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凜子睜開眼後,依舊是那片熟悉的白色空間。
然後,她開始在原地盤坐著沉思。
「說起來,其實有個問題,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思考了。」
「明明同樣都是白色,為什麼自己在這裡完全不會得雪盲症?」
「死人歧視?還是說靈魂歧視?」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她會想要大鬧一通的哦。」
「然後......藉此機會來提出一大堆要求,不給執行就賴著不走的那種。」
已經是經歷過數次人生的超醇熟成年人,被切開以後內里反倒還是吐司小狗,就算被拖拽著前行也要努力展示自己的態度。*
是的,她剛想起來,自己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超麻煩啊。」
「已經做好準備卻在最後抽中「再來一次」的感覺。」
「看著剛剛說要離開已經道別完的人重新回來,心情怎麼樣都會很微妙吧?」
給自己預留最後一次重啟人生的機會,其實只是習慣穩妥的以防萬一,畢竟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證一切都能夠按照計畫來進行。
所以為了全力以赴,她將最後的籌碼當作被縫死在衣兜里的備用金,只允許在緊要關頭時想起和啟用。
可是真到自己的目標被順利達成以後,這反倒變成了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難題。
勇者會希望自己的人生停留在打敗魔王的那一刻,還是卸甲歸田以後隱居於世所看到的某個夕陽西下呢?
她反倒會選擇前者。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與傑道別。
戀心的存在本身就是貪婪。想要獲得對方的回應,想要讓自己被看見,想要讓一切都如願。那些掩藏在幽暗深處的情感總想找個縫隙鑽出,即使無法結成連理,也需得被陽光照耀到。
她不敢保證,如果再經歷一世,自己是否還能剋制住,一旦情感的關卡被衝破,將要面臨的是對方的拒絕與困擾。
那樣的她就不能將一切都留存在最美好的時刻,取而代之的,是形同陌路。
所以,她耍詐了。
不由分說地將自己的所有戀心一股腦塞進了最後的遺信里,捂著耳朵不接受任何形式拒絕地離開,這樣就算無法得到自己期望中的回應,也能在他那裡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吧?
至少會是能記一輩子的程度。
也曾想過,會不會對方同自己抱有一樣的想法。
她敢將自己的人生作為籌碼來放上賭桌,卻唯獨不敢下場參與這件無法確定的事情。
所以,當這一周目的她不再收到對方來信時,自己反倒如釋重負,可以將一切心安理得地丟給他,用死亡堵住所有接下來會面臨的一切。
至於小圓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等詢問過接待員後再說吧。
她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前往接引台。
說來奇怪,明明這次的她也在原地呆了許久,可是卻沒有接引員過來提醒。
「難道已經變成vip接待室了?呆多久都沒有問題的那種?」
「您好,那個我想問下......」話音未落的她,在看到眼前人的模樣時,未盡的話語被吞落了回去。
「好久不見,清和桑。」平紫苑從座位上起身,對著她微笑。
-
紫苑第一次來到這片空白天地的時候,只有完全的茫然。
畢竟上一秒的她,似乎還剛從公司加完班出來,在清晨的大街上行走著。
「啊,好像死掉了呢。」她突然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並沒有因為自己還未來得及享受人生的後段時光而遺憾,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情。
從警校離開以後,她心甘情願遁入到了平庸當中。
普通地早起,普通地趕電車,普通地和同事去到天台上茶歇,普通地刷卡下班,普通地參加部門聚會......
普通得令她感到安心,令她生出無限的勇氣。
母親的叮囑已經不再是她人生的枷鎖,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
不是經常會有這麼一種說法么?將每天都當作是最後一天來度過,就會擁有充實的人生。
她便是如此,因此真當這一天來臨時,似乎也就只剩下感嘆了。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那個人。
如果沒有清和凜子的話,或許她就會遵循著母親的遺願,成為行走的人偶吧?
她順從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實,準備到出現的接引台進行轉生時,工作人員卻對她的出現感到十分意外。
意外到露出驚恐的神情,不斷開始翻看起背後的資料,甚至開始一邊打電話一邊彎腰鞠躬了起來。
哦呀?
看來,有人出現工作失誤了呢。
那麼作為被牽連的對象,索要一些賠償自然是合理的吧?
然後,她「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其中的一名工作人員。
對方剛開始其實露出了十分為難的表情,甚至只差給她土下座進行祈求,直到她說「既然犯錯就要有相應的賠償,如果所有人都像你們這樣糊弄過去的話,那社會還怎麼運行」,才不情不願地開始向上級請示起來。
依舊是一邊打電話一邊彎腰鞠躬。
看來從公司那邊學到的方法,真的很有效果呢。
其實原本一開始的她尚且未曾想到這樣的要求,是她從對方的電話中得知,自己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人生軌跡不小心被改變了。
以及那個在他們口中,特殊的存在。
如果自己的人生軌跡是因為對方才發生變化的話,那說明,除了轉世以外,還有別的選項。
「所以,自己還有機會再見到她么?」這樣的念頭讓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平紫苑決定了。
她要永遠追隨著她的光。
永永遠遠,在這裡注視著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一切的一切,成為她人生的見證者,和她共喜共悲。
即使她會成為瓜地馬拉的食蟻獸也好,成為剛出生就夭折的貓咪也好,重返此地的時候已經完全不記得她也好,只要她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就夠了。
「這樣,我就能夠永遠成為你的一部分了哦,清和桑。」
「好久不見,清和桑。」她對著眼前驚訝的那人展露出笑容。
-
「其實,我有個請求......」在結束了寒暄以後,凜子雖然有些糾結,但還是說了出來。
這最後的一次機會,可以讓我去到另外一個世界么?
雖然希望微乎其微到說出口只是為了死心,但她還是想要嘗試一下。
「不行哦。」被對方微笑著斬釘截鐵拒絕了。
嗚哇,超強硬!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可還是免不了開始失落起來,如果她的背後有尾巴的話,或許現在已經完全耷拉了下來。
「以上,是入職培訓的版本。」紫苑接著補充道。
!尾巴開始搖擺了!
經過紫苑的解釋她才知道,世界的構成並非是如同神話當中所描繪的那樣。
每個世界觀下都存在著固定人物和流動人物兩種,而固定人物是只會出現在這一特定世界觀下的存在。舉個例子就是主角和路人們,作為重要人物的主角只會出現在這一部漫畫當中,對吧?而作為補充背景需要的路人,但凡出現在哪個世界都沒有關係。
所以,作為流動人物的清和凜子,在理論上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世界,也存在於任何一個世界。
但前提是,她需要擁有那個世界所對應的坐標才能夠去到。
就像是建立通道需要媒介一樣,任何人都需要精準的坐標作為錨點才可以確保自己所去到的恰恰就是想去到的世界,可以是坐標數據,也可以是擁有坐標的物品。
而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能夠帶著坐標來到這裡,所以通常工作人員並不會向接待的對象講解這一點。
凜子也是。
她已經將自己的一切,都寄存在了夏油傑那裡。
「......所以,即便是有辦法也沒能實現么?」
沒有什麼比希望在眼前卻無法觸碰,更加殘忍的事情了。
「如果是工作人員的話,倒是可以聯結到各個世界啦,畢竟每個世界的人轉生以後都需要到這邊來辦理。」紫苑無心的感嘆,卻讓她重燃起了希望。
「那,如果是你曾經擁有的物件,也可以做到么!」她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樣,期望著對方說出肯定的答案。
「誒?理論上來說沒有問題。」紫苑對於這個問題感到有些詫異。
那支紫苑曾經持有過的鋼筆,正處於那個世界。
雖然已經有些久遠,但花了一些時間以後,她還是找到了對應的坐標。
而新的問題出現了。
「由於不同世界之間的流速差異,你所要去到的那個世界,已經有『清和凜子』存在了。如果想要代替原來的自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紫苑一臉嚴肅。
並且還有一項:「如果你去到了那個世界的話,就無法再見到你的好友了。他們是原來世界的固定人物,並不會出現在那個世界哦。」
「代價,會是什麼呢?」凜子問道。
「我無法保證。」紫苑搖了搖頭,「可能是身體的缺陷,也可能是記憶的損傷,又或者是那個世界的專屬代價,一切皆有可能。」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嗎?」她向凜子確認著。
「我一定要去。」清和凜子毫不猶豫。
即使她去到以後,也不一定能夠和他相見,甚至再也無法見到自己的好友,會付出不知名的代價,她也一定要去。
至少,她想要嘗試著聽到對方當面的回答。
畢竟登山家的名言可是,山就在那裡啊。
「那麼,祝君武運昌隆。」她為凜子開啟中間的隱藏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