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聯盟國在3月6日正式給USA回覆了消息:「美利堅聯盟國作為獨立的國家,不會投降。但基於長久的歷史,美利堅聯盟國願意與美利堅合眾國構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
杜威總統看著對面的南方特使。這個毛頭小子看著也不知道有沒有30歲,卻掛著中校的階級章。在杜威的認知中,南方有很多豪強的總是喜歡給自己弄個軍階,不是中校就是上校。雖然情報中顯示,對面的丹中校是西點畢業。但杜威依舊會願意認為對面的叛黨是個粗俗不堪的南方佬。
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著並不怎麼壯實的小子,杜威問道:「南方堅持要叛亂么?」
丹中校鎮定的答道:「美利堅同盟國認為,南北雙方可以組建更有建設性的關係。特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完全可以容在同一個框架中容納兩個國家。」
杜威作為檢察長,對付過無數滿口胡話的黑社會分子。丹中校避重就輕的話實在以南方獨立為前提,杜威完全不可能接受這種把戲,他繼續說道:「世界上不存在美利堅同盟國,這個世界上只存在一個美利堅合眾國。」
面對杜威極具壓迫性的神色,丹中校並沒有絲毫怯懦,他鎮定的答道:「這是您的想法,而不是美利堅同盟國的看法。美利堅同盟國始終存在於我們心裡。」
杜威見丹中校如此冥頑不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完全沒有溫度的笑容。帶著食人虎一樣的笑容,杜威總統問道:「中校,您知道你們的態度代表著什麼?」
丹中校作為使者來北方之前,美利堅同盟國國會已經做出了決議,絕不會屈服在北方的恐嚇之下。國會已經做出了決定,丹中校就有了底氣,他禮貌的答道:「這代表著我們必須用自己的生命與勇氣捍衛自由。」
杜威看著丹中校冷靜的反應,一股怒氣上涌,很想把面前這小子的腦袋打爛。不過杜威的檢察長身份讓他從另一個角度攻擊起丹中校:「中校,叛亂就是你在西點學校里學到的誓言么?」
丹中校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活了下來,死亡嚇不到他。但杜威這種范兒卻讓丹中校極為不滿,他冷漠的答道:「美利堅合眾國作為制定學校誓言的存在,首先背叛了人民。當你們將幾干萬的人民當做棋子送上戰場之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些軍人都是普通的百姓,都是有著自己意志的人類。在你們看來,我們都是些炮灰,是消耗品。哪怕是到了現在,你們依舊沒有改變這樣的看法。所以你們猜堅決不肯放權給各州。因為各州根據自己的利益,絕不可能支持你們的戰爭決定。」
說這些話時,丹中校看到杜威的神色在逐漸變化。不屑、氣惱、委屈,那是高位者被地下爬行的螞蟻狠狠咬一口時候的反應。
杜威此時發現自己或許給了面前這個叫丹的小子錯誤的定位,這小子並非是混蛋,而是真正的叛逆。因為混蛋們可不會像丹中校這樣平靜的說出充滿血腥的話。只有那些經歷過生死的戰士才能如此坦然面對內戰所帶來的幾十萬幾百萬傷亡的慘烈未來。
既然南方拍了這麼一個小子當做特使,大概可以認為南方已經決定進行一場真正的內戰。
「請把丹先生先帶下去。」杜威對秘書命道。
李潤石此時也接到了消息,他在軍委內部就美國內戰問題進行了討論。鄭四郎先問了一個問題:「美利堅聯盟國有兼并美利堅合眾國的意願么?」
眾人都不覺得美利堅聯盟國有兼并的打算。因為美國本就是聯邦制,各州都可以看做是一個邦國。各個邦國之間有衝突,卻沒辦法在美國南北雙方都堅持的政治制度原則上兼并。而且美國當下的土地矛盾非常不激烈,人少地多是美國的現狀,所以美國人在意的是如何將土地上生產出來的產品賣出去。圍繞土地的爭奪,也是圍繞水源和肥沃土地這種在哪裡都稀缺的資源展開。在中國看來還算不錯的旱地,在美國多的是,根本不需要爭奪。
大家的看法類似,也都知道鄭四郎的疑點不在於此,所以大家都看向了李潤石。以前都是何銳做解釋,現在就輪到李潤石了。
見同志們如此,李潤石就解釋道:「美國南方不可能用大兵團作戰模式擊敗北方,從而獲得獨立。如果想徹底擊敗北方軍隊,只能採用正規軍依託鄉土進行運動戰,游擊戰的方式。通過不斷消耗北方軍隊,採用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我退我追的戰術。這套戰術是由何主席在軍事著作中提出,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真正能夠應用這套戰術的先例。
從整體看,這是美國南方獲勝的正確手段。因為現階段北方需要的是南方的市場和資源,再次採用上一次南北戰爭中的焦土模式,美國北方完全無法獲得戰爭收益,反過來還會讓美國北方陷入全面的財政危機。一旦美國北方經濟崩潰,南北分裂就將成為必然。徹底獨立,是美國南方的最高目標。」
鄭四郎點點頭,這就是他期待的答案。美國與中國不同,如果是中國的話,統一是唯一的最高標準,所以鄭四郎不太能做出符合美國思維的設想。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請教別人。李潤石的回答基本解開了鄭四郎的所有戰略疑問。有了清晰的認同後,鄭四郎對於介入美國內戰毫無興趣。
李潤石看向其他人,見大家也都有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意思,就問道:「有誰認為應該介入美國內戰的么?」
軍委同志甚至沒有互相看,都搖頭。大家的看法與鄭四郎差不多,那就是讓美國自己打去,大家真的沒興趣摻和美國內戰。
感受到大家的情緒,李潤石心中不免有點遺憾。哪怕何銳自稱為「老保」,但身為革命家的何銳有著本能一樣的主動攻擊性。如果何銳面對美國內戰,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介入,而且何銳的介入還不是那種打群架,而是一定要將美國當做一個大棋盤,將對手在美國這個大棋盤上狠狠收拾一番。卻又不是出於惡意。
李潤石很欣賞何銳的共產主義信仰,所以李潤石有些遺憾與其他同志們的革命主動性有些不足。
就以到現在的局面來看,何銳的布局雖然導致美國一度分為三塊。但是隨著局面發展,西北四州的脫離與回歸,直接導致美國迄今為止的種族主義政策遭到了巨大打擊,黑人獲得了平等的公民權。如果不是美國內戰再次爆發,黑人想獲得平權,得幾十年後。
現在中國當然可以坐視美國內戰自行爆發,但是能夠更主動些的話,美國社會還會發生新的變革與突破。並非沒有可能讓美國根深蒂固的封建主義遭到沉重打擊,甚至有可能摧毀美國的封建制度。
不過李潤石此時也知道自己的政治威望不足。何銳的政治威望可以做到一聲令下,整個中國都真正進入戰爭狀態,東亞以及西太平洋近10億人團結在一起,為了贏得勝利而戰。
李潤石現在要介入美國內戰,威望不足,而是承受失敗的底蘊不足。任何階段的失敗都可能讓李潤石遭到黨內否定。
既然軍委同志們都不願意介入美國內戰,李潤石現階段也沒有餘力布局安排。雖然李潤石一定要介入美國內戰,卻也只能徐徐圖之。
就在李潤石有了大概決定的第三天,來自歐洲司令部司令程若凡的信,讓李潤石眼前一亮。
程若凡同樣提起了十六字訣。同時告訴李潤石,他發現德國國防軍高層中有人研究過這個內容,所以正在甄選人員,準備將這些人派去美國。
李潤石看完了信,覺得有點能理解為何在五位元帥中,何銳最喜歡程若凡。程若凡最大的優點就在於,他真的有赤子之心,毫不怕事。
這件事有程若凡主導的話,李潤石覺得就很有機會了。
最終,李潤石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被告埃里希·馮·曼施坦因,被起訴的9項罪行中,支持納粹政權戰爭罪,成立。
支持希特勒的反人類罪,不成立。
在波蘭戰役中對波蘭平民和軍人的所犯下罪行的間接同謀,不成立。
在蘇德戰爭中,對白俄羅斯地區蘇聯戰俘的非人待遇,不成立……」
審判長一一對曼施坦因的罪行審判結果進行宣布。曼施坦因靜靜地聽著,心中並沒有多大|波瀾。
自從被俘之後,曼施坦因反思過自己的過往。他覺得自己有罪,尤其是得知希特勒在柏林引爆核武器,幾乎摧毀了柏林城區,造成了數十萬人傷亡。曼施坦因便確定了自己的確有罪。
不過這罪行並非是投身戰爭,而是選擇了支持希特勒。希特勒對德國造成的損失如此巨大,而且大部分損失是希特勒在戰爭明顯沒有勝利可能之後,故意造成的。
但曼施坦因並沒有後悔。作為德國軍人,服從政府是天職,尤其是服從一個堅持對外戰爭的政府,更是德國軍人不能拒絕的責任。
由於認為自己有罪的方向與紐倫堡法庭不同,曼施坦因並沒有特別介意審判長說了點啥。紐倫堡國際法庭允許被告在判決後上訴,曼施坦因希望在自己心情平靜的時候再看看判決書。
不僅這麼想,曼施坦因也是這麼做的。等審判結束,被帶回牢房後,曼施坦因吃了晚上的牢飯,才打開了判決書。
9項罪行中,7項罪行被否定。只有支持納粹戰爭罪以及執行槍斃蘇聯戰俘中的政委以及猶太人這兩條罪行被認定有罪。曼施坦因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德國國防軍在戰場上的暴行並不比黨衛軍少多少。非得說國防軍比黨衛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德國國防軍在非戰時的殺戮沒有黨衛軍多。
這並非是國防軍比黨衛軍道德高尚,只是因為黨衛軍對納粹德國有更強的責任感,會主動進行對佔領區蘇聯民眾的屠殺。國防軍很自然的將這些差事交給黨衛軍去做而已。如果不存在黨衛軍,國防軍就得親自去干這些臟活。
剛看完判決書,有獄卒進來告知曼施坦因,要他出去。曼施坦因很認真的思考了是否會被獄卒趁著夜色殺死的可能性,但這並沒有阻止曼施坦因行若無事的起身隨著獄卒走出了自己的牢房。
身為高級軍人,哪怕是在監獄也有特別對待。曼施坦因所在的監獄區都是單間,穿過長長的通道之時,曼施坦因在不少牢門的小窗口後看到了熟悉的臉龐。龍德施泰特,古德里安,以及不少德軍高官。
不管是總參謀部的「紅褲子」(貴族軍官的綽號),還是前線的泥腿子將軍,紐倫堡法庭倒是沒有對他們進行特別甄別。
穿過空曠的監獄內的空地,曼施坦因抵達了會客區。在一件頗為寬大的會客室內,有三名中國軍人等在裡面。見到曼施坦因進來,三位中國軍人舉手敬禮:「您好,元帥。」
曼施坦因沒有回答,也沒有回禮,只是靜靜的看了看中國軍官們。一位中校,兩位少校。在世界有著正規軍事體系的國家軍隊中,中校與少校都是負責干具體工作的中層軍官。派他們來,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有了這樣的想法,曼施坦因直接坐在了明顯給他留下的位置上。中國軍人並沒有指責曼施坦因的無禮,在曼施坦因坐下後,三位中國軍人也在曼施坦因對面坐下,中校用流暢的德語說道:「元帥,我們此次前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中校說完,旁邊的少校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曼施坦因面前。看到封皮上的符號與印章,曼施坦因有些意外,這是一份絕密文件。在德國沒有戰敗前,只有極少數高層才能看到。
屋內燈光很明亮,曼施坦因停了片刻,終於有些懷念的打開文件。看了頭兩頁,他的心情終於起了波動。這是海德里希給曼施坦因的文件,在這份文件中,海德里希詳細的提出了關於在德國本土利用正規軍打運動戰的方案。
在第三帝國中,海德里希是曼施坦因唯一有相對不錯評價的納粹高層。而且海德里希與曼施坦因討論過核武器的使用方向,至少在那次討論的時候,海德里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要在柏林使用核武器的意思。
當然,大部分納粹高層都不會做出和希特勒一樣的選擇。譬如戈林就不會。但戈林不會這麼做,是因為他怕死。海德里希不去做,是因為海德里希到最後還是希望為德國贏得體面的投降。
合上文件,曼施坦因有些感慨的問道:「海德里希還活著么?」
三位中國軍官對視了一下,交換過眼神後,中校答道:「海德里希在核爆炸的時候留在柏林。因為距離爆炸中心太近,受了傷,並且遭到輻射黑雨侵蝕。蘇聯人抓到他的時候,他還活著。不過聽說他在被俘的三周內就因為遭受過量核輻射而去世了。」
曼施坦因並不太清楚核武器的情況,所以無法理解很多專用詞。不過聽到海德里希在被俘後三周內去世,心中甚至為海德里希感覺到有些慶幸。如果海德里希活著,蘇聯人對他是恨不得食肉寢皮。早早死去,對海德里希不是壞事。
中校明顯不是來談這個的,他看曼施坦因再次陷入沉默,就詢問起德國國防軍中誰對這個計畫比較有了解的問題。
曼施坦因聽了片刻就直覺的認為,中國方面是希望曼施坦因推薦一些可以被中國利用的人員。等中校問完問題,曼施坦因平靜的答道:「這個計畫中的運動戰理念還是從何銳先生的論文中取得,德國也沒有能力執行這樣的作戰模式,我不認為德軍中有什麼人可以符合中國方面的需求。」
聽曼施坦因竟然是完全不希望德軍牽扯進來,中校覺得曼施坦因的格局相當高,忍不住問道:「請問元帥對運動戰有什麼看法?」
曼施坦因一直沒機會與中國高級別成員會面,他挺羨慕賴歇瑙元帥能夠與李潤石會面。
現在回想賴歇瑙元帥向曼施坦因講述交談的主要內容之時,曼施坦因覺得李潤石在吹牛。事後看來,李潤石當時在戰略上所說的內容基本都實現了,中國的確武裝起了上干萬的前殖民地人民,將其訓練成能掌握現代軍事技術的英勇軍人。中國軍隊負責技術含量最高的作戰領域,與這些來自前殖民地的解放軍人親密無間的並肩作戰,徹底擊敗了歐美。
對這件事,曼施坦因覺得德國輸的不虧。中國能夠給世界人民解放軍裝備上中國軍隊的通用裝備,並沒有因為對方來自前殖民地就對他們另眼相看。德軍與東歐軍隊盟國一起作戰的時候,可是不給東歐盟友裝備全套德國裝備。
雖然德國的確物資匱乏,但是硬擠擠,也未必做不到。這就是態度問題。中國有實力,態度還正確,贏得不虧。
看著對面中國軍人期待的目光,曼施坦因決定做個小測試,便答道:「我看過何銳先生的那本論文。我認為何銳先生設定了一個極端的作戰環境。交戰雙方中,一方是工業國,至少得到了工業國的全面支持,另外一方則是農業國。農業國的一方具有完全的劣勢,但是其抵抗作戰的領導團體,卻是以真正的工業國模式組織起來。這難道不是一個悖論么?」
曼施坦因是用相當的格局做出的發言,其中每一句都是真的,並沒有為難對方的意思。如果是德國校級軍官遇到這樣的問題,他們也會回答,卻沒有辦法給出讓曼施坦因覺得有收穫的回答。
對面的中國中校稍一思考就答道:「如果您將這個視為中國1915年的情況來看,就能看出非當時東北的確的情況相當符合這個基本設定。就我個人聽到的一些內容,那份論文本身就是基於何主席在東北時候制定的一系列計畫中的一個。
之所以看著極端,只是因為對手太弱。如果對手更強,有更長遠的視野。又或者中國的運氣不太好,這種情況未必不會發生。」
聽到中校的回答,曼施坦因並不很認同,卻覺得這位中國中校不太一般。能聽明白曼施坦因的問題,說明中校已經擁有了邏輯與方法論。在這個基礎上給與回答,並且內在邏輯自洽,說明中校已經做到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雖然中校情不自禁的為何銳吹了吹,曼施坦因並不喜歡,卻也不想雞蛋裡挑骨頭。何銳能暴打全球,這樣的人絕不會是一個狂徒。考慮各種極端情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如此,肯定是中國軍方對此更有體會,為何要來詢問德國軍人?」曼施坦因繼續問道。
「因為我們並不理解歐美對這種戰爭模式的理解。根據我們的觀察,歐美的掠奪式思維下,戰爭並沒有被視為創造更先進經濟的手段。運動戰的體系不僅是戰爭,還包含了大量利用戰爭構建適應敵強我弱戰爭形態下的地方小規模經濟模式的內容。
先進的工業化革命組織利用戰爭造成的對我方傳統經濟模式的破壞,團結對抗外敵入侵的人群,奪取地方的主導權,組建起制度上更高效的地方經濟,並且不斷將這些地區聯繫起來,從而組建起更強有力的地方政權。
這個模式的本質是先革自己的命,脫胎換骨後,擊敗敵人。
……不知元帥怎麼看?」
曼施坦因先是聽得愣住了,有些想法活躍起來。不過看中校說到最後,明顯有些不自信。又覺得年輕人真的挺有趣。哪怕是年輕人真的能抓住問題的關鍵,但是面對核心問題的時候,也就是說,面對那些必須掌握到了核心權力才能做出判斷的問題之時,他們很自然的就不自信起來。
既然對方有些不自信,曼施坦因就沒有立刻回答。他回想著方才自己所考慮到的那幾個點,其中一個就是海德里希這傢伙在捷克與波蘭當總督,其統治手段就是與當地普通人站到一起。
當時曼施坦因只是覺得海德里希在政治上頗有天分,現在聽了中國中校的話,曼施坦因覺得有點豁然開朗的意思。
海德里希這傢伙肯定是認真研究過何銳的著作,因為德國高層當時只要有點真材實料的,都會研究。希特勒的秘書魯道夫·赫斯據說收集了何銳所有著作。
如果按照中國中校的思路去考慮海德里希,海德里希當總督的時候的確是破壞了捷克與波蘭當地的舊經濟秩序,用更有效的模式替代。當時就有納粹高層向希特勒告狀,說戰爭期間的波蘭人過的比德國人都舒服。
當時曼施坦因對這話很生氣,波蘭作為蘇德戰爭中重要的後勤中心,為前線德軍提供了巨大的後勤支持。曼施坦因覺得沒有人能替代海德里希在波蘭的作用,如果海德里希被搞掉,再上來的人不可能比海德里希做得更好。
現在曼施坦因覺得有點明白過來海德里希為什麼在波蘭有那樣的成就,波蘭人肯定恨德國,也絕不會熱愛海德里希。海德里希所做的只是破壞了波蘭舊秩序,提供了新生活。如果底層波蘭人還肯出力,那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獲得的收益。
想通了這一點,曼施坦因很自然的回想起他詢問海德里希為什麼明知會戰敗,還要拚命推行他那套全國範圍內的運動戰與游擊戰的計畫。
曼施坦因回想不起海德里希具體說了什麼,只記得海德里希的大概意思是:「這種戰鬥方式,是第三帝國留給德國人民的財富,是能夠融入德國民族精神的財富。這才是第三帝國的價值所在。」
當時曼施坦因覺得海德里希瘋了。現在曼施坦因依舊覺得海德里希的確瘋了,但是海德里希這個瘋子想做的事情卻並不是沒有道理,甚至是非常有價值。
……只是第三帝國沒有能力現實這麼偉大的理想。而無法實現的偉大理想,就是瘋言瘋語。
「元帥,您怎麼看?」對面傳來中校的聲音。
曼施坦因抬起了不知道何時因為回憶而低下的頭,爽快的答道:「德國國防軍對此並無理解,真正有理解的都在黨衛軍內。不過以我的看法,你們也不用去找黨衛軍,只有黨衛軍高層才真正懂這些。」
說到這裡,曼施坦因就不想多說什麼。中國人是否願意和黨衛軍合作,已經不是曼施坦因有必要關心的事情。如果不是中校說出了讓曼施坦因感覺有價值的話,曼施坦因連後面的解釋都不想說出口。
果然,對面的中國中校很識趣,他道了聲謝,就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的單獨牢房,曼施坦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睡著。他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體會過德國戰前的興盛,也見識過德國沉淪時候的絕望。
與德國相比,中國的國家變化曲線反倒是曼施坦因所羨慕的。從1901年後,中國這個國家就沒有戰敗過。雖然內部的問題很多,中國卻贏得了一次次的戰爭,國勢越來越強大。
德國自認為哲學很發達,曼施坦因也覺得德國哲學領域很厲害。但這種認知反倒給曼施坦因製造出了更強烈的困惑。從哲學角度沒辦法解釋為什麼德國與中國的命運竟然如此不同。
在睡著之前,曼施坦因決定接著這次機會,給中國佔領軍最高司令程若凡元帥寫封信,這封信自然不是為了給曼施坦因自己托關係想辦法擺脫被審判的命運。
經過這番交談,中國中校的思維方式給曼施坦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哪怕這位中校是中國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典範,但是在30出頭的年齡就能夠從國家戰略層面看問題,足以證明中國的教育非常成功。成功的教育背後必然有強大的知識體系作為支撐。曼施坦因認為程若凡肯定有著更深刻的認知。
四天後,曼施坦因正考慮著是否放棄上訴的權利,獄卒就給他送來一封信。如果放棄上訴,就意味著將會被判處17年徒刑。曼施坦因還是不那麼想繼續坐牢,所以心情有些糟糕。
帶著糟糕的心情打開大信封,就見到裡面是一封非常工整的通用信封,封皮上用漢字寫了什麼。曼施坦因漢語不行,但是連猜帶蒙,大概覺得是程若凡的回信。
糟糕的心情立刻消失了,打開信紙,裡面是中德兩國文字的兩份信。看字跡,漢字是手寫,德文是打字機打的。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讀起來,曼施坦因很快就讀了進去。程若凡在信中解釋了曼施坦因的問題。
「曼施坦因閣下,以鄙人之淺見,中國的文化之所以看著沒有哲學分析,是因為中國數干年的歷史中,先賢經過對大量歷史舊事,以及朝代更替,邦國覆滅的總結,得出了和諧共處的人類社會發展方向。
這種方向就是中華文明的根基。不管中國是強是弱,中華文明始終堅持這樣的態度。不管是歷史唯物主義,還是階級分析法,這些優秀的知識傳入中國後,很快就被吸納入中華文明,成為中華文明整體方向中的一部分。
反之,侵略、殖民,這些理念就無法被中華文明所接受。因為這些內容與和諧共處的方向背道而馳。
中國國內很多人在反思大航海時代,在種種假設推演中,中國即便在那個時代也與世界在海上爭鋒,也不會搞出種族屠殺,大規模販奴的行動。因為這些與中國的文明背道而馳。
中國並非沒有哲學,而是哲學本質上是一種非常具備進攻性的思維武器,中華文明的理念本就厭惡戰爭,所以使得中國的思維看似與哲學背道而馳,或者過分關注社會理念。
如果從哲學角度來看,人類的存續建立在人類社會的發展基礎之上。社會的良好發展是人類良好發展的基礎,中國不可能舍本求末。
中國在各個領域進行鬥爭的能力已經無需贅述。但是作為勝利者的中國,現在考慮的依舊是如何在當下讓整個世界更加良好的發展,而不是陷入勝利的狂歡,準備享用勝利的饗宴。
社會的穩定發展需要時時刻刻都去重視,這可以說是歷史積累,也可以說是中國的哲學。這個道理雖然人人都懂,但是把這個道理上升到必須執行的層面,卻並非是大多數國家都願意接受。
而中華文明通過歷史經驗,得出了一個結論。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得乎其下。這不是哲學可以推導出的結論,而是中國在幾干年歷史中,由無數的經驗得出的規律。哲學只是一種認識工具,並沒有與規律對抗的能力。
如果只是從結果來看,中華文明延續萬載,以至於在2000多年前的中國歷史學家就公開在其著作中承認,5000年前的歷史太過於久遠,他自己根據資料也搞不清楚記載內容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認為,曼施坦因閣下不必為德國哲學的問題而煩惱,因為德國的哲學並沒有經歷過歷史的考驗。
最後,請允許我模仿哲學家的口吻說一句話。既然不是和宇宙同時誕生的存在,就沒有理由存在到宇宙滅亡之時。此致敬禮!」
曼施坦因將這封信讀了兩遍,終於苦笑著將信放下。作為德國人,曼施坦因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嫉妒程若凡。因為程若凡作為中國人,可以很自然的用一個萬年文明的繼承者自居。甚至能夠承認,中國兩干多年前的歷史學家公開承認搞不清楚5000干前的歷史。
同時,程若凡自己貌似也不認為中華文明可以亘古長存。能夠更長久存在的是人類社會而不是中國。
但在這小小的嫉妒之下,曼施坦因卻發現自己貌似沒辦法反駁程若凡的看法。
如果中國是以整個人類社會為思考對象的話,歐美是有罪的。而現實中,中國正在對歐美進行著大審判。
程若凡原本想整點德國軍官給美利堅同盟國送去,得知了曼施坦因對於運動戰的評價後,程若凡暫時放棄了動用德國人的打算。
即便遇到了挫折,程若凡依舊沒有放棄在美國新內戰中埋下革命種子的打算。但是從現階段看,程若凡只能等待機會,而不是硬上。
出乎程若凡的意料之外,機會來的很快。3月16日,西德政府在漢堡秘密見了美利堅同盟國的代表丹中校。
送到程若凡手裡的文件顯示,這位丹中校竟然當過中國的戰俘。這讓程若凡不太好判斷美利堅同盟國對丹中校的受信任度。
此時的西德政府雖然並不向程若凡彙報工作,不過西德政府的所有重要文件都會被中國駐歐洲司令部內的相關部門得到。所以程若凡忙完了手頭的工作後,調取秘密會議記錄的時候,就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對答。
美利堅同盟國的丹中校告訴西德政府代表:「如果聯邦德國政府不願意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滲透對象,就應該支持美利堅同盟國。因為美利堅同盟國從來不是中國的敵人,在戰略上也沒有與中國成為敵人的需求……」
很有意思的小傢伙。程若凡看到這裡後感嘆道。
在後面的對談中,丹中校解釋了美利堅同盟國的需求,那就是擺脫戰爭,專心賺錢。美利堅同盟國主要是靠銷售糧食、棉花為主。這些商品都是全球各國所需要的商品,即便存在競爭關係,也沒有深刻的矛盾。
但美利堅合眾國則不同,其內部經濟結構決定了美利堅合眾國必須擴張全球市場,否則就要不停爆發經濟危機。為了解決經濟危機,戰爭就是選項。至少也要不停地給世界搞事。在歐洲,美麗家合眾國必然與大不列顛王國合作,進而向德國滲透。
程若凡不得不承認,丹中校的確有了世界的視角。而且丹中校這話的確是對西德政府說,同樣也是在向中國駐歐洲司令部發話。
如果美利堅同盟國的獨立戰爭沒能打贏,美國最終統一,丹中校所說的就會變成真的。即便阿拉斯加與夏威夷在公投後獨立,但是以美利堅合眾國現在700多萬平方公里連成一片的廣袤土地,美國依舊很強大,卻無法解決美國國內經濟危機的問題。
在程若凡的思考中,如果美國這次內戰並沒有推進美國國內的革命,他寧肯讓美國統一。因為中國需要外部壓力,也需要有能夠借鑒的對象。
當然,美國與中國的人員交流著實有限,也是程若凡沒辦法做出更細緻判斷的原因。
想到這裡,程若凡才突然感覺不太對勁。何銳與歐美的私下聯繫也未必就比程若凡多,可何銳每次都能做出很準確的判斷。
思索一陣,程若凡突然意識到,何銳去世不過1年,程若凡竟然沒時間去回憶何銳了。意識到這些,程若凡卻覺得這種想法又好像不太對。
何銳在生前也講述過對未來的看法,只是那時候程若凡與同志們都覺得何銳的思路太過於天馬行空。大家都很尊敬何銳,而且大家都覺得何銳即便活不到100歲,至少也能活個七八十歲吧。未來的事情到時間了再說。所以大家對何銳的這些看法都是抱著「讓老大開心」的態度,應和一下……而已。
直到何銳去世之時,何銳的所有「預言」竟然都變成了現實。甚至是何銳死後,何銳的預言還在不斷變成現實。原本程若凡覺得何銳有時候挺幽默,還喜歡亂想。此時回頭再看,程若凡卻發現何銳竟然是個時時刻刻都很嚴肅的傢伙,他的嚴肅甚至到了一種每時每刻都只想說實話的「無趣」地步。
程若凡沒想到當何銳去世後,自己才能更看清何銳一些,這種認知讓程若凡感覺很惆悵。哪怕是以最新的視角去看何銳,反倒看出了何銳的信仰到底有多麼堅定。
感慨一陣,程若凡倒也有了決定。既然搞不清楚美國的現狀,索性就按照程若凡自己的信仰去解決問題。
3月17日,丹中校突然接到一封信。如果非得用精準的描述,這應該是一張放在信封里的字條,是丹中校吃午飯的時候打開餐巾時發現在餐巾中的。字條上用印表機列印了一句話:「請下午2點15分到旅館後門。」
和5個人小團隊在西德,丹中校倒是不擔心會有人暗殺他。因為想殺他太容易了。丹中校來到西德,最期待的就是與中國駐歐洲司令部搭上線。不過丹中校也知道這並不容易。既然有了好像可以聯繫的機會,他就不肯放過。
與一同來的團員們商議後,丹中校就按照字條上所寫的時間到了旅館後門。後門外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不等丹中校仔細尋找,一個小男孩跑過來,遞給丹中校一個信封,隨即用德語說了一陣。丹中校聽不懂,打開信封一看,裡面是一張字條以及一張中國元的鈔票。字條上讓丹中校前往漢堡著名的街道,同時把鈔票作為跑腿費給小孩子。
見到對方這麼有趣,丹中校覺得安心不少。按照字條所說的出發前,丹中校將這張2元的中國元鈔票遞給了小朋友。小朋友明顯認識中國元,接過錢後高高興興的走了。
這一路上靠路人傳遞了兩次情報,丹中校到了一個小教堂前面。這教堂破破爛爛,倒是旁邊正在興建一棟新建築。丹中校看到這棟快建設完畢的新建築大門上牌匾上寫著「流雲觀」三個漢字。在中國戰俘營的時候,丹中校學習過中國文化,知道這是中國道教建築的名稱最後大多是一個「觀」字。
再看眼前的教堂破破爛爛,一副要到掉的模樣。丹中校覺得推到德國教堂建設中國道觀,讓他奇怪的同時還有點不舒服。
不過此時也沒時間考慮這個,丹中校按照最新的指示,進到空無一人的教堂裡面,在神龕里找到新的紙條:「進告解室」。
教堂告解室是兩個並在一起的小單間,中間的牆壁上有眾多孔,可以讓告解的人與旁邊的神父交談,卻又看不到對方的容貌。
教徒從教堂正面進去,只能進入教徒們的那一間。神父有從教堂內部進入的通道,這也可以避免被發現是某位神父參加的告解。
進了告解室後,丹中校看到破爛的告解室內竟然有一張嶄新的椅子,忍不住苦笑一下。看來對方的準備還挺細膩。沒聽到旁邊的小間內有聲音,丹中校就靜靜地坐在凳子上,忍不住回想起最新的局面發展。
他是3月7日乘船離開墨西哥,因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海軍封鎖了美利堅邦聯大西洋方向的海上通道。這點倒是與上一次南北戰爭時候一樣。
3月10日,杜威政府再次向美利堅同盟國發出了請求召開磋商會議的公告。美利堅同盟國完全沒有回應,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軍的陸海空三軍部隊在3月15日對美利堅同盟國發動了進攻。
雖然丹中校是在3月15日抵達的柏林,但是美利堅同盟國在3月7日就完成了前來中國駐歐洲司令部的溝通,只能說丹中校趕的很急。
剛想到這裡,就聽旁邊的小間里有了動靜,很快有人用英語問道:「中校,你有什麼想說的么?」
丹中校坦然說道:「美利堅合眾國北方是中國的敵人,美利堅同盟國並不是中國的敵人。」
對面那人繼續問道:「美利堅同盟國追求的是什麼?」
丹中校果斷答道:「美利堅同盟國並非不懂得中央集權的價值,但是在國家政權之上,應該是美國民眾追求自由的生活方式。」
說完這些,對面那人停頓片刻。丹中校直覺的感覺對方好像是愣了愣。過了一陣,對面那人才繼續說道:「在中國歷史上的政治鬥爭中,有一個鬥爭焦點叫做「與民爭利」。誰是「人民」,這是非常核心的問題。以我對美國的了解,所謂的人民,應該是地方上的子承父業的封建豪強,並不是那些努力生活的普通民眾。不知丹中校認為的美國人民是什麼人?」
丹中校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能從一位中國元帥這裡聽到如此接地氣的話。丹中校也很認真的反思過美國,也抽空讀了不少書。在美國制定憲法的時候,美國的「人民」最多擴展到有被選舉權的公民。
隨著美國的國家發展,在之後的歲月中,美國人民的定義權範圍在擴大。但是美國的政治還是掌握在那幫封建山頭的手裡。就以丹中校自己來說,他如果沒有抱上波旁中將的大腿,絕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丹中校並沒有因此而對程若凡掏心掏肝,他冷靜地問道:「難道您認為美利堅人民的自由沒有價值么?」
這是丹中校的心裡話。他認為自己是為了追求自由的生活方式才投入戰爭,如果只是想在家裡苟延殘喘,他根本沒有離開故鄉的必要。
而且丹中校覺得,對方應該能夠理解這些。因為在戰俘營的時候,中國方面也在宣傳中國人認為的正確的生活方式。
如果不是同樣為了爭取到自己期待的生活方式,丹中校不認為中國軍隊在戰場上會那麼英勇無畏。
對面沉默了好一陣後才再次開口:「您負擔了什麼秘密使命么?」
3月19日,丹中校乘船離開漢堡前,又跑回去看了看漢堡正在修建的「流雲觀」。剛到附近,就見到流雲觀旁的那座廢棄教堂上都是拆卸的德國工人。這些德國工人們搭建起了高高的腳手架,從廢棄教堂最頂端開始拆卸,此時已經將整個教堂的頂部全都拆掉了。
吊車不停地將磚塊等建築材料運到地面,已經有商人就這些建築材料的質地成色開始與負責拆教堂人員討價還價。堆放建築材料空地邊已經有卡車和人力架子車等待著,只要談好價錢就拉走。
丹中校看了一陣,完全感受不到前天下午在這裡會面時候冷清無人的氣氛。便走到流雲觀前停下腳步。就見流雲觀的大門完全敞開,幾十個穿著道袍的德國人進進出出。
一時間,丹中校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開始動搖,疑惑感油然而生。難道中國在軍事上征服歐洲之後,又要用宗教征服歐洲么?
帶著這樣的疑問,丹中校進了流雲觀。道觀內部並沒有歐洲教堂巨大的室內結構,都是平房。只是建築風格上有著東方的雅緻。
此時有道教小童接引客人,大多數小童只懂德語,卻也有少數懂法語和英語的小童負責接待丹中校這種外國客人。
小童向丹中校以及其他英文區的客人介紹著流雲觀的內部結構。正殿供奉的是三清祖師的畫像。分別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後院是道士們的平日居所。正在拆毀的廢棄教堂位置上將建成一座道士們主持的所在,集結文化交流,知識學習,以及求姻緣、求財運、風水氣運在內的綜合型建築。
看得出,這些道教小童都接受過很認真的培訓,講述內容以及回答問題的時候相當流利順暢。
他們與訪客的往來對答讓丹中校搞清楚了幾件事。流雲觀本身只是道教道士們的供奉道教祖師的塑像,以及道士們居住和清修的所在。這流雲觀屬於宗教建築。
即將興建的那座道士們主持的地界,並非是宗教建築,而是道士這種人類與其他人類之間進行交流與溝通的人類社會的場所。至少在德國,屬於商業範疇。
至於道教本質,小童們的回答令丹中校大受震撼。主流宗教存在一個主觀上的人格主神,道教則認為世界的本質是毫無主觀的「道」,所以三清是祖師爺,是追求大道本質上的先行者。
「從道教的視角看世界,每個人都是大道的產物,你信道,也是道的一部分。不信道,而去信了其他宗教,你同樣是道的一部分。大道並不存在對你的主觀看法。」德國小童的聲音很好聽,令比較生硬的德語聽起來也舒服了很多。
聽到這裡,其他英文區的訪客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丹中校此時才開口問道:「道教修鍊的是什麼呢?」
「修鍊的是每個人的道心。修鍊到一定水平,看世界就會大不相同。同樣一件事在修行者看來就已經大不相同,就如小學生會用加減乘除解決問題,中學生就學會了代數,到了大學則會用積分和微積分解決問題。不同層次面對的都是同樣的問題,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不同。」
聽到這樣的解釋,丹中校心中有些震動。他數學不錯,的確可以用積分和微積分進行軍事學上的計算。這在英文都沒搞明白的美國民眾裡面已經算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不過一個道教小童就能說出這樣的話,小童背後的那些人水平之高,讓丹中校都覺得很有興趣。
轉了一圈,也解釋了不少東西,最後一步則是禮物。眾人被領到一位梳著髮髻,穿一身青色道袍的中國道人面前。這位道人道號長信,給眾人贈送一些小禮物。
丹中校是研究過一些中國的文化,等輪到他的時候,並沒有接過小禮物,而是先對長信道人抱拳行禮:「您好。」
長信道人見丹中校抱拳行禮的姿勢很不標準,不過一個外國人竟然能懂這個,已經不易。便用道教禮回禮,用漢語說道:「無量天尊,這位善人」,說道這裡,隨即換成英語:「不知有何見教。」
丹中校答道:「聽聞中國有占卜未來的法術,我想請先生為我占卜。」
「呵呵,相見即是緣分。我道教占卜之法,每日一卦,最多不過三卦。貧道最近沒為人卜卦,此時心血來潮,不妨為善人卜上一卦。」說罷,長信道人命道童取來三枚銅錢和一桶長短不一的細草,以及一張掛盤。將銅錢遞給丹中校,讓他按照自己的說明投擲三次後。又讓丹中校搖動竹筒片刻,將一桶細草隨意倒在掛盤上。
這舉動在歐洲人看來充滿了神秘學的范兒,不僅英文區的訪客們圍著不走,其他訪客看中國老道士搞了這麼一出,也都圍了上來。一時間,丹中校被圍在一群不認識人的人中間,尤其是背後都是不認識的人,讓身為軍人的丹中校心中大為不安。
長信道人看丹中校變了臉色,先是不說話,仔細看完了細草的部分,以及各種長短細草的位置上下。也不說話,領著丹中校分開眾人到了室內。
關上門,請中校坐下。丹中校聞著陳年艾草的香氣,過了一陣才完全安下心來。長信道人此時已經找出了一些印刷品,見丹中校此時心平氣和,才說道:「善人搖出的是坤卦。貧道修行淺薄,觀卜草位置,只能勉強認為善人所求之事,用爻順序難辨。不過以上六起,或是最好。」
說完,就將找出來的印刷品按照順序排好,然後在右下角寫上編號,用訂書機釘起來,遞給了丹中校。
丹中校整個人都懵了,詢問之後才知道,長信道人用的是《易經》卜卦,卦辭早在幾干年前就寫好了,並非長信道人此時才編出來的說法。
每一卦都有一個名稱,每一卦又都有名為六爻的六句卦辭,未尾還有一句用陰之法。易經認為,陽象徵變化,陰象徵靜止。但是,實際上事物總是在變化著的,客方造成的環境在變化,主方自己也在變化,即使主方努力保持不變,靜止只是暫時的,主方應當耐心地等待時機,讓事情朝有利於主方的方向發展。
作為掌握了積分與微積分的西點軍校理工男,丹中校受到的衝擊可不是一般的大。只是這麼一段完全不包含個人看法的解釋,就讓丹中校感受到了哲學層面的衝擊。
正想再問,長信道人笑道:「善人,貧道卜卦,素來是心血來潮,並不愛解卦。若是善人真對易經有興趣,這裡有本易經,可送給善人,也算是貧道了結這段因果。今日便到此吧。」
說完,長信道人起身行禮,說了句「無量天尊」,便出門去了。
就在丹中校拿著英漢對照本的《易經》,以及訂好的卦辭發獃之際,小童進來禮貌的說道:「這位先生,您所在的那隊客人都在等您出去呢。」
丹中校無奈之下只能離開,回去的路上心情波動很大。等回到住處才打開卦辭,就見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頁卦辭寫道:「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皺著眉想了一陣,丹中校只覺的一股電流般的感覺順著脊柱直衝腦門。
牝馬之貞,在丹中校讀第一遍的理解是騎了一批母馬。而第一次路遇波旁中將,波旁中將就送了他一匹母馬,讓丹中校騎著回家……這可就應驗了「先迷後得主」。
西南得朋,東北喪朋。丹中校新認識的朋友,大多位於他家的西南方向,而西點軍校的老朋友,都聚集在丹中校家的東北方向。
激動之下,丹中校翻開第二頁,就見上面寫道: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看了這麼一句,丹中校感覺到濃烈的戰爭氣息撲面而來。令他渾身寒毛直豎。
震驚中,丹中校突然想起長信道人說過「用陰」,好像很重要。連忙翻開薄薄幾頁中的最後一頁,上面同樣是短短的中文與英文的對照翻譯。
中文只有三個字:「利永貞」。(利於永遠堅持下去)。
英文也不長:「never ever give up」。
看完這句,丹中校想到即將面對的漫長的戰爭,只覺得這就是上天給他的指引。已經爆發的戰爭絕不可能輕易勝利,只有堅持下去才有可能獲勝。
感覺到自己的困惑得到了解開,丹中校習慣性的閉上眼,心中祈禱著:「感謝你,我的上帝。感謝你的指引。」
「可憐的墨西哥,離上帝如此遙遠,離美國如此之近。」
一般認為,這句話是墨西哥前總統波菲里奧·迪亞茲(1830-1915)的名言,但實際上是蒙特雷的內梅西奧·加西亞·納蘭霍第一個用文字寫出來的。
加西亞·納蘭霍(García Naranjo)是一名律師、記者、作家、歷史學家、政治家、教授和學者,有著廣泛的職業生涯,他在文章中提到,他於1926年在紐約第一次聽到這句語,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卡洛斯·埃雷迪亞神父。
美國第二次南北戰爭爆發後,墨西哥國內一片歡騰。遭受美國幾十年壓迫的墨西哥人都認為美國分裂有利於墨西哥。1946年3月18日,當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向墨西哥政府正式提出:「墨西哥政府有義務阻止美國南方叛亂勢力的商品通過墨西哥向外輸出」的要求後,墨西哥政府的反應相當敷衍。
墨西哥總統表示:「墨西哥並不承認美利堅同盟國的國家地位」。在墨西哥看來,這句話已經算是非常給美國面子了。
這話在美利堅合眾國看來卻是另外的意思。以美國的傳統對外政策,這麼說的意思包含兩重,墨西哥政府認為存在一個叫做美利堅同盟國的政治實體,墨西哥政府只是「現在」不承認美利堅同盟國是一個獨立國家。
如此敷衍的態度當然不能讓美利堅合眾國滿意。美國外交代表團經過激烈的討論後,將第一階段的判斷送回國內。美國國務卿立刻要求美國代表團想辦法說服墨西哥政府,讓墨西哥政府明確表態,決不允許美國南方叛亂地區的商品通過墨西哥向外輸出。
上一次南北戰爭中,美國北方北方封鎖了南方的大西洋海上運輸。如今的世界已經大不相同,1860年,墨西哥沒興趣也沒能力為美國南方提供運輸通道,1946年,美墨邊境上的鐵路將美國南方的糧食與棉花源源不斷的送入墨西哥,通過墨西哥的港口向外輸出。
在美國沒有分裂前,美國海軍可以對墨西哥的港口進行封鎖,對墨西哥商船進行查扣。即便現在的美利堅合眾國依舊有足夠的海軍封鎖墨西哥的港口,但是墨西哥卻不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狀態。
只要墨西哥政府願意,他們完全可以向中國發出請求,希望中國來「主持公道」。在美國的傳統里,有權力主持公道的人必然是強者,強者肯定要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該如何應對中國在北美的干涉,美國國務院內部怎麼都沒能討論出個結果。最終,美利堅合眾國命令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摸清中國政府的態度。
司徒雷登接到命令後立刻請求去探望趙天麟。趙天麟是在江蘇的療養院里接到的電報,他之前病倒,不少人認為趙天麟有可能撐不住,趙天麟也覺得自己大限將至。然而趙天麟終於挺過了最艱難的階段,身體正在緩慢康復。
看完了電報,趙天麟並不太想見司徒雷登。因為國內對美國的政策正面對不同利益集團的博弈。
何銳在世的時候,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在不同階段,舊的利益集團分化瓦解,隨著生產與商業模式的發展,新的利益集團開始出現並且重組。
隨著中國打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圍繞著全球市場,這些利益集團之間又爆發了新的分裂與重組。大面上看,兩大派可以分為金融派與實業派。
金融派認為中國金融要快速覆蓋全球,成為主導全球經濟中資本流動的核心,進而讓中國元成為全球最主要的流通貨幣。
實業派期待中國商品全面佔領國際市場,讓全球訂單解決中國眾多人口的失業問題。
兩派的主張看似可以互相合作,其實已經出現了激烈的鬥爭。金融派的政策核心中,資本最重要。中國要與全球資本進行合作。如果遇到金融政策與產業政策的矛盾,產業政策要向金融政策讓步。
實業派的態度則是金融政策要向實業政策讓步。
爭奪主導權的鬥爭從來都是最激烈的,歷史上權臣鬥爭,皇子繼承權,只要牽扯到了政策主導權,最終結果基本都是以某一派的被清算,或者是皇帝用各打五十大板,貶黜大量官員,甚至是殺個人頭滾滾而收場。
趙天麟已經離開了中央領導崗位很久,他此時甚至覺得李潤石有點可憐。
嘆息一聲,趙天麟只覺得何銳死的太早了。在何銳生前,趙天麟一直覺得何銳的政治軍事能力可謂天下第一。何銳死後,趙天麟突然感覺自己對何銳的認知豁然開朗,原來何銳真正獨步天下的是經濟能力。
何銳在世的時候,中國經濟發展速度的確非常快。但比中國經濟發展速度更快的是中央政府的財政運營能力。
在前往東北之前,趙天麟就是美國哈佛大學的法學博士,國立北洋大學堂的校長,參與過幾十萬上百萬銀元的資金運作。也不能說是沒見識。
到了東北之後不過三四年,趙天麟每年負責製作的預算,就已經超過上億銀元。在趙天麟當上副總理,負責科教文衛領域,每年預算動輒百億以上。
這也是趙天麟後來選擇離開政府的原因,副總理的職務有著太過於巨大的責任,趙天麟認為自己承擔不了這樣的責任。
趙天麟承擔不了,何銳卻能釋重若輕,通過制定政策,培訓人才,選拔人才,中國現在的經濟規模已經超過當年的萬億銀元。運營每年萬億為單位的經濟,靠的就是中央政府強大的經濟運營部門。
利益集團可不是一群邪惡實業資本家或者金融資本家勾結一些貪污腐化的官員,在什麼陰暗場所里斬雞頭燒黃紙,歃血為盟。
哪怕是在農業時代,有能耐的正經人都不幹這種事情。這種小團體的確有,不過在一次次的打擊中早就被一波波打掉了。
真正的利益集團是基於工業時代的生產力發展,以各個環節的專業化為基礎形成的上下游生產集團的合作關係。
譬如,實業集團在何銳的產業鏈政策中經過一次次的競爭,進行了分化重組,再分化再重組。現階段形成了上幹家大型國有型、股份型、內部勞動者共有制的企業。以及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家為這些大型企業提供各種零組件以及相關服務的中小型企業。
金融派政策主導局面的話,只要外國企業向中國資本放開入股限制,中國資本肯定要投資最有效益的企業,而且不管這些企業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都要為這些企業打開市場,讓它們茁壯成長,為中國賺取最大程度的利潤。
在這個過程中,中國產業必然會受到很大打擊,不少產業因為資本的全球布局而出現國內企業因為失去了政策支持而倒閉。
但基於產業資本的利益,而反對資本全球布局就是錯的么?趙天麟並不這麼認為。
何銳早就說過,如果把全球其他國家的工業產能全都幹掉,全球國家經濟就不可能發展,現在富裕的歐美市場直接完蛋。中國打贏了戰爭,收穫了全球經濟危機……何苦來呢!
同樣,為了全球產業布局就讓中國產業政策讓步,這就對么?肯定也不對。
中國讓全球發展起來了,自己產業空心化,全國民眾吃一口金融提供的福利和殘羹冷炙?
那可是羅馬覆滅時候的熊樣。
不管是金融利益集團還是產業利益集團都知道,金融和產業都要良性發展,良性合作,良性競爭。
何銳在世的時候,各個利益集團都認為何銳能夠抓住經濟發展的方向與關鍵點,讓各個產業和利益集團都能健康發展。哪怕是在「消滅落後產能」過程中引發了一定陣痛,但是這種陣痛隨著科技進步,新產業發展,成年人再教育,以及覆蓋全國的全民社會保險,最終靠發展生產力解決了生產力發展中遇到的問題。
何銳在世的時候趙天麟也知道這些,卻始終沒辦法有什麼真正的感覺。畢竟,趙天麟是真認為何銳可以活到80歲,而不是55歲就去世了。以何銳的能力以及威望,可以讓任何爭論都限制在適可而止的範圍內。各個利益集團內部的激進派敢跳太高,都會被其集團內部的人先給按住。
至於李潤石能不能做到何銳做到的程度,趙天麟當然期待李潤石有這樣的能力,甚至希望李潤石能夠比何銳做得更好。但趙天麟卻很沒有信心。因為趙天麟並沒有在李潤石身上看到能夠成為下一任「獨裁者」的氣質。
李潤石推動的是民主集中制,常委們負擔起各領域的責任。這是對何銳政府制度的一次深刻的改革。
何銳政府時代,很多事情根本不會上會討論。不用上會討論的事情,自然四兩都不到。
以美國為例,美國的確是個大國,但何銳在世的時候,一個戰爭決定下達,就能讓美國在戰爭中傷亡的軍人數量超過其總人口的6%。同樣,何銳認為從戰略角度看,中國不要消滅美國。所以美國主體領土就不用遭到中國的全面入侵。
在李潤石政府內,這種事情可就要上會討論。上會討論就是上秤!不上秤的時候,啥大事都可以認為四兩都不到。上了秤,看著四兩都不到的東西,一干斤都打不住。這意味著李潤石政府的內部博弈將比何銳政府激烈的多。
所以趙天麟也有些搞不清楚司徒雷登是怎麼想的。司徒雷登好歹是個在中國出生,並且接受了中國文化的學者,少年時代還回到了美國接受過高等教育。趙天麟覺得司徒雷登不至於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吧?
思來想去,趙天麟最終還是心軟了。不管怎麼說,美國內戰雙方的出發點與目標都不是為了損害中國利益。趙天麟在美國讀的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這份香火情讓他不能對美國的未來不管不顧。
最終,趙天麟讓秘書給司徒雷登發去電報,將自己在江蘇海邊療養院的地址發給了司徒雷登。電報是下午發去的,第二天上午,司徒雷登就捧著鮮花,風塵僕僕的出現在趙天麟所在的房間外面。
被趙天靈請進了房間,司徒雷登實在是忍不住,只是禮貌性的問候了幾句,就直接將話題跳到了中國到底會如何面對美國請求的問題上。
趙天麟已經有了準備,直接問道:「司徒先生,你還記得關於1937年中外學術交流中,關於何主席是獨裁者的討論么?」
司徒雷登稍稍有些愕然,他當然記得此事。不過以他受到的中國文化影響之深,司徒雷登覺得這個討論在中國的文化氛圍中最好不要進行過多討論。
糾結片刻,司徒雷登還是坦率的答道:「我認為那次大爭論以及後續引發的文化對比活動很有價值。」
趙天麟點點頭,坦率的表示:「我也這麼認為。」
何銳在世的時候,1937年的中外學者交流中,外國學者代表團內部有個姑且稱為模糊共識的看法:「何銳是個獨裁者」。
這種看法剛提了出來,立刻遭到了中國學者們的激烈反對。因為「獨裁」這個詞在中國的文化背景中有相當的負面意義。
中國文化中的所謂「獨裁」,就是獨斷朝綱。且不說這種用詞已經暗示了「獨夫」:「暴君」或者「權臣」這些並不被中國文化認同的聯想,光是獨斷朝綱,在政治上意味著以犧牲相當一部分人的利益為代價推行政策。
所以中國學者認為,既然何銳的政策從來都是普惠性質,全民受益。決不能以「獨裁」來形容。
外國學者在遭到最初激烈反對的時候都很懵圈,歐美文化中的「獨裁」是一種管理模式,與政策本身的效果沒什麼關係。
基於歐美文化的思想體系認為,何銳是中國制度中的核心政策制定者,是相當一部分政策的直接制定者,還是幾乎所有政策的最終拍板人。作為主席(chairmen),作為坐在核心椅子上的裁決者,何銳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歐美管理體系評價中的「獨裁者」的定義。
這種非常不愉快的爭論直接導致了中外學界對於中外政治文化,以及政治道德的一次大討論。從而出現了非常多的論文,以及靠這些爭論賺取稿費為生的媒體政治評論家。
趙天麟直接問司徒雷登:「司徒先生,你認為李主席是何主席那種chairmen么?」
司徒雷登這一路上對此思考了很多,這個問題他也考慮過。從司徒雷登領導的工作小組對於公開情報的分析來看,李潤石雖然從何銳這裡接過了最強大的權力,但李潤石可比何銳民主多了。
搖了搖頭,司徒雷登嘆道:「我認為李主席是真正的chairmen。」
趙天麟不喜歡司徒雷登這種美國式看問題的態度,所以就把話挑明了:「既然決定美國命運的已經不再是中國主席的看法。那麼美國政府的提議一旦在中國政府內上會,就會成為中國各個利益集團鬥爭的導火索。各個利益集團並不是為了鬥爭而鬥爭,而是為了實現他們認為的能夠最有效促進中國經濟發展以及國家發展的路線而鬥爭。所以我無法理解司徒先生你到底是想怎麼達成你的目的。」
說完這些不令人開心的話,趙天麟也覺得自己或許危言聳聽了,又用盡量此時能做到的溫和語氣說道:「當然了,也許是我也愛著美國這個國家。所以,我認為司徒先生是希望能夠中國政府能夠堅守不承認兩個美國,以及不實質推動兩個美國政策。也不知道我是否正確理解了司徒先生的想法。」
司徒雷登直覺的心中有些感動,他一直覺得趙天麟始終對美國有感情,趙天麟現在所說的話也證明了這點。
按捺住情緒,司徒雷登儘可能平靜的而不是用請求的語氣說道:「趙先生,我期待中美之間能夠走出戰爭的造成的影響,恢複友好的關係。美利堅合眾國已經願意與中國進行全面合作。我認為趙先生也能感受到,美利堅合眾國已經真正承認了中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中華民族與世界其他民族和種族同樣優秀。
我此次前來……是……首先是探望您。如果您願意的話,能否讓我請教您,如何與這一屆中國政府在和平友好的立場下進行有益於雙方的討論與合作。」
聽了司徒雷登相當謙虛的發言,趙天麟確定司徒雷登真的是受到中國文化影響的深刻影響。總算是放了不少心。
既然司徒雷登算是能交流的對象,趙天麟才說道:「我的建議是,你必須拿出戰略層面合作的誠意。才有可能讓決定權轉移到李主席那裡。」
司徒雷登知道自己並沒有得到相關授權,所以沒辦啊回答。最終,司徒雷登嘗試著問道:「趙先生,您作為何主席的親密戰友,與李主席同樣有著非常好的關係。我能否請求您以私人的方式向李主席轉達一些美國的看法么?」
趙天麟雖然覺得司徒雷登明顯是有些走投無路了,但是依舊對這樣的要求很不滿。最終,趙天麟答道:「自何主席開始,中國的國家政策就完全不受私人關係影響。即便何主席的決策模式看似個人決定,其決定過程也不受任何個人感情影響。所以我認為司徒先生對於中國的理解,還是受到滿清與北洋的舊中國思維的太大影響。我要向你強調一件事,現在已經是新中國。政治上的公與私之間的糾結已經完全不同。」
司徒雷登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臟亂跳了幾下。他在中國經歷了滿清、北洋、何銳政府三個時代。從何銳政府開始,中國好像突然間就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其變化之大,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家。
克制住無力感帶來的無奈,司徒雷登繼續問道:「趙先生,我是否可以認為,中國國內的利益集團認為美國分裂對中國有利?」
趙天麟聽了司徒雷登的話,忍不住都有些同情起司徒雷登了。思考了一陣後,趙天麟才答道:「接下來的話是我的個人看法。在中國政府內,認真考慮過美國問題的人,大概只有何主席認為美國不分裂對中國更有利。我相信司徒先生能夠理解這種事情。
至於李主席的看法,我並不清楚,我也沒有意願去了解。
如果說,有什麼能夠打動中國政府的話,那就是道義。雖然新中國的政府已經與舊中國完全不同,但新中國政府並不是毀滅了中華文明,而是讓中華文明再次恢複到極盛時代,並且在從未達到過的工業的層面上不斷前進。
司徒先生肯定能理解,在中華文明中擁有最高地位的並非是單純的勝負,而是道義!」
說到這裡,趙天麟的聲音不自覺的就變得鏗鏘有力:「也就是說,哪怕是認為美國分裂對於中國有著實質利益的人,也會因為美利堅合眾國代表更先進更文明的一方,而放棄短暫的勝負利益。
林肯在上一次南北戰爭中用盡了宣傳的力量,使得歐洲民眾認為,美國北方是更文明的一方。但是這次美國要面對的是中國,中國的文明與歐洲不同。如果美國不能夠讓中國人民認為美利堅合眾國代表著更可取的文明,那麼中國人民就會退而求其次,優先選擇經濟利益。
我知道,中國的道德觀在美國文化中是不正常的態度。但是我認為司徒先生能夠理解我在說什麼。」
趙天麟說完之後,看著司徒雷登。他本以為司徒雷登會很快做出回答,卻沒想到司徒雷登沉默了好久。
在趙天麟開始懷疑司徒雷登是不是搞不清楚問題的關鍵之時,就見司徒雷登一直有些變化的面部表情變成了無奈的苦笑。司徒雷登經過一陣很長時間的思考後終於苦笑道:「呵呵,趙先生,中國正在歐洲審判歐洲舊世界。我本以為美國可以避開這次審判,現在看,美國也逃避不了遭到審判的命運了么?」
趙天麟聽了這話,感到一塊大石頭落地。對於美國要遭到大審判的判斷,趙天麟實在是說不出口。因為這話對於美國那幫篤信世界未日的美國人來說反倒不是問題,那幫美國佬是真的信這個。
遭到大審判對於深受中國影響的司徒雷登來說反倒是很難接受的事情,趙天麟不想刺|激司徒雷登。司徒雷登自己說出來,趙天麟感覺無比輕鬆。
司徒雷登神色從無奈到慘然,又逐漸從慘然變成無奈。看得出,他的內心經歷了很大的煎熬。
最後,司徒雷登用力搖搖頭,神色終於恢複了鎮定。就在趙天麟覺得可以結束會面的時候,就聽司徒雷登用感慨的語氣說道:「趙先生,您會不會覺得何主席做到了「愛人」的境界?」
趙天麟可不想讓司徒雷登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便答道:「我與何主席討論仁者愛人的時候,何主席很認真的對我說,他就是個反社會反人類瘋子。如果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很單純的開心,大概就是徹底毀滅人類。」
司徒雷登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他欣喜的問道:「趙先生,您確定何主席絕不是教徒吧?」
「當然!」趙天麟果斷答道。趙天麟可以百分之一萬的確信,宗教這種玩意絕不可能成為何銳的精神寄託。
聽了如此確定的回答,司徒雷登此時神色中竟然有著很大的欣喜:「如果是這樣,何主席的決定就完全符合上帝的態度。上帝愛人,所以上帝才會因為失望而要毀滅人類。這是上帝的意志啊。」
如此場面讓趙天麟都想笑了,不過趙天麟最終還是沒笑。
至少,司徒雷登不僅搞明白了要怎麼做,而且還真的找到了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哪怕只是說服了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趙天麟也覺得自己能夠給自己一個交代了。對於美國的感情引發的焦慮,終於可以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