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
兩人就《愛的禮讚》再次進行了重複練習。
因為十分契合林天的這次演奏,出於這樣的私心,所以,林天讓甘言雨上報的半決賽曲目,就是這一首。
得知林天選擇這首曲子的時候,甘言雨是很驚訝的。
因為,在林天為甘言雨寫的這麼首曲子里。
《愛的禮讚》,是時至今日,兩人始終沒有合奏到滿意程度的曲子。
其他的音樂,多演奏幾次,找找感覺,多少都能找到狀態。
但這首曲子不行,哪怕已經演奏得很好了,林天也始終覺得,只是「湊合」的水平,情緒根本沒到位。
原因很簡單嘛。
這是著名音樂家愛德華·埃爾加,為他的未婚妻愛麗絲所創作的曲子。
那年,1888。
埃爾加與愛麗絲訂婚,愛麗絲是一位很有文學素養的女性,於是,她寫了一首詩歌,名為《愛的問候》,贈送給遠行的未婚夫。
當時的埃爾加,正在拜訪他的朋友——查爾斯·巴克博士的旅途中,在火車上看到這首詩的埃爾加,可想而知,他的甜蜜心情。
於是,為了回應愛麗絲,埃爾加便創作了《愛的禮讚》。
這首埃爾加寫給未婚妻的「情書」,在一年零三個月後,於英國水晶宮第一次現世。
給當時的全世界,都狠狠地餵了一嘴的狗糧。
一百多年過去了,透過這首音樂。
依稀能夠感受到。
31歲的埃爾加,剛剛訂完婚,坐在前往朋友家的火車上。
那個時候的埃爾加,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心潮澎湃。
車廂搖晃,望著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退,讀完未婚妻的信,埃爾加深吸一口氣,將信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自己的心跳,愛情在那一刻,在他的心裡,彷彿具象化了……
一百多年過去了。
滄海桑田,不外如是。
當初的人,早已經不在。
但埃爾加的愛意,卻永遠地以音樂的形式,保存了下來。
……
這樣一首曲子。
讓甘言雨,到底該如何去體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嘗試過很多種不同的解法,但每次演奏出來,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感同身受的前提,是能理解這樣的情緒。
不理解的話,根本演奏不出來啊。
與之相對的,是林天……
彈爽了!
真的彈爽了!!
林天伸著懶腰,心中無比暢快。
特么的,自己怎麼才發現,原來往鋼琴裡面夾帶私貨,是一件這麼爽的事情……
不,沒有曲子,裡面,全是私貨!!
剛才的他,完全是帶著笑容在彈鋼琴。
自從知道了如何往鋼琴里注入自己的情感後,林天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因為以前,他的演奏,是跟在甘言雨的後面,研究甘言雨,配合甘言雨。
現在,林天真正意義上,開始自己品嘗音樂的快樂。
之前彈奏的曲子,一下子都變得有趣起來。
他越來越覺得,音樂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
「……」
看到林天彈得越來越好,甘言雨倒是有些不甘心了——與其說是不甘心,更多的是羨慕。
「林天,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指的是找准這首曲子的情緒嗎?」
「是啊。」
在甘言雨的眼裡。
林天明明跟自己一樣,一樣的年紀,一樣是高中生,一樣沒談過戀愛……大概。
為什麼,他就可以找的那麼准?
「你是找了可以替代的情緒嗎?」甘言雨問。
就像之前演奏《G小調「悲愴」交響曲》那樣。
雖然林天沒有把握好,但是,他找到了一個新的角度來詮釋這首曲子,同樣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這在演奏中,也是比較常見的手段。
「說是替代嘛……也未必。」
林天想了一下,他沒有把話說死。
其實,在他的設想裡面。
《愛的禮讚》最最正確的打開方式。
就是讓甘言雨,將自己當作戀愛的對象——來演奏。
這才是正解!
但甘言雨演奏風格的特殊性,就基本告別了跟現實交互的可能……
「……」
兩個人在這邊圍繞著《愛的禮讚》大談特談。
一個不斷求知,一個在認真思考和解答。
另一邊。
娜娜莉坐在櫃檯前,兩隻手托著腮,今天的她沒有紮起頭髮,只是戴了一個紅色的洛麗塔頭飾,金色的長髮散在桌面上。
少女怔怔地看著他們,出了神。
「莉莉婭!」
林天轉過身,突然朝著她喊了一句。
「叫我娜娜莉啦。」
娜娜莉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但也已經不想再糾結這個話題,問道,「怎麼了?」
「你有什麼看法嗎?」
「什麼什麼看法?」
「敢情你完全沒在聽啊,不是說來給我們陪練的嗎?」
林天無奈地笑道。
於是,他一轉話鋒,問道,「那你覺得,這首曲子適合我們在半決賽上面演奏嗎?」
「你在問一個競爭對手這個問題嗎?」
娜娜莉眯起了眼睛,「我要是說『適合』,有沒有可能,我在釣你們的魚,其實就是故意讓你們演奏不合適的曲子,反之,我說『不適合』,其實是怕你們用這首曲子贏了我。」
「我知道。」
林天說,「所以我就是打算反著聽的。」
「……」
娜娜莉在心裡罵得超臟。
隨後,她看向了甘言雨,想到兩人剛才熱烈討論的模樣……
突然又將腦袋緩緩埋下,「甘言雨,你很喜歡音樂嗎?」
「啊?」
「我說,你很喜歡音樂嗎?」
「這是……什麼話?」
甘言雨微微瞪大眼睛,「不喜歡的話,怎麼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確實。」
為了將一首曲子演奏到滿意,研究它的情感,代入它的故事,不斷變換著演奏手法,精益求精。
在娜娜莉的眼裡。
這,就是熱愛的具象化。
如果不是真的對音樂有著超乎常人的感情……又怎麼會做到這個程度?
這樣的感覺,真好啊。
娜娜莉輕輕喃喃:
「……不喜歡的話,當然是走不到這一步的。」
娜娜莉的嘴角泛起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苦澀。
成為職業大提琴家,踏上鸚琴杯半決賽的舞台。
走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
說什麼喜不喜歡,熱不熱愛的。
事到如今,再想這個,又有什麼意義呢?
「好了——」
娜娜莉站起身,抬起手,將金色的長髮往肩膀一揚。
「今天的陪練到此結束,尊貴的克莉絲汀·娜娜莉是很忙的,要先走了。」
還沒等甘言雨禮貌性地出口挽留。
娜娜莉走到門口,轉過身,指著少女,突然大聲地說道,「甘言雨,這是生死之戰!」
「後天的半決賽,我一定會贏你,一定會的!」
「這是,為了你的『熱愛』,也是為了我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