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有九條命這件事,人類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雖然不知道是誰多嘴說出去的……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每一條命,其實都是重新開局。
像是被設置在靈魂當中的機制,每次都會保留著記憶,以不同的軀體重新經歷生老病死。
?
如果是在同一副軀體裡面不斷死而復生的話,也太違背世界規律了。
況且那樣未免也太無趣了些,咪也想要體驗不同的人生啊。
再怎麼也得體驗過作為超級大美人的三花和玳瑁,不同血統的美短和英短,胃口奇好無比的黃橘這類模組以後,才算真正玩耍過吧?
啊對了,還沒來得及介紹我的名字,我是小圓。
其實貓咪並不需要名字。名字不過是人類發明的一種指代而已,對貓咪來說,就算沒有這種形式,也依然擁有能夠辨認對方的方法。
但這是僕人凜子幫我取的名字,所以就勉強使用一下吧。
她是我第二世的僕人,也是最後一世的僕人。
第一世剛開始的記憶我已經記不大清楚,等到有記憶的時候,自己就已經身在玻璃櫥窗里了。
呆在櫥窗里的日子其實是挺有趣的。每到某個特定的時間段,外面就會湧現出大批穿著黑白相間衣服的人們,目視前方步履匆匆;而人流逐漸變少時,願意停下來陪我玩耍的也就多了起來。
總是會有幼年期的人類駐足在我的前面,拉拽著自己爸爸媽媽的手不肯走,最後被提溜著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
哼哼,我當然知道我的可愛就是這樣無法抵擋。
帶走我的正是其中一員。
他似乎比其他的小人類更有話語權,一旦看中就要立刻到手,這是我來到他們住所以後才發現的事情。
小人類的房間總是擁有許多新奇的東西,並且每天都會不斷往裡填充著,我也是那新奇的東西之一。
只不過我不太喜歡他,他的聲音甚至比自己的爸爸媽媽還要尖銳,有時哭聲還會招來別的人類過來敲門。
他也把我當成了可以變形的玩偶,總是想要拉著我的尾巴和大腿到處走,像是牽著自己的小車那樣拖拽著我。
雖然他們給的食物很好吃,可這樣的日子實在讓我感到有些無趣和厭煩,所以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我跑出了家門。
似乎有一陣刺耳的聲音,但我只是一心向前奔跑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其他。
「喵——」果然還是外面更自由一些——
然後,就回到了那片空白的世界。
呀。
死掉了。
沒事,咪還有好多的機會。
但是第二次的開局一點也不順利。
我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們被一起遺棄在了紙箱當中。
似乎是散養的貓隨便生在了某戶人家的家中,被不喜歡貓的屋主人發現,所以一併被丟了出來。
而更加倒霉的是,這副軀體似乎有著先天不足的毛病,在一窩活潑的同類里顯得格外安靜和弱小。
幼貓的叫聲很快吸引了過往的行人前來,身邊的其他同胞們不斷被帶走,逐漸只剩下了我。
雖然很想為自己爭取一下,可實在太過孱弱的我,就連叫聲都是細微的呢喃,還沒等傳到人類的耳朵里就已率先被轉角的垃圾桶阻擋住。
更不要說在此時,天開始下雨了。
落在皮毛上的雨水很快開始沁入,一步步帶走了我的體溫,像是掉入水中那般,只不過以更加緩慢的方式。
可惡。
貓可是最討厭水的動物了。
「竟然要以這種最殘酷的方式離開么......」
那時的我想著。
「如果可以的話,下次還是讓我繼續當家養的小貓吧......」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當中。
「真是可憐啊......」
「已經一動不動了。」
「原來你也被剩下了么?」
「那就由我來幫你準備後事吧。」
她將我緊緊貼在心臟上,無限的熱意迅速將我包圍。
撲通。
撲通。
好吵。
「喵————」怎麼臨死前還要吵我睡覺!
「......誒?」她發出了不可置信的聲音。
這就是我和凜子的初遇。
那天之後的她立刻把我帶到了寵物醫院裡,雖然有幸揀回一條命,但我也因為這場雨變得更加虛弱,總是動不動就會嘔吐、發燒、食欲不振,光是住院記錄都夠單獨開一本記錄冊的程度。
在那個唯獨能認出我的堀田院長眼中,或許我並不是貓咪,而是移動的錢袋子吧?畢竟沒有哪個人類的眼睛裡,可以像他那樣具像化到出現美元符號了。
我知道照顧貓咪其實是一件又耗金錢又耗精力的事情。住院的時候總會看到因為各自各樣的疾病被丟棄在門口的同類,還有送到醫院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的主人。
人類的喜歡,好像很容易就會消失。
但是凜子好像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
她會耐心清理我因為溫度驟降沾到屁股上的糞便;會用紙巾擦拭我因為腸胃不適吐出的食物殘渣;會在我半夜開始嘔毛的時刻突然驚醒,下意識用手接住我嘔出的毛團。
明明對她來說,可以更輕鬆些的,但卻還是將這一切包攬到自己的身上。
甚至在察覺到我的牙齒有所退化以後,就捨棄了大袋還未吃完的成品貓糧,開始每天早起做小圓特供餐食。
和我一樣,她的身體也不算太好。
似乎是在遇到我前留下的舊傷,在靠近脊柱的位置,就算面上看起來已經癒合,卻是連我也覺得有些恐怖的程度。
她的疼痛是漫長而又持久的,深入到內部卻又找不到源頭,一點點的刺激都會讓它開始發作。
我知道的哦,那些失眠的夜晚。
在我假裝入睡以後,凜子會輕手輕腳下樓去散心,等到清晨再帶著露氣回來。
比起呆在家中自己強忍著痛苦,藉由其他轉移下注意力會讓她更加好過些吧。
因為對凜子來說,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其實心裡的悲傷才是更加難以忍受的。
有時候,她會拉著我絮絮叨叨說些有的沒的,關於那張照片上的其他人。
有和她一起從小長大的發小二人,總是十分照顧大家的班長,慢熱但私下性格很可愛的hiro,還有......她喜歡過的zero。
但到現在,照片上的人只剩下她和zero了。
「......如果命運對他們能夠公平一些,就好了。」她常常在翻看完那張照片以後,發出這樣的感嘆。
我雖然不懂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但我知道,這時候的凜子是在傷心。
因為她再也見不到那些人了。
......
啊。
我突然想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如果就連我也離開了,她該怎麼辦呢?
小圓要是走了,她就沒有可以訴說這一切的對象,只能對著陽台上的那株波士頓蕨自言自語了。
那樣的凜子未免也太可憐了。
可是和人類的壽命相比起來,貓咪大概率是會走在前面的。
更不要說,最近的我似乎已經快到極限了。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方法。
。
。
「你確定要將你剩下的壽命都轉讓給她嗎?」轉生服務台的接待人員問道。
「喵。」
我確定。
「那樣的話,你會徹底消失哦?」
「喵。」
我知道。
「喵嗚——」
能夠遇見凜子,我已經足夠滿足了。
「喵喵喵——」
比起我,凜子更需要這個機會。
「喵喵喵喵喵。」
就當作是小圓主人送給最忠誠的僕人凜子,最後的禮物吧。
至少這一次,她就不會是那個被留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