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阻攔的毀滅依舊在索羅爾大陸和深淵魔域之上蔓延著,帶來了難以想像的災難。
「神臨之日」的重臨引起了所有生靈的恐慌,末日到來之前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
昏沉的天空降下了銀白色的毀滅之焰,伴隨著電閃雷鳴的震顫,視野之內,皆是猶如神罰一般的地獄景象。
神明的化身就站在白的面前,平淡且耐心地看著她。
她所經歷過的孤寂時光,比在神臨之地等待的「白」要漫長何止千倍萬倍,當然很有耐心。
而白也在看著她,或者說,在看著她所代表的規則與權柄。
在所有直面過神明的生靈里,白是唯一一個,能夠看清楚神明本質的存在,就連她的母親都做不到。
正是因為如此,僅有的弒神機會,握在她的手裡。
「斷絕。」
白伸出雙手,觸碰著由毀滅之焰構建而成的神明化身。
神明吞噬一切的毀滅之焰對她無害,接觸毀滅之焰的雙手傳來了一陣清冷又溫暖的古怪感覺。
「斷絕?」神明的念頭裡透露著不解,「由於你的本質是世界意志與毀滅神明的完美融合體,我無法看穿你的想法,因此,你所說的斷絕是……」
「從規則的深處,斷絕規則。」白輕聲回道。
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當年要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應許之地被毀滅侵吞,徹底化作神臨之地了。
即使母親無法看穿神明的本質,但她還是從其中猜測出了些許,進行了這一場橫跨無數時光的對弈。
毀滅的神明,她的規則,她的本質,就是毀滅一切。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一切」,沒有可以被毀滅的「一切」,便無法容許毀滅神明的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神明的每一次復甦,都會重新出現在一個新的世界裡。
就像已經被毀滅的「神臨之地」,它已經化作了虛無,便無法再承受毀滅神明的存在。
因為這一條規則是神明存在的本質,她代表的意義就是毀滅。
毀滅神明之所以無法被真正地殺死,因為依託於存在的「一切」還沒被徹底毀滅。
假如有這麼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虛無……毀滅神明也會因為規則依附之不存,徹底消弭於無形。
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在毀滅的同時,也會有應「創造」誕生的世界。
因此,毀滅神明是永恆不死的。
神明很清楚她的本質,所以她對徹底殺死自己不抱任何希望。
但在聽到白的這句話時,神明卻忽然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這種恐懼是神明無數歲月里從未出現過的,也是她的意志誕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真是可悲啊,母親,不管是你,還是我……」白稍稍仰著頭,輕聲說道。
但她所指的母親,不知是神明,還是「白」,亦或是兩者皆是。
「我們的命運,會在這一刻一同走向終點,母親。」
白閉上了雙眼,向前一步,展開雙臂,撲向了神明的化身。
神明的本能讓她避開白的懷抱,即使白擁抱的只是她的化身。
但她剋制了這種本能,任由白湧向了這具毀滅之焰構成的身軀。
在緊緊抱住神明化身之後,白的銀白長發飄浮而起,完全化作璀璨的金色,在寂滅黑暗的毀滅領域裡光芒大盛。
「這是……世界意志的力量!」
神明辨認出了這種力量的來源,繼承於已故的神臨之地世界意志。
無聲的言靈湧現,臨近毀滅邊緣的世界迸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將承載著神明的規則束縛在這具化身之中,讓化身短暫化作了真身。
「即便做到如此,只要依託於規則的存在不滅……我便是不死的。」
神明的念頭再次在白的腦海里浮現,但這次卻稍顯驚恐之意。
尋覓被毀滅的毀滅神明,在真正感受到毀滅威脅的時候,似乎依舊無法剋制自己的恐懼。
「因此,我就是要從規則的深處,斷絕規則。」
白擁著神明,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她睜開眼睛,看著索羅爾大陸和深淵魔域,目光一一掃過大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再見,林妍。」
「再見,列蒂希雅。」
「再見,伊莎貝爾。」
「再見,埃莉諾。」
「再見,莎婭。」
「還有……」
在搖籃曲里熟睡的嬌小身影,垂落無力的蒼白小手。
「永別吧,阿拉。」
一瞬之間,天災驟停,降臨在深淵魔域里不斷蔓延的毀滅領域,眨眼間消失不見。
遮天蔽日的烏雲散去,毀滅的陰影消散。
世界意志最後的力量束縛著神明的存在,由白帶著她墜入了虛無的神臨之地。
沒錯,毀滅神明確實無法被殺死,因為規則不允許她被殺死。
但是……這條規則里,卻擁有著一個難以察覺的漏洞。
「一切」。
毀滅神明存在的意義就是毀滅一切。
如果……在這個「一切」的定義里,同樣擁有著無法被毀滅的特性呢?
「白」便是利用了這一點,創造出了誕生於毀滅規則,卻擁有著生靈意志的白……以她的存在,斷絕神明的規則。
只要她所在的世界,毀滅神明便無法徹底毀滅,也就無法再次沉眠,復甦在下一個世界。
而只存在於虛無的神臨之地,便是執行這個計畫最好的容器。
白帶著神明落入了神臨之地,在這個只有白的世界裡,毀滅神明永遠也無法抵達規則的終點,徹底斷絕在神臨之地,就會被「弒神」。
神臨之地,加上白,才是真正的「弒神兵器」。
「神明,母親,我做到了。」
白睜開雙眼,感受著周圍肆虐涌動的毀滅規則,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卻流下了眼淚。
她已經走到了漫長旅途的終點,迎接了她的命運。
作為弒神兵器的命運。
神明之死,從未有之。
「睡吧,睡吧,親愛的寶貝……」
「闔上雙眸,忘卻悲傷。」
「明月懸空,夜夢降臨。」
「晚安吧,晚安吧,回應著夢境里的呼喚,沉寂在溫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