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第九卷

義大利人加入協約國一方,一方面是覺得協約國在海上的優勢力量對於義大利的威脅太大,和其他兩個盟國相比,義大利的半島地形使得其國土完全暴露在了協約國海軍的攻擊範圍內,義大利人顯然不願意嘗試和皇家艦隊打一場國土保衛戰,當然義大利人很快就後悔了,因為協約國的登陸作戰能力在加里波利戰役中顯得過於無能了。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戰爭進行了大半年後,義大利人覺得被協約國從海上包圍的同盟國很難再取得勝利了,畢竟製造炸藥的硝石主要來自於南美,而協約國切斷了南美到同盟國的航路,因此這場戰爭對於同盟國來說就是一場走向失敗的逼敗之路。

義大利人於是在協約國的引誘下,獲得亞得里亞海的領土和協約國的5000萬英鎊戰爭貸款,從而令義大利背叛了同盟國,宣布對奧匈作戰。

協約國把義大利人的參戰視為決定勝負的一手,因為奧匈帝國作為德國的盟友實際上國力遠不如德國,當義大利人向奧匈宣戰後,奧匈帝國實際上已經被三面包圍,義大利、南斯拉夫和俄國,而一旦奧匈帝國宣布投降,德國的側翼就失去了保護,那麼德國就不是兩面作戰,而是變成三線作戰了。

只是在西線陷入僵持局面後,新上任的德軍總參謀法金漢同樣把協約國最薄弱的環節俄國當成了扭轉戰局的突破口,當義大利人和英國人在倫敦秘密簽署參戰協議時,德軍也開始了對喀爾巴阡山口的突破,在山口的背後是俄屬波蘭及烏克蘭地區,也就是說一旦德軍突破了這裡,就能把俄軍的南北重兵一分為二,甚至打開了通往基輔、莫斯科的通道。

到了1916年七月時,俄屬波蘭已經沒有什麼防禦陣線了,就連立陶宛和里加都陷入了德軍的威脅,俄軍在東線已經失去了進攻能力,甚至不得不考慮從波蘭撤退,而這又是一個難以決斷的問題,因為波蘭領地上大大小小的要塞是俄國在西方的堅實防線,一旦放棄了波蘭,實際上俄國本土是沒什麼要塞可以作為防禦支撐點的。

俄國政府試圖在波蘭實施逐一抵抗政策,俄軍的高層也明白的告訴沙皇,撤退的話就等於是把俄軍的軍需都丟給了德國人,而國內是難以補充這樣的損失的,抵抗到底則還有穩住防線的可能性,至少能夠保住一部分物資儲備。

不過很顯然,俄軍高層高估了俄軍的士氣,也低估了德軍重炮的威力。8月4日,德軍佔領了華沙。新喬治弗斯克要塞駐有大批守衛部隊,1600門大炮和100萬發炮彈,但也只堅持到8月19日就宣布投降。另一個大型要塞科夫諾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俄軍指揮官本以為它能保衛立陶宛,結果卻讓德軍有了與在新喬治弗斯克相似的巨大收穫——1300門大炮和90萬枚炮彈。9月18日德軍佔領了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俄軍在這一年損失了100萬的士兵。

當然,俄軍的後勤能力也達到了極限,白俄羅斯距離德國鐵路的終點太遠,兩地之間的道路也很爛,俄國的寬軌鐵路不能運行德國的機車,於是德軍轉而揮師南下,先解決了塞爾維亞,並於1917年1月1日恢複了柏林到伊斯坦布爾的鐵路,從而結束了協約國對登陸加里波利半島的慾望。

整個一九一六年對於協約國來說都是不順利的,這一年裡協約國試圖結束戰爭的努力都失敗了,奧斯曼帝國和奧匈帝國都沒有被協約國擊敗退出戰爭,反倒是俄國遭到了重大打擊,並且失去了大批軍需物資,開始滿世界的尋找軍火補充。

歐洲戰爭進行了一年半,參戰各國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場戰爭的勝負最終取決於炮彈的生產能力,因為這一年半來的傷亡有四分之三是大炮造成的,從這一點來看,德軍是佔據了優勢的。

不過對於英國人來說,真正的較量實際上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戰場之外的地方,在英國封鎖對同盟國貿易的同時,德國人也採取了潛艇破交戰術,幾乎每天能夠擊沉兩艘船,每個月擊沉近10萬噸,這一度讓英國的航運公司陷入了恐慌,如果不是美國商船被擊沉導致德國人宣布放棄了這一戰術,那麼英國人在1916年就要陷入物資短缺的恐慌,畢竟英國本土的糧食缺口高達百分之三十幾,實際上比德國還難以自給自足,英國人重來沒有想像過,作為一個海上霸權國家,英國會被陷入航運封鎖的情況。

而最讓英國人感到震動的還不是德國的潛艇破交戰,而是在金融領域中英美地位的逆轉,在戰爭爆發的10個月里,英鎊對美元一直保持著強勢,因為英國的投資者不斷抽回在美國的投資,使得美元對英鎊的比價不斷下跌,美國人甚至不得不主動關閉了股市,以避免引發一場金融危機。

但是隨著歐洲戰爭陷入僵持階段,協約國不斷增加對外採購,主要是在美國的採購,於是從1916年五月開始,英鎊對美元的比例開始不斷下跌,到了八月時,一英鎊從最高點五點幾美元下挫到了4.2美元,甚至還有下降的趨勢。

美國人很快就意識到,這場戰爭已經開始消耗大英帝國過去積攢下來的財富了,戰爭繼續下去,英國人的元氣就越難以恢複。為了讓英國人打的更久一些,也為了逼迫英國人出售更多的美元資產,美國人主動幫助英國政府維持住了匯率,並開始向英國貸款。

到了這個時候,美國已經開始偏離中立地位,而試圖通過接收英國人的權力來增強美國在國際秩序中的話語權了。就如美國海軍將領們所言,這是美國奪取對於海上航行自由權利的幾乎,剛剛贏得繼任的威爾遜總統開始考慮美國海軍提出的擴軍計畫。

於此同時,為了避免在財政上先於戰場上的失敗而破產,1916年8月協約國的三個主要國家也簽訂了協議,彙集了三個國家的黃金儲備,為儲存在紐約的英鎊和法郎提供擔保。於此同時,亞洲聯盟下屬的亞洲銀行也終於推出了建立在聯盟內部出口貿易上的結算貨幣亞元。

如果是和和平時期,英國人是沒法接受一個不和黃金錨定的結算貨幣出現的,特別是這種貨幣還和世界人口近四成發生了聯繫。但是在這個時候英國人卻不得不接受了亞元和英鎊之間的兌換聯繫。

一亞元中含有50的日元儲備、30%的中元儲備、20%的黃金,1亞元等於1日元等於4中元,也就是每英鎊等於9.4亞元。對於協約國來說,和亞洲聯盟交易的最大好處就是,他們可以不直接支付黃金,而是通過出讓技術和殖民地的物產來結算。

比如法國人用法屬印度支那的大米交換了中日的初級加工品,和美元的不斷高漲導致物價不斷升高不同,採用亞元進行結算的貿易訂單漲價反而是比較緩和的。當然,英法都不得不對日本出讓了在南洋的石油勘探權力。

在歐洲爆發戰爭之後,荷蘭人在東印度群島的殖民統治就遭到了挑戰,之前在英國協商下保持的南洋和平,隨著歐洲戰局的僵持和英國勢力的衰退,使得荷蘭人已經沒法從英國和法國哪裡獲得更多的支援了,這就使得日本開始清算戰前荷蘭人對於日本商業的阻擾行動。

和另一個時空不同,日本人沒有趁著歐洲戰爭干涉中國內政,也沒有對德國宣戰霸佔德屬亞洲殖民地,這就使得日本現在成為了亞洲海面上唯一擁有自由行動權的海上大國,這就使得日本可以把精力集中到南洋地區。

而在歐洲戰爭陷入僵局之後,倫敦也失去了對南洋地區的干涉慾望,在戰爭爆發之前英國還試圖用荷蘭人維持南洋的秩序,從而拒絕其他列強插手南洋利益,但是戰爭爆發之後英國已經承認了一個現實,就是這場戰爭即便英國人贏得了勝利,大英帝國也不能如從前那樣獨立的統治世界了。

因此英國人在南洋問題上不願刺|激日本人,英國的大艦隊現在正集中於兩處,一處在北海維持對德國海軍的封鎖,另一處在地中海,對同盟國進行海上封鎖。丘吉爾雖然瞧不起日本海軍,但也承認,「皇家艦隊沒有能力再開啟一個戰場,一旦和日本爆發衝突,那麼皇家海軍在歐洲和印度洋都會陷入兵力不足的困境。」

於是在1916年八月,婆羅洲、爪哇和蘇門答臘的亞齊都爆發了針對荷蘭人統治的民族自決運動。在法國人對越南、寮國、柬埔寨民眾的自治運動做出退讓後,民族自決已經成為了亞洲被殖民民族中相當流行的口號,就連日本政府也不得不承認了朝鮮民族擁有民族自決的權力。

而日本雖然因為承認朝鮮民族的自決權力失去了吞併朝鮮半島的機會,卻也藉助民族自決的口號構建了亞洲民族自我解放運動的思想基礎。此次荷屬東印度群島上的民族自決運動,就是法屬印度支那各民族自治運動的發展,也是日本和亞聯在南洋地區影響力進一步的擴大。

對於日本政府來說,應該說對於林信義主導的企畫院和海軍來說,荷屬東印度群島有價值的礦產雖然很多,但對於日本最為重要的其實還是蘇門答臘島和婆羅洲的油田,蘇門答臘島是最先發現石油的地方,但1906年殼牌在婆羅洲發現了桑加桑加油田後,1911年該油田的產量就達到了170萬噸。

1907年荷蘭皇家石油公司和殼牌公司合併,意味著英國人通過了寄生手段掌握了荷屬東印度群島的石油資源,這同時引起了日本和美國資本的不滿,只不過英國人最終只是放開了一些沒什麼價值的土地給日美資本尋找石油。

因此在歐洲戰爭爆發之後,不管是從日本資本的角度或是亞洲聯盟的立場,推動荷屬東印度群島獨立都成為了必要的目標。

阿斯奎斯內閣此時也正因為加里波利戰役的不利和義大利戰場的進展不順陷入了東線和西線決勝的爭論。在這種情況下,英國人當然不能為了一點石油利益,而令俄國盟友陷入更大的危機,運往俄國最安全的路線,只剩下西伯利亞鐵路了,而這條鐵路的東面需要日本做出保障,英國人是沒法相信和德國人關係密切的中國人和試圖打倒沙皇政權的赤塔共和國的。

1916年9月末,一場英日之間的秘密會議在東京召開,會議的主要內容有二,一個是要求日本向協約國提供貸款,另一個則是關於荷屬東印度群島問題的協商。

協約國之所以要求日本給與貸款,一方面是為了節約黃金儲備和迫使日本和協約國捆綁在一起,另一方面則是日本趁著大戰贏得了極大的好處,讓協約國不得不想辦法削弱日本的經濟實力,避免日本在亞洲真的發動一場戰爭。

大戰爆發的這一年時間內,日本的進出口貿易從逆差一千多萬日元變為了順差2億日元,其出口利潤則突破了3億,外債從近16億日元下挫到了13億日元。

可以說這場戰爭給日本帶來的好處並不弱於美國,只不過美國是通過直接向歐洲提供軍需獲得利益,而日本則是一邊向歐洲提供初級加工品、船運服務,一邊強佔歐洲各國在亞洲的市場,從而雙重獲利。

在戰爭爆發之前,亞洲地區的對外貿易總額大約在2.8億英鎊,亞洲內部的貿易總額約為2.5億英鎊,而戰爭爆發後,兩個貿易總額都已經突破了3億英鎊,而日本的進出口貿易份額幾乎增長了近一倍。日本在戰爭期間的進出口貿易增長並不是簡單的取代歐洲出口和向歐洲出口軍需品,而在於東亞經濟一體化的初步形成。

東亞三國放棄內鬥,轉而全力投入經濟建設,這個經濟發展的速度是極為驚人的,哪怕是最為落後的朝鮮半島,其基礎建設的投入在過去的一年裡也超過了過去十年的總和。當然,工業發展最為驚人的還是日本和中國,在重工業部門,這兩個國家幾乎都突破了40%的增長速度,已經打破了歐洲最高的工業增長記錄。

英國人面對東亞地區日趨緊密的聯繫,也深刻的認清了一個現實,那就是不要說荷蘭人在自己的支持下,就是英國人自己都沒法對抗一個走向統合的東亞聯盟,這就和法國眼睜睜的看著德意志同盟關稅區最終變成了德意志帝國一樣無可奈何。

英國人當然可以把問題繼續拖延下去,畢竟此時協約國並沒有瀕臨失敗,但英國人不得不考慮,過分刺|激日本會不會導致日本人錯誤的判斷形勢,而搶先發起對於俄國的進攻,不僅僅德國人知道俄國是協約國最薄弱的環節,英國人其實也知道。

中國人既然拿西伯利亞鐵路線做文章,那麼日本人同樣也會這麼做,只不過當日本人下定決心之後,就意味著東亞地區完全失去了控制,英國需要採取軍事行動才能恢複自己在這一地區的權威,但英國人認為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雖然澳大利亞和紐西蘭還在叫囂著要給日本一點教訓,並要求聯合美國人對抗日本在太平洋地區的優勢,可是英國人現在並不想讓美國進入太平洋中部地區,英國可以讓美國佔領菲律賓群島,是為了讓美國和日本發生對抗,並不是真的打算把東亞交給美國人了。

而現在日本對於英國的不滿,也正是因為美國在南洋地區的出現,原本傾向於英國的日本朋友和英國外交官倒是坦率的承認,海軍中有一批年青人認為,英國並不在意日英同盟,只是把同盟當成了一條用來拴住日本脖子的枷鎖。

雖然英國人覺得這個比喻相當的形象,由此可見日本海軍中確實有一些能力不錯的軍人,但對於英國來說就是一個壞消息,因為日本海軍偏離了親英道路,就意味著原本英國人所期望的美日對太平洋的爭奪,現在變成了日本試圖搶先奪取對於南洋地區的控制權,以阻止美國勢力滲透進入該地區。

英國人不得不考慮向日本做出讓步,也求穩住日本到歐洲戰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