓就在這時切入,G弦的沉吟,如同月光沉入深潭,與鋼琴交織在一起。

宛若,翩翩起舞。

……很棒啊!

林天的心裡暗自讚歎。

這不是拉的挺好的嗎?

不愧是甘言雨的大提琴。

對於這種飽含著詩意的旋律,總是得心應手。

她完全將大提琴特有的感覺,與《月光》這首曲子融入到了一起。

安靜的很溫柔,哪怕是在一起合奏的林天,都能很輕易地享受其中。

音樂來到第二段的小高潮。

鋼琴開始加速,卻並不猛烈,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好像水滴一般。

大提琴就像那朵被水滴不斷濺落到上面的荷花,隨著水滴不斷增加的重量而輕輕搖曳——這樣的搖曳同樣不猛烈,卻很好地承載了這樣的溫柔,光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就令人心曠神怡……他們的一切,都包含著令人愜意的詩意。

「……」

不知不覺中,在這大提琴的承載下,德彪西塑造那幅美景,在林天的眼中已經悄然展開。

——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吧?

林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水平跟不上,他真的覺得甘言雨演奏到這個份上已經很好了。

甘言雨的進步速度真的很恐怖啊。

在以前,甘言雨遇到了拿捏不準的情緒的曲子。

她可能真的會把整首曲子變成一場災難,她的腦迴路沒有任何人能夠猜測的明白。

但是,到了現在。

哪怕是甘言雨表示「還沒有找准情緒」的音樂,她完全按照自己的本能進行演奏。

也仍然能把這首曲子演奏得如此美麗動人。

現在的甘言雨,強大到可怕。

以至於,林天不認為,現在有什麼樣的曲子,可以打倒這位大魔王。

就在林天如此感慨的同時。

音樂的大高潮到來。

這同樣是一段快速的變奏,像是溫柔的海浪撲在沙灘上。

然而,當林天自信地對鋼琴進行提速的時候。

大提琴那邊,卻傳來了異樣的變化。

——太快了。

不知怎麼的。

大提琴的速度開始以林天意想不到的方式摁下了快進鍵。

並且,相當猛烈。

「?」

林天不敢相信,甘言雨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搭檔。

此時的甘言雨,緊閉著雙眼。

她咬著嘴唇,似乎是在感悟著什麼。

演奏一旦開始,林天就不好輕易打斷。

他只能繼續跟隨著甘言雨的琴聲前進。

然而,甘言雨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林天的雙手,也緊跟不斷加速。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林天看出來了。

甘言雨此刻的心神,已經完全不在這個房子里了。

她根本聽不到林天旁邊的伴奏,也意識不到自己的音樂在進行何等猛烈的衝擊。

剎那間,林天彷彿感受到了。

他的思緒,隨之穿越。

在這靜謐的月光美景中。

他所看到的。

是一個躁動不安的,隨時要爆發出來的甘言雨。

她坐在湖邊,露出了痛苦而掙扎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與身邊的一切事物都大相徑庭,完全不是一個氛圍。

林天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歇斯底里的甘言雨。

這並不是她平日里會露出來的表情。

她可能會有難過,會有緊張、不安、忍不住的時刻。

但是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

合奏結束。

甘言雨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林天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複雜。

「怎……怎麼啦?」

甘言雨感受到林天嚴峻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甘老師——」

林天說道,「你現在,是不是……太想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