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咚——
馬磊的心一緊。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住了。
眾人將目光投過來。
說話的這個人，是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的存在。
就是自始至終，都翹著二郎腿，在角落裡搖頭晃腦的宋煜。
「宋總監，請問是哪裡出問題了？」
馬磊走上前，詢問道。
似乎是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幾個主創的臉上並沒有什麼不適的表情，主要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傢伙會出來叨叨幾句，現在倒也是不奇怪。
「不行啊，感覺不對！」
宋煜指著遠處的甘言雨，說道，「咱們打造的是成功人士、精英牛奶的路線，這練習生演的不行，男生也太嫩，就完全不是那個味道！」
媽的，這劇本不就是當初跟你們敲定的？！
眾人的血壓瞬間就高了。
你說你想要個參與感，隨便吐槽點什麼細節上的東西，大家配合你改改就完事了。
現在直接針對上劇本了，當初跟你們說改劇本你也不讓啊！
「宋總監。」
馬磊搓著手，單獨來到了宋煜的身旁，汗顏道，「您說的這個問題，是代言人本身就跟咱們的主題選角不匹配的原因，不是一下子能改得了的，況且這個在開拍之前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我還以為你們能克服呢，既然是經驗豐富的導演，這點業務能力都沒有？」
宋煜的一句話，再次嗆住了導演。
「……」
這邊，導演還在跟德普的創意總監進行著交涉。
另一邊，隨著消息很快在劇組裡流傳開來。
許多打工人的心態一下子崩了。
「啥玩意？？意思是要重拍？？」
攝影組裡，一個老哥直接就開始大罵道，「狗日的，要我說，就他媽一點面子都不應該給他！！」
「什麼東西啊，他懂個屁的拍攝啊，擱這指指點點起來了！」
一旁的燈光嘆了一口氣，安撫著老哥說道，「沒辦法，又不是第一次攤上這樣的甲方了。」
「不是……說別的東西都忍了，說咱們的演員太嫩了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啊？！」
「咱們的月光老師演技都這麼好了，還想怎麼樣？」
「……」
一時間，劇組裡四處充滿了怨聲載道的聲音。
就連位於休息區的林天也零星聽到了些。
「發生什麼事了哇？」
甘言雨好奇地問道。
「好像是德普那邊說不行，要重拍？」
「啊……」
甘言雨微微縮起腦袋，「是不是我的問題？」
「笨蛋，怎麼可能跟你有關係？」
「怎麼不可能哇。」
甘言雨瞪大眼睛，隨後，聲音又小了下去，「我覺得……我剛才沒接住你的戲，林天你演的太好了，我跟不上你的節奏……」
「台詞都沒有，不存在跟不跟得上啦。」
林天在少女的腦門上做了個彈額頭的手勢，強行讓甘言雨的腦袋抬了起來，「咱們都是第一次拍，就算我們倆都演成了勾史，也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他們劇組的問題……」
林天也不是完全在安慰甘言雨。
雖然自己的大師級表演技能卡的確是很BUG，但甘言雨的這個角色，確實也沒有太多的發揮空間，這也是事實。
而且，他覺得，自己剛才跟甘言雨都演的很好，就算真有什麼問題，也絕對不是他們兩個代言人的。
非要說的話……
林天覺得，自己的問題比甘言雨還要大得多。
甘言雨演實習生是沒問題的。
但自己演霸道總裁，就算演技上來了，但學生氣這個東西還是拋不開。
「……」
林天這邊在說著。
甘言雨卻自己陷入了沉思，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
隨後，她豎起食指，認真地說道，「林天，我覺得，確實是選角的問題……」
「啊？」
……
「那您說，應該怎麼拍？」
束手無策的馬磊，終於是換上了恭敬的語氣，對宋煜問道。
既然你要求那麼多，那就你來說。
脾氣再好的馬磊，現在心中都只剩下了一句話：
YOU CAN，YOU UP，NO CAN，NO BB。
「我又不是專業的，你問我？」
宋煜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頗有一種「既然你說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的態度，「那你把劇本拿過來，我給你看看……」
「我先跟製片聊一下。」
說完，馬磊回到了導演位上。
此時，副導演、製片、攝影師都圍了上來。
「怎麼樣？」副導演關切詢問道。
「宋總監的意思是，他想改劇本。」
「改個屁！」
攝影師罵道，「之前我們就說要改，不讓，現在臨場了，他要自己一個人改劇本！不得讓他給毀了？」
「我倒是覺得，他喜歡改就讓他改了，反正最後的片子是交給他們的。」製片說。
「話不能這麼說。」
馬磊嘆了一口氣，「月光和貓都是很有天賦也很上心的老師，看得出來，他們背後都是下過功夫的，既然是我的作品，我也想把它拍好。」
「……」
「請問……什麼時候拍下一場？」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旁邊響起。
眾人一愣，轉過頭。
林天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月光老師，你怎麼過來了？」
馬磊的表情有些錯愕。
「我看遲遲不開拍，所以就過來看看。」
「沒事，您先跟貓老師休息吧，我們這邊遇到了一點小問題，解決好了就通知你們。」
馬磊說道。
對於這位既是代言人老師，又是18歲孩子的少年，馬磊儘可能用和藹的語氣說道。
他不想因為組裡的這點破事，讓代言人老師也牽扯進來。
組裡出現了問題，是他這個導演的事情，任何時候，都不能怪到演員身上，更何況月光老師剛才展現的是何等優秀的演技。
「是角色的問題吧。」
林天說。
這句話一出，幾個主創都有些意外。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我長得不夠成熟，貓老師演得太憔悴，所以沒能呈現出他們想要的高級感，對吧？」
林天說。
「……」
馬磊更加吃驚了，沒想到林天甚至還明白到了這一步。
他忍不住開口：「那……」
「所以說啊，就是選角的問題，在這個劇本裡面，上司的角色就不應該讓不夠有成熟氣質的人來演，職員的角色也不應該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要走高端路線，打造的應該是『精英職場』的感覺吧？連我都明白的道理，並不複雜吧？」
聽到林天的這番話，大家的心情也是一陣無奈。
是啊，當然不複雜。
這麼簡單的道理，大家當然明白。
可是，既然選角已經確定了，在這個基礎上，還能怎麼辦呢？
大家只能儘力去拍了，而拍出來之後，總監說了不滿意，大家也是沒辦法！
「選角不行，那就換啊。」林天說。
馬磊震驚地抬起頭。
換？
你不是代言人嗎？！
還能換到哪去？？
「換成貓老師當上司，我當下屬。」
林天豎起食指，認真地說道，「這是我剛才跟貓老師一起討論的結果。」
……
……
機器重新開始架設。
「換角了？？」
當劇組裡的其他工作者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是很懵逼的。
「月光老師來扮演下屬，貓老師當上司？？」
「啊這，貓老師能行嗎？她那麼嬌小的女孩子，演這樣的角色……」
「不是，月光老師那麼高！那麼帥！在氣質這方面難道不是全面碾壓貓老師嗎？怎麼想他們兩個都不可能互換身份啊！」
這條消息過於勁爆，以至於還沒有開拍，大家就已經炸開了鍋。
雖然說，大家在此之前，就已經看到過了代言海報上，貓老師帥氣的一面。
但是，照片畢竟是照片，妝化好了加精修，怎麼也不會太差，跟廣告片的拍攝完全沒法比。
從剛才甘言雨進門開始，大家就被少女身上獨屬於學生的清純感給征服了，這羞澀可人的模樣，誰不喜歡？
這樣的人，怎麼來演月光的上級啊？
這個氣質……都完全顛倒了好不好！
就好像。
在大家的腦補中。
甘言雨……在林天的……上面……
這可能嗎？！
「不是，你們在逗我？？換角色？這能改變什麼嗎？有什麼區別啊？？」
聽到導演消息的宋煜，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快笑出了聲，「你們直接把劇本給我，讓我改一下不就得了？」
「試一試吧，畢竟這是代言人的主意。」馬磊說。
「代言人的主意……」宋煜一下子哽住了。
他知道，產品部的高層對於這兩個代言人是有多重視的。
一時間，他還真不好說什麼出來。
只能無可奈何地看向了片場。
……
這一次。
輪到林天換了一身衣服，從老闆的角色變成了職員。
只不過，跟剛才小甘練習生青澀和稚嫩的感覺不同。
林天戴上眼鏡，坐在電腦前。
帥氣而又自信的模樣，倒像是個職場大神。
起碼也得是華爾街之狼這個級別的。
……
「各部門準備。」
「場記，打板！」
「action！」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
攝像機，再次開啟！
——
畫面中。
林天飛速地敲擊著鍵盤，滑鼠來回在桌面上滑動。
高雅的透明邊框眼鏡中，一雙漆黑的眸子專註而認真，儼然一副柔韌遊刃有餘的職場精英的模樣。
即便只是在工作。
這一幕，也足以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
「換風格了？」
很快有人注意到，月光老師版本的職員，跟剛才貓老師的不太一樣。
好像一下就從練習生，變成了辦公室里的職業強人。
「據說，這個也是月光老師要求的。」
另一個人小聲說道。
「也是，月光老師的氣質，剛才演總裁，除了太年輕之外，我都覺得很帥，讓他演一個職場小白太可惜了。」
「就是……他狀態起這麼高，貓老師怎麼可能飾演得了壓他一頭的上司啊？」
「確實……這太難了！」
——
過了一會，隨著夕陽西下，林天那英俊的面龐上，也不由出現了一絲倦意。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打了一個哈欠。
這個時候，隨著高跟鞋「咯噔」「咯噔」，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音。
腳踩黑色的高跟，披著黑色皮衣的甘言雨，出現在了鏡頭中！
少女的身材高挑，加上高跟鞋，也不過一米七的身高，可她邁著優雅的步伐，精緻的臉蛋上，臉上掛著端莊的從容微笑……
這氣勢，竟然直奔一米八！
……
「不對！」
很快已經有人發現了情況不簡單，「怎麼可以這麼帥？！」
明明剛才還披著一身實習生的打扮，一副靦腆青澀的模樣。
只是換了個衣服的功夫！
重新上鏡。
竟散發出如此自信而又帥氣的氣質。
「你們忘了嗎？貓老師可是大提琴家啊！」
大家這才回想起來。
光顧著思考兩個人的年齡問題了。
差點忘記。
月光和貓，可都是古典音樂家。
而貓，更是身經百戰，據說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成為職業大提琴手。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氣質？！
——
甘言雨拍了拍林天的肩膀。
林天轉過頭，看到了甘言雨，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少女，卻只是微微一笑。
將牛奶，遞給了林天。
「小林……」
「噗——」
台詞一出來，賀智宸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他連忙捂住嘴，笑成一團。
「喝這個吧。」
甘言雨仍然是一副優雅至極的笑容。
很快，林天也笑了，接過牛奶。
兩個人將牛奶輕輕碰杯，隨後一同飲用。
……
「竟然……如此和諧。」
連馬磊都震驚了。
毫無違和感的畫面！
本來以為，貓醬上司，月光下屬的畫面會很奇怪，結果卻是如此的和諧。
讓貓醬來扮演這個角色，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該說不說。
月光老師的演技雖然很好。
但是在氣質這方面。
還真就得是貓醬來！
她還真就能將女上司刻畫得如此入木三分！
剛才練習生的角色，那純粹是限制了貓醬的演技啊！
難怪，他們竟然能想出更換角色這一招！
這是兩個人，對彼此都非常了解，並且本身能在腦海中構建出這樣的一幕，才能提出這樣的想法。
「太漂亮了！」
此時的馬磊，不僅是為這兩人出色的演技和氣質感到欽佩。
更加佩服的，是他們兩敢於在劇組中提出「交換角色」，並且果真能發揮得如此之好這件事。
這究竟是怎樣的奇思妙想……
果然，這就是創作者組合嗎？
——
隨著相機切換。
第二幕的拍攝中。
喝下牛奶的林天破除了封印，在一個五顏六色的甜蜜小屋中，彈奏起了鋼琴。
他摘下了眼鏡，領帶在空中飛舞著。
無比專註地彈奏著鋼琴。
這一段，本身應該是後期配音。
因為是臨時換角，所以沒有提前做好準備。
但林天，竟然真的在一本正經地彈奏鋼琴。
隨著《夜曲》響徹整個片場。
……
此刻，不僅是一眾劇組人員。
宋煜的表情，也在這典雅的鋼琴演奏中呆住了。
這是怎樣出色的演繹？
自信、張揚的模樣。
與甘言雨碰杯牛奶，其樂融融的氛圍。
在這辦公室的景內。
兩個人的演技，沒有一個人拉了胯！
也沒有一個人，在氣質上落了下風。
他們真的完美詮釋了，這牛奶與生俱來的高雅的感覺！
「……」
本來應該只需要錄製幾秒鐘的畫面。
馬磊，卻遲遲沒有喊「咔」。
他們就這樣看著，月光將一首鋼琴曲的一整段完整的部分全部演奏完。
隨著導演終於叫了停。
短暫的安靜之後，馬磊並沒有宣布再來一條。
這也就意味著，所有的拍攝，到此結束了。
於是，整個片場，響徹了大家如釋重負的歡呼聲。
「太牛了！又是一遍過！」
「啊啊啊，這片子拍的真爽啊！感覺是看了一場表演！」
「不僅是月光老師的表演，也是貓老師的反差大表演啊！」
「……」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宋煜的嘴巴微張，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自己，此刻也是一陣發怔的狀態。
他也很想再說點什麼。
比如，貓老師的臉，還是太過稚嫩。
比如，再怎麼說，兩個人還是太年輕了。
但這些話，全部噎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也很捨不得剛才的片段。
無論是兩個的碰杯，還是甘言雨這一身上司的穿搭氣質，亦或是最後林天的現場演奏。
都很出色。
尤其是《夜曲》那一段。
這首曲子，跟產品，簡直……太般配了。
怎麼不早點選到這首曲子啊！
早就應該讓月光老師來扮演這個角色啊！
此刻的宋煜甚至有些興奮……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成品！
「我覺得……」
宋煜站起身，想要開口。
這個時候，林天已經走了過來，對著幾位主創，同時也是對著宋煜的方向說道，「對了。」
「剛才最後的演奏，要剪掉啊！」
說著，林天看向了宋煜。
「除非，你們向我支付《夜曲》的版權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