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設計,田家鎮這裡和對面的半壁山共計有9處炮台,從而形成交叉封鎖江面的火力,主炮為256毫米的克虜伯後膛炮…我們今天看到的就是田一炮台,所有工程進展良好,已經完成40%以上的工程量…」
田均一站在田一炮台上觀望著蜿蜒向東而去的長江水,江上的船隻往來就沒有中斷過。他忍不住就打斷了正在介紹的黎元洪問道:「假如各國軍艦試圖強犯我武漢,現在的田家鎮要塞是否能將其拒之門外?」
黎元洪先是抬頭瞧了田均一一眼,然後才謹慎的開口說道:「田家鎮要塞已經具有了拒止軍艦進入長江中游的能力,但是,我們是否能夠自製256毫米大炮及炮彈?假如沒有這個能力的話,那麼我們最多只能做短期的封鎖,而無法長期實施封鎖行動。」
田均一則看著長江上往來如梭的船隻說道:「長江現在是武漢進出貨物的主要通道,在粵漢路沒有完成之前,長江要是被長期封鎖下去,我們自己也會受不了。但是,有沒有這扇門對於武漢很重要,至少各國想要對武漢進行武力威脅時,他們就必須要考慮能否通過這扇大門,也就給了我們以應對的時間。否則各國軍艦動輒開到武漢,我們還有什麼應對的時間?」
黎元洪也是連連點頭稱是,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要塞的建成確實能夠震懾列強的軍艦擅自進入長江中游,不過,真正能夠震懾住列強的還是駐守要塞的部隊。若是沒有一支能夠決心和要塞共存亡的軍隊,那麼再堅固的要塞也一樣抵達不住列強的恐嚇啊。」
田均一瞧了他一眼並沒有接這話,因為他知道黎元洪感嘆的是甲午戰爭中旅順口的失陷,淮系在旅順口花了上千萬兩修築的旅順要塞,結果近乎一炮未發就拱手交給了日本人,最終這些炮台反而成為了迫使北洋艦隊投降的威脅。
巡視完田家鎮炮台之後,田均一就直接坐上了炮艇返回武漢去了,這也意味著他這一個月的巡視工作宣告結束了。元旦之後,勞工黨各中央委員分別前往各地進行巡視,一方面是為了考察各地的彙報工作是否屬實,另一方面就是想要聽一聽各地群眾對工農兵委員會的意見,這實際上也表明了勞工黨正從革命黨向執政黨方向的轉變。
田均一視察的重點就是安徽災區及九江的建設情況,從他現在看到的實地情況來看,各地黨組織和地方委員會彙報的情況幾乎都屬實,淮河兩岸受災最為嚴重的災區基本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生產生活,安徽地方群眾現在最為關心的就是在淮河支流修建水庫的問題,以避免再一次發生這樣大的水災。
而根據武漢派出的勘察隊的實地勘察報告,在大別山余脈的丘陵地帶,也就是安徽的中西部淠史杭三河流域,只要能夠建立起大型水庫並加以引水渠道,那麼這裡就會形成適合耕作的人工灌區,從而解決當地的乾旱情況,從而也避免了窪地年年大水的麻煩。
這場水災雖然給安徽人民造成了極大的災難,但也因此解決了修建水庫涉及到的移民問題,被大水淹沒的地區,正是適合作為水庫基底的窪地,大量的災民也提供了修建水庫的勞動力,只要清理出該地區的土地產權,那麼這一大型灌區就可以正式的上馬了。
田均一是二月一日抵達的武漢,他也是最後一位從外地視察歸來的中央委員,因此當他返回武漢之後,勞工黨中央及工農兵委員會就先後召開了會議,對視察結果進行交流並安排今年的主要工作。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駐北京的代表把對當前的制憲風潮的看法發回了武漢。
田均一等在武漢的中央委員們自然是支持秦力山的看法的,田均一直白的向各位中央委員說道:「我們革命的目標從來沒有改變過,就是打倒地主階級所擁護的封建王朝建立人民共和國,只不過之前我們的敵人過於強大,所以我們在鬥爭策略上選擇了拉攏一部分敵人打倒另一部分敵人,並不是說我們打算和敵人同流合污了。秦委員的主張是正確的,我們不可能和地主階級坐在一起討論修訂一部維護地主階級利益的憲法,這是對人民的背叛…」
陳天華、鄒容等都支持了田均一的發言,於是武漢的國民報很快就刊登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的內容不是反對君主立憲,而是質疑當前的國會議員們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本國的君主制度的危害和缺陷是什麼,立憲的目的是為了限制君主制度帶來的危害和彌補缺陷,也就等於是給君主制度打上一個補丁,假如議員們連本國的君主制度為何都不知道,到底立的什麼憲?
國民報的這篇文章首先得到了同盟會的支持,同盟會雖然試圖拉攏各地的開明士紳,但並不支持君主立憲制度,畢竟同盟會的革命主張是和排滿主義緊密相連的,君主立憲實質上就等於是承認了滿人王朝的延續,這就讓同盟會的民族主義者難以接受了。
此前唐才常的自立軍之所以得不到孫文等人的認同,就是因為唐才常主張接受光緒帝繼續擔任皇帝,而只是清理朝中的滿漢頑固派人士,現在國內甚囂塵上的君主立憲論,實際上和唐才常的主張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而君主立憲論越是得到各地開明士紳的擁護,也就意味著同盟會的革命主張失去了市場。和武漢的勞工黨不同,同盟會的三民主義本身就是不主張和地主階級決裂的,在三方論戰中,面對梁啟超提出的革有產者之命的論點,武漢選擇了正面迎戰,但是同盟會則只能支支吾吾的掩飾自己的觀點。
因此,當武漢掀起了革命高潮時,因為以慈禧和滿人宗室為代表的頑固派反對由漢人領導更加深入的變革,一度讓同盟會在國內獲得了發展的寬鬆期,期望更加深刻的變革又反對暴力革命的開明士紳,都在和同盟會眉來眼去。
但是隨著武漢和袁世凱聯手,把光緒帝從軟禁中解救出來,並在中央和地方對滿人及漢人頑固派進行大清洗後,各地的開明士紳突然覺得同盟會怎麼和袁世凱領導的北洋相比呢?相比之下,有實力且主張漸進式變革的袁世凱自然比連個地盤都沒有的同盟會更值得他們去支持。
於是,這半年裡受到打擊的並不僅僅只有滿人勢力和後黨,實際上同盟會也遭到了無妄之災。此前和同盟會眉來眼去的開明士紳,一個個都成為了君主立憲論的積極支持者。於是剛剛看到花團錦繡的春天的孫文等人,立刻又感受到了秋天的來臨。
不過這也令孫文和兩廣總督岑春煊有了合作的基礎,隨著武漢和北洋聯手清理滿人當權派及後黨,滿人雖然還佔據著不少地方大員的職位,但實際上真正能夠掌握的地區已經沒有多少了。西北地區雖然是滿人控制的最深的地方,但是滿人也依然沒法動員出這一地區的人力和物力對武漢加以威脅。
倒是還有一批對朝廷抱有忠誠之心的漢人督撫,還能勉強維持住地方的局面,而這批漢人督撫其實只有雲南、廣西和廣東三省,其他各省的督撫,要麼選擇了袁世凱,要麼就是試圖維持中立局面的湘系,願意為朝廷盡忠的已經沒有了。
雲南總督趙爾巽是極端敵視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但是他的位置實在是不行,雲南也缺乏和武漢對抗的力量。他一度是想聯合四川、貴州和兩廣、兩江對付武漢的,但是兩江地區的湘系選擇了中立,而四川總督錫良失去了四川人的支持,貴州巡撫則倒向了武漢,這就使得他的計畫破產了,因此趙爾巽開始和袁世凱眉來眼去了。
但是廣西巡撫林紹年和兩廣總督岑春煊都是不可能投向袁世凱的,因為他們本就是慈禧提拔上來對抗袁世凱的人物,後黨倒台他們自然就傾向於光緒親政,而看著光緒親政無望,他們也不得不尋找別的出路。光憑他們自己顯然是沒法控制兩廣的地盤的,因為他們沒有大義,也沒有實力。
相比之下,同盟會在廣東民間頗具聲望,且同盟會作為革命黨還能抵抗武漢的影響力進入到廣東,對於岑春煊來說,和孫文進行聯合,不僅可以保住地盤,還有了和袁世凱對抗的名分,自然就有了拉攏同盟會自立的念頭。
因此,在廣東推選後補國會議員時,不少同盟會成員就成為了廣東的代表上京了。對於孫文來說,破壞君主立憲乃是同盟會存活下去的關鍵,他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對君主立憲制度進行攻擊的,只是同盟會的力量還是過於地方性了,出了廣東幾乎就沒什麼影響力,這一次順著武漢對君主立憲論的發難,孫文終於找到了破局的機會。
而武漢對於國會議員質疑的不僅僅在於他們對於本國君主制度的認識,還進一步提出了批儒批孔的理念。因為儒教正是中國君主制度的思想基礎,不打倒這個思想基礎,談什麼君主立憲都是扯淡,因為信奉儒教的人是無法提出限制君權的民主理念的。
自工農兵委員會成立以來,在自己治下就開始推行簡化字、拼音、白話文和科學教育,可以說武漢地區已經具備了建立新文化策源地的基礎,此次憑藉著對於君主制度的反思和對儒教的批駁,武漢的輿論及教育界正式把新文化作為一種運動,開始向全國進行宣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