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本非他所願,但確實他和悟一起,成為了某種「家庭」的組合形式。
畢竟是人類經過時間驗證所得出的結論,無論如何,搭檔育兒的方式確實能夠令雙方都減輕一些負擔。
特別是在需要家長到場的時刻,但自己又無法從遙遠的異國他鄉趕回來,這時候另一方的存在就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只不過有時還是需要避免同時出現在公開場合,例如超市、學校,還有原宿。
不然就會像現在這樣,當他在原宿街頭帶著雙胞胎姐妹一起等候對方到來時,因為對方的高聲呼喊而被周圍人側目。
「傑!這邊這邊!」很顯然,此白髮墨鏡男完全意識不到身旁的小聲議論代表著什麼。
雖然,意識到了但對此樂見其成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他對此毫不懷疑。
作為最新潮也是最熱門的街區之一,這裡總是不缺少遊客和亞文化愛好者,而自然,一些新興思想在此地也會更容易被接受。
例如,LGBT。
但他沒有像現在這樣更加想要擁抱傳統就是了。
「他們是嗎?」
「一定是吧!連顏值都很匹配的來著。」
「那麼那些孩子們難道是......收養?」
「唔,無法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好酷......!」
他都已經可以聽到旁邊人的討論內容了喂。
看來這種純粹友誼的搭檔育兒方式出現在本國還是太超過了。
他嘆了口氣,無奈之下還是沖著對面那位長大了但永遠十八歲的好友招手回應。不然按照對方的性格,大概率會因為他的無視而開始隨時隨地大小演吧?
已經完全被搞怕了,《歌舞O町牛郎始亂終棄純情男大學生》、《南O山理髮師背後不得不說的秘密》之類的,這傢伙在一分鐘內肯定能想出好幾個不重樣的腳本。
連帶著身後的惠也已經完全習慣他那不著調的樣子,之前還會後退半步裝作完全不認識這個人然後遁入人群當中,現在反倒能夠熟練地充當故事背景板了。
某種程度上也是蠻可怕的一種習慣呢。
「津美紀呢?」明明總是會一起出現的來著。
「她今天有部活啦!升入國三以後完全變得忙碌起來了呢,papa我好欣慰的說~」五條悟擦拭了下並不存在的眼淚,以滿足自己未曾得到施展的表演欲。
「誒——已經好久沒有看到津美紀姐了的說~」菜菜子因為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而有些失落。
「不然還能再品嘗到一個新的口味的說~」美美子表示贊同。
......好了,今日的辣妹語到此為止。*
他和伏黑惠對視了一眼,均不打算參與到這場即興發揮當中。
很奇怪呢,他和悟各自帶的兩個小孩,反倒都和對方的性格會有一些相像之處。難道這就是,女兒像......不行,完全被這個環境給帶著跑偏了。
這段時間是他的例行休假,而雙胞胎們衝到他面前說要一起去吃竹下通的可麗餅時,正好被電話那頭的悟聽個正著。
然後就變成了三個人吵著要吃可麗餅。
不過味道確實名副其實,就連討厭甜食的惠都吃完了一整個抹茶口味的。
但。
「其實你約我出來,並不只是想要吃可麗餅而已吧?」趁著菜菜子和美美子兩人高舉著可麗餅拍攝乾杯互動視頻、準備發到社交網路上的時候,夏油傑半倚靠在牆邊,對著身側的五條悟說道。
「誒嘿!被傑完全識破了呢~」手持可麗餅的此男已經變成遊客合影的對象,甚至在合影完後還被要走了IG賬號。
雖然也有人想要和風格完全迥異的他合影,但是被他用無名指婚戒展示的方式給婉拒了。
這不能怪遊客毫無邊界感,實在是街旁的兩人太過靚麗,在一眾來往的行人當中尤為出挑。
一個雖然已經摘下了墨鏡換成白色的繃帶,但因為氣質和身材足夠出挑,就算是繃帶也能夠成為時尚單品;另一位則是走一個完全的山本O司暗黑風格,甚至為了色系統一,就連手指甲也是塗成了黑色的。
很難拒絕啊,黑白座敷童子。
而合影完畢的悟繼續接上了剛剛的話題:「來和我一起當高專教師吧,傑。」
「不要。」他斬釘截鐵拒絕了。
完全不想和那群爛橘子扯上任何關係啊,甚至任何一絲會見面的可能性都不想要擁有。
「可我真的很想和傑一起共事誒——你從畢業以後就一直在當自由術師吧?偶爾也要嘗試一下換份新工作嘛!」悟撇嘴。
還沒等到他再次開口說出拒絕的話語,五條悟就補充道:「我可以保證,絕對絕對,這次真的很有趣哦~」
——拜託了,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附帶來自五條悟的雙手合十,以及摘下綁帶以後pikapika的藍色大眼睛。
這下,夏油傑反倒開始猶豫了起來。
一方面,對於悟口中能夠讓他發起請求的「有趣」存在,他確實燃起了一絲興趣。無他,只是那份與自家好友間存在的默契,隱隱告訴自己,如果不去的話或許真的會有遺憾。
而另一方面,這是他時隔多年以後,再次與「一生一次的請求」相遇。繼硝子,和她之後。
「或許,我該如悟說的那樣,嘗試一下新的開始么?凜子。」
他開始習慣性地摩挲起無名指上的戒指,這已經變成他每每想起對方時的下意識動作。
「......我會考慮的。」他如此回覆道,既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好~那我回去就和校長說,我們很快就要有新的老師加入了~」但顯然此男已經熟知自己多年好友的言下之意。
喂喂!
不給他留有半分拒絕的餘地,五條悟連忙招呼正在給津美紀帶可麗餅的惠準備開溜。
當然,只是假裝的而已。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差點忘記了這次碰面的正事。
「?」
「你把無下限關了。」隨後,他從兜里掏出兩個黑色手環,一個丟給了悟,一個遞給了惠。
「嗚哇!我不是已經把那東西給毀掉了么,怎麼還存在著類似功效的東西!可惡。」此男利用自己的六眼完全看透手裡這個東西的作用,開始吱哇亂叫,並且像是傳蛋糕那般拋給了惠。*
夏油傑像是惡作劇終於得逞一樣,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別誤會,這可不是給你的,這是給津美紀的。」
從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在期待的場景終於得到實現,他心情大好。
順便給自己好友解釋了一下這件物品的來歷:「這可是比冰箱貼還要珍貴的旅行紀念品啊。如果弄丟了的話,下次再想得到可就得拿人情去換了,不過以我的面子應該能打個一折吧~」
狐狸尾巴不小心露出了一小撮。
但很快便重新收了回去,因為成年狐狸已經學會很好地控制自己。
他清了清嗓,準備恢複到正經的狀態:「只是一個,以防萬一的道具而已,就當是我多心了吧。」
而見狀,五條悟也不再打鬧,變得嚴肅了起來:「是你在遊歷當中擁有了新的發現么?」所以才會給孩子們一人一個黑繩編織而成的手環。
從一碰面開始他就看到了,在雙胞胎的手上一人戴著一個。
人可真是奇怪,總會走上一條不曾在預計範圍內的道路。如果和學生時代的五條悟說他以後會當上咒術高專的教師,和自己曾經的班主任成為同事,而一直以來都比他更有說教感的傑則會成為自由術師,他一定會當作笑話來看待吧?
會笑到肚子痛然後開始在地上打滾,並且在笑夠起身以後,建議這個預言家去趟精神科,並且不要掛老醫生的號。
因為很有可能會因為老醫生不久後就要退休而增加誤診的概率。
但事實確實是如此。
從夏油傑因為夜蛾正道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大鬧監事會以後,就不願再靠近咒術高專,選擇當一名自由術師,樂得清凈。
而五條悟卻因為意識到無法靠單純的清洗高層而獲得變革,選擇成為老師。
不過,對於他倆來說,這樣的道路或許恰恰也是最適合彼此的。
夏油傑需要收伏不同類型的咒靈來增加實力,只有遊歷各地才能獲得更多的咒靈儲備;五條悟以強大的術式和能力鎮守後方,反倒會讓高層因為忌憚而不敢造次。
這次的黑繩手環,正是剛從海外回來的夏油傑所帶來的,來自異國的咒具。
他聽聞五條悟的問題後,並沒有給出準確的回答:「只是在收伏最近的那隻特級咒靈前,聽到的一些消息而已,有待考證。」
雖然對於擁有自己意志的咒靈所說出的話語,他一向是當作耳旁風和垃圾話來對待的,但是那個眼部擁有樹枝的咒靈在被他制伏的最後一刻所放出的狠話,卻讓他不得不在意起來。
「等著吧,人類終將迎來自己的末日審判。」
關於這句話中所謂的「自己的」和「末日審判」這兩點,他莫名有些不安。
不安到令他有些無法忽視的程度。
一切看似無關的細節,只要累積到一定的量以後,就會被聯繫起來。
這是曾經被凜子親身實踐過的方法。
而對於在這些年裡無數次翻看過往來信的他而言,這已經變成他能夠在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時立刻想起的對應點。
「關於那個一生一次的請求,我接受了。」
在最後的分別時刻,他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