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第五卷

使館區西界戶部街,一條極為寬敞的大道,位於千步廊東側。東交民巷西入口就是新建成不久的法國醫院,也是附近最高的一幢建築,足有三層並帶坡屋頂半層,坡屋頂內設置了閣樓,並有窗可出屋面。醫院帶東西翼樓,正面寬度也相當的驚人。

醫院南面西側是美國兵營的操場並無建築,只有一道半人多高的磚砌圍牆和鐵柵欄將兵營和街道分隔了開來,不過從醫院西翼樓往下望去,簡直是一覽無餘,加上兵營背後就是正陽門,因此美軍在這裡的阻擊陣地很快就被打散了。

醫院正門對過,則是二層的美駐軍司令部,駐軍司令部西是美使館醫院,司令部東則是使館日常事務的辦公樓,這一排都是二層磚瓦樓並帶坡屋頂,比對面的醫院剛好矮上一頭,不過這裡的建築並不是一幢而是三幢,司令部在前,兩側樓房在後,辦公樓的寬度要比西側兩幢樓加起來還長三分之一。

辦公樓東面就是美使館區的大門,在其南面則是南北向的兩幢一層連廊住宅,正是美軍的營房。大門的東側以花園為中心,北面臨街的是大使官邸,小花園西側是秘書處,東側是顧問官邸。大使官邸北面,醫院東側則是一片四合院,是原先的禮部衙門。

由於美使館的布局是如此的清晰,所以朱子龍對城牆上的部隊下達的命令就是以美國大使館正門為分界線,對正門以西人員都視為武裝人員,不限制攻擊,對正門以東則不對無武器人員射擊,嚴禁對東側使用機槍和迫擊炮。

美軍在戰鬥中也很快發現了這一點,他們拚命把受傷者拖過正門,安置在露天的地面上,至少在這一區域還能對傷者進行救助,而在西面,即便隱藏在建築內也是不安全的。

一名美軍士兵因為忍受不了中國人的手榴彈清屋戰術,選擇了從二樓窗戶直接跳了下來,他對來救助自己的同伴發瘋一樣的高聲喊道:「那些中國人想要殺光我們,該死的皮特上尉,願他已經死在了中國人的炸彈下了…」

下達了阻止中國人進入使館區命令的正是皮特上尉,一開始美國士兵以為這是一場狩獵遊戲,就如同他們在菲律賓狩獵那些叛亂分子的遊戲一樣。菲律賓人缺乏武器,美國軍隊對於菲律賓反抗分子的清剿行動就和打獵沒什麼區別。

但是在今次的戰鬥中,美國士兵發覺自己才是被狩獵的對象,這個時候他們怨恨的就不是和自己交戰的中國人,而是挑起了戰爭的本方指揮官了,因為這個蠢貨把他們變成了中國人的獵物。

雖然美國士兵對愚蠢的指揮官咒罵不已,但是在抵抗中國人的進攻上卻並沒有放棄自己的職責,這點就連帶隊進攻的王漢都是承認的,他在戰後對上級的彙報中就有,「…美國人也許沒有俄國人那麼的服從命令,但是在戰鬥中的積極性卻比俄國人強的多,在這種城市環境內的交戰,個人的積極性顯然要比服從命令更為重要,他們給我們製造了不少麻煩,也讓我們了解了城市內部作戰,我們存在的許多不足之處。」

講是這樣講,但是在戰鬥的後期,一開始還有些笨拙的工農紅軍很快就總結出了一套簡單明了的建築物內部清理戰術。由三到五名士兵組成戰鬥組,一人控制環境,一人踹門,一人丟手榴彈或射擊,剩下的人支援。

屋內困守的美國人,往往會在房門被撞開時瘋狂開槍,除了暴露自己位置外,幾乎不能打中任何人。而下一步就是一顆手榴彈從門口丟進了屋內,除了幾個反應迅速的美國人跳出窗外撿回了一條命外,其他人幾乎都是非死即傷,也有人運氣確實不錯,躲在厚實的沙發或木桌後面躲過了一劫。

當柔克義被帶到大清門的秦力山面前時,美國使館的抵抗聲音已經差不多消失了,只有不時傳來的爆炸聲提醒著這位美國公使,中國人還在進攻美國使館。

他面色鐵清的向著秦力山呵斥道,「貴方是打算挑起中美戰爭嗎?這樣對一個主權國家的使館發起進攻,貴國似乎還沒有接受上一次義和團暴動帶來的教訓啊。」

秦力山沉默的注視了美國人一會,才心平氣和的回道:「不,我們並不是向著貴國的使館發起進攻,我們只是在解救被俄國人挾持的美國使館人員。在這樣的戰鬥中,貴國人員發生意外是免不了的,我以為公使先生無需大驚小怪,貴使可以向彼得堡提出索賠要求,我們是願意為此作證的。」

柔克義覺得面前的中國人簡直是把自己當成了孩童在哄騙了,他暴怒不已的質問道:「您覺得您說的借口合理嗎?哪怕是頭豬都不會相信這樣荒誕的理由,你們就是用機槍和大炮來解救我國的使館人員的嗎?我一定會把您剛剛的話語彙報給國內,讓美國民眾了解您是多麼的狂妄和傲慢。假如您不儘快停下進攻的命令,那麼美國政府一定不會忘記今天的屈辱的。」

秦力山聽了美國人的話心中甚為不快,假如不是美國人自己跳出來攪局,那麼今天這場戰鬥就不會發生,自己也就沒有那麼善後事務要做。更何況,美國人都把軍隊駐紮到北京城內了,還和自己談什麼國際法,難道中國軍隊可以在紐約駐軍?

不過他還是沉住氣回道:「作為一名美國的外交官,您當然有權力發表自己對中國的看法,這是您的自由。但是,我們可不會任由您污衊中國人的形象。請記住公使閣下,美國的排華法案依然在歧視著中國人,美國國內有著許多的種族歧視者,我懷疑您正是其中之一。

作為美國派駐中國的公使,我本以為閣下是代表著美國人民的友誼而來的,但是您剛剛的話語卻告訴我,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種族歧視分子。

我們辛辛苦苦的把您從俄國人手中解救了出來,可您卻想要對我們反咬一口,我們會向貴國政府提出嚴正的抗議,在美國政府不能委派一名真正的和平主義者擔任駐華外交官之前,我們將考慮降低和貴國的外交關係…」

「…」柔克義看著義正辭言指責自己的秦力山,一時不由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到底是這個中國人腦子壞了,還是自己雙眼看到的不是事實?不過遠處傳來的槍擊和爆炸聲,還是提醒了柔克義,中國人還在進攻著美國使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腦子稍稍理智了些,才對著秦力山問道:「美國政府一向主張保全中國領土的完整,貴方現在如此對待美國,您是打算讓美國政府徹底的和中國交惡嗎?」

秦力山有些詫異的看著美國人說道:「美國政府很清楚,在東亞願意和美國保持友好關係的只有中國而已。但是美國政府依然在國內推動了排華法案,並羞辱了我國的外交官員,相比起貴國政府在維護中美關係上的努力,我並不覺得我方的行為有什麼出格的。

再說了,貴國既然阻止不了國內的排華風潮,卻可以操縱美國民眾對華發動戰爭,在我看來這就是在糊弄我國民眾了。中美關係何去何從,這取決於美國民眾,並不取決於您。

假如您不願意讓俄國人來背這個責任,那麼您可以自己承擔起中美交惡的責任來。老實說,我也很想瞧一瞧,美國政府願意派出多少軍隊來進攻我們。」

柔克義一下卡殼了,美國政府未必能派出軍隊來進攻中國,上一次美西戰爭如果沒有英國人的支持,美國人根本打不下菲律賓群島,這也是美國國會願意把菲律賓南部丟給日本人的原因,因為國會不願意為了一片荒島和日本在東亞發生戰爭,美國將會為此付出重大代價的。

作為一名漢學專家,他很清楚現在的中國和庚子之前的中國已經不同了,庚子之前的中國好歹還有一個統一的中央王朝,因此只要打到中央王朝屈服就能迫使中國人簽訂協議了。但是現在的中國已經沒有這樣一個具有權威性的中央王朝了,現在的中國名義上還處於一個政府的統治下,但實際上已經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地方勢力,也就是說沒有那個勢力能夠單獨決定中國的事務。

西太后的落寞,實際上已經粉碎了俄國人想要通過攻下北京迫使中國簽訂和平協議的美夢,從目前來看,除非俄國人能夠一路打到武漢,甚至佔領了武漢都未必能夠讓中國人屈服,因為武漢政權的號召力在於抵抗外侮,假如武漢政權也向俄國投降的話,他們也就失去了現在號令各地的權威性。

這也是俄國人試圖再一次聯合各國入侵中國的想法,只是各國能夠放下彼此間的矛盾,真的把力量都用在中國身上?用屁股想都是不可能的。東亞大陸雖然是世界上最後一塊沒有被殖民的土地,但是在全球霸權的爭奪中,這塊土地的殖民利益又沒那麼香了。

對於德國來說,也許巴不得英俄都把力量都用在遠東,那麼他們就可以真正的在歐洲放開手腳了。對於美國人來說,抗擊歐洲霸權固然是重要的,但也決不能允許歐洲出現一個統一的強權,那麼美國就壓根別指望和歐洲競爭了。

因此,現在的美國也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了歐洲,甚至連對南美的擴張都非常的小心,這幾年對南美投資不斷加速的是英國人和德國人,而不是美國。不管秦力山多麼的狂妄自大,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美國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挑起對中國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