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他媽確定了是個精神病！
聽完賀智宸的講述，林天只覺得離譜。
的確，一個超級富二代，放著優渥的生活不要，非要離家出走玩什麼「北漂」。
漂就漂吧，還給自己漂成了流浪漢。
考慮到白俊澤是初中念完跑路的，其實也是正直叛逆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過，也是硬氣，都過成這樣了，也不考慮回家。
真漢子啊。
林天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那個該死老登。
在林天的視角，老登的跑路跟離家出走也沒什麼區別。
……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了，真擔心他啊。
他要是沒有變成白俊澤這樣的流浪漢的話，林天會難受很久的。
只不過，說「真漢子」的前提，還得加上一條。
——腦迴路正常的情況下。
明明靠著比賽，已經能夠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為什麼還要繼續這種「流浪」的生活？
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
賀智宸的評價才是比較正常的。
這怎麼看都像是腦袋不是很好使的樣子。
尤其聯繫到剛才的舞台……
奇怪，太奇怪了。
林天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哪怕是甘言雨，林天之前也一直覺得，她只在藝術這方面腦袋有點毛病，平時生活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
……
「為了保持自己的創作狀態。」
另一邊。
在從姚瀚那裡聽到了解釋之後，娜娜莉問出了相同的問題，而姚瀚的回答，卻讓娜娜莉不太理解。
「保持……自己的創作狀態？」
「嗯。」
姚瀚點點頭，看向了大屏幕，輕笑道，「他是天生的流浪琴手，他的所有靈光都來源於他的流浪生活。」
「白俊澤自己曾經說過，如果讓他馬上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不再為了吃飯而煩惱，那麼，他的靈感會枯竭，那樣……他就會徹底淪為一個廢人。」
「……」
娜娜莉難以置信地看向屏幕中的白俊澤。
為了音樂和大提琴。
用自己的人生來做局嗎……？
「這太可怕了。」
娜娜莉喃喃道。
賭上自己的人生。
只為了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他所熱愛的音樂。
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
「他真的是很熱愛自己的音樂啊。」娜娜莉輕聲感嘆。
「不，不止是這樣，娜娜莉老師。」
姚瀚打斷了娜娜莉。
少女一怔，抬起頭。
「作為一個普通人，僅僅只是因為熱愛，想要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很不容易的。」
姚瀚認真地說道，「家庭、朋友、生活……任何一項，都能很輕易地將其擊垮。」
姚瀚頓了頓，「更重要的，是白俊澤老師那早已經跳脫出這個物質世界的精神狀態……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束縛得住他……」
「表面上看，你可能會覺得白俊澤老師的人生，被音樂裹挾，而實際上，他早就已經實現了……真正的自由！」
無論是滿不在意的舞台形象。
還是那個沾滿了貼紙，讓人議論不已的琴盒。
亦或是，那插滿了LED線的大提琴和那一驚一乍的演奏。
從登上這個舞台的那一刻起。
白俊澤就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把自己的音樂，演奏出來！
至於觀眾怎麼想，評委怎麼想，這個舞台又有著怎樣的規則……其他的事情，跟他都沒有關係！
流浪琴手白俊澤……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以及他的音樂。
無時無刻，不在流浪著。
「♫～！」
隨後舞台上，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砰！」
白俊澤最後一次敲響了自己的大提琴，他笑得很放蕩，在看向評委席的時候，更是有一種「壞人得逞」的得意感。
即便如此，在全場靜默片刻後，觀眾席上，還是傳來了雷鳴般的掌聲。
「……」
觀眾們面面相覷，臉上還掛著剛才被震撼的表情。
「我的個龜龜……這舞台太爽了……」
「視覺和聽覺的雙衝擊了屬於是！」
「這真的是我有史以來在音樂廳里聽過的最牛逼的演出了！」
「雖然風格很怪異……但真的很好聽啊！」
解說台上，竹葉和楓葉，也是被這場演奏震驚得不知道該如何總結了。
……主要是沒見過啊！
從一開始的離譜打扮，到改裝版的賽博大提琴亮相。
從故作恐怖的前奏，到頗具個人風格的爆炸演奏。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一個人的身上，把「怪才」這個詞語具象化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
「頂尖水準。」
竹葉進行了蓋棺定論，「顯然，白俊澤老師對於狂想曲的改編和理解，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對於大提琴本身特性的運用，也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大提琴手！」
作為解說員。
很少會用「出神入化」、「遠遠超過」等這樣誇張的形容。
但是，在看過剛才那場演奏後，這就是他的最大感想！
最恐怖的地方在於。
由於剛才那場演奏的形式過於花里胡哨，不走尋常路。
你甚至沒辦法，精準地判斷出，這到底是不是他的實力上限！
亦或者，他就僅僅只是在玩而已……
……
「娜娜莉老師。」
姚瀚的一聲呼喚，將走神的娜娜莉拉回到了現實。
「你應該明白，我想對你說什麼吧？」
姚瀚來到了娜娜莉的肩膀旁邊，俯下身，跟她一同看向了大屏幕。
「明白……」
娜娜莉頓了頓，輕輕抿住了嘴唇。
眼前大屏幕上的這個男人。
他所擁有的，正是娜娜莉現在所最為欠缺的。
——自由。
在剛才的演奏中，娜娜莉慢慢清楚了。
她自己，想要尋求的那個答案。
為了追尋想要的自由，所以必須將現在的自己完全置於規則之中。
為了可以去選擇自己的人生，所以必須按照母親規定的既定路線，打敗甘言雨……
這樣的想法，是否一開始，就錯了呢……
娜娜莉低頭沉默著。
姚瀚卻已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站直了身子。
「期待在下一場比賽中，看到完美的你，娜娜莉老師。」
說罷，姚瀚轉身離去。
娜娜莉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轉過頭，「等一下！」
姚瀚站住了身子。
娜娜莉帶著些警惕的目光，看著姚瀚，「你……為什麼幫我？」
「還有……你為什麼知道我的事情？白俊澤的事情你又為什麼那麼清楚？」
從姚瀚走入房間開始，娜娜莉就感到很奇怪。
他自顧自地走進來，給自己講了一段不知所云的故事。
一步一步，引導著自己，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
卻在最後，就這樣轉身離開。
娜娜莉看不懂這個人。
可在反應過來後，只是覺得……
有些可怕。
如果只是因為看了自己的演奏，就發現了自己的心結……倒也勉強能圓過去。
那為什麼要幫自己？
「……」
看著面露警惕之色的娜娜莉。
姚瀚只是露出了一個輕鬆的微笑。
「你就當做，我不捨得看到一個本應該有著整個龍琴杯最高天賦的琴手，卻因為誤入歧途，只將自己的大提琴發揮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實力吧。」
娜娜莉沉默了。
「天賦……天賦……」
「為什麼，你們總是在強調著這兩個字……」
少女低下頭，咬住了嘴唇。
姚瀚的身影，卻在這個時候，重新站到了她的面前，將她的視野遮擋住。
娜娜莉疑惑地抬起頭。
姚瀚認真地注視著娜娜莉，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那又如何呢，娜娜莉老師？」
……
離開娜娜莉的休息室，走在後台的走廊里。
姚瀚哼著小曲，走入了洗手間。
在放水的過程中，男人的表情，逐漸變得興奮而放肆起來。
「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啊，以前怎麼沒發現……林天老師，你們的身邊，竟然還有這樣的寶藏……」
「她才是……才是那個最完美的……對手！」
……
……
比賽正式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在一連看了數十位選手的演奏後。
林天也開始逐漸有些疲倦起來。
「真不愧是全國大賽啊。」
林天癱坐在沙發上，忍不住感嘆道。
這強度，真的不是鸚琴杯能夠比的。
參加鸚琴杯的時候，除了少數那幾個頭部選手。其他大多數人，都給人一種湊數的感覺。
而在這龍琴杯的舞台上，幾乎每一個選手，都有自己的特點所在。
至今為止，所有上台的選手，都做到了0失誤的演奏！
畢竟是各省的頭部琴手啊。
0失誤，只是最基礎的！
剩下的，完全就是比拼，誰在大提琴和音樂上，有著自己更深的理解。
就好像在頂尖作文競賽上。
沒有錯別字，格式優美，緊扣主題，句式毫無破綻，這些都已經是每一個選手的基本素質了。
剩下的，就是比誰能寫出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樣的比賽，說實話，在觀眾的視角裡面，是很爽的。
大家都沒有失誤，酣暢淋漓的比拼，輸了不是太弱，而是不夠強。
不像某些競技類比賽，那比的不是誰更強，完全比的是誰失誤少。
觀眾是看爽了。
作為選手，壓力就很大了。
因為，音樂這個東西太主觀了。
看完一首曲子下來，人家沒有失誤，情緒也感染到位了，如果不去細究的話，只說第一印象的話，你甚至根本聽不出來他演奏的到底是個什麼層次，排名的話排在多少。
林天現在就是看得有些頭大，他轉過頭，看向了甘言雨。
沒想到，少女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好像根本沒放在心上。
不愧是甘老師！
林天不由心中一喜。
因為自己畢竟只是鋼琴伴奏的緣故吧，對大提琴感觸沒那麼深，所以看別人演奏的時候，心裡有點發虛是正常的。
而我們的甘老師，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歷練，如今也已經是自信又沉穩的世界級大提琴家了。
說不定，這些琴手在她的眼裡，根本就不值一提！
「怎麼樣，甘老師？」
林天詢問道，「有哪個選手印象比較深刻嗎？」
甘言雨愣了愣。
轉過頭，盯著林天。
突然哭喪著臉：
「我感覺……每一個都比我強……」
原來是被嚇傻了嗎？！
「不至於，甘老師，不至於！」
林天連忙給甘言雨做著心理建設，「我聽下來，真正威脅比較大的，也就只有那個白俊澤而已……其他人都半斤八兩啦……」
「可是，林天，你沒發現……」
甘言雨小聲說道，「到目前為止，沒有一首古典音樂嗎……？」
聽到這話，林天愣了一下。
還真是。
目前登台的所有的選手，演奏的音樂，各種種類和風格的都沒有，以現代流行音樂為主。
偶爾出現的古典音樂，要麼像娜娜莉這樣在一首曲子里嵌入古典音樂元素的，要麼就是本身沾點邊，介於「古典音樂」和其他類型音樂分類的中間，且曲風更偏流行。
傳統古典音樂是一首沒有。
尤其是白俊澤的那首曲子。
別看好像給大家搞得一驚一乍的，給評委弄得也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但偏偏就是這樣的「特立獨行」。
能夠想像得到的是，觀眾們一定已經喜歡到爆了！
長得又帥，又這麼特別。
誰不喜歡？
本就是因為迎合年輕人而出現的賽制，評委也不太可能給白俊澤打低分就是了，大概率是捏著鼻子也會還他一個公正的。
「……」
白俊澤的公正是有了。
那自己和甘言雨的呢？
林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甘言雨。
而甘言雨，雖然嘴上提出了這麼個問題，但看起來心態倒也沒有受到影響的模樣。
她只是捧著後腦勺，躺在沙發上，繼續看向了大屏幕。
像是想到了什麼。
臉上，漸漸地就出現了滿足的笑。
「真好啊……只有我和你演奏。」
「噗。」
林天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逗樂了。
「怎麼了嘛？」
聽到林天的笑聲，甘言雨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著他。
「沒怎麼。」
「你不覺得，其實還挺……」
「浪漫是吧？」
「我沒說。」
「確實很帥，跟小甘同學一起，與世界為敵的感覺。」
林天說著。
這個時候，屏幕上傳來了主持人的聲音——
「讓我們有請，下一位演奏的選手，毛偉昂！」
「你看。」
林天指著屏幕，笑了笑，「世界的大BOSS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