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所以夏油前輩一直都在和異世界的筆友通信么?」
「喂,嗓門太大了你。」
新入學高專的灰原雄驚訝得瞪大了雙眼,那種所有人都知曉而自己因為後面才來所以剛剛知道的感覺,對他來說:
——實在太酷啦!
——這不完全就是夏油前輩不為人知的一面么!
擁有可以和大聲公媲美的學弟並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在某些需要喊人但又擔心聲音過大會引得旁人側面的場合,由他來作為傳聲筒最為合適不過。
但在這種需要背著當事人偷偷議論的情境下,家入硝子的鼓膜還是免不了受到一番震蕩。
「年輕真好啊。」
從一大早就在自己房門前報道,跟著自己從宿舍到食堂,再從教師到醫務室。
因為太過正直,完全會讓人忘記這種重力行為和STK之間其實毫無差別。
雖然他只是站在那裡,並沒有出聲打擾到她,可是那道強有力的凝視卻比他本人更有存在感,完全沒法讓人忽視。
她被尾隨自己活動一天的腿部掛件纏得無可奈何,最終實在拗不過灰原的請求,還是透露給了她。
當然現在稍微有些後悔就是了。
畢竟在那雙嗶咔嗶咔的閃亮卡姿蘭大眼睛裡,怎麼看都已經在腦內小劇場完成沉浸式戲劇體驗了,只不過主角是夏油和他的筆友而已。
左下角木製的彩繪劉海小人移動到信箱,驚喜發現了信件;
右上角陶塑的彩繪長發小人突然出現,在那奮筆疾書;
兩人逐漸靠近,變成指尖相連的《創世紀》同款場景......*
別問她為什麼能看到,她也想知道。
天曉得這個能把吸血鬼燙得滿嘴是泡的熱血少年怎麼就認準了她肯定知道此事,從那次聚會以後就對這件事情念念不忘,總是想要了解具體的來龍去脈。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作為當事人的夏油自然不能去問,這種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的行為,就算是小動物也有天然的趨利避害直覺。
儘管自己也是才知道五條竟然知曉此事,但按照他的性格,大概率會給學弟編織出離奇程度堪比《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說不定篇幅也是一樣的。
況且這兩人在那之後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剩下的也只有常駐高專的自己可以使用大師球來進行捕獲了。
或許下次玩優諾牌的時候得把他拉上,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會質疑到底最後包攬場上所有的卡牌吧?這樣下次的請客對象就有著落了。
算了,就當是關愛學弟的一部分吧。
「所以,還有別的想要問的么?」學姐準備大發慈悲,一次性滿足學弟的所有求知慾。
"是的!既然他們是筆友,現在為什麼又不再聯絡了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呢,灰原。
雖然學弟是個不會讀空氣的大嗓門熱血男孩,明明答案在之前就已經被當事人自己透露,只需要把前因後果聯想一下就能得到結果。
但沒事,她會憐愛,要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對直腸子的他來說,還是太過困難了。
「當然是因為......吵架分手了啊。」
她丟下一顆炸彈,把灰原雄腦中小劇場炸出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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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到來終於讓高專註入些新鮮血液,而成為學長學姐的他們自然要義不容辭展現出前輩的關照。
於是。
<給新入生大驚喜計畫>*
教室黑板上的標題如此寫著。
夏油傑我只用了三秒鐘就立刻猜出如此簡潔明了的標題是誰取的,你也來試試吧。
不過如此經典的偵探劇三選一環節,排除掉他和硝子,似乎答案也沒有多少懸念可言。
「咳咳!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裡,是為了我們新入學的後輩們,慶祝他們的到來!」......雖然有點在意他這詭異的話語不知道來自於哪裡,但顯然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
「首先聲明,我不參與任何可能會引發衝突的場合。」硝子率先舉手發表意見。
「好的駁回!下一個。」五條悟手執粉筆轉而對準了他的方向。
「辦成超兇惡人前輩來個下馬威如何?」即使不願承認,但確實覺得五條悟的計畫聽起來很有趣的他,提出建議。
「Nice punch!五條老師很欣賞夏油同學的idea!」悟這傢伙到底要把教師角色扮演玩到什麼時候。
「那就由我和傑來扮演超凶學長,硝子則負責在教室製造驚喜,來個先抑後揚如何!」完全樂在其中的五條悟迅速完成了這個歡迎儀式計畫,分配好所有人的角色。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主角們到場。
然後就被完全忘記要提前告知對這個計畫保密的夜蛾老師率先劇透給了七海建人,在參觀教室的時候。
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了,至少在當時的他們看來,計畫大成功!
「你們這傢伙,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惡人一號白毛墨鏡男率先登場。
「這裡可是嚇哭小孩的咒術高專,你們還挺囂張的嘛?」惡人二號黑髮乖劉海男緊隨其後。
——十分鐘後到教室來,不然後果自負。
兩人丟下狠話就跑,不然再多一秒就要破功笑出聲來了。
妹妹頭學弟乖乖答應,而另一個金髮高個男雖然面無表情,但其實是被嚇到反應不過來了吧?
他倆跑到角落裡笑了好一會兒,反覆為自己驚人的演技沉醉一番後,才回到教室里為接下來的歡迎儀式做準備。
「好的前輩!」元氣滿滿的灰原雄熱烈答應著來自前輩的關愛。
雖然七海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個計畫,在一旁有些無奈,但顯然他也在享受著被歡迎的感覺。
前輩三人準備的驚喜被順利遞送給了初來乍到的兩人。
悟在一旁對著學弟們叮囑著,如果遇到什麼麻煩記得來和前輩們溝通,並且要老老實實聽他的話。
而傑則在一旁和硝子互相吐槽著某人的新鮮勁上頭,像OO完滿屋子跑酷的興奮貓咪那樣。
「真好。」
他默默在心中感嘆著。
「新的學期一開始就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忙得非常充實。」
「充實到自己可以不用去想,那隻留在柜子里的咒靈,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傳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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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他總是無法剋制自己的心。
他知道,與其說是相互冷靜一下,不妨說是更為婉轉的「斷交宣言」更為合適。
而一個禮貌又合格的朋友,要懂得在適當的時候逐漸淡去身影。
一步,一步,離開對方的視野,變成知道對方存在但心照不宣不再聯繫的陌生人。
可是心好像總要和自己的想法作對一樣,不斷地去想她。
變成會飛的蝶,變成靈活的貓,變成靈敏的兔。
只為將自己的目光引到她的存在上。
已經將所有的信件連同少女的物品,都收到了一起,可自己就是會止不住想要去察看。就算放到書桌下、床底下、衣柜上方、衣櫃的最深處甚至加上兩把鎖鏈,他還是會在想起時義無反顧打開紙箱。
像是固定工序一樣,將一封封信封打開、閱讀、收好,按照少女的年齡瀏覽著一張張照片,最後再次將所有物件收好,上鎖,等待下一次重新打開的時候。
他已經刻意不讓自己接近那個柜子,或者說原本也並不會去到那邊,但下一次的自己還是會出現在櫃門跟前,檢查有沒有新的信件出現。
晨跑,就看一眼;
午休,隨便看看;
任務回來了,看一眼吧;
要出趟遠門,還是確認一下為好......
即使那隻蠅頭一直在那裡,一直沒有發出新的信號。
對自己說是把所有東西都收到了紙箱里,實際還是留了幾樣在外面。
那支被少女寄存在此的鋼筆,依然擺放在他的書桌上,每日擦拭、書寫著。
灌了墨的鋼筆不能幹也不能停,需一直被使用著保持出墨,才不會堵塞筆尖。
「因為被她拜託了。」所以無論她是否想要取回,他都會讓它呈現出最好的狀態。
雖然她似乎已經完全遺忘。
而少女贈予的御守,他也一直掛在手機上作為裝飾護身符使用著。
曾經讀到的箴言已經變成御守本身。每當他在為咒靈球的味道而乾嘔時,摩挲著御守外側的紋理,胃裡翻湧而上的噁心也能因此得到有效的抑制。
或許這只是他自己的一種心理安慰和暗示,因為御守到來的時機太過湊巧而無形之中建立了因果聯結,可再怎麼樣,他也找不到更加合適的緩解方法了。
甚至已經因為暴露在外,跟隨主人四處奔波而沾染了灰塵,青白的它變得陳舊、發灰,他還是不捨得將其摘下清洗。
好像洗掉晾乾變新之後,就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
小狗擔憂自己的阿貝貝會溺死在水盆里,寧願把自己的朋友藏起來減少見面也不願意被主人拿去。*
他也是一樣。寧願減少使用、更加愛護些,也不想它改變。
等到少女從自己的生活中淡去時,他自己才驚覺,並不存在於此世的身影,竟然早已侵入到周圍的空氣當中,以另一形式彰顯著存在感。
方方面面。
到處都是她的痕迹。
而他只能周而復始,徘徊在靠近和離開的邊緣,左一腳右一腳從獨木板上掉落,又重新站起。
如果說一個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就可以養成,那麼戒掉一個習慣,又需要多長時間才可以做到呢?
夏油傑很想知道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