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時,凜子的心還是免不了突然一緊。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手快地同時掐掉了兩部手機的來電,連同班長那份一起。
抱歉班長,一不小心就連坐了。
久違的鴕鳥凜子再次上線,試圖用逃避現實的方式來應對已經到來、但無法應付的這一切。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在和這個同時擁有所有記憶的zero見面時,自己該如何同老友相見那般,向他露出淡然的笑容。
真的那樣做了,對陪伴自己經歷過最多的他,似乎又是一種不公;可如果不那麼做,反倒顯得自己真的問心有愧,無顏面對一樣。
曾經那份若有若無的戀慕並未消失,只是化作為一份在意,永遠留存在心底。她不會考慮任何與傑分開的可能性,但也無法完全令這份在意消失,將他同其他友人一視同仁來對待。
這並非是為自己保留的退路,又或是三心二意的踟躕,而是那份戀慕早已經成為她認知中降谷零的一部分,連同相知、相伴、相守一起,雜糅到無法被單一割捨。
因為其他部分而放大戀慕,是對本心的違背;而因為戀慕捨棄其他所有,又是對zero的不公。
如果對著其他周目一無所知的零,她當然可以坦然地將所有都拋之腦後,當作普通的友人來對待。
但現在的他,是擁有所有周目記憶的他,包括最開始的那個周目。
雖然從未提起過,可她終究還是有所愧疚的,對他。
「對不起,zero。」
「留你一個人在那裡了。」
這是開啟二周目許久以後,她才恍然回過神來的愧怍。
凜子當然在逃避,從聽到hagi所描述的一切以後,她早已經自動聯想到了那個與zero相見的可能性。
可鴕鳥的本質讓她還是選擇暫且專註眼前,直到此刻。
原本被掐斷的電話那端,似乎只以為是誤觸,沒過多久又再次回撥了回來,兩邊同時。
來不及調至靜音,鈴聲已經響起。
不接的話,只會讓一切變得更加糟糕的吧?
啊啊啊啊啊!
「稍等,我馬上下來。」她認命地接起電話,留下這樣的一句。
「啊。」
「好的。」
對面兩邊的反應完全相同,連語句中間的停頓也是一樣。
既然都到樓下了只打一個電話不就好了么!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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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就算是關係再好的友人,身處同一座電梯當中時,眼神也依舊會不自覺地轉移到數字不斷跳動的樓層顯示屏上。
畢竟,朋友之間,也會有尷尬的時候。
例如,現在電梯里的四人。
原本在公寓樓下時,一切都還是十分正常的。
尚且還在門外等待的三人,因為電話中的女聲和前來開啟門禁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免不了還是會有些難以置信。
他們確確實實見到了,和他們一樣擁有所有記憶的凜子,就這樣如同平常的聚會相見一般,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是......凜子嗎?」就算是硬漢派的伊達航,此時也還是會眼眶濕潤。
「是哦,如假包換。」她像是剛剛換上新裙子的小女孩一樣,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周來展示自己,最後還煞有其事地行了個提裙屈膝禮。
「噗嗤!這不是完全沒有變嘛。」反倒是hiro率先爽朗地笑出了聲,甚至隱隱還泛出了淚花。
「如果有改變才會是奇怪的事情吧!」凜子大反駁中,「那樣我還能叫做清和凜子嗎?傻瓜hiro。」
「嗨嗨。」hiro舉雙手投降,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剛剛那番話其實是故意為之。
然後,一直在一旁未曾發言的zero,終於出聲呼喚她的名字:「凜子。」
她扭頭過去,卻並未從他的臉上看到任何自己猜測中會出現的神情——生氣、羞惱、悲傷、幼稚的彆扭,這些都沒有。
他只是,像個普通的好朋友一樣,溫和地對她說著:「好久不見。」
聞言,凜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摩挲著,但在意識到動作的下一刻,立即停下。
還好,他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
所以她才能夠在微微愣神以後,立刻回饋以自己的笑容:「嗯,好久不見。」
突然,一陣強勁的力道將她攬過,瞬間突破了原本尚且有些拘謹的社交距離,重新變成親密無間的姿態,所有人都擁抱在了一起。
大家都知道,這是班長最喜歡乾的事情,可是從來都沒有人抗拒過這樣的行為。
因為,他們需要這樣的時刻,而班長總是會讀懂這一刻所需要的。
後面就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自然而然引申到了凜子的近況與現狀。
「原來時間流速還會有差異么?現在的你竟然還是在大學階段。」等待電梯時,hiro饒有興緻地感嘆著兩個世界的差異。
「但是,港區離文京區還是會有些距離的吧?為什麼會選擇住在這裡?」從萩原那邊得知到這裡的地址時,zero就已經抱有這樣的疑問了。
乘梯提示音突然響起,凜子一邊走進電梯,一邊隨口回答道:「因為,我目前正在和男友同居中,所以就順勢一起搬了過來了。」
然後,就是不知為何,突然冷下的空氣。
班長雖然有想要開口的架勢,但在猶豫片刻以後,還是決定放棄。
hiro則是輕輕扯了下自家發小的衣角,在凜子看不到的身後區域,示意他放平心態。
而zero的笑容雖然有些微微僵住,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再次開口的衝動,決定等到之後再說。
於是電梯內的四人,就這樣陷入了奇怪的尷尬寂靜當中,彼此的心中都在期望著能夠快點到達。
當然,電梯最後還是不負眾望地到達了,頂樓。
原本凜子離開之前還在互毆的三人,此時此刻已經完全停下,進入了不知是暫時休戰還是已經分出勝負的狀態。
考慮到今日的特殊,三人彼此之間十分默契地沒有往臉上下手,但即便是如此,從各自的衣著上也還是能夠看得出搏鬥的激烈程度。
套在松田陣平身上的學蘭裝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個角落,只剩下衣袖已經無法被重新扣上的白襯衫;而萩原研二身上那件,已經從貼身的襯衫變成了完全的輕薄外套款,因為紐扣已經在這期間完全損壞。
至於夏油傑。他的馬甲已經被提前脫下放置在一旁,領帶被自己主動扯松,半掛不掛地懸在那裡,連同最上面解開的幾粒紐扣一起,完全將上半部分的肌膚解放出來。
而他原本盤起的頭髮,也變得稍顯凌散,雖然重新紮了個半丸子頭,可搭配上現在的整體造型來看,反倒有一種盡情之後的慵懶。
——比原來剛剛在家門口時看到的那副樣子,更像牛郎了。
顯然,傑也注意到了出現在露台入口處的四人,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彎起,像是終於等到了真正需要自我介紹的對象。
他十分自然地主動走上前來迎接,親昵地攬過凜子的肩膀,順便替她整理了下鬢角略微散亂的頭髮。
然後,才是對著剩下的三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晚上好。」酒紅色的襯衫反倒更能夠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懷中的凜子對比起來,形成了一種無法言明的體型差,「我是凜子的男朋友,夏油傑。」
「凜子,絕對是,被情感詐騙了!」遲來的三人,就這樣和先到的兩人,想到了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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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簡約風格的公寓走廊,房門的內部,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不斷旋轉的霓虹燈球,伴隨著舒緩的爵士音樂,在屋內打出星星點點的光斑。滿地的花瓣與彩帶,配合上昏暗的燈光,如果這是一家真正的男公關俱樂部,一定是會擁有最低消費門檻的那種高端場所。
「凜子小姐,我們店內的所有先生都在這裡了,您看哪一位更加符合您的心意呢?」由伊達航扮演的管家盡職盡責地為她介紹著,意外的竟然挺像模像樣。
「唔......可是每一位都很符合我的心意誒?這該如何是好呢。」她假裝苦惱地在一字排開的五人當中來回打量著,當然這也確實是她的真心話就是了。
「沒有問題,今天是您的專屬包場,所有人都只為您一人服務。」他非常認真地對著客人小姐微微鞠躬,隨後拍了拍手,示意作為男公關的那五人快速進入自己的角色中,並且行動起來。
完全沒有任何露餡的跡象,甚至還演得非常好。
凜子隱約記得,當初在偵查模擬課上,班長似乎總是會被安排去扮演一些更加符合他外形的角色,例如黑道、巡查交警、街頭小混混這種警匪片里經常出現的人物。
現在看來,其實班長的戲路還挺寬廣的嘛!
是的,最後家裡已經布置好的裝飾,最終還是利用了起來。
在成功消除完眾人對夏油傑的誤會以後。
如果不是hagi和陣平主動開口替他解釋的話,她完全沒有將三人不太美好的臉色同這件事情聯繫起來。
雖然她曾經在某些時刻也曾經幻視過,但從未想過自己的友人們竟然真的會將傑認作是夜場的工作人員啊!
當然凜子自己是不會承認,在他們表明自己的理解以後,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為了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友人們隱瞞關於傑咒術師的身份,自己的說法究竟是有多麼容易讓人誤會。
反正,最後的結局是好的就沒關係了,對吧!
原本如果是只有她和傑兩個人的話,自然是在家中度過的,但考慮到警校組的到來,她本想說要不要臨時找家餐廳。
畢竟,她也完全沒有料想到傑會提前回家,還會為她準備這樣一個驚喜,並且好巧不巧,剛好被自己的幼馴染們看到。
然後就在她尚且猶豫時,hagi和陣平主動將他們拉到一旁,召開了只有清和凜子並不參與其中的小型會議。
神神秘秘地讓她在露台等待半小時以後再回去,並且煞有介事地叮囑她中間不許偷看。
所以,原來是在忙著現在她所能夠看到的這些東西么?
「想必經過一整天的忙碌以後,凜子小姐您一定十分疲憊了吧?這是我特地為您精心準備的三明治,希望能夠為您開啟一個美好的夜晚。」與落座在沙發上的她對視的,是一雙含著笑意的翠綠色貓眼。
同他的話語一起出現的,是hiro大廚親手為她呈上的私人訂製三明治,依舊是她最熟悉的那個味道。
如果忽略後面某個天然卷「可惡為什麼hiro搶先一步」的抗議,或許她真的會沉浸在host club的氛圍當中。
而另一位金髮黑皮男子同樣不甘示弱,剛剛還在用雪克瓶調製的雞尾酒,轉眼間就已經送至她的身前:「這是為您專屬調製的Green Sour,請慢用。」
是以苦艾酒為基底,搭配檸檬汁和簡單糖漿,與蛋清一起快速搖晃所製作出的,而這些材料剛好都能在她家找到。
來不及思考接下來還會發生些什麼,驚喜就已經自己送至她的身側。
「凜子小姐,有沒有人曾經對你說過,你的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漂亮的虎睛石一樣呢。」隨著低沉的聲音緊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她的耳朵開始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潮紅。
雖然之前也見識過hagi火力全開的場合,但如果主人公是自己的話,也完全沒有任何招架的餘地在啊!
她的左側,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重新登場的研二,在與她的目光對視上時,十分俏皮地朝她wink了一下。
「有的哦。」因著氛圍太過恰到好處,她也升起了幾分捉弄的心思,「某個擁有矢車菊般絢麗瞳色的傢伙,就對我說過相同的話呢。」
順便用食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加重著指向的意味。
然後不出所料地,收穫了hagi故作鎮定的輕咳。
「哦呀?想必那傢伙應該對誰都是一樣的說法吧。」她的右邊落座下一道輕快明亮的男聲,在揭穿自家發小時總是毫不留情,「不妨,稍微考慮下我?畢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吧。」
「但是,了解並不等於全知全能哦?拼勁全力取悅我以後,再來說這話會比較合適呢。」超壞心眼的抖S凜子當然知道幼馴染高攻低防的本性,而針對小陣平,當然是......
在他的左邊臉頰,輕輕落下一吻。
一觸即離,但是效果格外地好,因為他很快便捂著通紅的臉跳到沙發扶手那邊。
「什麼嘛,這就是你們店裡host的水準么?稍微有些令人失望呢。」她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隨時隨地開始大小演了起來,想要看看這幫人究竟還有什麼把戲沒有使出的。
然後,下一秒。
燈光忽然全部關閉,室內陷入了徹底的漆黑當中。
而昏暗當中唯一的光源,在此刻變得尤為明顯。
那是搖曳著的一片燭光,正在向自己走來。
「真開心呢今天。」
「真快樂啊今天。」
「祝你生日快樂。」
「一起來慶祝吧!」*
一句接一句的生日歌被眾人在黑暗當中傳唱著,甚至還用合拍的鼓掌來打節奏,就好像不管人到了多少歲,內里終究還是那個永遠不會長大的小孩。
「生日快樂,凜子。」夏油傑捧著不知何時悄悄準備的蛋糕,來到她的身前,「許個願望吧。」
但她毫不猶豫,直接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我的願望,已經提前被實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