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直哉原本只是心血來潮來到東京校的。
當然,也有一部分因素驅使著就是了。
家裡那群歪瓜裂棗已經連續討論了好幾天該如何繞過加茂吞併五條家,甚至自動分成了兩派,每天一睜眼就是在議事堂中互噴口水,但一天下來也得不出個所以然來。
完全沒有意義的爭吵。
其實本質上兩邊完全沒有差異,只不過以扇為代表的一派尚且還留著些可笑的尊嚴,想要又不肯放下身段,非得找個自詡正義的理由的才行;另一邊以甚一為主導的則是既要又要還要,垂涎欲滴到只剩下佔有的本能,生怕遲到一步就被別人搶先,所以恨不得快點行動。
去了一次以後,直哉就再也不想去了。
他可不想被夾在中間,天天淋這群人的口水雨,沾到一點都得回去揉搓上許久。
也就只有直毘人老爹能夠毫不在意地坐在中間充當主事的吉祥物存在著,畢竟只要給他一壺酒,他就可以完全做到心無旁騖,最後宣布一聲散會。
他決定出來透氣散步,只不過不是在家中,而是從京都來到東京。
「悟君真的被封印了嗎?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直哉同那幫已經篤定這是事實的族人不同,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五條悟會被封印,或者說永久封印。
就算是被封印,也得自己親眼確認過後才行。
「那就去趟窮酸的東京校轉一轉吧。」
「順帶圍觀真希原地掙扎的那副模樣。」
看笑話這種隨手的事情他自然是願意的。
他並不打算通知「炳」或者家族內的任何一個人關於自己心血來潮的計畫,這本就該是他們來主動詢問自己的事情,螻蟻不該有螻蟻的自覺么?既然已經獲得恩准在這個家族中呼吸,那就該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如果不是因為五條悟,他絕對不會屈尊踏足這個庶民才會考慮就讀的學校。
從出生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情,就算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改變千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二。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妄想成為錦鯉的雜魚,註定最後只會成為種花的肥料。
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麼當初悟君會臨時起意想要到咒術高專去就讀,還是跑到比京都校更加鄉下的東京校來。
那現在這樣的場景,就是他自甘墮落的後果吧。
人總要撞到些什麼才會回頭,希望經過這一次事件以後,悟君會重新考慮。
「畢竟,他還是在五條家時的樣子更順眼一些。」
東京校的夜蛾此時正在被咒監部那幫半截入土的傢伙詰難中,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能勉強維持教學的基本運轉就不錯了。
「學校里並沒有太多五條悟的咒力殘穢,或許,真的有可能如傳聞那樣。」
直哉完全將校園當成另一個稍大些的庭院來逛,隨意進出著。只不過橫看豎看都不合他的心意,比起禪院家,這裡的建築實在太多,多得只是為了使用而存在,一點也沒有美感可言。
......就和那幫庶民術師們一樣。
特別是其中的代表,夏油傑。
原本只是聽聞,那傢伙是和悟君齊名的特級咒術師之一,還稍微升起一絲興趣的來著。
結果在親眼見過那傢伙以後,瞬間便興緻全無。
——完全就是個溫吞又無趣的人啊。
只會仗著自己的術式便利來取勝,自身並沒有什麼專長,不過是吃到了些不入流的優勢罷了,這樣也能算是特級?怕不是悟君替他求來的吧。
明明悟君身邊的位置,應該屬於更強的人。
他知道,許多總監部內部的成員同他抱有相同的想法,因此才會在五條悟被封印的消息傳來、夏油傑上門威脅以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有恃無恐。
畢竟,這已經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就像現在,頒布通告以後,還不是難以敵眾只會四處逃竄?連自己原本的陣地都無法守住。
「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想到這裡,直哉嗤笑一聲。
學校里似乎並沒有二年級學生的身影,應該是在外執行任務,於是他順著黑板上的課表來到操場。
「真是散漫啊,在這種時候,還在嬉笑打鬧,悟君教授給他們的估計只有好心態了。」從他的視角,隔著老遠便能看到操場另一端漂浮在空中的學生眾人。
他並不關心那幫人,反倒是坐在草坪上的那個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她的年齡看上去並不比那幫愣頭青大上多少,可是舉手投足間所散發出來的氣場,卻是遊刃有餘的成熟。這種青澀與飽滿相互交織的氣質令他無法挪開雙眼。
「學生?應該不是。」
「啊,好像在哪裡聽過,有個女人代替悟君來高專授課。」
於是,直哉直接開口詢問了,並不考慮任何留給自己反覆思索的空間:「哦呀?你就是那個代替悟君的人?」
然後在對方聞聲回頭的剎那,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個沒有咒力的普通人。
他瞬間惱羞成怒了起來,為的是前一秒,自己竟然在腦海中將其與自己放在了同一高度的位置上,這讓他在心理上無法接受。
「竟然沒有咒力?什麼時候高專允許你這種不入流的傢伙來教學了?勝在臉還算能看,倒也不算沒有可取之處。」
不過,她確實有一副長在他審美上的容貌。
漂亮到讓人覺得,她生來就該被豢養起來。
擺放在家中,做個收藏品人偶,這樣反倒能讓人忽略她沒有咒力的瑕疵。
如果是這也,那麼做個外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不帶到本家,反正那幫人不都是這麼做的么?他只是遵循傳統而已。
「感到榮幸吧女人,我允許你來當我的妾室。」他屈尊降貴,向對方發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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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久違的感覺出現了。」
凜子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純粹的厭煩情緒了,畢竟後面的幾個周目,她幾乎都沒怎麼和那些學校中的財閥公子們碰面,即使偶然的幾次也是拜託發小兩人幫忙應付。
並不是單純想要差使hagi和陣平,只是由他們出面,效果會比自己來得更加簡潔高效而已。
她實在太清楚,這些人究竟有多麼自視甚高了。
第一次的拒絕,是需要時間認清心意;第二次拒絕,是少女的羞澀;第三次拒絕,是對他的考驗;第四次拒絕,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受歡迎程度;第五次拒絕,是欲拒還迎......
具體的拒絕次數,則完全取決於對方的自尊心究竟膨脹到什麼程度。
而且,在對方終於意識到她確實不喜歡時,無一例外都會惱羞成怒,開始變得惡語相向。
她也是到後來才意識到,自己一開始抱著禮貌拒絕的想法赴約見面的行為,本就是錯誤的。
體面,並不是他們會考慮到的東西。
差使發小代為拒絕的方式非常有效,甚至有效過了頭,最後甚至有同學私下偷偷來問她心儀對象究竟是那兩人中的哪一個,因為她押了五百円在hagi那一方。
不過這樣的事情到後面,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
但沒想到,今天的她竟然還有機會再次遇上。
「或許清和凜子身上其實擁有著一定概率會遇到大少爺的debuff,並且時間間隔越久,遇到的少爺人品也就越次。」她如此在心中想著,無聲嘆了口氣,從草坪上起身。
不然要怎麼解釋,這個封建大少爺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並且還發出狗叫呢。
「你。」她與這個穿著書生服的金髮男人對視,露出十分標準的微笑,但皮笑肉不笑,「名字是?」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的手機發出一聲輕響,是簡訊送達的聲音,但她並沒有立刻查看,而是專註地與他四目相對。
這番動作極大地取悅了直哉,他決定大度地原諒對方不率先報上自己名字的行為,畢竟在他的名字被說出以後,她自然會告訴他:「直哉,禪院直哉。」
「原來是直哉君。」如果遠處的學生們注意到凜子老師的表情的話,他們就會提醒這位封建大少爺,能跑多快跑多快,「我接受你的提議,但是有個前提。」
因為這就意味著,她接下來要挑選一位幸運兒了。
「把你的OO切下來送給我當聘禮,我才會勉強考慮一下。」她笑得眉眼低垂,是連最古板的禮儀老師都挑不出錯處的撫子式笑容。
?
哈?
「這個女人,她剛剛說了什麼?」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這樣粗俗的語言竟然會從她的口中說出,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是自己幻聽。
但,顯然不是。
這下他的臉徹底變紅,並非像是聽到「丁達爾效應」那樣感到害羞,而是完完全全的惱怒,想要將這個羞辱自己的女人立刻處決。*
他改主意了,他要她舔著自己的鞋尖求饒,然後看心情再決定要不要讓她成為外室,還是說僅僅是無名無分的情人。
「真是不知檢點的女人......啊!」他施展投射咒法,準備將修正意識的耳光賞賜給面前的女人。
然而,比他速度更快的拳頭,率先擊向了他的腹部。
十足的力道,完全不留餘地的攻擊,但她所作出的動作卻像是彈指揮走蚊蟲那樣輕而易舉。
——砰。
直哉的整個人被施加給他的力道帶著,飛向身後,與青灰色的石牆緊密嵌合。
——咔噠。
大約有四根肋骨因此折斷。
——嗞。
他的上鼻腔內充滿著血腥氣,鼻血緩緩流出,是內臟受損的徵兆。
「為什麼?」
「她,憑什麼?」
巨大的響動自然是引起另一頭學生們的注意,他們開始向著這邊靠攏。
「凜子老師沒事吧?」眼睛有問題就趕緊去治。
「這傢伙誰啊?」關你什麼事。
「好像是禪院家的。」......這傢伙怎麼有點眼熟。
「哦呀?」他此刻最不想遇見的廢物出現了,「直哉大少爺怎麼突然來到這裡?還變成這副可憐的樣子。」
是剛剛從外面歸來、聞聲趕到此地的真希,正在舉著手機拍攝他的模樣。
甚至還露出嘲諷的大白牙與他對視,但動作卻一點也沒有停下:「放心,這麼精彩的場面,我會連夜列印出來,貼在禪院家門口的。」
不可原諒。
不可原諒!
他將一切的矛頭都歸結到作為事件起源的那個女人身上,連同所遭受的一切屈辱一起。
他要她死!
這下直哉不再保留,他使出全力,準備用投射咒法將對方的動作固定住,然後將所有的都加倍奉還到她的身上。
他趁眾人不注意,猛地起身撲向對方,她雖然閃身避開了他的第一下攻擊,可是由於眾人的聚集,她還是因為優先考慮著自己學生的安全,被他的手掌觸碰到。
「就是現在!」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準備施展攻擊。
然後,下一秒。
他的臉與地面突然開始進行親密接觸,連同他高聳的鼻子一起。
類似於小山般的重量突然從天而降,完全將他壓制在身上。
「是......什麼東西?」
雖然痛感不斷擾亂著他的大腦,但是意識卻依舊清醒。
只不過下一秒,來者就主動為其解答所有的疑惑。
「直哉君,你想要對別人的女朋友做些什麼?」一道有些熟悉的、溫吞到聲線也如同性格那般的聲音在他的上方響起。
順帶著,在他背部的衣料上,蹭了蹭還未來得及處理的塵土。
「啊,抱歉。」顯然,夏油傑的這番話並不是對禪院直哉說的,「剛剛踩到髒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