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聯合銅業股價從39美元上升到了52美元。9月15日,聯合銅業股價上升至60美元。聯合銅業的老闆弗里茨·海因策認為是時候對空頭進行「逼空」行動了。
從年初到9月份,海因策三兄弟和冰王查爾斯·摩爾斯通過策劃一直在抬升聯合銅業的股價,他們的手段非常的粗糙,就是通過各自控制的銀行和信託公司,把手中的股票抵押出去,然後用這筆資金來提升聯合銅業的股價。
空頭們則從市場上大量借用股票回籠資金,然後等股價下跌時再買入股票歸還。遠東戰爭的結束,意味著銅價已經見頂,而海因策和摩爾斯認為當前市場上的股票大多已經落入自己之手,空頭們是拿不到那麼多股票償還的,因此強迫賣空者平倉歸還他們此前「借來」的聯合銅業股票,將迫使賣空者不得不填補市場差價,從而進一步刺|激股價上升,最終錢和股票都會成為他們的戰利品。
冰王摩爾斯在紐約的製冰生意和操縱運河股票上都使用過此種伎倆並大獲全勝,因此他不認為自己會輸,因為理論上空頭在市場上找不到那麼多股票歸還,就不得不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財產損失殆盡。
但是令海因策三兄弟和摩爾斯始料不及的是,當他們盯上做空聯合銅業空頭們的資產時,另一金融巨頭J.P摩根也盯上了他們,弗里茨·海因策在銅礦生意上曾經得罪過J.P摩根,但摩根對他一時也無可奈何,畢竟摩根集團擅長的是金融業而不是實業,想要在銅礦生意上打敗海因策,就算是J.P摩根也不是能輕易辦到的。
但是海因策兄弟自己主動跑到華爾街來玩金融遊戲,這就是自投羅網了,J.P摩根打算和海因策好好算一算賬把自己在銅礦生意中的損失一次性拿回來。於是在海因策兄弟和摩爾斯開始逼空時,就遇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況,各證券公司拒絕強制對賣空者平倉,也就是說逼空行動被一種規則之外的力量給停止了。
受到了驚嚇的賣空者立刻發動了反擊,在輿論上公布了海因策兄弟把大批股票高價抵押給銀行和信託公司的行為,製造了儲戶對銀行和信託公司的不信任,以此逼迫海因策兄弟在市場上拋售股票回籠資金以歸還抵押貸款。
於是,原本是摩根和海因策兄弟之間的金融戰爭,很快就變成了美國儲戶和銀行、信託公司之間的戰爭,在過去的一二十年內,如海因策兄弟、摩爾斯這樣不守規矩的動用銀行和信託公司的資金炒股的事件可謂是比比皆是,摩根搞美國鋼鐵公司時,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錢,現在美國的金融業要為之前的繁榮付出代價了。
在摩根的出手和龐大的遊資的攻擊下,9月18日聯合銅業股票就跌到了10美元。海因策兄弟固然是傾家蕩產,但是最可怕的是銀行和信託公司的黑幕開始擴大化,美國的儲戶開始大量的提取銀行和信託公司的存款,這又迫使銀行和信託公司不得不繼續回收資金,從而造成了更多公司股票的下跌。
美國的財富遊戲似乎已經到了終結的時刻,這是海因策兄弟和J.P摩根在事前也始料未及的狀況,這場美國華爾街爆發的危機很快就擴散到了世界各地,首先就是美國銀行家們暫停了對中日的貸款談判,其次就是英國和法國的投資者們開始從美國股市抽回資金。
在紐約進行貸款談判的高橋是清於9月20日發電回東京,「三億日元公債在美國的發行已無可能,幸好其中一億日元公債已經完成發行工作,但短期內美國市場不適合再發行任何新債,此次聯合銅業股災讓華爾街銀行家們都陷入了焦頭爛額的困境。
若國內需要繼續籌款,那麼接下來就不得不前往歐洲。但是想要在歐洲發行公債,就必須在政治上服從英法之指示。
英法兩國的銀行業一直都向俄國提供長期貸款,因此他們認為要求俄國為戰爭支付高額賠款是不合適的,且俄國即便賠款也不一定要支付現款,可以用公債代替,而日本接受之公債將可以在倫敦和巴黎兌換現金。
不過那樣的話,如果俄國不能償還公債,將會由日本進行連帶的賠償責任…」
不過很顯然,讓俄國用公債支付賠款日本政府是不敢接受的,因為他們不認為日本有能迫使俄國償還公債的能力,而最終不過是讓日本變相的在英法那裡多了一筆新的貸款,而日本顯然是沒有對英法賴賬的能力的。
戰爭已經不可能繼續下去了,而英法美在這場戰爭中既想打擊俄國,還想著從日本身上撈好處的行為,也讓日本的統治階層更加排斥各國進入東北亞地區,他們覺得這些歐美列強進入東北亞後必然會排斥日本的利益,那麼倒不如現在就拒絕他們進入自己的勢力範圍。
伊東內閣開始在國內吹風,表示戰爭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並借用了武漢提出的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協議的主張,以試探國民的接受程度。不過這很快引起了國民的不滿,認為小村外相如果在美國答應簽署這樣的和平協議就是賣國賊。
不過讓伊東祐亨感到反感的是,在他努力降低國民的期望值時,陸軍方面卻拆起了他的台。以寺內為首的一批陸軍將領公然在報紙上指責了內閣,認為皇軍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獲得了如此大的勝果,而內閣卻試圖把皇軍的犧牲化為烏有,這是皇軍上下難以容忍的軟弱行為。
這場戰爭中為勝利奠定基礎的實質上是海軍的勝利,陸軍雖然在大陸上擊敗了俄軍,但真正把滿洲俄軍逼入絕境的是中國人,陸軍唯一可以自誇的就是一個付出了重大犧牲。因為陸軍死人死的多,所以陸軍就想把戰爭成果歸於自己了,這不是公然在侵佔海軍的勝利果實嗎?
寺內等人在報紙上表現強硬姿態,固然獲得了國民們的歡心,但是陸軍在戰場上連哈爾濱都拿不下,光是在報紙上表現強硬有個卵用?要是陸軍能夠打倒莫斯科去,指責內閣軟弱倒也讓人無話可說,可陸軍連哈爾濱都打不下,卻在國內耍橫,這就是在逼宮了。
伊東祐亨發覺自己還是高估了山縣的道德水準,這些陸軍將領的發聲難道山縣會真的不知情?而山縣明明知道對俄妥協是迫不得已,居然還縱容這些陸軍將領向內閣發難,這顯然就是想讓國民把怨氣集中到自己頭上了。
這種黑鍋他覺得自己有些背不動,雖然宮內和各元老都清楚為何要同俄國妥協,但國民顯然是不清楚這些內情的,陸軍這是想讓他壞了名聲啊。這樣一來,他在這場戰爭中獲得的聲望就盡皆付諸流水了,今後在元老中還是得仰望山縣。
伊東祐亨陷入苦惱的時候,林信義則正在返回武漢的路上,過去兩周里他同印度勞工黨代表、日本社會主義者、越南民族獨立分子等,一起考察了武漢的工農業發展和軍政組織。這趟考察主要還是在江漢平原及南陽等地,雖然範圍不算廣泛,但是考察的結果還是相當不錯的。
經過了數年的建設發展,江漢平原和武漢之間已經建立起了比較密切的工農業交換關係,江漢平原上的商品比例開始大幅度上升,而工業品的下鄉也極大的促進了江漢平原的基礎建設。比如電力排灌的農田面積從零上升到了二十餘萬畝,公路和橋樑的年建設里程也是1900年之前的十倍以上,水利建設也從村落向縣以上區域進行規划了。
該區域的基礎建設帶來的最直觀的效益,就是今年江漢平原上的糧食產量預計可以達到180億斤左右,幾乎是1902年糧食產量的2倍。而基礎建設帶來的運輸費用的下降,不僅提高了農業的產量,也提升了農村的收入,因此在考察中大家看到的是一個具有蓬勃生氣的鄉村,這令考察團的成員都非常的高興,他們都認為江漢平原上的鄉村,正是他們希望在自己家鄉看到的鄉村的樣子,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通過這次對城市和鄉村的考察,原本對勞工黨的理念還存有懷疑的外國友人,也開始修正了對土地革命的觀點,他們此前對於消滅地主階級的政治理念並不認同,認為在鄉村消滅地主無疑是破壞了鄉村的經濟,因為地主不僅僅是土地的主人,他同時也是鄉村經濟的組織者、社會秩序的維護者,消滅了地主就等於是破壞了經濟和社會秩序,他們不看好農民能夠管理好自己。
但是在這一次的考察中,他們意識到農民確實有著許多毛病,但並不能就此否定他們有管理自己的能力,至少農民組織的農會對鄉村的管理,要比地主對鄉村的管理要公道的多,而農會在消滅封建迷信、高利貸、宗族壓迫等問題上,顯然是進步的。
中國鄉村表現出的宗族問題,並非是中國獨特的鄉村文化,實質上在越南、朝鮮都存在宗族文化,印度的種姓制度則比宗族文化更為殘酷。這種鄉村中的抱團取暖,實質上是建立在對小姓和宗族內部的壓迫上的,因此中國的大多數村子都是同姓,外姓人在這些村子裡是很難立住腳的,而族長對族內弱枝的壓迫和對小姓的欺壓也沒多大區別,對偷情男女的沉塘處罰就是族長說了算,族長就和土皇帝沒啥區別。
指望族長給你主持公道,和指望皇帝是聖人一樣離譜。有著億萬臣民的皇帝都不肯放鬆對平民的壓迫,只管著周邊一片的土皇帝能讓你逃出自己的掌握?少了你一個,他不就少了一個可以奴役的對象。不要說在這個時代的地主,就算是後世管大門的保安,只要手上有一點權力也要先對外賣員用一用,這就是權力對人的異化。
農會對宗族的聲討,就是處於底層的農民對地主階級的反抗,在這個問題上鼓吹宗族的存在保護了族人,這就和製造了回漢對立的滿清鼓吹,他們在同治回亂中保護了漢人一樣離譜。因此考察團在江漢平原上看到的以農會為鄉村管理骨幹的鄉村組織,都覺得是一種極大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