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第九卷

尼古拉二世宣布退位時任命了格奧爾基·葉夫根尼耶維奇·李沃夫公爵為大臣會議主席,叔父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羅曼諾夫·尼古拉斯大公為俄軍最高總司令,但是後者放棄就任總司令一職選擇了隱居,因為其認為俄國已經不能繼續戰爭,羅曼諾夫王朝實際上已經結束了對於俄國的統治。

李沃夫公爵是立憲黨人,也是君主制度的維護者,他試圖讓俄國沿著固定的軌道繼續前進,也就是堅持到戰爭結束,畢竟美國人將要加入戰爭的消息已經通報給了俄國,俄國上層幾乎都認為不應當在這個時候退出戰爭,只要再堅持一下,勝利就會到來。

只不過這些俄國的統治者能夠堅定的堅持戰爭的主張,是因為他們不必在前線忍飢挨餓和被德軍的大炮撕成碎片,在彼得堡繼續花天酒地生活的貴族們,當然能夠堅持下去,只要俄國的灰色牲口還沒有流干最後一滴血,他們就覺得俄國是大地母神之子安泰,永遠不會感覺到疲勞和飢餓。

因此這些俄國統治者指責那些試圖退出戰爭的布爾什維克分子是在出賣祖國,畢竟只要再堅持一下,俄國就能贏得戰爭的勝利,那時不僅僅是巴爾幹半島,海峽也將是俄國的領土了。

不過讓人詫異的是,當俄國的無產階級要求這些統治者為了俄國去死的時候,他們倒是寧可邀請德國軍隊來消滅這些以下犯上的叛逆者了。

由此可見,統治階級一直都很清楚,俄羅斯帝國到底是誰的祖國,假如有人試圖摧毀這個帝國建立一個無產階級掌握權力的國家,就立刻變成了俄羅斯母親的災難了。

所以蘇聯是俄羅斯乃至世界的不幸,因為她是無產階級的祖國,有產者的墳墓,俄國的統治階級即便在對外戰爭中處處失利,也要對俄羅斯人民強調這一點,以避免那個無產階級的祖國重新復活。

同樣的,南蘇聯也把人民有權批判官僚、資本的時代視為獨裁者的時代,哪怕他們把漢語都已經屏蔽成外星文字了,他們依然可以自稱中國人民最為自由的時代,只要把無產階級開除出人民,他們就是正確的。

不過很顯然,已經被沙皇政府欺騙了三年,幾百萬兄弟姐妹已經死去,剩下的無產階級也正面臨死亡的俄國無產階級是不可能再接受貴族們再給他們畫的大餅的。就如同法國無產階級曾經說過,法國資產階級制定的養老金是給死人發放的,因為資產階級制定的退休年齡只有死亡的無產階級才能領得到。

俄國臨時政府給俄國人民的勝利許諾也是如此,在所謂的戰爭勝利果實到來之前,前線的俄軍士兵和彼得堡的工人們至少得繼續死掉數百萬人,畢竟勝利不可能立刻帶來糧食,而活人挨餓挺過幾周就很了不起了。

列寧深刻的認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回到彼得堡的第一天就批評了彼得堡布爾什維克中央俄羅斯局的同志,認為他們不應當向所謂的國家杜馬代表的臨時政府妥協,哪怕孟什維克已經支持了臨時政府。

列寧對臨時政府的法理提出質疑,首先就是國家杜馬作為沙皇時代的產物,甚至連資產階級都沒法代表,只能屈從於貴族和地主代表的意志,因此國家杜馬在沙皇時代就沒法代表全體俄羅斯人民,怎麼可能在沙皇退位後就能自居為俄羅斯人民的代表了?

其次,二月革命中工人和農民發動起義這件事,本身就是國家杜馬無法代表人民發聲,從而走向了用暴力摧毀沙皇俄國制度的革命道路,如果此時再回頭去接受國家杜馬建立的臨時政府,豈不是等於人民的革命是錯誤的,既然國家杜馬可以代表人民,人民還起義做什麼?

列寧甚至引用了東方同志的一句話告誡黨內成員,「坐在房間里舉手擁護政府的任何決定,而絲毫不考慮房間之外人民想法的人,不能稱之為人民代表,他們充其量只是一群小丑。他們既不代表人民,也不代表自己,只是當權者用來粉飾太平的裝飾品。在沙皇時代,當權者可以隨意撤換他們,現在他們卻稱自己是不可被撤換的人民代表,這是多麼荒唐的笑話。」

彼得堡的布爾什維克黨中央尚未從議會鬥爭的道路脫離出來,但是列寧的主張卻得到了工人、士兵的極力支持。工人和士兵都認為,從工兵代表蘇維埃退回到議會制共和國就是一種倒退,因為國家杜馬中就沒有為他們發聲的代表,孟什維克雖然反對沙皇專制,但並不反對繼續戰爭,反而把支持戰爭作為了一種政治交換條件,試圖在臨時政府中佔有一席之地。

工人和士兵代表們當然不會接受這一點,工人代表要求解決城市居民的食物問題,士兵要求和平,至於農民,農民已經開始了自發的分地運動,壓根不需要什麼杜馬來指導自己怎麼分地。

所以列寧響應了工人代表和士兵代表的呼聲,主張廢除警察、軍隊和官吏,建立全民武裝來取代國家常備軍,並對農民進行呼籲,要求農民繼續支持革命,承認農民分地是合法的,但要求建立貧農代表蘇維埃,並把那些大莊園變成公共農場而不是私有化。

列寧對群眾的呼籲,很快就得到了工人和士兵的認同,至於農民此時還顧不上理會彼得堡的政治鬥爭,他們既不想聽列寧的呼籲,也不想理睬臨時政府的徵兵、征糧命令,相比之下臨時政府顯然更令農民感到厭惡,因為臨時政府試圖強制農民出兵、出糧,而列寧至少支持他們分地,且反對繼續徵兵。

因此,在整個四月中,列寧發表的一系列演講,雖然在俄國上層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對,但是卻贏得了群眾的支持,特別是彼得堡的工人階級和士兵們的支持,在這種來自基層的力量支持下,布爾什維克黨也在不斷的修正自己的政治路線,從妥協的議會鬥爭逐漸轉向了支持工兵蘇維埃為俄國人民的唯一代表。

於此同時,列寧也對戰爭結束提出了新的看法,就是解散第二國際成立以結束戰爭為目的的第三國際,即無產階級的大聯合。在歐洲革命的問題上,列寧並不完全認同林楓的觀點,林楓認為法德革命不可能成功,因為協議國的資源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而美國更是藉助這場大戰極大的充實了資本的力量,一旦法德爆發革命,美國和英法德資本的力量就會聯合起來絞殺革命。

不過列寧認為林楓過於注重革命的結果而忽視了革命的過程,革命的意義在於喚醒無產階級的鬥爭意識,打擊資產階級的統治基礎,法國大革命和巴黎公社雖然失敗了,但也推動了歐洲封建王朝的瓦解,從而把歐洲代入到了當前的資本主義時代。

而這一次法德革命能否成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革命將會進一步瓦解法國和德國的反動勢力,推動法國和德國變得更加進步一些,就歷史的進程來看,革命不會失敗,只是不斷的反覆下艱難的前行,最終無產階級還是會取得勝利的。

當然,列寧也承認,就革命實踐的經驗上來看,東方同志確實要比歐洲同志有行動力,他們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去爭取更高的回報,這一點從亞洲聯盟的建立就能看的出來。日本的資產階級和德國的資本,最終都變成了亞洲革命的助力。

因此列寧還是接受了林信義的主張,就是在俄國革命成功後先恢複俄國的生產,而不是謀求一場席捲歐洲的無產階級大革命,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的鬥爭是一個長期化的過程,絕不是一兩次暴力革命就能完成的。

不僅僅列寧接受了這樣的看法,托洛茨基也修正了自己的不斷革命論,在亞洲聯盟沒有出現之前,托洛茨基的觀點是,俄羅斯作為一個落後的農業國,即便完成了社會主義革命也沒法抵擋各資本主義國家的聯合進攻,因此想要贏得無產階級革命的勝利,就必須利用俄國無窮的人力向著歐洲進攻,通過不斷的消滅歐洲各國的資本主義來擴大無產階級的力量,最終贏得對資本主義的勝利。

但是在中國的這段期間,托洛茨基終於意識到一件事,落後的農業國無產階級想要贏得先進國家無產階級的認同其實是很困難的,俄國無產階級解放中國的無產階級,對於俄國無產階級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當中國無產階級幫助俄國無產階級建立了赤塔共和國這個遠東基地時,大部分俄國無產階級並沒有感受到被解放的幸福,反而對中國同志指指點點,認為中國所謂的無產階級政權並不純粹,而是一個民族主義政府,所以他們要警惕中國人對俄國領土的圖謀。

這種先進國家的優越性,對於中俄無產階級聯盟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障礙,並不僅僅俄國的無產階級對中國同志這麼看,中國無產階級也一樣記得江東六十四屯等慘案,對俄國無產階級所主張的護國主義視為一種帝國主義。

中俄無產階級之所以還能保持合作關係,主要是赤塔共和國本身就是屬於弱小的一方,而中國人只是在口頭上聲討俄國的侵略,對於遠東領土其實沒啥實際行動。哪怕是日本人在濱海地區的動作都比中國人更具有侵略性。

所以,中俄無產階級的關係才能不斷的消除誤解,並建立起了一種革命同盟的關係。但是俄國和中國的關係換到西面,俄國和波蘭、俄國和德國、俄國和奧匈,那麼托洛茨基就尷尬的發現,這些鄰國不僅把俄羅斯人視為野蠻國家,甚至還產生了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

就波蘭這個被德、奧、俄瓜分的東歐國家而言,雖然俄國只是三個侵略者的其中之一,但是波蘭人明顯要更加抵抗俄國的統治,因為歷史上波蘭王國和普魯士王國都是歐洲文明抵抗東方蠻族的最前線,所以德國和奧匈帝國對於波蘭人來說還能算是同一文明,但是波蘭和俄羅斯之間就是世仇了。

不管俄國人打什麼樣的旗幟進入華沙,都會引起波蘭民族的憤怒,所以就這一點來說,托洛茨基也意識到了不斷革命論中的一些缺陷問題。當然,主要還在於亞洲民主革命同盟的存在,使得俄國革命失去了舉世皆敵的那種恐懼感,不需要想著向外輸出革命來打破資本主義的圍剿。

比如現在的托洛茨基就認為,鼓動各國無產階級奪取政權後加入世界無產階級聯盟,顯然更加適合當前世界複雜的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興起的局面,對於許多落後國家而言,無產階級並不是強大的存在,反而是弱小的。

而在青島,整個四月份中通過不斷的交流,亞洲聯盟內部會議終於達成了關於聯盟海軍的十年規劃,首先是聯盟各方第一次達成共識,認為聯盟海軍對太平洋西部、澳大利亞、紐西蘭群島以北,南洋地區負有維持海域安全之責任。

在這一共識下,聯盟各方認為,聯盟海軍應當分為三個部分,南洋地區的治安艦隊,主要是依託群島對海盜及其他國家的武力侵犯進行消滅和對抗;太平洋及台灣海峽等地的巡航艦隊,負責維持商業航道的安全;聯盟海軍的主力艦隊,以威懾域外國家對亞洲地區的侵犯意圖。

根據與會各國的討論,亞洲聯盟的造艦規模應當不小於美國提出的造艦計畫的一半噸位,也就暫定為5億日元,考慮到中日和美國工業之間的差距,該造艦計畫將放在五年內完成。其中,中國出資35%,太平洋聯邦出資15%,其他國家和日本出資50%,實際上就是其他國家無力承擔的話,由日本全部出資。

聯盟海軍的規劃幾乎接受了日本海軍提出的八四艦隊方案,當這一方案傳回國內後,海軍自然是表示滿意的,議會方面雖然對海軍的龐大造艦計畫有所非議,但是面對亞洲聯盟的決議,議會方面的非議最終沒有形成全力反對的傾向。

因為對於亞洲聯盟造艦計畫感到不滿的是英國和美國,日本海軍雖然假託亞洲聯盟的名義提出了八四艦隊案,但實際上英美都很清楚,這是日本海軍對東亞地區的進一步控制。名義上的聯盟海軍,實質上不過是日本海軍的另一層皮。

但是英美對於日本海軍的造艦計畫立場也不是一致的,美國是全面反感,認為該造艦計畫就是在針對美國海軍的三年造艦計畫,並且菲律賓反美組織在亞洲聯盟的支持下,對於美國顧問的存在越來越不滿,要求獲得菲律賓共和國的完全獨立,撤銷美國駐菲律賓總督一職。

應該來說,美國在菲律賓的殖民統治要比老牌列強稍稍民主一些,美國人在菲律賓追求的是商業利益,而不是試圖把美國人移民到菲律賓來侵佔菲律賓人的土地,所以在美國開啟對菲律賓殖民的統治時,最先受到打擊的是和美國商業形成競爭的華人,其次是菲律賓的地主,對於普通人來說,美國人除了種族主義之外,並不比西班牙人更過分。

所以,相比起法屬印度支那人民對法國統治者的反抗,荷屬東印度群島人民對荷蘭人的反抗,美國在菲律賓的統治反而要穩固的多,許多菲律賓的知識分子因為加入了美國人的殖民政府,從而搖身一變成為了美國民主主義的支持者。

不過,美國內部對於殖民菲律賓的意見並不一致,當前美國對菲律賓的殖民方式有利於資本,但對於美國這個國家來說是虧本的,美國在菲律賓的駐軍費用超過了美國政府在菲律賓的殖民收益,倒是美國資本通過免除關稅,從菲律賓進口了大量廉價資源,從而獲得了利益。

正因為如此,日本資本對於菲律賓的美資是不滿的,因為美國資本正使用一種所謂的民主制度把菲律賓圈成了自留地,這和荷屬東印度群島和英屬馬來半島、法屬印度支那毫無區別。對於日本資本來說,發展南洋市場已經是日本國內資本主義發展的必要需求了。

所以美國人自然很敏感的就意識到了日本人對自己的惡意,這一次日本海軍的造艦計畫針對性又這麼明顯,美國人自然就不樂意了。美國政府很快就考慮對日本採取鋼鐵禁止交易,本身美國在決定參戰後就打算禁止鋼鐵對外輸出了,日本的造艦計畫可謂是刺|激了美國議會的通過速度。

至於英國,雖然他們認為日本的造艦計畫在維新皇家海軍在東亞的活動權力,但是日本海軍對於美國海軍的牽製作用,又讓英國人不想表現的過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