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全本

「說起來,班長你當時也一起按下按鈕,真的沒問題么?畢竟還有娜塔莉小姐在,不擔心會回不去么?」半倚靠在夏油傑肩膀上品嘗生日蛋糕的凜子因為突然想起這件事,於是叼著甜品叉問道。

限定版host club由卧底警察們宣布無限期停業整頓,回歸時間需要靜候通知,而作為最後的員工福利,一行人正認真消滅著香檳塔和生日蛋糕中。

「因為在這之前,我就已經徵求過她的意見了。」這是就連其他四人也未曾聽說的事情。

按照常理來說,通常這種事情都會瞞著對方的吧?一切都是未知,甚至還有失去戀人的風險,換做是誰聽聞這種離奇的故事,一般來說都會強烈反對的。

但娜塔莉小姐,並不是一般人。

他努力回想著娜塔莉的原話,複述道:「『就算回不來,和最初那個未經改變的結局相比,也要好上太多。』很酷的發言,對吧?她在聽聞這些以後,一直想要讓我代替她,來對你表示感謝呢。」

尚未撤去裝飾的客廳中,有那麼一瞬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真是帥氣呢。」hagi隨後發出感嘆。

「班長你可真是好命的男人。」hiro也開始揶揄起來。

「嗯哼,還用你們說。」伊達航可太知道這一點了。

任何聚會到了後半段,最終都會變成友人間的閑聊,他們理所當然聊了許多:八周目的世界變化、她奇遇的來源、發生在紫苑身上的事情、以及,她和傑相識的真正過程。

「喂喂,不用那麼驚訝吧?」凜子特別無語地看著已經獃滯在原地三分鐘的眾人。

真的有必要那麼驚訝么?她原本還以為,這群人在來之前就已經猜到傑的身份了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怪劉海眯眯眼,就是一直和你通信的那個人嗎?」陣平從沙發上跳起,用手指向額頭已經悄悄爆起青筋但仍然努力保持微笑的傑,朝著凜子強烈控訴。

他越想越不對勁,特別是從結果倒推到前面所發生的一切以後,曾經一些微不可察的細節也變得尤為重要起來。

那麼,也就是說,凜子一直藏著掖著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無良教師,而他同樣是自己那封訃告信的收信人???

啊啊啊啊啊是他自己,親自將凜子的軟肋告訴了對方啊!

「所以......那個一直給你寫信的人......」顯然,hiro也猜想到了。

「那麼我的那封......」班長也是。

「等等,這也就是說,從很早以前凜子就......」hagi心碎。

「是哦。」凜子的肯定就這樣無情地戳破了小陣平最後一絲僥倖。

「可惡啊夏油!出來決鬥吧!」惡毒女配陣平就這樣將白手套甩到了傑的面前,要求進行一場正義的決鬥。

「松田君,再吃一塊蛋糕吧。」早已榮升為女主角的傑就這樣已讀亂回,用微笑來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

---

時間已經不早,就算是許久未見、恨不得將前半生都回顧一遍的友人,也不得不考慮到現在已經是今日主角的休息時間。

好在警校組們所下榻的酒店,離這裡最多半小時的步行路程,即使電車即將停運,也可以慢慢走回去。

傑尚且還在收拾家中的布置,凜子先行一步隨眾人下樓,進行告別。

「......會在什麼時候,回到原來的世界呢?」背對著公寓大堂明亮的燈光,她終於能夠允許自己,在生日終於即將落下帷幕的最後十幾分鐘,問出這個明明一直十分在意、卻不敢觸碰的問題。

「她留給我們的期限,是在和你重逢的二十四小時以後,所以大概等到一覺睡醒以後,就已經回去了吧。」hagi代替其他人開口,由他來說出口的話,或許離別就不會顯得那麼悲傷了吧。

......

「是么。」她知道或許以後還會有再次見面的機會,可心頭還是會因為皺褶,而開始泛酸。

「看到你過得很好,我們就放心了啊。」班長伸手揉了揉凜子的頭,就像安撫失落的小狗那樣。

「別太想念我們哦,笨蛋凜子。」雖然用著不經意的語氣說出這話,可是陣平沉默了一會兒,才張開雙臂。

彷彿要將她緊緊刻入回憶當中一樣。

「當下的現在,才是最好的一切啊。」hiro努力寬慰著她,能夠重逢,本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隨後,眾人像是早有預謀的那樣,紛紛開始找借口要先行一步回到酒店,要麼是「小陣平我晚上是不是唐培里喝多了怎麼感覺有些暈暈的」,要麼就是「咦hiro你怎麼好像突然變成了三重身」。

轉眼間,便只剩下她和zero兩人還在原地,其餘幾人不知怎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離開時的步伐那叫一個穩健,一點也不像借口喝多了的樣子。

畢竟就算是她也能夠察覺到,今天的zero,格外沉默寡言。

「一起走走,稍微透透氣吧。」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無法逃避這一刻。

金髮的他只是低聲應下,並沒有選擇立即戳破兩人中間有些微妙的氛圍,動身跟上凜子的步伐。

清和凜子並不習慣這樣的降谷零。

或許這是因為,她最初之所以會對他產生好感,其實是被他那彷彿在發光的飛揚神采所吸引。

站在台上認真發言的他,和陣平對打以後依舊傲氣的他,捉弄成功以後得意的他,因為拯救民眾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他,還有,向她伸出援手的他。

她不願將其籠統地歸結於少女時期的崇拜和被救贖以後的移情,這是對自己、也是對他的不公。

但是,當他變成現在這副眉眼低垂的模樣時,她確實在自責和愧怍。

鮮艷的金色被屬於她的白色稀釋,變成更淡、更稀薄的淺金,而這改變卻是不可逆轉的。

更何況還是後來從訃告信中得知,他似乎也對自己抱有過好感,這份愧疚就愈發變得深刻,在重新相見的此時徹底爆發出來。

「......回去以後,記得查看客廳的櫥櫃。」就在凜子還在反覆倒嚼理不清的亂麻時,一直不曾言語的他率先開口了,「如果不提前預告的話,或許被你偶然發現,也只會被當作是聖誕禮物而非生日禮物了吧?」

「才不會呢,凜子大人我那麼聰明,光憑包裝紙就能分辨出來了。」為了不讓自己落於下風,她下意識地就反駁了回去。

......等等,原來還有生日禮物么?

「當然有啊。」zero就像是擁有讀心術一樣,替她解答了疑問,「都寫在臉上了,不要太好懂。」

!可惡!

「一如既往地好懂呢,凜子。」他的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意,就好像一直期待著少女作出這樣的反應一般。

而她原本內里的糾結與亂纏,就因為這意料之外的話題開啟,不再沉重到足以影響她對待zero的態度。

「沒想到你竟然也會陪著他們胡鬧。」她指的是剛剛的今日限定男公關俱樂部。

「偶爾一次的感覺也不錯呢,喜歡么?」聽起來他倒是也樂在其中。

「喜歡。」她非常直截了當表明心跡。

「是么,那就好。」明明不該由他來擔心,但為什麼,他的臉上會露出一副忐忑變成心安的神情。

「好像,我們之間很少有現在這樣和平的時候呢。」夜晚的濕度反倒比起白天降低了不少,連月亮都清晰可見,而她也因著月光的照耀,開始感嘆起來。

「為什麼呢?」他道出的分明是疑問,可既沒有頭,也沒有尾。

——既可以是在問她,也可以是在問自己。

但凜子顯然理解成了前者。

「原先也是沒想清楚的,只是因為想要,所以就去做了。但後面回過頭來想想,大概是因為抱有那份喜歡,所以曾經的我才總想贏過你吧。」皺褶被輕鬆的開場白撫平,而她也終於能夠因為這份平和,坦率地吐露過往,「證明自己是與旁人不同的存在,又為著那份無疾而終的戀心打抱不平。」

他停住了,並未繼續向前。

「......你怎麼知道,是無疾而終呢?」降谷零的聲音比以往要輕上許多,可是在只有兩人的深夜街道上,她聽得一清二楚。

?

這......是誤會了么?

她所指的只是第一周目,並非是其他的周目。

凜子並不希望給他帶來多餘的煩惱,正打算同zero道明一切時,他卻突然因為手機的鈴聲響起,掐斷以後,冒出一句無關的感嘆。

語氣平淡得像是剛剛從未發生什麼一樣:「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呢。」

「難道,只是自己的幻聽?」凜子甚至都開始懷疑,剛剛自己所聽到的是否只是因為和zero一起,而產生的幻覺。

可是他接下來的話語,恰恰證明,她無需懷疑自己。

「十二點以後,就不再是你的生日了。」

「那麼,我將自己的心意表明,應該也沒有關係了吧?」

「就當作是,我難得的一回任性吧。」

「我喜歡你,凜子。」

「雖然已經遲到了太久,但我還是想要傳遞出去。」

「無論是第一周目,還是後面你所經歷的所有周目,每一個的我都多多少少對你抱有過好感。」

「如果能夠早一些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

---

從接到hagi的簡訊開始,降谷零就在不斷告誡自己,今天不合適。

今天的他,首先是凜子的友人,其次才是擁有戀心的zero。

讓她在生日的這一天為自己的這份情感而不知所措、無法好好享受生日,這並不是他的做派。

然而,想要宣洩一切的衝動,卻是時時刻刻存在著的。

在公寓樓下的門廳等候到那個只在夢中出現過的身影時,他所有的雜念瞬間被清空,全身心都只想著衝上前去擁她入懷。

可是在看到她那閃躲的眼神,與不留痕迹地饒開自己、率先同班長和hiro打招呼時,他就已經清楚。

——她已經知道了。

「並且,在為之煩惱呢。」他苦笑。

所以,他選擇用最令她安心的方式,開啟這場久別重逢。

再到後面,便是在電梯中得知她擁有男友,且正在與對方同居時。

那時的衝動,是冒著尖刺、呼之欲出的提問。

他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故事嗎?

他憑什麼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偏愛?

你曾經喜歡過的那個「他」,又該當如何呢?

和你相伴最久、甚至連「他」的存在都知曉的我,又......該當如何呢?

知曉自己心意的班長和hiro,紛紛示意自己不要衝動,不要令凜子夾在中間感到為難。

「我知道的。」

他在心中回答道。

「這原本就是我的心意,她並沒有要回應的義務,甚至連願意傾聽,都已是出於尊重。」

他只能將自己強壓下去的酸澀,盡數化作言語的利刃,對準那個素未蒙面的男友。

電梯並未直接去到她家,而是來到頂樓的露台。

原本zero尚且有些不解為何來到此處,可是在看到三人中熟悉的兩人時,他便猜測到了剩下那人的身份。

而對方,顯然也是注意到了他。

眼神的來回碰撞,天然就能讓抱有某種相同想法的同性確認彼此的身份,更何況接下來,對方這番彰顯自己身份的孔雀開屏動作。

配合上那大敞開的深V酒紅色襯衫,真是無比礙眼,礙眼到他恨不得立刻拉上對方進行一場決鬥。

但是,他看到了。

隨著對方為凜子整理頭髮的動作,一起移動著的,戒指。

是曾經戴在凜子的手上、經由他的手親自摘下,同信紙一起放入信封、再熟悉不過的款式。

剛才準備的所有質問,已經沒有說出口的必要在。

哈......

原來。

這個人,是故意在自我介紹里,加上重音的。

夏油傑。

Geto Suguru。

S桑。

現在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凜子直到最後都一直喜歡的對象。

知道發生在凜子身上的所有,被她偏愛著、連最後一次機會都要完完全全留給他,跨越世界的隔閡也要前來奔赴。

而「自己」原以為的懲罰,不過是變相替獨自暗戀的凜子,代為傳達了心意而已。

是「自己」,親手將兩人撮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