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大審判(十四)

第十卷

1946年1月27日,USA杜威政府與中國政府就夏威夷與阿拉斯加地區獨立的問題達成了協議。美國承認兩地人民通過公投決定未來,中國政府則表態,中國政府現階段並不認為美利堅聯盟國是獨立國家。

雖然很多美國人得知消息後,大罵杜威政府賣國求榮。但是USA的上層並沒有反對杜威。杜威得到協議簽署後,立刻將重新啟用的陸軍參謀長兼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歇爾以及空軍司令馬歇爾與海軍司令尼米茲一起叫到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三位上將並沒有說什麼場面話,他們都很認同杜威總統的決定。現階段的美國首要任務是再次統一,如果想統一,就必須爭取戰略窗口。能給USA戰略窗口期的只有中國。為了贏得中國政府給USA機會,美國就得與中國進行交易。

夏威夷與阿拉斯加並非美國的州,只是讓出這麼點利益,就能美國獲得48州的領土。以美國現階段的實力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杜威總統是以打擊有組織犯罪起家的總統,被認為是非常強硬主動的政治家。但這次會議中,他只是在最初請三位參謀長介紹計畫,其他時間都在靜靜地聽,並沒有表達自己的態度。

USA現階段只剩下21個州,南方邦聯勢力則有27個州。雖然數量有差距,不過北方州的工業與經濟實力都超過南方州很多。

美國陸海空三軍都認為,現階段最糟糕的局面莫過於打一場漫長持久的戰爭。最好的辦法莫過於逼著南方州重回USA。這就需要給南方州的領導人以巨大的震撼。

等三位參謀長講述完畢,杜威總統當即表示:「請諸位立刻執行計畫吧,聯邦政府將全力支持諸位。」

「還請杜威總統能夠邀請到南方州的領導者前來一次。」馬歇爾提出了參謀長聯席會議上計畫的第一步。

「我很快就會親自前往蒙哥馬利市。」杜威坦率的說道。

馬歇爾、艾森豪威爾、尼米茲的神色都肅穆起來。杜威總統現階段前往美國南方州,是完全存在被扣下的可能。可為了美國的統一,杜威總統還願意親自前往南方。這份膽氣的確不一般。

當然,杜威當檢察長的時候放手打擊黑社會,遭受過黑社會不少次刺殺。但杜威從來沒有膽怯過。有這份膽氣的杜威才敢做出前往南方的決定。

很快,USB的上層就得到了消息,杜威請求到南方會面。那些邦聯大佬們對此又是緊張又想不以為然。總的來說,就是不想接受杜威的來訪。

只有參謀長波旁中將卻堅定的請同意杜威來訪。即便明知道杜威是為了說服南方不要獨立,但是讓杜威看看南方的團結,並且以迎接對等國家總統的規格接待杜威,也是對北方很好的宣傳。

當然,波旁中將還有件事沒說出口。南方邦聯軍參謀部原本認為中國不會坐視美國USA統一南方,在美國的文化中,給敵人添亂是天經地義的選擇。美國分裂成南北兩部分,只要中國稍稍威脅一下,就可以讓美國保持分裂成三部分。波旁中將完全想不明白,中國為什麼只是因為美國承諾了夏威夷和阿拉斯加公投獨立,就放過了美國北方。

但中國既然已經這麼做了,波旁中將就不得不做好與北方血站的準備。杜威既然敢來,肯定是帶來了什麼巨大的威脅。波旁中將想更多的了解對手的能力。

2月4日,美利堅聯盟國正式邀請杜威總統前來訪問。當杜威乘坐的飛機在蒙哥馬利市降落的時候,機場兩旁聚集的南方群眾都舉著南方邦聯的X旗。等個頭不高的杜威出現在機艙出口的時候,南方群眾們全都揮舞起邦聯X旗,同時高唱南方邦聯國歌。

杜威看著飛舞的藍白紅色旗幟的海洋,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憤。他的目的就是要與美國南方州高層進行談判,只要達成這個目標,他就沒了其他需求。

會議上,南方領導人十分傲慢。杜威忍住了沒法做,只是請南方派遣可靠的人前往南方參加核武器試爆的觀摩會。

聽到核武器這個稱呼,南方領導人大多都不明就裡。但是波旁中將臉色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他是聽說過羅斯福總統最後一個任期內的確搞了這麼一種武器,威力非常大。不過具體情況就不是很清楚。

講述完這些之後,杜威就以極大的耐心忍受著南方領導人的各種冷嘲熱諷。杜威心裏面暗自告訴自己,就當做自己此時面對一群自以為合法的黑社會分子好了。以杜威的人生經歷,那些黑社會頭子最終都在杜威面前乖乖入獄,接受數十年的漫長刑期。

這樣的羞辱進行了兩個白天,但南方州高層在這期間想盡辦法獲得原子彈的消息。但美國邁阿密計畫中的橡樹嶺試驗場遭到了中國空軍的猛烈轟炸,轟炸中使用了大量雲爆彈。試驗場中只有少數科學家和高層有資格躲進有完備防禦的地下掩體,大部分工人與技術人員都在轟炸中葬身在中國溫壓彈治下。

不管南方上層如何努力,都沒能獲得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南方至此也沒了辦法,只能勉強答應派人前往參加。

杜威此時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並不介意前往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唯一讓我在意的是,南方的代表必須是你們信得過的人。因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你們的想像之外。」

聽杜威用「南方」稱呼美利堅聯盟國,邦聯高層大多向杜威投向了不屑的目光,少數人索性直接啐了一口。

杜威見到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他完全沒有繼續在這裡受辱的打算。直接站起身,杜威說道:「告辭,諸位。」

看著杜威矮小的身影在高大的保鏢護送下離開,有些南方高層生出了幹掉杜威的心思。不過大家畢竟是高層,也知道杜威是以客人的身份接到了邀請。無論如何都不能此時殺人。雖然滿心殺意,卻也沒有提出搞死杜威的建議。當然,很多人期待有其他人會按照美國封建山頭的傳統私下動手。

然而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杜威的飛機安全的起飛並且降落在華盛頓。一回到華盛頓,杜威立刻在橢圓形辦公室內向著內閣成員們大罵「南方奴隸主」。

杜威政府內閣成員也都恨不得將南方高層食肉寢皮,總統都開罵了,他們當然也跟著痛罵南方邦聯高層。會議最初15分鐘,各種粗俗或者精彩的謾罵佔據了100%的時間。

等情緒得到了發泄,國務卿將邀請觀看核試驗的其他國家名單遞交給杜威。杜威看到排在最前面的是蘇聯,接下來的是法國、義大利、荷蘭、比利時等歐洲煤鋼共同體成員國。連西德政府都在名單上。不過杜威內閣並不認為德國政府有膽量前來。

除了蘇聯與歐洲煤鋼共同體之外,美國也向東歐國家發去了邀請。這邀請就是挖牆腳的意思,中國現階段的勢力前沿是匈牙利、保加利亞、南斯拉夫這東歐三國。

土耳其雖然並不想與中國結盟,但是土耳其不得不依靠中國對抗蘇聯的壓力。所以杜威內閣的國務卿認為,雖然美國的核武器比中國研發時間更短,但這並不影響美國必須向這些國家展示美國擁有很強的力量,也是可以潛在保護這些國家的選擇。

2月16日,蘇聯,除了德國之外的歐洲煤鋼共同體國家都到了美國。

在美國的計畫中,2月18日向這些國家以及南方邦聯代表展現核武器的威力。就在美國時間2月17日凌晨,美國地震局都接收到了新的地震信號。這次的信號與之前中國核武器爆炸引發的地震波類似,其發生的波源都在地表。

但是這次地震的強度可比核武器大得多。以至於那些在橡樹嶺大轟炸中活下來的科學家們看到接收到的數據後,第一時間完全不相信這個數字。

同樣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幻境中的還有東歐三國以及其他前來觀看中國氫彈試爆的外國代表們。百萬噸的氫彈爆炸後形成的蘑菇雲以及直徑數十公里的環狀雲,讓代表中的軍官們都覺得自己的腦瓜子都不夠用了。

二戰結束還沒多久,軍人們對於爆炸威力都心中有數。所以超越了常識的爆炸威力,的確讓各國軍事專家們感受到了核戰爭到底能有多可怕。

在現實技術中,用常規彈藥摧毀一座方圓數十公里的城市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即便是不惜成本用炮彈與航空炸彈摧毀城市表面建築,對方還能依靠地下通道繼續戰鬥下去。而且炮彈與航空炸彈無法粉碎鋼筋混凝土建築,遍地的建築殘骸無疑是城市游擊戰的絕佳掩體。

然而中國展現的氫彈,可以將一座巨大的城市徹底「抹去」。伴隨著城市一起被抹去的師整座城市中的所有人類,不管是國家元首還是普通百姓,都會無差別變成飛灰。

即便國家高層可以躲進深深的地下堡壘,但這種地下堡壘能容納的人數很有限。大部分軍隊可沒機會逃命。當國家元首手裡只能指揮一干人都不到的軍事力量,這種元首也就只剩下一個空名頭而已。

李潤石見到震懾效果已經達成,就邀請各國前來的客人吃了頓晚宴。在晚宴上,李潤石鏗鏘有力的發出了:「中國從來都是文明守護者,而不是文明毀滅者。中國在未來的責任是阻止戰爭,推動和平,而不是發動戰爭,讓人類文明再次陷入毀滅。」

這話並沒有真正打動前來的國家代表。從殖民主義壓迫下解放出來的國家,深知強國的尿性。工業國代表們早就聽慣了本國以及其他工業國的政治領導人以及新聞喉舌鼓吹和平。

對中國宣稱的和平,這些國家並不相信。因為去世不久的中國領導人何銳進行了世界上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戰爭,在4年中就完成了人類無法想像的宏大遠征。

李潤石對這些國家的想法心知肚明,他繼續鏗鏘有力的宣布:「中國政府向全世界宣布,中國絕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絕不向無核國家使用核武器。並且堅持控制核武器的擴散,絕不讓那些意圖發動戰爭的國家擁有核武器。中國過去是這麼做的,現在和將來都會堅定不移地,維護世界和平!」

聽到中國政府竟然做出了這樣的承諾,與會國家才真的動容了。從1915年來的30年,何銳政府雖然進行了不少戰爭,但是何銳政府的國際信用非常好。每一場戰爭都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戰爭的理由,中國政府從來不會藏著掖著。哪怕是贏得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政府也正如戰爭爆發前所說的那樣,並沒有為中國擴大絲毫領土。

既然李潤石公開做出了聲明,這個聲明的可靠性至少還沒有被質疑的先例。

消息很快就在全球進行了報道。杜威總統看了新聞之後只是嘴唇蠕動,好像在咒罵著什麼。但杜威總統並沒有發出聲音,其他人也沒辦法知道到底是什麼。

雖然遭到了當頭一擊,杜威總統並沒有調整進度。2月18日,當原子彈的蘑菇雲升起後,前來觀摩的各國代表們神色怪異。他們的確受到了觸動,卻沒有被美國展現的實力嚇到。

杜威總統的主要目的並非外國。盯著面色難看的南方代表看了片刻,見到南方代表臉上掩飾不住的恐懼,杜威總統心裏面別提多開心了。

這幫可惡的南方佬們胸前都佩戴著美利堅聯盟國的國徽,以及身份銘牌。不少人帶的帽子外都縫了美國邦聯旗。不管是見到USA官方還是見到了外國人,都立刻遞上抬頭為美利堅聯盟國的名片。囂張到如此,讓杜威覺得這群人真的是面目可憎。

在之後的接觸中,眼見南方代表面對其他人只是哼哼哈哈,完全不正面回答任何問題。杜威心裏面真的是開心到難以附加。

在晚宴上,杜威總統對其他國家代表們宣布:「美利堅政府願意保護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這是美國的傳統。」

聽到這話,有外國記者實在是憋不住,索性大聲說道:「總統先生,您覺得印第安人與黑人能接受您的觀點么?」

雖然美國很強,但是大家都知道美國剛被中國按著痛打過。加上美國被兩洋隔絕,並沒有能力將軍事力量投放到歐洲,所以各國代表們聽到這話後都露出了笑容。

美國方面面對這樣尖銳的問題,不少高官都變了臉色,卻也無可奈何。杜威總統神色如常,他大聲答道:「美國政府在保護本國公民的時候,的確面對了很多衝突。這些衝突造成了一些悲劇。

但這是任何國家歷史上都會發生的事情。中國歷史上記載了無數大屠殺的事件,在2000年前,中國就在內戰中發生過活埋40萬戰俘的戰爭罪行。這樣的戰爭罪行,全世界各國都有。

人類的進步,在於遭受到了苦難,然後推動了進步。現在的美國,黑人已經獲得了公民權。印第安人則擁有保留地,在保留地中,印第安人擁有完整的行政與司法權。保留地完全不受聯邦政府的干涉。

進步使得美國成為了世界文明的燈塔,人類道德的標杆。而且美國從來都願意為其他國家提供和平的保護,只要這些國家遭受侵略與壓迫,只要向美國提出請求,美國就會前來幫助這些國家。

這是美國的傳統,也是美國堅持的理念。諸位,過去,現在和未來,美國一定會為世界和平堅守下去。」

外交領域的發言從來都要光鮮體面。杜威自己就不相信自己話里的內容,但是杜威卻是誠懇的向前來參加會議的國家表達美國願意提供核保護傘的意願。

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美國國內學界與一部分上層就在反思為什麼會失敗。得出的結論中,美國沒能夠主導北大西洋經濟圈的安全協議是重要的結論之一。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英國與法國阻撓美國擴大在歐洲的影響。美國只能全力支持德國在歐洲破局。現在英法已經式微,德國不僅完全戰敗,國土分裂,兩部分國土還被中國與蘇聯分別佔領。

此時的歐洲戰略局面非常糟糕。有俄國這個充滿了侵略性的緊鄰,還有中國這個殺進歐洲的域外國家。美國學界與高層都認為,歐洲現階段非常需要進入其他力量平衡蘇聯與中國在歐洲的直接影響。

當然,杜威願意提供核保護傘的聲明也不是平白為歐洲付出。如果歐洲對美國的核保護傘還有興趣,那就不要插手美國內戰。現在的USA高層知道以現在北方的工業能力,一年也未必能夠生產處一枚原子彈。所以原子彈是用來嚇唬南方佬的,北方的計畫中,原子彈真正的目標是那些敢介入美國內戰的國家。

杜威在核心內閣成員會議上堅定的表示:「誰敢分裂美利堅,我們就和誰打到底!」

2月20日,美利堅聯盟國代表們帶了大量剛沖洗出來的照片和電影膠片返回南方。

在這裡核試驗中,USA聯邦軍的將官與校官們基本都前來觀看。親眼見到核武器如此巨大的威力,這些USA聯邦軍將校們都士氣大振,再沒有之前那種畏首畏尾的沮喪。

有些腦子不太清楚的校官甚至詢問,能否靠核武器擊敗中國人。

這種蠢貨自然交給軍方去應付,杜威之所以接受了夏威夷與阿拉斯加獨立,就是因為他從政府的秘密報告中得知,中國早就擁有了核武器,卻沒有在戰爭中使用。

這就意味著美國不僅在常規戰爭中打不贏中國,在核戰爭中同樣贏不了。美國遭到過中國導彈襲擊,損失巨大。美國軍方也開始研究彈道導彈,同時設想將核彈頭裝到彈道導彈上去。

杜威的內閣成員們在內部討論的時候都認為,美國軍方提出的方案完全可行,只是需要解決遇到的技術難題。以中國的軍事發展水平,中國肯定會比美國更早完成用彈道導彈攜帶核武器的研發。搞不好中國現階段都已經完成了。美國現階段的最優選,就是取得與中國的和平。

2月27日,杜威政府並不聲張的向南方政府提出進行會談的要求。兩天後的3月1日,自稱美利堅聯盟國的美國南方也低調的通過秘密渠道同意了會談。

在這次會談上,USA代表氣勢大盛,明確表示:「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將毫不猶豫的對分裂美國的勢力投下原子彈。除非分裂分子不集中兵力,否則的話,方圓數十公里內的叛軍都將被一顆原子彈徹底毀滅!」

聽到這麼赤|裸裸的威脅,南方代表們當即罵罵咧咧起來。但是罵人與罵人的區別很大,南方代表們只是各種FXXK,卻不帶任何明確稱謂。這種罵空氣般的態度證明這些人真的害怕了。

USA的代表們當即緩和了語氣:「……美利堅各州的州權受到憲法保護。至於戰略選擇與軍費問題,我們認為各州的確應該擁有更大的發言權。」

美國南方之所以想退出聯邦,除了歷史積怨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羅斯福的新政讓美國南方付出了巨大代價。而且之後的美國政府並沒有參見軍隊,反倒要在北方構建耗資巨大的防禦體系。南方堅決不肯背負這麼重的財政負擔。

聽杜威政府的代表在這件事上放鬆了態度,南方代表終於肯與杜威政府的代表真正的談一談。

就在雙方談判之時,美利堅聯盟國的總參謀部內也在進行討論,丹中校神色疲憊,然而他有些嘶啞的聲音中依舊有著力量:「諸位,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如果我們與北方爆發戰爭,那必然是不會出現核武器的正常戰爭。根據我們收集到的情報,在羅斯福時期,聯邦政府用掉了幾乎三分之一的電力用來提煉核武器的材料。

為此,胡佛大壩的電力完全供給了核武器研發。現在,胡佛大壩在我們的控制中,北方佬的電站都修復了,民用和商用供電非常短缺。這也證明了,北方佬的生產速度很慢!」

說到這裡,丹中校,錘了一下桌子:「諸位,打還是不打,我服從總參謀部的決定。但是我能夠確定,如果我們現在發動戰爭,北方的生產供應反倒實在最弱的狀態。我的話,說完了!」

一時間,南方總參謀部的會議室內只有沉重的呼吸聲,竟然沒人立刻說點什麼。

過了好一陣,波旁中將終於開口了:「我會將這個判斷告知給國會。至於國會會如何選擇……至少我認為,應該立刻開戰!」

美利堅聯盟國在3月6日正式給USA回覆了消息:「美利堅聯盟國作為獨立的國家,不會投降。但基於長久的歷史,美利堅聯盟國願意與美利堅合眾國構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

杜威總統看著對面的南方特使。這個毛頭小子看著也不知道有沒有30歲,卻掛著中校的階級章。在杜威的認知中,南方有很多豪強的總是喜歡給自己弄個軍階,不是中校就是上校。雖然情報中顯示,對面的丹中校是西點畢業。但杜威依舊會願意認為對面的叛黨是個粗俗不堪的南方佬。

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著並不怎麼壯實的小子,杜威問道:「南方堅持要叛亂么?」

丹中校鎮定的答道:「美利堅同盟國認為,南北雙方可以組建更有建設性的關係。特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完全可以容在同一個框架中容納兩個國家。」

杜威作為檢察長,對付過無數滿口胡話的黑社會分子。丹中校避重就輕的話實在以南方獨立為前提,杜威完全不可能接受這種把戲,他繼續說道:「世界上不存在美利堅同盟國,這個世界上只存在一個美利堅合眾國。」

面對杜威極具壓迫性的神色,丹中校並沒有絲毫怯懦,他鎮定的答道:「這是您的想法,而不是美利堅同盟國的看法。美利堅同盟國始終存在於我們心裡。」

杜威見丹中校如此冥頑不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完全沒有溫度的笑容。帶著食人虎一樣的笑容,杜威總統問道:「中校,您知道你們的態度代表著什麼?」

丹中校作為使者來北方之前,美利堅同盟國國會已經做出了決議,絕不會屈服在北方的恐嚇之下。國會已經做出了決定,丹中校就有了底氣,他禮貌的答道:「這代表著我們必須用自己的生命與勇氣捍衛自由。」

杜威看著丹中校冷靜的反應,一股怒氣上涌,很想把面前這小子的腦袋打爛。不過杜威的檢察長身份讓他從另一個角度攻擊起丹中校:「中校,叛亂就是你在西點學校里學到的誓言么?」

丹中校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活了下來,死亡嚇不到他。但杜威這種范兒卻讓丹中校極為不滿,他冷漠的答道:「美利堅合眾國作為制定學校誓言的存在,首先背叛了人民。當你們將幾干萬的人民當做棋子送上戰場之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些軍人都是普通的百姓,都是有著自己意志的人類。在你們看來,我們都是些炮灰,是消耗品。哪怕是到了現在,你們依舊沒有改變這樣的看法。所以你們猜堅決不肯放權給各州。因為各州根據自己的利益,絕不可能支持你們的戰爭決定。」

說這些話時,丹中校看到杜威的神色在逐漸變化。不屑、氣惱、委屈,那是高位者被地下爬行的螞蟻狠狠咬一口時候的反應。

杜威此時發現自己或許給了面前這個叫丹的小子錯誤的定位,這小子並非是混蛋,而是真正的叛逆。因為混蛋們可不會像丹中校這樣平靜的說出充滿血腥的話。只有那些經歷過生死的戰士才能如此坦然面對內戰所帶來的幾十萬幾百萬傷亡的慘烈未來。

既然南方拍了這麼一個小子當做特使,大概可以認為南方已經決定進行一場真正的內戰。

「請把丹先生先帶下去。」杜威對秘書命道。

李潤石此時也接到了消息,他在軍委內部就美國內戰問題進行了討論。鄭四郎先問了一個問題:「美利堅聯盟國有兼并美利堅合眾國的意願么?」

眾人都不覺得美利堅聯盟國有兼并的打算。因為美國本就是聯邦制,各州都可以看做是一個邦國。各個邦國之間有衝突,卻沒辦法在美國南北雙方都堅持的政治制度原則上兼并。而且美國當下的土地矛盾非常不激烈,人少地多是美國的現狀,所以美國人在意的是如何將土地上生產出來的產品賣出去。圍繞土地的爭奪,也是圍繞水源和肥沃土地這種在哪裡都稀缺的資源展開。在中國看來還算不錯的旱地,在美國多的是,根本不需要爭奪。

大家的看法類似,也都知道鄭四郎的疑點不在於此,所以大家都看向了李潤石。以前都是何銳做解釋,現在就輪到李潤石了。

見同志們如此,李潤石就解釋道:「美國南方不可能用大兵團作戰模式擊敗北方,從而獲得獨立。如果想徹底擊敗北方軍隊,只能採用正規軍依託鄉土進行運動戰,游擊戰的方式。通過不斷消耗北方軍隊,採用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我退我追的戰術。這套戰術是由何主席在軍事著作中提出,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真正能夠應用這套戰術的先例。

從整體看,這是美國南方獲勝的正確手段。因為現階段北方需要的是南方的市場和資源,再次採用上一次南北戰爭中的焦土模式,美國北方完全無法獲得戰爭收益,反過來還會讓美國北方陷入全面的財政危機。一旦美國北方經濟崩潰,南北分裂就將成為必然。徹底獨立,是美國南方的最高目標。」

鄭四郎點點頭,這就是他期待的答案。美國與中國不同,如果是中國的話,統一是唯一的最高標準,所以鄭四郎不太能做出符合美國思維的設想。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請教別人。李潤石的回答基本解開了鄭四郎的所有戰略疑問。有了清晰的認同後,鄭四郎對於介入美國內戰毫無興趣。

李潤石看向其他人,見大家也都有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意思,就問道:「有誰認為應該介入美國內戰的么?」

軍委同志甚至沒有互相看,都搖頭。大家的看法與鄭四郎差不多,那就是讓美國自己打去,大家真的沒興趣摻和美國內戰。

感受到大家的情緒,李潤石心中不免有點遺憾。哪怕何銳自稱為「老保」,但身為革命家的何銳有著本能一樣的主動攻擊性。如果何銳面對美國內戰,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介入,而且何銳的介入還不是那種打群架,而是一定要將美國當做一個大棋盤,將對手在美國這個大棋盤上狠狠收拾一番。卻又不是出於惡意。

李潤石很欣賞何銳的共產主義信仰,所以李潤石有些遺憾與其他同志們的革命主動性有些不足。

就以到現在的局面來看,何銳的布局雖然導致美國一度分為三塊。但是隨著局面發展,西北四州的脫離與回歸,直接導致美國迄今為止的種族主義政策遭到了巨大打擊,黑人獲得了平等的公民權。如果不是美國內戰再次爆發,黑人想獲得平權,得幾十年後。

現在中國當然可以坐視美國內戰自行爆發,但是能夠更主動些的話,美國社會還會發生新的變革與突破。並非沒有可能讓美國根深蒂固的封建主義遭到沉重打擊,甚至有可能摧毀美國的封建制度。

不過李潤石此時也知道自己的政治威望不足。何銳的政治威望可以做到一聲令下,整個中國都真正進入戰爭狀態,東亞以及西太平洋近10億人團結在一起,為了贏得勝利而戰。

李潤石現在要介入美國內戰,威望不足,而是承受失敗的底蘊不足。任何階段的失敗都可能讓李潤石遭到黨內否定。

既然軍委同志們都不願意介入美國內戰,李潤石現階段也沒有餘力布局安排。雖然李潤石一定要介入美國內戰,卻也只能徐徐圖之。

就在李潤石有了大概決定的第三天,來自歐洲司令部司令程若凡的信,讓李潤石眼前一亮。

程若凡同樣提起了十六字訣。同時告訴李潤石,他發現德國國防軍高層中有人研究過這個內容,所以正在甄選人員,準備將這些人派去美國。

李潤石看完了信,覺得有點能理解為何在五位元帥中,何銳最喜歡程若凡。程若凡最大的優點就在於,他真的有赤子之心,毫不怕事。

這件事有程若凡主導的話,李潤石覺得就很有機會了。

最終,李潤石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被告埃里希·馮·曼施坦因,被起訴的9項罪行中,支持納粹政權戰爭罪,成立。

支持希特勒的反人類罪,不成立。

在波蘭戰役中對波蘭平民和軍人的所犯下罪行的間接同謀,不成立。

在蘇德戰爭中,對白俄羅斯地區蘇聯戰俘的非人待遇,不成立……」

審判長一一對曼施坦因的罪行審判結果進行宣布。曼施坦因靜靜地聽著,心中並沒有多大|波瀾。

自從被俘之後,曼施坦因反思過自己的過往。他覺得自己有罪,尤其是得知希特勒在柏林引爆核武器,幾乎摧毀了柏林城區,造成了數十萬人傷亡。曼施坦因便確定了自己的確有罪。

不過這罪行並非是投身戰爭,而是選擇了支持希特勒。希特勒對德國造成的損失如此巨大,而且大部分損失是希特勒在戰爭明顯沒有勝利可能之後,故意造成的。

但曼施坦因並沒有後悔。作為德國軍人,服從政府是天職,尤其是服從一個堅持對外戰爭的政府,更是德國軍人不能拒絕的責任。

由於認為自己有罪的方向與紐倫堡法庭不同,曼施坦因並沒有特別介意審判長說了點啥。紐倫堡國際法庭允許被告在判決後上訴,曼施坦因希望在自己心情平靜的時候再看看判決書。

不僅這麼想,曼施坦因也是這麼做的。等審判結束,被帶回牢房後,曼施坦因吃了晚上的牢飯,才打開了判決書。

9項罪行中,7項罪行被否定。只有支持納粹戰爭罪以及執行槍斃蘇聯戰俘中的政委以及猶太人這兩條罪行被認定有罪。曼施坦因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德國國防軍在戰場上的暴行並不比黨衛軍少多少。非得說國防軍比黨衛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德國國防軍在非戰時的殺戮沒有黨衛軍多。

這並非是國防軍比黨衛軍道德高尚,只是因為黨衛軍對納粹德國有更強的責任感,會主動進行對佔領區蘇聯民眾的屠殺。國防軍很自然的將這些差事交給黨衛軍去做而已。如果不存在黨衛軍,國防軍就得親自去干這些臟活。

剛看完判決書,有獄卒進來告知曼施坦因,要他出去。曼施坦因很認真的思考了是否會被獄卒趁著夜色殺死的可能性,但這並沒有阻止曼施坦因行若無事的起身隨著獄卒走出了自己的牢房。

身為高級軍人,哪怕是在監獄也有特別對待。曼施坦因所在的監獄區都是單間,穿過長長的通道之時,曼施坦因在不少牢門的小窗口後看到了熟悉的臉龐。龍德施泰特,古德里安,以及不少德軍高官。

不管是總參謀部的「紅褲子」(貴族軍官的綽號),還是前線的泥腿子將軍,紐倫堡法庭倒是沒有對他們進行特別甄別。

穿過空曠的監獄內的空地,曼施坦因抵達了會客區。在一件頗為寬大的會客室內,有三名中國軍人等在裡面。見到曼施坦因進來,三位中國軍人舉手敬禮:「您好,元帥。」

曼施坦因沒有回答,也沒有回禮,只是靜靜的看了看中國軍官們。一位中校,兩位少校。在世界有著正規軍事體系的國家軍隊中,中校與少校都是負責干具體工作的中層軍官。派他們來,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有了這樣的想法,曼施坦因直接坐在了明顯給他留下的位置上。中國軍人並沒有指責曼施坦因的無禮,在曼施坦因坐下後,三位中國軍人也在曼施坦因對面坐下,中校用流暢的德語說道:「元帥,我們此次前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中校說完,旁邊的少校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曼施坦因面前。看到封皮上的符號與印章,曼施坦因有些意外,這是一份絕密文件。在德國沒有戰敗前,只有極少數高層才能看到。

屋內燈光很明亮,曼施坦因停了片刻,終於有些懷念的打開文件。看了頭兩頁,他的心情終於起了波動。這是海德里希給曼施坦因的文件,在這份文件中,海德里希詳細的提出了關於在德國本土利用正規軍打運動戰的方案。

在第三帝國中,海德里希是曼施坦因唯一有相對不錯評價的納粹高層。而且海德里希與曼施坦因討論過核武器的使用方向,至少在那次討論的時候,海德里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要在柏林使用核武器的意思。

當然,大部分納粹高層都不會做出和希特勒一樣的選擇。譬如戈林就不會。但戈林不會這麼做,是因為他怕死。海德里希不去做,是因為海德里希到最後還是希望為德國贏得體面的投降。

合上文件,曼施坦因有些感慨的問道:「海德里希還活著么?」

三位中國軍官對視了一下,交換過眼神後,中校答道:「海德里希在核爆炸的時候留在柏林。因為距離爆炸中心太近,受了傷,並且遭到輻射黑雨侵蝕。蘇聯人抓到他的時候,他還活著。不過聽說他在被俘的三周內就因為遭受過量核輻射而去世了。」

曼施坦因並不太清楚核武器的情況,所以無法理解很多專用詞。不過聽到海德里希在被俘後三周內去世,心中甚至為海德里希感覺到有些慶幸。如果海德里希活著,蘇聯人對他是恨不得食肉寢皮。早早死去,對海德里希不是壞事。

中校明顯不是來談這個的,他看曼施坦因再次陷入沉默,就詢問起德國國防軍中誰對這個計畫比較有了解的問題。

曼施坦因聽了片刻就直覺的認為,中國方面是希望曼施坦因推薦一些可以被中國利用的人員。等中校問完問題,曼施坦因平靜的答道:「這個計畫中的運動戰理念還是從何銳先生的論文中取得,德國也沒有能力執行這樣的作戰模式,我不認為德軍中有什麼人可以符合中國方面的需求。」

聽曼施坦因竟然是完全不希望德軍牽扯進來,中校覺得曼施坦因的格局相當高,忍不住問道:「請問元帥對運動戰有什麼看法?」

曼施坦因一直沒機會與中國高級別成員會面,他挺羨慕賴歇瑙元帥能夠與李潤石會面。

現在回想賴歇瑙元帥向曼施坦因講述交談的主要內容之時,曼施坦因覺得李潤石在吹牛。事後看來,李潤石當時在戰略上所說的內容基本都實現了,中國的確武裝起了上干萬的前殖民地人民,將其訓練成能掌握現代軍事技術的英勇軍人。中國軍隊負責技術含量最高的作戰領域,與這些來自前殖民地的解放軍人親密無間的並肩作戰,徹底擊敗了歐美。

對這件事,曼施坦因覺得德國輸的不虧。中國能夠給世界人民解放軍裝備上中國軍隊的通用裝備,並沒有因為對方來自前殖民地就對他們另眼相看。德軍與東歐軍隊盟國一起作戰的時候,可是不給東歐盟友裝備全套德國裝備。

雖然德國的確物資匱乏,但是硬擠擠,也未必做不到。這就是態度問題。中國有實力,態度還正確,贏得不虧。

看著對面中國軍人期待的目光,曼施坦因決定做個小測試,便答道:「我看過何銳先生的那本論文。我認為何銳先生設定了一個極端的作戰環境。交戰雙方中,一方是工業國,至少得到了工業國的全面支持,另外一方則是農業國。農業國的一方具有完全的劣勢,但是其抵抗作戰的領導團體,卻是以真正的工業國模式組織起來。這難道不是一個悖論么?」

曼施坦因是用相當的格局做出的發言,其中每一句都是真的,並沒有為難對方的意思。如果是德國校級軍官遇到這樣的問題,他們也會回答,卻沒有辦法給出讓曼施坦因覺得有收穫的回答。

對面的中國中校稍一思考就答道:「如果您將這個視為中國1915年的情況來看,就能看出非當時東北的確的情況相當符合這個基本設定。就我個人聽到的一些內容,那份論文本身就是基於何主席在東北時候制定的一系列計畫中的一個。

之所以看著極端,只是因為對手太弱。如果對手更強,有更長遠的視野。又或者中國的運氣不太好,這種情況未必不會發生。」

聽到中校的回答,曼施坦因並不很認同,卻覺得這位中國中校不太一般。能聽明白曼施坦因的問題,說明中校已經擁有了邏輯與方法論。在這個基礎上給與回答,並且內在邏輯自洽,說明中校已經做到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雖然中校情不自禁的為何銳吹了吹,曼施坦因並不喜歡,卻也不想雞蛋裡挑骨頭。何銳能暴打全球,這樣的人絕不會是一個狂徒。考慮各種極端情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如此,肯定是中國軍方對此更有體會,為何要來詢問德國軍人?」曼施坦因繼續問道。

「因為我們並不理解歐美對這種戰爭模式的理解。根據我們的觀察,歐美的掠奪式思維下,戰爭並沒有被視為創造更先進經濟的手段。運動戰的體系不僅是戰爭,還包含了大量利用戰爭構建適應敵強我弱戰爭形態下的地方小規模經濟模式的內容。

先進的工業化革命組織利用戰爭造成的對我方傳統經濟模式的破壞,團結對抗外敵入侵的人群,奪取地方的主導權,組建起制度上更高效的地方經濟,並且不斷將這些地區聯繫起來,從而組建起更強有力的地方政權。

這個模式的本質是先革自己的命,脫胎換骨後,擊敗敵人。

……不知元帥怎麼看?」

曼施坦因先是聽得愣住了,有些想法活躍起來。不過看中校說到最後,明顯有些不自信。又覺得年輕人真的挺有趣。哪怕是年輕人真的能抓住問題的關鍵,但是面對核心問題的時候,也就是說,面對那些必須掌握到了核心權力才能做出判斷的問題之時,他們很自然的就不自信起來。

既然對方有些不自信,曼施坦因就沒有立刻回答。他回想著方才自己所考慮到的那幾個點,其中一個就是海德里希這傢伙在捷克與波蘭當總督,其統治手段就是與當地普通人站到一起。

當時曼施坦因只是覺得海德里希在政治上頗有天分,現在聽了中國中校的話,曼施坦因覺得有點豁然開朗的意思。

海德里希這傢伙肯定是認真研究過何銳的著作,因為德國高層當時只要有點真材實料的,都會研究。希特勒的秘書魯道夫·赫斯據說收集了何銳所有著作。

如果按照中國中校的思路去考慮海德里希,海德里希當總督的時候的確是破壞了捷克與波蘭當地的舊經濟秩序,用更有效的模式替代。當時就有納粹高層向希特勒告狀,說戰爭期間的波蘭人過的比德國人都舒服。

當時曼施坦因對這話很生氣,波蘭作為蘇德戰爭中重要的後勤中心,為前線德軍提供了巨大的後勤支持。曼施坦因覺得沒有人能替代海德里希在波蘭的作用,如果海德里希被搞掉,再上來的人不可能比海德里希做得更好。

現在曼施坦因覺得有點明白過來海德里希為什麼在波蘭有那樣的成就,波蘭人肯定恨德國,也絕不會熱愛海德里希。海德里希所做的只是破壞了波蘭舊秩序,提供了新生活。如果底層波蘭人還肯出力,那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獲得的收益。

想通了這一點,曼施坦因很自然的回想起他詢問海德里希為什麼明知會戰敗,還要拚命推行他那套全國範圍內的運動戰與游擊戰的計畫。

曼施坦因回想不起海德里希具體說了什麼,只記得海德里希的大概意思是:「這種戰鬥方式,是第三帝國留給德國人民的財富,是能夠融入德國民族精神的財富。這才是第三帝國的價值所在。」

當時曼施坦因覺得海德里希瘋了。現在曼施坦因依舊覺得海德里希的確瘋了,但是海德里希這個瘋子想做的事情卻並不是沒有道理,甚至是非常有價值。

……只是第三帝國沒有能力現實這麼偉大的理想。而無法實現的偉大理想,就是瘋言瘋語。

「元帥,您怎麼看?」對面傳來中校的聲音。

曼施坦因抬起了不知道何時因為回憶而低下的頭,爽快的答道:「德國國防軍對此並無理解,真正有理解的都在黨衛軍內。不過以我的看法,你們也不用去找黨衛軍,只有黨衛軍高層才真正懂這些。」

說到這裡,曼施坦因就不想多說什麼。中國人是否願意和黨衛軍合作,已經不是曼施坦因有必要關心的事情。如果不是中校說出了讓曼施坦因感覺有價值的話,曼施坦因連後面的解釋都不想說出口。

果然,對面的中國中校很識趣,他道了聲謝,就起身告辭。

回到自己的單獨牢房,曼施坦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睡著。他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體會過德國戰前的興盛,也見識過德國沉淪時候的絕望。

與德國相比,中國的國家變化曲線反倒是曼施坦因所羨慕的。從1901年後,中國這個國家就沒有戰敗過。雖然內部的問題很多,中國卻贏得了一次次的戰爭,國勢越來越強大。

德國自認為哲學很發達,曼施坦因也覺得德國哲學領域很厲害。但這種認知反倒給曼施坦因製造出了更強烈的困惑。從哲學角度沒辦法解釋為什麼德國與中國的命運竟然如此不同。

在睡著之前,曼施坦因決定接著這次機會,給中國佔領軍最高司令程若凡元帥寫封信,這封信自然不是為了給曼施坦因自己托關係想辦法擺脫被審判的命運。

經過這番交談,中國中校的思維方式給曼施坦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哪怕這位中校是中國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典範,但是在30出頭的年齡就能夠從國家戰略層面看問題,足以證明中國的教育非常成功。成功的教育背後必然有強大的知識體系作為支撐。曼施坦因認為程若凡肯定有著更深刻的認知。

四天後,曼施坦因正考慮著是否放棄上訴的權利,獄卒就給他送來一封信。如果放棄上訴,就意味著將會被判處17年徒刑。曼施坦因還是不那麼想繼續坐牢,所以心情有些糟糕。

帶著糟糕的心情打開大信封,就見到裡面是一封非常工整的通用信封,封皮上用漢字寫了什麼。曼施坦因漢語不行,但是連猜帶蒙,大概覺得是程若凡的回信。

糟糕的心情立刻消失了,打開信紙,裡面是中德兩國文字的兩份信。看字跡,漢字是手寫,德文是打字機打的。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讀起來,曼施坦因很快就讀了進去。程若凡在信中解釋了曼施坦因的問題。

「曼施坦因閣下,以鄙人之淺見,中國的文化之所以看著沒有哲學分析,是因為中國數干年的歷史中,先賢經過對大量歷史舊事,以及朝代更替,邦國覆滅的總結,得出了和諧共處的人類社會發展方向。

這種方向就是中華文明的根基。不管中國是強是弱,中華文明始終堅持這樣的態度。不管是歷史唯物主義,還是階級分析法,這些優秀的知識傳入中國後,很快就被吸納入中華文明,成為中華文明整體方向中的一部分。

反之,侵略、殖民,這些理念就無法被中華文明所接受。因為這些內容與和諧共處的方向背道而馳。

中國國內很多人在反思大航海時代,在種種假設推演中,中國即便在那個時代也與世界在海上爭鋒,也不會搞出種族屠殺,大規模販奴的行動。因為這些與中國的文明背道而馳。

中國並非沒有哲學,而是哲學本質上是一種非常具備進攻性的思維武器,中華文明的理念本就厭惡戰爭,所以使得中國的思維看似與哲學背道而馳,或者過分關注社會理念。

如果從哲學角度來看,人類的存續建立在人類社會的發展基礎之上。社會的良好發展是人類良好發展的基礎,中國不可能舍本求末。

中國在各個領域進行鬥爭的能力已經無需贅述。但是作為勝利者的中國,現在考慮的依舊是如何在當下讓整個世界更加良好的發展,而不是陷入勝利的狂歡,準備享用勝利的饗宴。

社會的穩定發展需要時時刻刻都去重視,這可以說是歷史積累,也可以說是中國的哲學。這個道理雖然人人都懂,但是把這個道理上升到必須執行的層面,卻並非是大多數國家都願意接受。

而中華文明通過歷史經驗,得出了一個結論。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得乎其下。這不是哲學可以推導出的結論,而是中國在幾干年歷史中,由無數的經驗得出的規律。哲學只是一種認識工具,並沒有與規律對抗的能力。

如果只是從結果來看,中華文明延續萬載,以至於在2000多年前的中國歷史學家就公開在其著作中承認,5000年前的歷史太過於久遠,他自己根據資料也搞不清楚記載內容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認為,曼施坦因閣下不必為德國哲學的問題而煩惱,因為德國的哲學並沒有經歷過歷史的考驗。

最後,請允許我模仿哲學家的口吻說一句話。既然不是和宇宙同時誕生的存在,就沒有理由存在到宇宙滅亡之時。此致敬禮!」

曼施坦因將這封信讀了兩遍,終於苦笑著將信放下。作為德國人,曼施坦因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嫉妒程若凡。因為程若凡作為中國人,可以很自然的用一個萬年文明的繼承者自居。甚至能夠承認,中國兩干多年前的歷史學家公開承認搞不清楚5000干前的歷史。

同時,程若凡自己貌似也不認為中華文明可以亘古長存。能夠更長久存在的是人類社會而不是中國。

但在這小小的嫉妒之下,曼施坦因卻發現自己貌似沒辦法反駁程若凡的看法。

如果中國是以整個人類社會為思考對象的話,歐美是有罪的。而現實中,中國正在對歐美進行著大審判。

程若凡原本想整點德國軍官給美利堅同盟國送去,得知了曼施坦因對於運動戰的評價後,程若凡暫時放棄了動用德國人的打算。

即便遇到了挫折,程若凡依舊沒有放棄在美國新內戰中埋下革命種子的打算。但是從現階段看,程若凡只能等待機會,而不是硬上。

出乎程若凡的意料之外,機會來的很快。3月16日,西德政府在漢堡秘密見了美利堅同盟國的代表丹中校。

送到程若凡手裡的文件顯示,這位丹中校竟然當過中國的戰俘。這讓程若凡不太好判斷美利堅同盟國對丹中校的受信任度。

此時的西德政府雖然並不向程若凡彙報工作,不過西德政府的所有重要文件都會被中國駐歐洲司令部內的相關部門得到。所以程若凡忙完了手頭的工作後,調取秘密會議記錄的時候,就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對答。

美利堅同盟國的丹中校告訴西德政府代表:「如果聯邦德國政府不願意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滲透對象,就應該支持美利堅同盟國。因為美利堅同盟國從來不是中國的敵人,在戰略上也沒有與中國成為敵人的需求……」

很有意思的小傢伙。程若凡看到這裡後感嘆道。

在後面的對談中,丹中校解釋了美利堅同盟國的需求,那就是擺脫戰爭,專心賺錢。美利堅同盟國主要是靠銷售糧食、棉花為主。這些商品都是全球各國所需要的商品,即便存在競爭關係,也沒有深刻的矛盾。

但美利堅合眾國則不同,其內部經濟結構決定了美利堅合眾國必須擴張全球市場,否則就要不停爆發經濟危機。為了解決經濟危機,戰爭就是選項。至少也要不停地給世界搞事。在歐洲,美麗家合眾國必然與大不列顛王國合作,進而向德國滲透。

程若凡不得不承認,丹中校的確有了世界的視角。而且丹中校這話的確是對西德政府說,同樣也是在向中國駐歐洲司令部發話。

如果美利堅同盟國的獨立戰爭沒能打贏,美國最終統一,丹中校所說的就會變成真的。即便阿拉斯加與夏威夷在公投後獨立,但是以美利堅合眾國現在700多萬平方公里連成一片的廣袤土地,美國依舊很強大,卻無法解決美國國內經濟危機的問題。

在程若凡的思考中,如果美國這次內戰並沒有推進美國國內的革命,他寧肯讓美國統一。因為中國需要外部壓力,也需要有能夠借鑒的對象。

當然,美國與中國的人員交流著實有限,也是程若凡沒辦法做出更細緻判斷的原因。

想到這裡,程若凡才突然感覺不太對勁。何銳與歐美的私下聯繫也未必就比程若凡多,可何銳每次都能做出很準確的判斷。

思索一陣,程若凡突然意識到,何銳去世不過1年,程若凡竟然沒時間去回憶何銳了。意識到這些,程若凡卻覺得這種想法又好像不太對。

何銳在生前也講述過對未來的看法,只是那時候程若凡與同志們都覺得何銳的思路太過於天馬行空。大家都很尊敬何銳,而且大家都覺得何銳即便活不到100歲,至少也能活個七八十歲吧。未來的事情到時間了再說。所以大家對何銳的這些看法都是抱著「讓老大開心」的態度,應和一下……而已。

直到何銳去世之時,何銳的所有「預言」竟然都變成了現實。甚至是何銳死後,何銳的預言還在不斷變成現實。原本程若凡覺得何銳有時候挺幽默,還喜歡亂想。此時回頭再看,程若凡卻發現何銳竟然是個時時刻刻都很嚴肅的傢伙,他的嚴肅甚至到了一種每時每刻都只想說實話的「無趣」地步。

程若凡沒想到當何銳去世後,自己才能更看清何銳一些,這種認知讓程若凡感覺很惆悵。哪怕是以最新的視角去看何銳,反倒看出了何銳的信仰到底有多麼堅定。

感慨一陣,程若凡倒也有了決定。既然搞不清楚美國的現狀,索性就按照程若凡自己的信仰去解決問題。

3月17日,丹中校突然接到一封信。如果非得用精準的描述,這應該是一張放在信封里的字條,是丹中校吃午飯的時候打開餐巾時發現在餐巾中的。字條上用印表機列印了一句話:「請下午2點15分到旅館後門。」

和5個人小團隊在西德,丹中校倒是不擔心會有人暗殺他。因為想殺他太容易了。丹中校來到西德,最期待的就是與中國駐歐洲司令部搭上線。不過丹中校也知道這並不容易。既然有了好像可以聯繫的機會,他就不肯放過。

與一同來的團員們商議後,丹中校就按照字條上所寫的時間到了旅館後門。後門外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不等丹中校仔細尋找,一個小男孩跑過來,遞給丹中校一個信封,隨即用德語說了一陣。丹中校聽不懂,打開信封一看,裡面是一張字條以及一張中國元的鈔票。字條上讓丹中校前往漢堡著名的街道,同時把鈔票作為跑腿費給小孩子。

見到對方這麼有趣,丹中校覺得安心不少。按照字條所說的出發前,丹中校將這張2元的中國元鈔票遞給了小朋友。小朋友明顯認識中國元,接過錢後高高興興的走了。

這一路上靠路人傳遞了兩次情報,丹中校到了一個小教堂前面。這教堂破破爛爛,倒是旁邊正在興建一棟新建築。丹中校看到這棟快建設完畢的新建築大門上牌匾上寫著「流雲觀」三個漢字。在中國戰俘營的時候,丹中校學習過中國文化,知道這是中國道教建築的名稱最後大多是一個「觀」字。

再看眼前的教堂破破爛爛,一副要到掉的模樣。丹中校覺得推到德國教堂建設中國道觀,讓他奇怪的同時還有點不舒服。

不過此時也沒時間考慮這個,丹中校按照最新的指示,進到空無一人的教堂裡面,在神龕里找到新的紙條:「進告解室」。

教堂告解室是兩個並在一起的小單間,中間的牆壁上有眾多孔,可以讓告解的人與旁邊的神父交談,卻又看不到對方的容貌。

教徒從教堂正面進去,只能進入教徒們的那一間。神父有從教堂內部進入的通道,這也可以避免被發現是某位神父參加的告解。

進了告解室後,丹中校看到破爛的告解室內竟然有一張嶄新的椅子,忍不住苦笑一下。看來對方的準備還挺細膩。沒聽到旁邊的小間內有聲音,丹中校就靜靜地坐在凳子上,忍不住回想起最新的局面發展。

他是3月7日乘船離開墨西哥,因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海軍封鎖了美利堅邦聯大西洋方向的海上通道。這點倒是與上一次南北戰爭時候一樣。

3月10日,杜威政府再次向美利堅同盟國發出了請求召開磋商會議的公告。美利堅同盟國完全沒有回應,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軍的陸海空三軍部隊在3月15日對美利堅同盟國發動了進攻。

雖然丹中校是在3月15日抵達的柏林,但是美利堅同盟國在3月7日就完成了前來中國駐歐洲司令部的溝通,只能說丹中校趕的很急。

剛想到這裡,就聽旁邊的小間里有了動靜,很快有人用英語問道:「中校,你有什麼想說的么?」

丹中校坦然說道:「美利堅合眾國北方是中國的敵人,美利堅同盟國並不是中國的敵人。」

對面那人繼續問道:「美利堅同盟國追求的是什麼?」

丹中校果斷答道:「美利堅同盟國並非不懂得中央集權的價值,但是在國家政權之上,應該是美國民眾追求自由的生活方式。」

說完這些,對面那人停頓片刻。丹中校直覺的感覺對方好像是愣了愣。過了一陣,對面那人才繼續說道:「在中國歷史上的政治鬥爭中,有一個鬥爭焦點叫做「與民爭利」。誰是「人民」,這是非常核心的問題。以我對美國的了解,所謂的人民,應該是地方上的子承父業的封建豪強,並不是那些努力生活的普通民眾。不知丹中校認為的美國人民是什麼人?」

丹中校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能從一位中國元帥這裡聽到如此接地氣的話。丹中校也很認真的反思過美國,也抽空讀了不少書。在美國制定憲法的時候,美國的「人民」最多擴展到有被選舉權的公民。

隨著美國的國家發展,在之後的歲月中,美國人民的定義權範圍在擴大。但是美國的政治還是掌握在那幫封建山頭的手裡。就以丹中校自己來說,他如果沒有抱上波旁中將的大腿,絕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丹中校並沒有因此而對程若凡掏心掏肝,他冷靜地問道:「難道您認為美利堅人民的自由沒有價值么?」

這是丹中校的心裡話。他認為自己是為了追求自由的生活方式才投入戰爭,如果只是想在家裡苟延殘喘,他根本沒有離開故鄉的必要。

而且丹中校覺得,對方應該能夠理解這些。因為在戰俘營的時候,中國方面也在宣傳中國人認為的正確的生活方式。

如果不是同樣為了爭取到自己期待的生活方式,丹中校不認為中國軍隊在戰場上會那麼英勇無畏。

對面沉默了好一陣後才再次開口:「您負擔了什麼秘密使命么?」

3月19日,丹中校乘船離開漢堡前,又跑回去看了看漢堡正在修建的「流雲觀」。剛到附近,就見到流雲觀旁的那座廢棄教堂上都是拆卸的德國工人。這些德國工人們搭建起了高高的腳手架,從廢棄教堂最頂端開始拆卸,此時已經將整個教堂的頂部全都拆掉了。

吊車不停地將磚塊等建築材料運到地面,已經有商人就這些建築材料的質地成色開始與負責拆教堂人員討價還價。堆放建築材料空地邊已經有卡車和人力架子車等待著,只要談好價錢就拉走。

丹中校看了一陣,完全感受不到前天下午在這裡會面時候冷清無人的氣氛。便走到流雲觀前停下腳步。就見流雲觀的大門完全敞開,幾十個穿著道袍的德國人進進出出。

一時間,丹中校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開始動搖,疑惑感油然而生。難道中國在軍事上征服歐洲之後,又要用宗教征服歐洲么?

帶著這樣的疑問,丹中校進了流雲觀。道觀內部並沒有歐洲教堂巨大的室內結構,都是平房。只是建築風格上有著東方的雅緻。

此時有道教小童接引客人,大多數小童只懂德語,卻也有少數懂法語和英語的小童負責接待丹中校這種外國客人。

小童向丹中校以及其他英文區的客人介紹著流雲觀的內部結構。正殿供奉的是三清祖師的畫像。分別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後院是道士們的平日居所。正在拆毀的廢棄教堂位置上將建成一座道士們主持的所在,集結文化交流,知識學習,以及求姻緣、求財運、風水氣運在內的綜合型建築。

看得出,這些道教小童都接受過很認真的培訓,講述內容以及回答問題的時候相當流利順暢。

他們與訪客的往來對答讓丹中校搞清楚了幾件事。流雲觀本身只是道教道士們的供奉道教祖師的塑像,以及道士們居住和清修的所在。這流雲觀屬於宗教建築。

即將興建的那座道士們主持的地界,並非是宗教建築,而是道士這種人類與其他人類之間進行交流與溝通的人類社會的場所。至少在德國,屬於商業範疇。

至於道教本質,小童們的回答令丹中校大受震撼。主流宗教存在一個主觀上的人格主神,道教則認為世界的本質是毫無主觀的「道」,所以三清是祖師爺,是追求大道本質上的先行者。

「從道教的視角看世界,每個人都是大道的產物,你信道,也是道的一部分。不信道,而去信了其他宗教,你同樣是道的一部分。大道並不存在對你的主觀看法。」德國小童的聲音很好聽,令比較生硬的德語聽起來也舒服了很多。

聽到這裡,其他英文區的訪客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丹中校此時才開口問道:「道教修鍊的是什麼呢?」

「修鍊的是每個人的道心。修鍊到一定水平,看世界就會大不相同。同樣一件事在修行者看來就已經大不相同,就如小學生會用加減乘除解決問題,中學生就學會了代數,到了大學則會用積分和微積分解決問題。不同層次面對的都是同樣的問題,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不同。」

聽到這樣的解釋,丹中校心中有些震動。他數學不錯,的確可以用積分和微積分進行軍事學上的計算。這在英文都沒搞明白的美國民眾裡面已經算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不過一個道教小童就能說出這樣的話,小童背後的那些人水平之高,讓丹中校都覺得很有興趣。

轉了一圈,也解釋了不少東西,最後一步則是禮物。眾人被領到一位梳著髮髻,穿一身青色道袍的中國道人面前。這位道人道號長信,給眾人贈送一些小禮物。

丹中校是研究過一些中國的文化,等輪到他的時候,並沒有接過小禮物,而是先對長信道人抱拳行禮:「您好。」

長信道人見丹中校抱拳行禮的姿勢很不標準,不過一個外國人竟然能懂這個,已經不易。便用道教禮回禮,用漢語說道:「無量天尊,這位善人」,說道這裡,隨即換成英語:「不知有何見教。」

丹中校答道:「聽聞中國有占卜未來的法術,我想請先生為我占卜。」

「呵呵,相見即是緣分。我道教占卜之法,每日一卦,最多不過三卦。貧道最近沒為人卜卦,此時心血來潮,不妨為善人卜上一卦。」說罷,長信道人命道童取來三枚銅錢和一桶長短不一的細草,以及一張掛盤。將銅錢遞給丹中校,讓他按照自己的說明投擲三次後。又讓丹中校搖動竹筒片刻,將一桶細草隨意倒在掛盤上。

這舉動在歐洲人看來充滿了神秘學的范兒,不僅英文區的訪客們圍著不走,其他訪客看中國老道士搞了這麼一出,也都圍了上來。一時間,丹中校被圍在一群不認識人的人中間,尤其是背後都是不認識的人,讓身為軍人的丹中校心中大為不安。

長信道人看丹中校變了臉色,先是不說話,仔細看完了細草的部分,以及各種長短細草的位置上下。也不說話,領著丹中校分開眾人到了室內。

關上門,請中校坐下。丹中校聞著陳年艾草的香氣,過了一陣才完全安下心來。長信道人此時已經找出了一些印刷品,見丹中校此時心平氣和,才說道:「善人搖出的是坤卦。貧道修行淺薄,觀卜草位置,只能勉強認為善人所求之事,用爻順序難辨。不過以上六起,或是最好。」

說完,就將找出來的印刷品按照順序排好,然後在右下角寫上編號,用訂書機釘起來,遞給了丹中校。

丹中校整個人都懵了,詢問之後才知道,長信道人用的是《易經》卜卦,卦辭早在幾干年前就寫好了,並非長信道人此時才編出來的說法。

每一卦都有一個名稱,每一卦又都有名為六爻的六句卦辭,未尾還有一句用陰之法。易經認為,陽象徵變化,陰象徵靜止。但是,實際上事物總是在變化著的,客方造成的環境在變化,主方自己也在變化,即使主方努力保持不變,靜止只是暫時的,主方應當耐心地等待時機,讓事情朝有利於主方的方向發展。

作為掌握了積分與微積分的西點軍校理工男,丹中校受到的衝擊可不是一般的大。只是這麼一段完全不包含個人看法的解釋,就讓丹中校感受到了哲學層面的衝擊。

正想再問,長信道人笑道:「善人,貧道卜卦,素來是心血來潮,並不愛解卦。若是善人真對易經有興趣,這裡有本易經,可送給善人,也算是貧道了結這段因果。今日便到此吧。」

說完,長信道人起身行禮,說了句「無量天尊」,便出門去了。

就在丹中校拿著英漢對照本的《易經》,以及訂好的卦辭發獃之際,小童進來禮貌的說道:「這位先生,您所在的那隊客人都在等您出去呢。」

丹中校無奈之下只能離開,回去的路上心情波動很大。等回到住處才打開卦辭,就見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頁卦辭寫道:「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皺著眉想了一陣,丹中校只覺的一股電流般的感覺順著脊柱直衝腦門。

牝馬之貞,在丹中校讀第一遍的理解是騎了一批母馬。而第一次路遇波旁中將,波旁中將就送了他一匹母馬,讓丹中校騎著回家……這可就應驗了「先迷後得主」。

西南得朋,東北喪朋。丹中校新認識的朋友,大多位於他家的西南方向,而西點軍校的老朋友,都聚集在丹中校家的東北方向。

激動之下,丹中校翻開第二頁,就見上面寫道: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看了這麼一句,丹中校感覺到濃烈的戰爭氣息撲面而來。令他渾身寒毛直豎。

震驚中,丹中校突然想起長信道人說過「用陰」,好像很重要。連忙翻開薄薄幾頁中的最後一頁,上面同樣是短短的中文與英文的對照翻譯。

中文只有三個字:「利永貞」。(利於永遠堅持下去)。

英文也不長:「never ever give up」。

看完這句,丹中校想到即將面對的漫長的戰爭,只覺得這就是上天給他的指引。已經爆發的戰爭絕不可能輕易勝利,只有堅持下去才有可能獲勝。

感覺到自己的困惑得到了解開,丹中校習慣性的閉上眼,心中祈禱著:「感謝你,我的上帝。感謝你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