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第五卷

長岡外史接到海軍送來的公文,一開始是不以為然的,他向參謀總長山縣有朋這樣說道,「海軍這是在推卸自己的責任么,陸軍現在的任務已經夠繁重的了,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去幫海軍攻取旅順港…」

山縣知道長岡說的是實話,開戰以來陸軍節節勝利,看起來就是形勢一片大好,雖然還沒能完成如中國人那樣圍殲俄軍一兩個師團的功績,可是陸軍上下對於戰勝俄軍的信念卻大大的提升了。

在戰爭爆發之前,日軍對於俄軍的戰鬥力還是有所恐懼的,因此直到戰爭開啟的最後一刻都還有政治家呼籲對俄修好才是真正的愛國。這些人當然不是為了國家反對對俄開戰,而是擔心戰爭會毀了日本現在擁有的一切,畢竟俄國可是不折不扣的白種人列強。

向歐美學習的日本,在甲午戰爭之前可以說是歐洲徹頭徹尾的模仿者,就如同當年日本於白江口敗給了唐人之後,日本就成為了唐朝最徹底的模仿者,這種對強者毫無保留的模仿,正是日本能夠生存下來的一種本能。

鹿鳴館正代表著日本上流人士對於歐化生活的追崇,以至於外國及本國的知識分子都對鹿鳴館的舞會文化展開了諷刺和批評。甲午戰爭之後,日本第一次戰勝了曾經日本所頂禮膜拜的大陸強者,過去對日本文化不屑一顧的中國人開始跑來日本求學,才算是讓日本人開始對日本文化的特殊性開始重視起來。

但是這種對於日本文化的重視,並不代表日本上層已經開始拋棄歐洲的文化了,對俄開戰是否能夠獲得勝利,始終都只是軍部一些人的冒險之舉,並不代表日本上層已經達成了共識,認為日本已經可以戰勝一個白種人列強了。

而軍部這些人之所以敢於提出對俄開戰的主張,也不是想要憑藉日本自身的力量去戰勝俄國,他們也是在英國人的不斷暗示下,才覺得站在英國的羽翼下對俄開戰是有獲勝的可能性的。當然,俄國在對華作戰中表現出的那種虛弱,也讓日本上下感到了吃驚,這是他們此前未能看到的俄國的另一面。

加入俄國和中國的戰爭之後,日本雖然在戰場上取得了優勢,但是想要把這種優勢轉化為勝利,對於日本來說還是相當艱難的。比如,戰爭進行了近4個月後,陸軍就發覺自己的攤子鋪的有點大了,雖然在每個戰場陸軍都取得了一定優勢,但在每個戰場陸軍都缺乏徹底擊潰俄軍的能力。

陸軍於戰前的總兵力達到了37.5萬人,但其中只有25萬人可用於日本列島以外作戰。黑木男爵的第一軍有4.5萬兵力,奧保鞏大將的第二軍有3.6萬兵力,乃木希典大將率領的第三軍6萬人,野津道貫大將第四軍2.6萬人,以上4個集團軍就是已經登陸大陸的陸軍主要力量,已經快要接近陸軍的力量底線了。

但是被陸軍分割在各個戰場上的俄軍,並沒有一處出現被完全殲滅的勢態,俄軍雖然看起來局勢相當不利,但是距離真正的失敗還很遠。陸軍想要徹底的消滅一到兩支俄軍的主力,進一步的打擊俄軍對戰爭的作戰意志,那麼至少得把現在在大陸的軍隊翻上一倍才行。

只是,陸軍若是要在大陸上出動三十餘萬大軍,那麼就至少要動員起比戰鬥部隊多一倍的後備力量,並加大後勤供應才行。並且,之後動員的後備力量,必然不如現役部隊那麼的可靠,這就意味著哪怕陸軍在大陸的軍隊增加到三十幾萬,也未必夠用。

在這個時候,陸軍只嫌自己手中的實力不足,那裡還有多餘的力量去幫助海軍擦屁股?當然,陸軍之所以會陷入當前的窘境,也在於日本加入戰場的時間還是早了,俄軍並沒有在中國人身上消耗掉大部分的士氣,反而因為日本的偷襲恢複了一些士氣,從而使得陸軍沒有獲得有決定性的一擊,迫使俄國在遠東投降認輸。

不過日本人是難以理解俄國人的思路的,戰爭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只要能夠獲得勝利為什麼要計較不宣而戰這種事?俄國既然已經明顯落在了下風,那麼就應當乾脆的認輸投降才對。像現在俄國明明居於下風,居然不提出和平談判以求得一個有利於自己的和平協議,反倒是要把戰爭進行下去,非要親眼見證自己的失敗,這種不把俄軍士兵當人看待的野蠻作風,陸軍也是無可奈何的。

山縣思考再三,決定還是徵求滿洲軍總司令大山岩和滿洲軍參謀長兒玉源太郎的意見再說。正在埋頭策劃遼陽會戰的兒玉收到來自東京的電報後,頓時就焦急的對大山岩說道:「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再分兵去攻打旅順?

就如田村所言,奪取旅順不過是半勝,圍殲俄滿洲軍才是全勝。此前我們並無把握求得全勝,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半勝。但是現在,全勝的可能性已經遙遙在望了,誰還會去求一個半勝?

當前最要緊的是督促中國人加大力量對錦州發起反擊,牽制俄軍西滿支隊不能動彈,然後讓田村儘快的打下海參崴,把兵力用於哈爾濱方向,只要奪取了哈爾濱,俄軍在南滿的幾十萬大軍除了投降之外就無路可走。」

大山岩雖然是認可兒玉的看法的,但他對於俄國歐洲艦隊的到來也存在著憂慮,不免擔心的問道:「可若是我們不能在俄歐洲艦隊抵達東亞之前奪取哈爾濱,那麼我們不僅將會失去制海權,就連本土的安全都不能保證了。先奪取旅順,至少可以讓海軍可以安心對抗俄國遠道而來的艦隊啊。」

兒玉則不以為然的反駁道:「就算我們拿下了旅順口,海軍就一定能夠對付得了俄國的歐洲艦隊嗎?我認為,應當讓英國盟友出面阻止俄國歐洲艦隊離開歐洲才是正確的,我們是為英國人打仗,難道最後就真的變成我們單獨和俄國作戰了嗎?

這場戰爭本身就是在賭國運,只要我們贏得了最後的勝利,那麼本土就是安全的。要是我們在這裡失敗了,本土還會有安全可言?越早結束對俄國的這場戰爭,本土就越安全。現在結束戰爭的關鍵不在於旅順,而在於哈爾濱,所以我們應當把力量集中在海參崴一線,而不是在旅順…」

兒玉說服了大山岩,兩人簽署了一封聯名電報給大本營,極力要求把兵力用于海參崴而不是旅順,並要求外務省繼續向中國施加壓力,使中國加大對俄作戰的兵力。

兒玉清楚的指出,「中國軍隊自奪取承德之後,就未再對朝陽等地的俄軍發起進攻,他們是沒有力量了嗎?據從北京傳來的情報,顯然不是如此。

武漢和北洋為了倒後黨和滿人的台,屯兵於北京周邊而不動,按照中國歷史上的故事,這就是外藩以武力對中央進行逼宮。我國的外務省和陸軍派出的外交武官,居然沒能提前意識到這一點,這就是失職的表現。

現在我們在滿洲的戰場上和俄軍奮力拚殺,中國人倒是站在岸上隔岸觀火了,如果任由這樣的局勢發展下去,這一仗最大的受益者就會是中國人,我們和俄國人都是失敗者…」

當兒玉對這場戰爭的前途感到憂慮時,彼得堡已經陷入了失敗的氛圍之中。庫羅帕特金、馬卡洛夫前往遠東不僅沒能扭轉遠東不利的佔據,甚至連馬卡洛夫都戰死了。

馬卡洛夫死亡的消息傳到彼得堡後,彼得堡的上層人士就基本得出了一個結論,遠東艦隊已經不能依賴自身的力量和日本海軍對抗了。所以,彼得堡就面臨了這樣一個選擇,要不要派出歐洲艦隊去支援遠東艦隊?派出多少力量才能挽救遠東艦隊?

俄國海軍部在得知馬卡洛夫身亡的消息後,立刻就擬定了調動波羅的海艦隊的主力艦前往遠東的計畫,海軍部向沙皇提交了備忘錄中如是表述道:

作為我軍海上勝利的支柱,波羅的海艦隊必須在實力上壓倒敵人。其中,最重要的並不是他們出發時的編成,而是抵達的時機和此時的戰場局勢,換言之,他們在旅順陷落之前和之後抵達,對戰況的影響將有天壤之別。

決戰發動得越早,局勢對我們就越有利,在奪取制海權方面尤其如此。藉助制海權,我們將打贏整個海上戰役,並利用隨之獲得的優勢全力支援陸軍。由於滿洲路況惡劣,陸軍將在行動中遭遇種種困難,但海軍將為他們的勝利提供無價的幫助。

不過在這之前,俄國已經調動了黑海艦隊的「斯摩棱斯克」號和「彼得堡」號通過了達達尼爾海峽,俄國向土耳其人表示,這兩艘不過是想海參崴運輸軍事物資和人員的運輸船,但實際上這兩條俄國軍艦在進入紅海後,開始攔截日本商船和向日本、中國運輸違禁品的商船。

俄國人的行動不僅引起了日本政府的恐慌,也引發了英國和德國的抗議,德國人還保持著一些克制,英國政府則已經直截了當的向俄方提交了抗議書,並提出了警告:如果俄國政府繼續一意孤行,我方將別無選擇……只能採取任何必要的應對手段。

俄國海軍部和外交部之間,倫敦和聖彼得堡之間的溝通出現了許多問題,誤解開始不斷滋生,令局勢愈發緊張。彼得堡也非常的擔心,英國政府會藉此向自己宣戰,不得不指示兩艘巡洋艦離開紅海,但是英國開始從亞洲調動老人星級戰列艦返回本土的行動,還是讓彼得堡感到了不安,假如讓英國人把這些軍艦調回海峽,那麼波羅的海艦隊是否還能通過海峽都成了問題。

尼古拉二世面臨了這樣一個選擇,假如不在英國人把各地的戰列艦調動回本土之前讓波羅的海艦隊前往遠東,那麼就有可能被英國的大艦隊封鎖在波羅的海,遠東艦隊將得不到本土的支援了。相比起波羅的海的海權,顯然太平洋的海權對俄國海軍更為重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