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林信義和吳祿貞送別了第五批歸國人員。岸田原太郎、堂本敬一、古川俊河三人正在其中,三人之所以會在這一批人員中返回,不僅僅是因為起了思鄉之念,也在於他們終於收到了來自海軍軍令部的密令。
事實上海軍省一早就想把他們揪回日本了,只不過此前英國人和這支西藏遠征軍斗的不可開交,海軍省沒把握在不驚動英國人的情況下和他們聯繫上,所以只能隱忍不動。但是隨著英國內閣換屆,自由黨領導的英國政府試圖和平解決印度和西藏問題,對於印度叛亂地區的封鎖才漸漸放鬆下來。
海軍軍令部才打著和尼泊爾佛教界交流的名義,派出了一名偽裝成和尚的間諜進入了印度。和林信義不同,面對軍令部的命令,岸田、堂本、古川三人只有服從,不過林信義卻並不當回事,表示自己在印度的事情還沒有辦完,讓他們三人先回去復命。
在離開之前,岸田原太郎還是對林信義違背軍令部的命令感到有所不安,一度想要勸說他和他們一起回去。雖然在前來中國之前,岸田原太郎對於林信義並不服氣,但是現在的他在林信義面前卻很自然的把自己放在了下位者的位置。
不僅僅是岸田原太郎,其他兩人在林信義面前也是如此自覺,對於他們來說,此時的林信義已經不再是學校中有名望的前輩,而是他們這個團體的真正領袖了。雖然他們未必完全認同林信義的政治理念,但是在跟隨對方走到現在,他們已經很難再把自己和林信義分離開去了。
這大約也是日本人的一種特性,當一個團體形成之後,很少人會主動的以理念不合為由和團體決裂,哪怕他參加這個團體的時候建團宗旨是符合他的心意的,但是當團體的領袖改變了團體建立時的宗旨時,他也並不會認為自己受到了背叛,反而覺得自己應當追隨領袖改變理念才是正確的。
從西藏到印度,林信義所領導的這個團體不僅達成了最初的目的,甚至還完成了他們之前從來不敢去想像的目標,這個時候的他們就沒辦法脫離這個團體了,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今後再也不可能達到現在這個高度了。
林信義拒絕接受軍令部下達的命令,確實讓他們感到了不知所措,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回去後該怎麼做了,但他們又沒辦法拒絕軍令部的命令,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依然是海軍中的一員,怎麼能夠違抗上命自行其是呢?
對於岸田三人的迷茫,林信義則好言勸慰道:「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是被我帶過來的,因此我已經給河原部長、東鄉次長在信里解釋清楚了,他們會對你們做出合適的安排的。
不過假如你們能有所選擇的話,我建議你們最好不要選擇中國或本土,海軍未來有前途的地方必在東南亞。到中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留在本土你們的資歷又不行,倒是前往東南亞的話,你們在印度學到的這些東西到還有用武之地。」
岸田和古川還沒有反應過來,堂本已經試探的詢問道:「委員的意思,海軍很快就要在東南亞大展手腳了嗎?那麼我們的對手是美國還是荷蘭?」
堂本敬一在林信義身邊主要負責情報和通訊工作,因此比其他人更快的反應過來倒也不算稀奇,林信義看著左右也沒有其他人,於是也就直言不諱的說道:「美國既然撕破了和我們達成的協議,以支持巴拿馬地區獨立的方式強行推動了巴拿馬運河的修建,那麼就說明美國和日本對太平洋的競爭已經開始了。
既然美國人能夠煽動巴拿馬地區獨立,我們當然也可以支持菲律賓人從美國的統治下完全的獨立,至少在巴拿馬運河修建完成之前,美國是無力對東南亞地區進行直接的武力干預的,他們只能使用經濟上的手段對我國進行挾制。
這一次的日、中、俄三國大戰,就給了美國資本一個控制我國債務的機會。難道我們能夠眼睜睜的看著美國人在亞洲掌握著這個橋頭堡,然後讓美國的力量滲透進亞洲嗎?那樣的話,英國從東亞地區撤退的力量,最終就會被美國所補上,日本和中國最終還是沒法擺脫白人帝國的控制的。
如果能夠把美國的力量從東南亞驅逐出去,那麼荷蘭人就沒法在當地繼續自己的殖民統治了,因為沒有英國和美國的支持,荷蘭壓根就沒有這個實力壓制荷屬東印度群島數千萬人口。
現在我們已經得到了印度人民的支持,這就意味著英國想要干涉東南亞的民族解放運動的話,就會遭到印度人民的抵制,在這樣的世界局勢下,英國最終會放棄對於荷蘭人的支持,而謹慎的守住海峽殖民地,以防止東南亞地區的民族解放運動蔓延到印度洋地區。
而對於美國來說,現在的美國尚沒有一個統一的民族意識,也不能稱之為一個真正的國家,本質上美國是依賴一種共同的社會意識組織起來的地區聯盟。
所以,美國的帝國主義者甚至沒有獲得國內的廣泛的支持,真正能夠把美國人動員起來的其實不是什麼帝國利益,而是一種廣泛的意識形態,即對自由權利的捍衛。這就是美國人民會支持巴拿馬獨立,卻反對美國對菲律賓進行直接統治的思想根源…」
堂本敬一、岸田原太郎、古川俊河聽的一臉的納悶,對於他們來說,林信義現在所說的東西,他們有些理解不了,他們很難想像一個國家之內的民眾並不是對著一個具體的形象做出效忠,而是對著一種虛無縹緲的價值觀進行認同。
看著三人的神態,林信義也只能匆匆的做出了一個結論,「簡單的說,想要擊敗美國,並不在於消滅多少美國軍隊和軍艦,而在於摧毀美國人的信仰,讓他們知道,他們所捍衛的那個美國人的共識並不存在。美國的資本家和歐洲的貴族們並沒有什麼兩樣,他們一樣會踐踏其他民族和無產階級的自由權利,只為了維護自身的特權…」
目送堂本等三人離去時,林信義知道他們其實依然不大相信自己做出的結論。但作為一個穿越者來說,他知道自己是正確的,因為他寧可認同一個當前並不存在的人民共和國,也不會去承認現在的滿清是中國,也許李鴻章或什麼人會說,「沒有了祖國,你什麼也不是。」
但對於現在這個滿清,只要正常的穿越者都會期待它去死吧。誰會把滿人和地主階級的祖國當成自己的祖國?認為國家天然就是所有國民的效忠對象,不效忠國家的就是國賊的,昭和時代的日本就是最好的寫照。誰會想當一個昭和日本人?
無條件的愛國其實和無條件的愛父母是一樣的,這不就是愚忠愚孝么。要求子女無條件的去熱愛自己的父母,哪怕他們是禽獸;要求國民無條件的去熱愛國家和天皇,哪怕這是個法西斯國家。
要求子女熱愛自己,那麼就得先問問父母究竟有沒有做到父母的責任。要求國民熱愛國家和領袖,就得問問這個國家和領袖究竟有什麼值得國民去熱愛的。世上最可笑的事情莫過於,「靠著植物汁液供養的蚜蟲,宣稱自己養大了植物。」
當岸田原太郎、堂本敬一、古川俊河告別林信義坐上了火車的時候,俄國在遠東的形勢越發的不妙了。1月21日,中國軍隊佔據了錦州南山地區,從而讓城內的俄軍都落在了中國軍隊的火炮射程之內。
此時的錦州城內都是類似北京城內的四合院和平房,可以說沒有什麼高樓之類的建築,因此南山對於錦州來說就是戰略要點,誰掌握了南山,誰也就掌握了錦州城的安全。對於中國人來說,這一點是相當明確的,畢竟明清大戰時,黃台吉能攻下錦州就是因為獲得了南山明軍的投誠。
城內的俄軍將領並不是不清楚這一點,但是在17師、71師兩支部隊被打崩,第54師又被中國人消滅了大半,俄西滿集群其實已經失去了全線防禦的能力,索伯洛夫中將只能在錦州周邊挑出幾個地區進行重點防禦。
但是,防禦戰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足夠的物資儲備及士兵對於勝利的信念。西滿集群此前把大部分物資放在了前線,結果這些物資被中國人所繳獲了,而錦州城雖然是俄軍西線前沿的後勤中心,但是因為庫羅帕特金為了應對日本人發動的遼陽會戰,就極大的削減了對於錦州城物資的轉運。
現在中國人又破壞了黑山到新民一段的鐵路線,這就使得錦州城內的俄軍物資陡然緊張了起來。當然,最為打擊俄軍士氣的,還是奉天地區的俄軍遲遲不能打通新民到義縣的鐵路線,讓錦州俄軍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被奉天給拋棄了,大家就更加不想在錦州固守下去了。
而奉天的俄軍之所以遲遲不能打通黑山到新民段的鐵路線,一方面是因為日本人並沒有停下腳步,特別是黑木所率領的第一軍,在俄軍後撤後步步緊逼到了沙河地區,庫羅帕特金自然不能把大部隊調動去解救西滿集群;另一方面則是中國軍隊並不是在死守黑山到新民段的鐵路線,他們不停的運動部隊打擊俄軍的側後,甚至跨過了遼河進攻了鐵嶺,使得俄軍更加難以集中兵力去維持錦州和奉天之間的通道了。
1月21日晚,庫羅帕特金終於無可奈何的接受了索伯洛夫中將為首的西滿集群俄軍高級將領的一致請求,從錦州撤離。從1月22日到1月25日,索伯洛夫中將帶著西滿集群剩下的五萬多人撤到了新民一帶,沿著遼河重新建立起了防線。
1月26日錦州戰役宣告結束,袁世凱完成了自己制定的目標,奪取了錦州,但是北洋第二鎮已經無力再戰,不得不從前線退回到後方修整。這場戰役中,中國軍隊損失了近兩萬,相當於損失了一個完整的師,而俄軍也損失了3萬人,庫羅帕特金無法再對西面的中國軍隊視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