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第九卷

德皇前往阿韋訥時,林信義正在基爾軍港和弗蘭茨·瑞特·馮·希佩爾海軍中將會面,會面的目的是說服這位中將帶領一支艦隊發動起義然後叛逃蘇維埃俄國。

希佩爾和魯登道夫一樣,並不是容克貴族出身,但是在戰爭中受封貴族。他的出色戰績是,在日德蘭海戰中,用「自殺式」的行動拯救了舍爾海軍中將及其公海艦隊,然後又帶著分艦隊成功逃離了英軍艦隊的圍攻。

希佩爾海軍中將當然是反對革命的,但是他比舍爾要靈活一些,和革命相比他更不希望看到德國的戰敗。林信義也坦率的向他說明道:「和鐵路的運力相比,海運顯然更適合現在的德國,但是波羅的海被水雷所封堵,蘇維埃俄國壓根沒有能力掃清海面上的水雷,這就意味著波羅的海的航運能力被極大的束縛了。

德國需要恢複波羅的海的航運通道,從而避免今年冬天的糧食短缺問題。但是,蘇維埃俄國並不打算投入同盟國一方,所以德國海軍在波羅的海掃雷是不能獲得蘇維埃俄國的支持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一支德國艦隊發動起義然後歸順蘇維埃俄國,然後協助蘇維埃俄國收復波羅的海沿岸港口,並阻止協約國艦隊進攻俄國北方沿海地區。」

自從二月革命爆發,俄波羅的海艦隊陷入癱瘓狀態,因此在過去一年內,德國海軍在波羅的海完全佔據了上風,不僅在陸軍的配合下佔領了里加灣,還趁著十月革命臨時政府垮台之際拿下了奧蘭群島,從而奪取了芬蘭灣的控制權。

在1919年2月之前,德國海軍支持維護臨時政府的芬蘭政府,芬蘭政府決定獨立並任命從彼得堡逃回的曼納海姆將軍為政府軍總司令,這引發了芬蘭革命執行委員會的武裝行動,2月、3月期間雙方打成了僵持局面。

不過在政府軍試圖奪取芬蘭最大工業城市坦佩雷時,德軍放棄了對於芬蘭政府的支持,在最高蘇維埃和德軍東線統帥霍夫曼的調停下,芬蘭政府和芬蘭革命執行委員會達成了停戰協議,雖然這並不是芬蘭政府的意願,但是沒有德軍的支持,芬蘭政府壓根沒法和革命執行委員會的赤衛隊對抗,因為芬蘭的工業城市幾乎都在赤衛隊手裡。

而最高蘇維埃此時也無力對芬蘭革命進行支持,因為彼得格勒正陷入饑荒之中,且北方地區-彼得堡北面地區,白衛軍正依託摩爾曼斯克港口的物資建立起來,摩爾曼斯克是戰爭期間興建的港口,用以接納協約國物資,因為港口是協約國投資建設的,當地還有英軍駐紮。

不過北方的白衛軍力量並不強大,因為北方地區的人口比較少,也沒有什麼工業中心城市。真正讓最高蘇維埃感到焦慮的,還是以愛沙尼亞為中心的波羅的海地區的西北白衛軍,前沙俄高加索方面軍總司令尤登尼奇上將,在十月革命後與彼得堡總參謀部的地下軍官組織進行反蘇維埃活動,不過隨著赤塔紅軍打通了西伯利亞鐵路線,他認為在彼得堡發起起義的機會已經失去,因此就逃亡芬蘭,然後和德軍聯繫上,並在德軍將領魯迪格·馮·德·戈爾茨將軍的支持下,建立了西北白衛軍。

戈爾茨將軍反對和蘇維埃俄國議和,也反對德軍從波羅的海地區撤離,他主張聯合波羅的海德裔貴族建立波羅的海聯合公國,這個設想是二月革命後俄羅斯帝國崩潰,德軍佔領了俄庫爾蘭省時,俄羅斯帝國的利沃尼亞和愛沙尼亞地區的波羅的海德裔貴族階級提出的,也就是歷史上該地區想要建立的大利沃尼亞公國。

戈爾茨將軍之所以要反對霍夫曼將軍的命令,是因為他覺得德國在這場戰爭中已經失敗了,他們這些軍官返回德國後也是要遭到協約國的清算的,那麼還不如支持波羅的海聯合公國的建立,如果德國失敗的話,他們就歸化為聯合公國的公民,從而逃離戰敗的懲罰,聯合公國的氣候溫和且森林密布,和普魯士的地理氣候接近,因此這些德國軍官們覺得在這裡生活也是不錯的。

德意志人佔優勢的庫爾蘭地區意見會和利沃尼亞-愛沙尼亞-里加-奧塞爾統一地區意見會在德軍的操縱下,於1919年3月宣布庫爾蘭公國和波羅的公國宣布獨立。兩國同時宣布他們和普魯士王國有聯盟關係,不過普魯士王國沒有回應,威廉二世倒是發表了聲明承認兩國的獨立。

當然,按照霍夫曼和托洛茨基的於六月末簽署的和約,庫爾蘭地區意見會和利沃尼亞-愛沙尼亞-里加-奧塞爾統一地區意見會的獨立宣言是不合法的,因為兩個意見會並不代表當地民眾的意見,在德軍撤軍後由俄德共同派出代表監督當地民眾的公投,結果才是有效的。

不過兩公國的獨立實際上已經宣布了東線德軍開始失去控制,各部隊主官開始走向軍閥化,比如白俄羅斯地區的德軍將領鼓動多夫博爾·穆斯尼茨基發動叛亂,駐紮在白俄羅斯的波蘭軍團3個師與白俄羅斯民族主義者也在3月份宣布成立白俄羅斯人民共和國,該地區的德軍將領同樣具有戰後歸化當地的念頭。

因此,即便林信義沒有向最高蘇維埃提出遷移莫斯科的決定,彼得格勒實際上也已經無法行使作為國家首都的責任,因為其四周都是敵人。當然,對於德軍東線的司令部來說,各地德軍將領的私下行動已經開始危害到軍隊的組織性,如果不儘快和蘇維埃俄國達成妥協,那麼霍夫曼認為東線德軍恐怕就要失去控制了。

希佩爾海軍中將對於林信義的要求是不同意的,他不滿的說道:「我們已經控制了芬蘭灣,俄國海軍甚至都不能離開芬蘭灣的港口,難道不應該是俄國海軍向我們投降,然後由我們來掌握整個波羅的海的航運安全嗎?」

林信義對此只是笑了笑說道:「波羅的海只是一個特別大的海峽,控制波羅的海確實可以掐斷海峽兩頭的航運,但是只要堵住海峽的兩頭,一樣可以讓波羅的海失去航運價值,變成一個池塘。德國海軍控制波羅的海沒有意義,你們只能保證德國和丹麥、瑞典的航運線路,但是在美國加入戰爭後,丹麥、瑞典已經不可能成為德國進口物資的中轉地。

蘇維埃可以把芬蘭灣的海軍艦隊撤回到喀琅施塔得,德國海軍可以拿到波羅的海的控制權,可霸佔住這個池塘對於德國有什麼意義?沒有俄國的鐵路線,亞洲和俄國的物資就不可能進入德國。除非德國海軍能夠在北海擊敗皇家艦隊,並進攻倫敦迫使英國投降,否則德國海軍在這場戰爭中已經失去價值。

您也可以讓那些軍艦繼續在基爾港內休息,直到德國投降時變成協約國的戰利品,或者在戰敗之前開到公海沉沒掉。不過這樣的榮譽只能給您個人帶來光彩,對於德國民眾來說,海軍的行為簡直就是背叛。」

希佩爾沉默了,作為普通家庭出身的海軍將領,他同底層水兵的聯絡其實要比那些真正的貴族更多一些,因此他很清楚水兵的厭戰情緒有多高,如果說日德蘭海戰之前水兵們還有和皇家海軍作戰的勇氣,那麼那場海戰之後,水兵的士氣就不斷下降,水兵們顯然更清楚一個事實,海上航運被封鎖的德國是沒法取得勝利的,而為了一場無法勝利的戰爭犧牲顯然是愚蠢的。

林信義對公海艦隊的預測,在他看來是真實的,當德國失敗之後,公海艦隊的命運只有兩個,協約國的戰利品或是自己沉沒於大海之中,不會有什麼其他結局。

思考再三後,希佩爾反問道:「難道戰爭結束之後,俄國海軍就能保衛住波羅的海的航運了嗎?皇家艦隊恐怕是不會容忍蘇維埃俄國的存在的。」

林信義點了點頭後說道:「協約國政府當然不希望蘇維埃俄國存在下去,不過協約國的民眾已經到了極限,打敗德國是他們最後的忍耐極限,沒有人可以逼著他們繼續另一場戰爭。

所以,如果蘇維埃俄國繼續保存在波羅的海的勢力,那麼即便德國於戰後放棄了海軍,英國人也是沒法進入波羅的海挑起東歐地區的反德、反俄情緒的。

當然,我們要在英國人和波羅的海沿岸的獨立分子、波蘭的民族主義者聯繫上之前,先處理掉當地的不穩定因素。比如魯迪格·馮·德·戈爾茨將軍和庫爾蘭公爵,他們在當地掀起的獨立情緒,現在威脅的是俄國人,但是當協約國勝利之後,你覺得他們還會承認對普魯士王國的效忠嗎?」

希佩爾中將終於明白了林信義的意思,他詫異的問道:「你是要求我前往里加逮捕戈爾茨將軍和庫爾蘭公爵?以什麼名義?革命的名義?」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皇帝和霍夫曼將軍不想刺|激其他東線的將領,所以希望用革命的名義逮捕他們,這將會令東線的德軍將領清醒過來,沒有了德意志祖國,他們什麼都不是,不要想著在當地割據一方,以為這樣就可以逃脫戰後的懲罰了…」

希佩爾中將對於皇帝和霍夫曼將軍的想法簡直是無言以對,但是東線部隊的軍紀居然都壞到這種程度了,這也是他之前沒有預料到的,這就表示德國確實離失敗不遠了。在仔細的考慮之後,希佩爾中將決定接受林信義的建議,實際上他是服從了威廉二世的命令,雖然威廉二世沒有發出什麼文字指令,但是皇帝卻讓自己的侍從官陪同林信義來見自己,顯然就代表了皇帝的意見。

在希佩爾中將屈服時,在多伊米希的介紹下,蘇俄派出的特使伊萬•尼基季奇•斯米爾諾夫和基爾軍港的水兵代表們進行了會談,最終說服了一部分傾向革命的水兵起義,然後前往里加和紅軍第七集團軍配合拿下里加,等德國結束戰爭後再返回國內。

斯米爾諾夫出生在梁贊省的一個農民家庭,1898年他開始接觸社會民主主義書刊,在工廠與其他工人成立了自學小組,1899年第一次被捕,坐了兩年牢,然後流放伊爾庫茨克省,但從那裡逃跑。然後在上沃羅喬克組織罷工,又被捕坐了兩年牢。

他在莫斯科參加了1905年的革命。1909他被驅逐出莫斯科,作為組織員去彼得堡工作。1910年再次被捕,被流放到納雷姆邊疆區,一年半後逃跑。之後在羅斯托夫和哈爾科夫進行革命活動。

在哈爾科夫活動時又被捕,被流放納雷姆邊疆區,獲釋後回到莫斯科。不久再次被捕,又被流放納雷姆邊疆區,直到1916年被沙皇徵召入伍。

他與其他被徵召入伍的革命者建立了軍事聯合會,在軍中積極進行反戰宣傳,在托木斯克建立了地下印刷廠,號召書散發到西伯利亞多處。二月革命期間,這個軍事聯合會在西伯利亞起了重要作用。他本人是托木斯克駐軍士兵代表會議的組織者和領導人之一。

赤塔紅軍進攻托木斯克時得到了當地工人和士兵的響應,斯米爾諾夫因此成為了西伯利亞地區蘇維埃的軍事委員,成為了巴布希金的副手,1919年1月當選中央候補委員。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地下工作者和老布爾什維克,他被列寧委派前來德國支援德國基爾軍港水兵的革命,這一革命也是在林信義的請求下策劃的,林信義認為基爾水兵起義雖然可以加強革命的力量,但是對於俄國和德國革命來說,把兩國無產階級聯繫起來的任務更為重要。

而把兩國無產階級聯繫起來的關鍵就在於東歐地區的革命,因為沙皇俄國在東歐地區的長期斯拉夫化治理政策和東歐地區的落後工業程度,使得東歐地區的民族矛盾、宗教矛盾異常尖刻,而當地的無產階級的力量又過於弱小,因此當俄國和德國的強力政治、軍事管束結束,必然會引發民族和宗教衝突,這就會讓俄國和德國無產階級被東歐社會的混亂所隔離。

林信義對東歐地區的社會情況的分析,不少布爾什維克認為是合理的,因為在十月革命爆發後,前線俄軍的撤退,使得西烏克蘭地區陷入了混亂,保皇派相信布爾什維克是猶太人的陰謀,因此對猶太人進行驅逐和殺戮,受到德國支持的波蘭人則試圖收復被俄國侵佔的西烏克蘭地區,因此對居住在當地的烏克蘭人和猶太人展開了屠殺。

逃離俄國的貴婦對俄國革命表現出了憎恨和無知,她這樣說:「如果我能按照我的心思去做,我會殺光所有的布爾什維克,而且不會讓他們死得痛快。我要把他們放在小火上慢慢地烤。想想那些骯髒的猶太人對我們一些最出類拔萃的人做的事情。他們把我全部的衣服和首飾都搶走了!……我敢肯定,就在這個時候,某個猶太丑婆娘正在(把我美麗的白皮靴)往她那醜陋的腳上套。」

從沙皇貴族的殘忍本性來說,工人階級在另一個時空只是把沙皇一家用槍械進行了處決,實在是太仁慈了。無產階級之所以對此感到羞愧,只能說明道德和人性其實只存在於無產階級身上,對於那些反動階級來說,他們壓根就不會為自己的殘暴而感到羞愧。

為了讓東歐地區儘快恢複秩序,主要是避免讓協約國藉助民族、宗教矛盾插手其間,列寧為首的最高蘇維埃也認為確實要讓波羅的海地區、波蘭地區、白俄羅斯及烏克蘭地區的德軍撤離,寧可讓當地建立起一個親德政府,也要先令無法受到控制的軍事組織撤離當地。

現在的蘇俄紅軍用來對付白衛軍和地方獨立武裝還湊合,但想要和德軍進行對抗,顯然是沒有能力的。比如尤登尼奇領導的西北白衛軍不過一萬餘人,而彼得格勒地區領取津貼的士兵有19萬多,但是呈防禦狀態的卻是彼得格勒軍區,由此可見俄軍就算改名為紅軍,士氣也不會立刻上來。

而里加灣是協約國進入東歐的重要通道,也是彼得格勒到柏林的重要中轉站,當德國接受了和俄國的和約後,德國對於這條通道的安全就更為重視,那麼蘇維埃俄國就可以利用德國政府的力量清楚那些不聽指揮的德軍部隊,從而清理掉當地的獨立分子和極端民族主義者。

威廉二世和霍夫曼在意識到德國可以獲得一個體面的結束戰爭的可能性後,果然接受了林信義的意見,同意和蘇維埃俄國合作,清理掉從波羅的海到黑海之間的不穩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