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雖然謹慎,但終究還是抓到了俄軍撤退的行動。原本僵持不下的奉天以南對陣,迅速的變了模樣,日軍開始往俄軍陣地的縱深不停的大膽深入,而奉天陣地上的俄軍則從撤退變成了潰敗。
俄軍上下是如此的恐慌,以至於作為德國官方軍事觀察員的霍夫曼上尉認為,俄軍已經失去了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這場戰爭實質上已經結束,戰爭假如不能結束,那麼必定不是因為滿洲的俄軍還想要戰鬥下去,而是彼得堡拒絕承認自己的失敗。
霍夫曼上尉之所以能夠做出如此結論,因為在繼格里彭伯格上將公然做出來挑釁庫羅帕特金的權威後,馮·倫寧坎普將軍與薩姆索諾夫將軍,居然在奉天火車站當著眾人的面打了一架,一時傳遍了奉天俄軍,進一步打擊了俄軍的士氣。
這兩位將軍之所以會在部下面前如此失禮,是因為後者被日軍攻擊陷入危險境地時,前者居然按兵不動,薩姆索諾夫將軍在車站看到了對方時就忍不住上去扇了一巴掌,於是兩人就當著部下們的面,像兩個街頭混混一樣打了起來。
霍夫曼上尉認為,這兩位將軍的舉止說明了一件事,就是滿洲俄軍的軍紀已經蕩然無存了,連將軍們都已經忘記什麼是軍紀了,那麼士兵們還能令行禁止嗎?一支沒有軍紀的軍隊,在戰場上是很難再服從命令去犧牲的。
除此之外,霍夫曼上尉還認為俄軍存在了兩個根本性的缺陷,第一個是後勤保障不足,哪怕中國軍隊沒有切斷西伯利亞鐵路線,俄軍的物資也已經出現了相當的不足,因此要就地徵集物資,從而引發了滿洲居民的憤怒,但在使用了這樣的手段後,俄軍也經常會餓肚子。
當然,餓肚子的俄軍幾乎都在前線,奉天邊上的俄軍是不會餓肚子的。那些從前線潰逃回來的俄軍,很快就發現奉天火車站附近的倉庫都是滿滿的,他們在憤怒下自行撬開了這些倉庫,以至於大量的物資被浪費和丟棄在了鐵路線兩側,許多俄軍拿著供應軍官們的伏特加喝的醉醺醺的,完全忘記了自己還在戰場上。
第二個缺陷就是俄軍的軍紀,作為一名德國軍人,霍夫曼上尉很難想像,都已經進入了20世紀了,可俄國軍人依舊把勇氣放置在了組織和紀律之上。特別是被俄國人視為勇敢戰士的哥薩克們,他們在軍紀上的表現和韃靼人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哥薩克們裝備了更為先進的武器而已。
通過這場遠東爆發的戰爭,德國人意識到俄國雖然擁有全歐第一規模的陸軍,但其真實的戰鬥力是比較可疑的,在俄國人全面動員起來之前擊敗俄國的現役軍隊,將會是德國戰勝俄國的關鍵。
對於俄國人來說,這場敵前撤退其實和敗逃沒什麼區別了,因為中日軍隊都抓住了俄軍撤退的時機發起了進攻。原本想要撤退到鐵嶺重整防線的俄軍,很快就發現他們已經不可能守住鐵嶺了,因為中國人正順著遼河向四平方向運動。
雖然俄軍對於中國軍隊的戰鬥力評價不一,在防禦戰上,中國人差不多和歐洲軍隊差相彷彿,但是在進攻戰術上,中國軍隊的表現就變得兩極分化了。
有的中國軍隊在進攻中表現的非常堅決,就連俄軍的主力部隊應對起來也很吃力。但有的中國軍隊則不比俄國人記憶中的東方軍隊強多少,只要擋住了第一次攻擊,這些中國軍隊就開始猶豫並開始慌亂起來了。
因此俄軍雖然丟失了錦州,但也在新民府重建了防線,牽制住了戰鬥意志不高的中國軍隊。但是,雖然中國軍隊整體上的表現並不被俄軍所重視,可這畢竟還是一支能夠拉出來野戰的中國軍隊,當俄軍開始陷入混亂時,這樣一支軍隊不管出現在什麼地方,都會給已經失去戰鬥意志的俄軍以最後一擊。
因此,庫羅帕特金原本計畫的有序撤退,很快就變成了各支部隊的自行撤退,如果不是庫羅帕特金此時表現出了最後的勇氣,他親自帶著奉天直屬部隊為各部隊斷後,從而讓一些部隊恢複了些許士氣,那麼俄軍的撤退就真正的變成大潰敗了。
中日雙方不僅在奉天發起了反擊俄軍的行動,從鐵嶺以北到哈爾濱一線的鐵路沿線,吉林、黑龍江下游,都出現了成規模的對俄軍據點的襲擊事件。
這種成群結隊的對俄軍鐵路沿線據點的襲擊,並不僅僅因為俄軍在戰爭中處於下風,引來了滿洲各方勢力的落井下石。實在是俄軍在過去數年裡,對滿洲資源進行掠奪和對滿洲民眾進行壓迫,當他們陷於失敗時,滿洲各方勢力就開始採取報復行動了。
特別是戰爭開啟後,俄軍因為物資不足,採取了直接奪取牛羊、糧食的征糧行動,對於那些反抗的平民,動輒以刀刺槍擊,哪怕連滿洲的紅鬍子們都把俄軍看成了真正的強盜和魔鬼。
只不過,雖然滿洲各方勢力對俄軍的行徑深惡痛絕,但是他們缺乏組織和武器裝備,因此也只能襲擊一下落單的俄軍,就連幾十俄軍駐守的鐵路沿線據點,也不是數百上千的紅鬍子能夠奪取的。
不過,隨著武漢和北洋開始對滿洲的軍民進行組織,並向滿洲各地派出了軍官和給與了武器彈藥予以指導戰鬥後,滿洲各地的民團和自衛軍的戰鬥力就開始迅速的上升了。
比如,駐守在吉林的俄軍一個團,在吉林軍民的圍攻下,已經失去了對船廠之外地區的控制。當這些俄軍收到了奉天撤退的消息後,終於意識到他們在此地已經得不到來自後方的支援了,哈爾濱方面給了吉林俄軍一個模稜兩可的命令,讓他們自行判斷是否需要撤退。
這道命令其實就是告訴吉林俄軍,他們已經成為了一支得不到支援的孤軍。俄軍之所以要佔據吉林,是因為吉林位於第二松花江的上游,佔據了此地也就意味著俄軍控制住了吉林的交通樞紐,再加上南滿鐵路線,滿洲中部地區就沒有了能夠和俄軍對抗的中心城市。
也就是說,俄軍進駐吉林是為了全佔滿洲這一戰略目標服務的。但是現在俄軍已經失去了南滿,甚至連北滿是否能夠保住也在未知數,因此自然也就顧不上對吉林俄軍的支援了,因為全佔滿洲的大戰略已經破產了。
但是駐紮吉林的俄軍根本沒有能力自行撤回長春和哈爾濱,不管是陸路或是第二松花江水道都被中國人所控制了。強行撤退,估計在路上要損失一半人都不止,因為他們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團散沙的吉林各地民團,而是在一個統一組織下的吉林自衛軍聯盟。
在這一聯盟的統帥下,原本各行其是的民團、紅鬍子,現在都被納入到了一個統一的戰略中來。過去害怕犧牲的民團,在聯盟的統一調度下,已經能夠打一打防禦戰了。當駐吉林的俄軍意識到自己很難活著回到家鄉時,士兵的情緒頓時就接近崩潰了。
在這個局勢下,吉林自衛軍聯盟參謀長安重根給駐吉林的俄軍軍官提出了一個建議,只要俄軍交出所有的武器彈藥,那麼他們就允許俄軍返回哈爾濱。吉林俄軍猶豫了,不過隨著吉林附近屯子里駐紮的一支俄軍部隊被自衛軍聯盟強攻圍殲,聯盟表現出了要對吉林城進攻的勢態後,吉林俄軍還是接受了聯盟的建議,於六月二十九日交出了吉林城和自己的武器,然後乘坐木船順江而下。
而在三天前,伯力也向日軍投降,交出了這座城市的控制權。在對哈爾濱方向久攻不下後,田村參謀長認為應當奪取伯力,然後聯合海軍順黑龍江而上進攻哈爾濱的側方,或者乾脆繼續向北進攻海蘭泡,將黑龍江中上游的要點一一佔領,把俄黑龍江省納入日本的控制。
田村的計畫應該來說是成功的,雖然伯力是俄國位於黑龍江下游的重要據點,伯力甚至還有一支阿穆爾-烏蘇里哥薩克艦隊,擁有兩艘輪船、1艘巡邏汽艇和兩艘駁船,但船上並未加裝武器,只是用來運輸陸軍進行剿匪的。
這樣一支艦隊用來對付黑龍江、烏蘇里江沿岸的紅鬍子和平民當然是足夠的,但是面對日本人運到阿穆爾河的內河炮艦顯然是不夠的。面對日軍的海陸夾擊,伯力俄軍堅持了大約20多天,終於還是放棄了伯力。
對於田村來說,一條新的通往哈爾濱的進軍路線終於出現了。雖然要用到海軍的力量,可是這條河上並沒有什麼俄軍的防禦力量,這就意味著他們終於找到了突破哈爾濱防禦圈的機會。但是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中國人切斷西伯利亞鐵路線的消息,對於田村來說無疑是一大打擊,讓他覺得自己拿到的勝利又變得無足輕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