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第五卷

當武漢正在討論切斷西伯利亞鐵路線的作戰方案時,日本聯合艦隊的司令官東鄉平八郎也正於東京火車站下車,隨即被等候於此的馬車接去了品川的軍令部大樓。

相比起霞關的海軍省大樓,軍令部大樓顯得要氣派的多,這並不是指軍令部大樓更為豪華,而是海軍省大樓邊上有一模一樣的兩座大樓,分別是司法省和大審院,再加上臨近皇居,所以海軍省雖然位於權力的中心-霞關,但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但是在品川這裡,軍令部大樓在周邊的田野、民居的襯托下,就顯得鶴立雞群,獨一無二了。

因此,在品川地區,軍令部大樓就代表著這一地區的最高權力象徵。東鄉平八郎下了馬車注視了一會軍令部的大樓,心裡只浮現了這樣一個念頭,「寧為雞口不為牛後」。

很快就有軍令部的參謀來迎接東鄉上樓,在三樓東側的大會議室內,一間面對東京灣絕佳視野的房間內,海軍省和軍令部的高層都已經匯聚於此,看到東鄉司令官的到來,大家紛紛起身向其敬禮,並恭賀聯合艦隊的戰績。

對於這些恭維之言,東鄉平八郎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旅順艦隊並沒有被消滅,而俄太平洋第二艦隊又已經向亞洲出擊,聯合艦隊還沒有真正的奠定對俄海上作戰的勝利。

就在東鄉和同僚進行寒暄的時候,伊東首相在山本海相和河原總長的陪同下走了進來,這下房間內的攀談算是正式宣告終結了。

伊東祐亨坐在主位上對著會議室內的海軍將官們說道:「此次把各位召來開會,主要是陛下對於對俄海上決戰尚有疑慮之處,因此委託我過來聽聽各位的作戰計畫和決心,如果有什麼困難也可一併提出,然後將海軍的意見呈報給陛下…」

東鄉平八郎聽了這話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顯然前段時間俄海參崴分艦隊的活躍讓國民受到了驚嚇,以至於宮內對海軍的作戰方案產生了懷疑。那就是在聯合艦隊南下迎戰俄遠道而來的第二太平洋艦隊時,旅順口內的俄艦隊會不會有什麼異動。

相比起俄海參崴分艦隊,旅順艦隊雖然損失了幾艘軍艦,可實力還是被海參崴分艦隊強大的多,一旦這支艦隊在聯合艦隊南下後開始活躍起來,那麼日本沿海的安全要怎麼獲得保障?這對於宮內來說,確實是一個寢食難安的問題。

東鄉平八郎忍不住就把視線轉向了山本海相,承受壓力最大的其實就是山本海相,此前俄艦出現在東京灣外時,東京民眾不僅砸了上村的家,還在海軍省門前進行了抗議,因此山本海相的心態也趨向於保守,對於南下迎戰俄太平洋第二艦隊的決戰方案有了懷疑。

在他坐上火車之前,山本海相就給他發來了電報,表示了自己對於南下決戰的擔憂,山本的擔憂主要有兩個,一是擔心俄艦隊不向金蘭灣停靠,二是擔心聯合艦隊在海上錯過俄艦隊,那樣的話俄艦隊就等於是進入到了不設防的日本列島周邊,他這個海相顯然是要負全部責任的。

機關派官僚的秉性在山本海相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哪怕戰前做好了周詳的計畫,但在落實中稍稍出現了意外,這些官僚就亂了方寸了。雖然東鄉平八郎認為眼下的局勢並沒有脫離軍令部在戰前的策劃,俄海參崴艦隊的活躍,雖然有些出人意料,可並沒有改變聯合艦隊控制東亞海權的結果。

僅僅因為俄海軍中一些將領出色的表現,就對自己所制定的全盤計畫產生懷疑,這顯然是最為糟糕的表現。當然,作為被山本海相推薦為聯合艦隊司令官的自己,東鄉平八郎也不能脫離派系的立場,轉而去和軍令部站在一方。

面對伊東首相的問詢,他只能代表山本海相說出了擔憂之事,「…我軍雖然佔據了海參崴,從而解決了北方的海上隱憂,但旅順艦隊的實力尚存,因此聯合艦隊南下的窗口期不會很長,因為只要旅順口內的俄艦隊反應過來,想要衝出港口,或南下接應俄第二太平洋艦隊,或是直接進攻本土,都會給我們造成不可預測的災難。

因此,南下決戰的要點有二,第一,我們是否能夠及時的掌握俄第二太平洋艦隊的行蹤;第二,是否能夠確定俄第二太平洋艦隊會進入我們所選擇的決戰地點。

如果不能解決以上兩個問題,那麼聯合艦隊倒不如以逸待勞等待於黃海。畢竟俄第二太平洋艦隊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地可去,就是旅順口。只要我們堵住了旅順口,自然就能等到俄第二太平洋艦隊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作為聯合艦隊的司令官,東鄉平八郎的態度是極為關鍵的,畢竟誰也不能讓一名統帥去完成自己不想完成的作戰計畫,那無疑就是在拿戰爭當下注了。而日本壓根就輸不起一次,這也是山本海相要先發電報請求東鄉平八郎支持自己的原因所在。

而東鄉平八郎的發言也確實讓會議室內的諸人神情凝重了起來,雖然東鄉並沒有正面的否定軍令部於戰前做出的計畫,但他現在提出的主張也確實擊中了軍令部作戰計畫的軟肋,就是沒法確保意外情況的發生,一旦南下的聯合艦隊和俄太平洋第二艦隊錯過,或者說旅順的俄殘存艦隊趁著聯合艦隊南下拚死一搏,都會給接下來的作戰帶來很大的變數。

面對東鄉平八郎提出的問題,河原總長給一旁的次長東鄉正路使了一個眼色,東鄉正路隨即起身說道:「此前英國人連續向我們通報了俄第二太平洋艦隊的動向,我們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俄第二太平洋艦隊的主力艦隻於兩周前離開了馬達加斯加海域的貝島,駛入了印度洋深處。一周前英國人給我們的通報是,他們的商船在這個位置看到了俄艦隊…」

東鄉正路說著便走到了一側牆邊懸掛的地圖,指了指印度洋中下方的某個位置。接著他又對著眾人說道:「那麼接下來再說一說我們軍令部情報班對於俄第二太平洋艦隊的監控情況,在兩年之前,我們聯合了日本航運公司及英、美航運公司於太平洋、印度洋建立了國際航線海難互助電台。

這一電台的主要理念是,為了各國商船更加安全的行駛於大洋上,各國商船將會定時的和各地區的電台進行定時通訊,並報告海況天氣,而各地區電台會根據該海域的海況天氣情報的匯總,判斷惡劣天氣的到來並對經過該海域的商船進行警告。如果有商船在此海域內出現海難,那麼電台就會通知鄰近的商船前往救援,或派出專門的救援船隻搜索失蹤的商船。

該電台設立之後的半年內,就至少挽救了數千萬日元的航運損失,因此在一年前各國的保險公司開始和該電台達成協議,他們要求電台提供被保險船隻的實時訊息,而電台將會得到保險公司的資助,並按照電台的要求改造船上的通訊設備,以確保電台可以分辨出不同船隻的特徵。」

東鄉正路隨即伸手拉下了一張畫板,上面標註著用虛線連接的一條線路,在座的人員能夠分辨出這是印度洋的海域圖,虛線似乎是船隻的航線標註。

就在眾人狐疑的時候,東鄉正路看著他們認真的說道:「正如各位現在所猜想的一樣,這就是俄太平洋艦隊的位置,我們已經確定,他們的航行方向是馬六甲海峽,預計於一周后抵達。

為什麼我們能夠如此確定,因為為俄艦隊提供燃煤的德國船隊,其在印度洋內的活動完全受到了我們的監控,我們抓住了德國船隊的方向,也就抓住了俄艦隊的行蹤。而俄國人和英國人都不知道這一點。

我們已經在新加坡安排了人員,等候驗證這一事實。另外我們還調動了一批漁船於馬六甲海峽到台灣海峽的位置,俄艦不管往那個方向走,都不會逃脫我們的監控。

因此,聯合艦隊完全可以在俄艦隊抵達新加坡時出發前往高雄等候,等俄艦隊確定前往金蘭灣停泊時再前往榆林港做最後出擊之準備。軍令部以為,我們所擬定的計畫並沒有什麼漏洞。」

河原這才接過東鄉次長的話說道:「東鄉司令官,聯合艦隊是否有把握在旅順口和俄艦隊進行決戰,並取得勝利?」

這下東鄉平八郎也愣住了,軍令部的情報工作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此時再談軍令部的計畫有漏洞就很難服眾了。而軍令部之所以要主張南下決戰,是建立在以多打少的戰略想定上的,即在俄艦不能聚集於一處時,對俄分散之力量進行殲滅,最終形成聯合艦隊的優勢兵力而獲得制海權。這也是聯合艦隊冒著不宣而戰的風險對俄海軍進行偷襲的理論依據。

在此時轉向保守作戰,第一是否定了開戰之初的偷襲的必要性;第二就是旅順口決戰如果出現問題,這個責任就要由他來承擔了。東鄉平八郎雖然要和山本海相保持同一立場,可並不代表他願意拿自己的腦袋去擔保聯合艦隊能在旅順口外決戰不出問題。

在東鄉平八郎的注視下,山本海相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敢站出來支持東鄉平八郎的以逸待勞之策,在抓住了俄第二太平洋艦隊的行蹤後,不管是在金蘭灣圍殲俄艦隊,或是在台灣海峽攔截之,顯然都比在旅順口外傻等強。若是俄第二太平洋艦隊不沖向旅順口,轉而直接攻擊東京灣,他有幾顆腦袋都不夠謝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