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第五卷

從豐鎮廳趕回大同的藍天蔚在見到了蔡鍔時,第一句話就是,「向西伯利亞鐵路線發起進攻,這個計畫是不是太過冒險了?從大同開始算起,距離我們的目標也有將近1500公里遠了。俄國人之所以放棄了從庫倫南下的作戰計畫,也是因為後勤接應不上啊。」

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公文的蔡鍔頭也不抬的回道:「你說的不錯,俄國人確實因為後勤上的問題放棄了從庫倫南下的計畫,但正因為如此,俄國人才會覺得只要守住了庫倫就能保證外貝加爾鐵路線的安全了。因此,只要我們出現在外貝加爾地區,我們就贏了一半。

另外,嚴格來說我們的出擊點並不在大同,而是在武漢。我們現在消耗的大批物資都來自於武漢和河南,只有少數來自於山西地區。所以,重點是戰場和武漢之間的聯繫,從之前張家口的作戰我們可以得到一個基本的結論,依託駱駝隊或大車隊運輸物資,是不可能支撐起一個方面軍的長期作戰的,時代已經不同了。

對於一支現代軍隊來說,彈藥和作戰物資的供應,要比個人的武勇和軍隊的作戰能力更重要,因為沒有了子彈的步槍只是一根燒火棍而已。所以,不管俄國往滿洲運輸了多少軍隊,要是失去了和歐洲聯繫的西伯利亞鐵路,那麼這支軍隊就必然會走向滅亡,這是一個簡單的數學問題。

因此,我們想要以最小的代價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首要的目標就是截斷西伯利亞鐵路線,而不是在戰場上消滅多少俄國人。雖然我國的人口是俄國的三倍,但是雙方能夠動員起來的力量,俄國卻比我們高了不止三倍…」

整理好手中已經簽完字的文件放在了一邊,蔡鍔這才抬頭看著藍天蔚說道:「此外,有人警告我們,擊敗俄國之後並不代表著我們贏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接下來我們應當警惕日本的動向。所以,我們不能把力量都消耗在這場戰爭上,要為下一場戰爭留下餘力。」

「日…日本?」藍天蔚有些吃驚的看著蔡鍔,好半天才說道:「可日本現在不是我們的盟友嗎?我們這麼做,難道不是在破壞中日之間的友好互信關係?到底是誰這麼說?」

蔡鍔看了看他才說道:「是林楓同志的警告。恩,你現在也是軍事委員會的成員,也可以知道這件事。林楓同志在信中說,俄國在遠東挑起的戰爭幾乎侵犯了所有人的利益,因此俄國在遠東的失敗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對於我們來說,我們應當考慮的是以儘可能小的代價換取這場勝利。

俄國的失敗也不僅僅在於侵犯了所有人的利益,還在於俄國內部所存在的社會矛盾。1900年爆發的經濟危機,直到今天也沒有從歐洲完全消失,從英國到俄國,幾乎主要的歐洲大國都陷入了社會矛盾的激化時期。

所以在英國自由黨內閣上台了,在法國左翼聯盟上台了,就連德國今年也爆發了一場議會危機,雖然德國的左翼黨派並沒有獲得勝利,但德國內部的社會矛盾並沒有就此消失。而俄國因為其君主專制的政體,社會矛盾無法通過議會鬥爭進行緩和,因此其內部的矛盾就變得更為激烈。

去年一月份彼得堡的流血星期日,去年年末和今年年初俄國知識分子掀起的立憲運動,都表現出了俄國內部矛盾的進一步激化。俄國的報紙上第一次出現了公開的對官僚政治的攻擊文章,這在過去的俄國是難以想像的。

俄國和滿清的君主專制其實有著一個相同的內核,就是有一支強大的武力維持著君主對於國家的完全統治,我國在甲午戰爭和庚子國難後,這支強大的武力就已經不復存在了,而俄國的專制制度還仰賴著俄國軍隊過去的威望在維持著。

因此,俄國在遠東的每一次失利,都會引發俄國國內民眾對於沙皇專制體制的不滿。也因此,中國在這場戰爭中的對手並不是俄羅斯,而是專制的沙皇政府,決定這場戰爭勝利的戰場不在遠東,而是在彼得堡和莫斯科。

只要我們能夠證明,沙皇專制政體的虛弱和無能,那麼俄國社會的各階層都會主動的拋棄這一虛弱無能的專制政體,從而引發一場資產階級革命。這就是我們以較小的代價獲得這場戰爭勝利的政治基礎。

因為歐洲各國其內部出現的社會矛盾的激化,在俄國遭到了遠東的失敗後,歐洲各國都會暫時把注意力放在國內事務和歐洲事務上,短時間內不會有那個歐洲列強在遠東挑起一場勝負未知的戰爭,這是亞洲地區一個難得的經濟發展和民族自我解放運動的寬鬆期。

但是,只有一個列強是例外的,那就是日本。當歐洲各列強把注意力集中於歐洲時,日本也就失去了束縛,中國必須要在這個時候肩負起責任來,遏制住日本的帝國主義野心。否則,亞洲地區的這個寬鬆期就會因此而消失。

我們要友好的是日本人民,不是日本的帝國主義者。所以,我們對日本帝國主義者的提防,不會破壞中日人民之間的互信關係,反而會進一步加強它。」

藍天蔚的不解很快就被這席話給解開了,去進攻西伯利亞鐵路線確實是一個相當艱難的作戰計畫,可要是這個計畫是為了終結這場對俄作戰,那麼這個計畫看起來又不是那麼的困難了。藍天蔚並不認為截斷了西伯利亞鐵路線可以讓遠東幾十萬俄軍放下武器,但是他覺得林楓對俄國國內矛盾的判斷是很有誘惑力的,假如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那麼俄國人確實只能放棄戰爭了。

他沉吟了片刻後對著蔡鍔說道:「第七師願意承擔起前鋒任務,不過,我們需要馬匹和大車,這場作戰最大的困難還在於後勤上…」

11月3日,新上任的國會會議主席袁世凱頒發了改組後的15個中央部門的主官,取消了尚書和侍郎等舊官名,仿造了日本和英國改稱大臣和次長,下設司、局、科等級別。

在這場中央體制的變革中,損失最大的自然是八旗,名義上所有滿漢尚書一併撤除,但實際上卻是取消了滿尚書的位置,中央的滿蒙八旗高官一個也沒留下,全成了閑人。地方上對於這一布告反對的並不多,因為大家支持立憲的目的就是為了對抗首崇滿洲的政治,那些無能的滿蒙八旗佔據高位,除了索要賄賂之外幾乎就沒有能做事的,同治以來漢人勢力興起,最為反感的就是這一條。

過去朝廷還能依賴京城八旗和邊疆武力壓制漢人的不滿,但是現在么,滿洲、外蒙被俄人佔了大半,新疆直接在俄人的威脅之下,內蒙因為金丹道起義元氣未復,且漢人大批軍隊就駐紮在張家口到歸綏一帶,有那個蒙古王公敢出聲反對呢?

其次受到傷害的就是保皇派了,光緒出宮之後在梁啟超的建議下赦免了康有為,於是一群保皇黨就從南方趕來了京城。此前保皇派和北洋還算的上是盟友,畢竟在皇帝沒有恢複自由之前,雙方在根本利益上沒啥衝突,反倒是有著共同的敵人和對手。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雖然光緒沒把袁世凱視為後黨骨幹,但是袁世凱是他的眼中釘這件事是不會變的,而在保皇派眼中,雖然袁世凱和武漢諸人都是大敵,但是先後秩序還是要分明的。

首先,就算他們打倒了武漢諸人,武漢的軍政力量也不可能倒向皇帝,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逆賊,是主張要打倒滿人的。反倒是袁世凱一倒下,北洋倒是可以順理成章的被皇帝接收過來,畢竟北洋就是朝廷的軍隊么。

其次,袁世凱也擋住了康有為的上進之路,康有為認為自己在外奔波操練就是為了讓光緒重新親政,自然自己才是光緒復出的第一功臣,而保皇派之所以聚集在他的身邊,自然也是為了光緒親政之後的論功行賞。現在康有為連個大臣的位置都拿不到,那麼下面的人怎麼辦?

所以,袁世凱所率領的北洋團體和康有為領導的保皇派在很多位置上產生了競爭關係,這個時候反倒是武漢和雙方沒有利益上的衝突了,因為武漢並不在意中央政府的名號,他們本身就把這個中央政府當成了一個過度階段的東西,真正要緊的還是黨內的排位和武漢工農兵委員會所賦予的任務。

因此這份中央部門的名單一經公布,康梁就開始在報紙上對袁世凱橫加指責,認為袁世凱結黨營私,在改組中包攬把持中央各部權力,這是把光緒當成漢獻帝了。

袁世凱雖然在外人面前表現的很委屈,但是在私下裡卻拒絕給康有為什麼補償,他對著身邊人說道:「康南海這個人,從來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不管給他什麼位置,他都不會滿足的,到時他搞的一團糟,然後對著外人說是我在背後給他下絆子,我該怎麼為自己辯解?還不如就這樣一口咬定,大家只會說我謀私,但至少我不用給他背黑鍋啊…」

對於梁啟超,袁世凱其實是願意給一個位置的,但是梁啟超也不願意讓老師指著自己鼻子罵,拒絕了袁世凱的提議,於是保皇派就等於是跑來逛集市,結果啥也沒買到。

最得益的還是以留美|幼童為代表的留學生團體,不管是北洋或是武漢,都把這些留學生推向了高位。從某個角度上來說,滿清當日送這些童子前往美國學習的目的,現在終於成為了現實。這批留美|幼童終於站到了中國這艘大船的方向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