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義於12月中旬回到東京,接受了駐俄武官一職,此外還兼任了軍令部第二部部長一職,第二部就是海軍情報部,也就是海軍給與了林信義對歐洲地區的駐外海軍武官指揮的權力,即林信義可以繼續推動歐亞聯合的計畫。
12月底林信義抵達青島,在家中和老婆、孩子們渡過了1919年的新年,在青島時他也收到了勞工黨轉來的關於俄國革命的一系列情報。
俄國的臨時政府不能結束戰爭,也不能給工人階級以麵包,承認農民瓜分地主土地的合法性,這個政府就已經失去執政能力了,所以在全俄人民的反對下,彼得格勒蘇維埃很快就把臨時政府趕下了台,同時俄國各地也紛紛成立了自己的蘇維埃。
此時的蘇維埃並不具備階級性,它更類似一種革命自治政府,這些蘇維埃的成立是為了反對失敗的沙皇政府和臨時政府,但並不代表它們是支持布爾什維克執政的,但是列寧以布爾什維克的名義發布的《告俄國公民書》,明確的指明了當前俄國革命的目標是:立即提出民主的和約,廢除地主土地所有制,實行工人監督生產,成立蘇維埃政府。
這一革命目標立刻成為了各地蘇維埃最大的公約數,因為俄國各界的主要訴求已經被包含在了這三點目標內,不管地方蘇維埃的組成成分是什麼,他們想要獲得本地民眾的支持就不得不接受布爾什維克提出的革命目標,而那些試圖反對布爾什維克的人,則會被當地農民和工人以最高蘇維埃的名義趕出地方蘇維埃。
也就是說,列寧通過一紙公文就獲得了最多數的俄國人民的支持,成功的把布爾什維克領導的彼得格勒工兵蘇維埃變成了全國最高蘇維埃,同時布爾什維克開始在各地蘇維埃中奪取權力,以便把地方政權轉化為工農兵聯盟執政的無產階級政權。
俄歷10月25日爆發革命後,彼得格勒工兵蘇維埃即以中央政府的名義向德國提出停戰,並迅速的簽訂了臨時停戰協議,從而完成了布爾什維克向俄國人民所承諾的和平。這一行動使得列寧和布爾什維克黨獲得了前線士兵和首都士兵的支持,布爾什維克黨開始成為本次革命的領導力量,其他左翼政黨在革命中開始落後了。
當然,此時布爾什維克真正能夠掌握的也就是三處,彼得格勒、莫斯科和赤塔共和國,但是和國內其他勢力相比,布爾什維克卻優先完成了組織上的整合。布爾什維克過去在工人階級中建立的黨組織,迅速的把城市工人階級團結了起來,並開始控制工廠和軍火庫,於此同時布爾什維克也開始了遣散軍隊的行動,這極大的打擊了軍隊中的保守派勢力。
軍中保守勢力和臨時政府之間的衝突,實際上代表著軍事貴族同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十月革命正是布爾什維克抓住了雙方決裂的機會發起了革命,此時資產階級失去了軍事力量的支持,而軍隊中的保守勢力則沒有了政治上的代言人,所以才會被布爾什維克輕易的奪取了彼得格勒的政權。
但這並不代表布爾什維克和俄國工人階級的力量已經壓倒了國內的地主貴族和資產階級的力量,事實上俄國軍隊主要還是掌握在那些有產者的手中,布爾什維克在軍中成立的士兵委員會只能在特殊的地區獲得士兵們的支持,比如前線的戰壕內,不想成為炮灰的士兵只能支持士兵委員會,反對後方軍官們的進攻命令。
在遠離前線的軍區,軍官依然控制著大量的預備隊,這些預備隊除了反對上戰場外,其實並沒有和軍官產生激烈的對抗情緒,列寧抓住了士兵想要回家的心態,發布了遣散軍隊的命令,從而徹底動搖了軍官對於軍隊的控制力。
單支軍隊中,軍官對於士兵依然有著控制能力,但是從國家層面上來說,這些軍官們失去了一個效忠對象,他們不知道該為誰而戰,因此面對列寧以最高蘇維埃發布的解散軍隊的命令,這些軍官除了用暴力維持軍紀外,根本拿不出一個有號召力的政治口號,這樣一來士兵們對於軍官的不滿情緒就激化了。
要知道在七月危機之後,俄國各地農民已經自發的開啟了分地行動,對於那些被徵召的士兵來說,如果政府不能保障自家能夠分得土地,他們為什麼還要保衛這個政府?列寧發表的軍隊解散命令,自然得到了這些士兵們的歡迎,因為他們急著回家去分得自己的一份土地。
從某個角度來看,十月革命是彼得格勒工兵蘇維埃對臨時政府的革命,那麼列寧發布的軍隊遣散命令就是士兵對軍官的革命,沒有軍隊中爆發的士兵的革命,十月革命就是不完整的,只有這兩場革命合併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十月革命。
於是這樣一來,從十月革命到1919年新年的這段時間內,實際上俄國境內已經失去了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只剩下了地方維持治安的自衛組織,不管是紅方或是白方,都處於一個政權建設期。
當然,這裡也有一個意外,就是赤塔共和國依然保留了完整的政治和軍事組織,也就意味著赤塔共和國有著解決俄國境內白方或紅方的力量。原本沙皇俄國在伊爾庫茨克設立了一支軍隊用以防備赤塔共和國,但是考慮到西伯利亞鐵路的重要性,雙方之間其實並沒有切斷聯繫。
當十月革命爆發之後,俄國各地迅速的組建起了地方蘇維埃以表示和沙皇政府、臨時政府分道揚鑣,伊爾庫茨克也一樣出現了要求建立蘇維埃的聲音,這使得當地官員和軍隊將領都陷入了困境,隨著赤塔共和國揮軍西進,伊爾庫茨克的駐軍立刻四分五裂了,軍中的士兵委員會接應了赤塔共和國的軍隊進入伊爾庫茨克,只有少數軍官保衛了一下城中的重要區域,但很快就被擊斃了。
赤塔共和國派出的布爾什維克代表在伊爾庫茨克建立起了工兵蘇維埃,以此為基地開始不斷向西,車裡雅賓斯克、烏法、奧倫堡等城市聽到赤塔共和國向莫斯科進軍的消息,很快就成立了本地蘇維埃,宣布支持最高蘇維埃,西伯利亞鐵路線上的各城市開始不斷的倒向布爾什維克一方。
於此同時,中亞民族解放軍也從塔城、伊犁向著塞米巴拉金斯克、河中地區挺進,和赤塔共和國明確提出的支持最高蘇維埃的口號不同,中亞民族解放軍的目的是建立獨立的民族共和國,也就是反對沙皇俄國的殖民統治。
在這一口號的宣傳下,中亞各民族迅速的倒向了中亞民族解放軍,使得俄國殖民政權在當地陷入了孤立,他們既不能從國內混亂的局勢中得到幫助,也不能調動俄羅斯移民、本地僕從軍去消滅中亞民族解放軍,因為本地的俄羅斯移民有很大一部分是要求建立蘇維埃政權的,而僕從軍在民族解放的口號下也變得不可靠了。
俄國在中亞的殖民統治迅速的被瓦解了,就在一年之前,俄國人還以絕對的優勢鎮壓了中亞各民族的起義,但是現在情況卻完全翻轉了,中亞的民族革命者和中俄無產階級聯合了起來,對俄國的殖民者、資本家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1919年新年到來之際,喀山、薩拉托夫、下諾夫哥羅德、文尼察等地已經成立了自己的蘇維埃政權,並承認了最高蘇維埃為中央政府,赤塔共和國打通了從貝加爾湖到歐洲地區的鐵路通道。從海參崴到莫斯科的鐵路再一次恢複了通行,西西伯利亞地區的社會秩序開始恢複,亞洲聯盟開始對這一地區的工農業生產進行貸款,以儘快恢複該地區的生產力。
巴布希金從烏法發給北京的電報指出,「俄國的歐洲部分正在陷入饑荒,我們需要儘快恢複生產,才能避免1919年的大饑荒。」
列寧給中國勞工黨的發電也著重強調了糧食問題,表示「我們可以爭取和平,也能給農民土地,但是我們變不出麵包來,俄國的無產階級需要中國無產階級的支持,否則俄國的革命就會陷入困境。」
林信義此前做出的預言得到了證實,決定俄國革命勝利的關鍵在於能否提供麵包,莫斯科一磅麵包要3個盧布,一隻雞14個盧布,一磅豬肉要7個盧布,火腿則要14個盧布,彼得格勒的物價則更高,這說明俄國的經濟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一旦貨幣體系全面崩潰,那麼盧布就會變得毫無價值,農民將會拒絕出售糧食,城市居民將會陷入更大的饑荒中。
不過正如他所判斷的,協約國此時也沒法給俄國的反革命勢力送去糧食,所以俄國人民只有選擇布爾什維克,至少布爾什維克還在試圖解決問題,而那些反動勢力則要求大家等到戰爭勝利,這顯然是想要把無產階級餓死。
西西伯利亞地區之所以那麼快恢複了社會秩序,就在於在亞洲聯盟的支持下,大量物資運輸到了當地,幫助穩定了物價,從而讓農民出售了自己的糧食,恢複了城市的工業生產。當生產秩序恢複之後,實際上民眾就不再關心革命了,擁有組織和物資的赤塔共和國自然很輕鬆的把那些沙皇貴族軍官和地主們鎮壓了下去。
而除了糧食問題之外,困擾最高蘇維埃的第二個問題就是外交問題,雖然俄國和德國簽署了暫時的停戰協議,但是德國人在最高蘇維埃遣散了軍隊之後,就開始提出極為苛刻的和平協議。顯然德國政府內部存在在不同的意見,對於如何結束這場戰爭的方式。
德國要求蘇維埃俄國賠款60億馬克,更要求蘇俄割讓德國佔領了的波蘭、立陶宛等地,承認烏克蘭、芬蘭的獨立。這些條件顯然是想要在俄國身上撈足好處,然後再謀求同英法談和了。
克虜伯來青島向林信義介紹了德國內部對結束戰爭的方式的分歧,他表示道,「軍方認為和法國單獨媾和,從而迫使協議國同德國談和可以一試,但是他們反對在東線和俄國達成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協議,也反對波蘭的獨立,認為這樣做就是讓德國人的鮮血白流了。
我們雖然是反對軍方的主張的,但是國內有一部分工業資本家和銀行家認同了軍方的意見,他們認為放棄東線的戰利品,德國在這場戰爭中就會一無所得,德國為戰爭發行的國債就會變成一堆廢紙,這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林信義聽了克虜伯的講解後問道:「那麼威廉皇帝的立場是什麼?」
克虜伯思考了一下後說道:「皇帝陛下願意加入泛大陸聯盟,但是他不想和軍方正面衝突,畢竟現在西線靠著軍方才能維持住,要是軍方撒手不管,德國就會被協議國軍佔領了。」
林信義撇了撇嘴說道:「顯然貴國軍方和皇帝陛下沒有搞清楚狀況,對於亞洲聯盟來說,俄國比德國更加重要,同俄國的聯盟將把對抗歐洲列強的防線推到第聶伯河,而俄國成為協約國的一員,那麼亞洲聯盟就會被海陸夾擊。
我們希望德國的加入,是在日中俄的同盟關係基礎上,而不是德國單獨的和亞洲聯盟的結盟,所以當俄國和德國只能保留一個的時候,我們只會考慮俄國。
假如德國的軍方認為可以在東線拿到戰利品,那麼您可以發電報給貴國的皇帝陛下,亞洲聯盟會支持俄國對德國的反侵略戰爭,此前我們對德國所承諾的一切都將不再算數。
最後的結果無非是,我們和俄國在歐洲的中部地區和協約國對抗。也許我們會居於劣勢,但是德國會和三十年戰爭中一樣,變成各方勢力交戰的戰場。」
克虜伯頓時沉默了下去,這正是他所擔心的最壞結果,亞洲聯盟和德國的友好關係是建立在對抗歐洲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的基礎上的,所以俄國革命對於亞洲聯盟來說是樂見其成的,一個德意志帝國並不能改變亞洲聯盟的戰略方向,事實上德國因為沒有海權才能和亞洲聯盟建立起友好關係,如果德國和亞洲聯盟有著陸上連接的地方,雙方的關係也不可能會變好。
所以林信義的話是真實可信的,對於亞洲聯盟來說,一個放棄了帝國主義的蘇維埃俄國顯然比德意志帝國更適合擔任盟友,畢竟蘇維埃俄國和歐洲帝國主義之間的矛盾是不可化解的,這就意味著不需要亞洲聯盟的支持,蘇維埃俄國和歐洲各列強之間也是必然對立的。
那麼林信義這句實話的背後,對於德國來說就太不妙了,現在的俄國雖然主動解除了武力,在德國軍方看來就是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婦人,他們可以為所欲為,但只要德國不能迫使蘇維埃俄國投降,那麼當日本和中國加入到這場戰爭後,德國無疑將會招來真正的滅頂之災,因為那時的德國將會真正陷入舉世皆敵的無解困境。
即便戰敗後英美試圖維持德國的完整版圖,恐怕也會被法俄中日所推翻,因為那時的德國已經不再是法國一家的敵人,而是變成了歐亞陸權的公敵,歐亞大陸的主要國家顯然是不可能接受一個被英美控制的德國佔據歐洲中部地區的。
克虜伯嘆了口氣道:「我們會儘力說服威廉皇帝,要求軍方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僅僅用語言說服,我看是行不通的。我覺得首先得讓柏林從軍方的控制下解放出來,然後才能討論德意志民族往何方去的問題。」
克虜伯吃驚的說道:「你是說在柏林發動一場革命?但,我們並不想要一場俄國革命,我們在軍隊中也沒有那麼強大的支持者。」
林信義反問道:「海軍呢?德國海軍難道也是支持總參謀部的嗎?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