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和1903年,俄國尼古拉海軍大學做了二次日俄戰爭圖上推演,兩次都預見了日本向俄國遠東領土首先發起突襲式進攻。特別是在1903年的圖上推演中,假定了戰爭會在俄羅斯造艦計畫完成的1905年爆發,因為日本對俄軍佔領滿洲不滿,且俄軍遭到了滿洲馬賊猖獗的攻擊,日本決定冒險。
在這次推演中,俄方的司令長官多布羅特沃爾斯基海軍上校在報告中指出,「這場戰爭中決定性的要素在於日本運送的兵員是否被俄羅斯海軍阻攔,因此日本必須逐個擊破分布在旅順和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的俄羅斯海軍,所以日方最佳的做法是事前不發布宣戰公告,而進行突然襲擊。
…以我海軍現在的狀況,艦隊若在駐泊時遭到襲擊將會全部覆滅。由於我艦隊通常停泊在旅順的外部埠頭或毫無防備的大連灣,一旦遭到日本水雷艇的突然襲擊,大概在幾分鐘之內,我們的艦艇就會不復存在。」
當然,這只是一位上校的看法而不是俄國的元帥和將軍們的看法,在元帥和將軍們的眼中,這場推演中的日本突襲俄軍部分無足輕重,這不過是戰爭開啟的一種設定,一種標榜俄國對日本做出反擊的高尚理由,所以參謀人員可以盡情發揮,真正重要的是後半部分的俄軍反擊和登陸日本列島,並全取朝鮮半島的作戰計畫。
也就是說,在俄國上層看來,日本突襲遠東俄軍只是用來引出俄軍佔領朝鮮半島的一個借口,哪怕日本不突襲遠東俄軍,日後俄軍也是要按照這一步驟擊敗日本奪取朝鮮半島的。
當然,俄國人確實沒有預料到,他們所認為不重要的部分,在1905年確實的發生了,猖獗的不是滿洲的馬賊而是和俄軍僵持不下的中國軍隊,日本並沒有在1905年下定決心冒險,但是在俄中戰爭爆發後的第十個月,日本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只是,俄國遠東的將領們壓根就沒有想過日本人真的會突襲自己,他們沒有參加日俄戰爭圖上推演,自然也不會去找一個日本突襲自己的理由開戰,在實際操作中都是俄軍先行挑釁擴張實際控制區爆發的戰爭,而日本的處處退讓,更是讓遠東的俄軍沒有理由相信日本人會冒險。
因此當日本將要加入戰爭的消息傳開,遠東的俄軍第一反應不是加強戒備,而是要求各部隊鎮定,不許傳播謠言擾亂軍心。因遠東俄軍壓根沒有做好同時對方兩個大國的作戰方案,而對華戰爭也進入了不斷失敗的階段,最重要的是滿洲的中國人開始不斷對俄國駐軍及倉庫進行襲擊了。
在這樣的局勢下,要是進一步證實日本將要對俄軍發起進攻,那麼滿洲的俄國軍民首先就要陷入到一種恐慌的狀態中去了,這可是比1900年義和團事件更大的災難。
6月11日,日本駐俄公使向俄國外相拉姆斯道夫遞交了斷交書,此時日本聯合艦隊已經開始出港。拉姆斯道夫並不清楚這一點,他還在試圖挽回俄國和日本走向戰爭,於是先去見了英國公使,希望英國能夠出面調停。
這顯然是一個災難性的決定,英國駐俄公使雖然傾向於調停俄日衝突,因為他個人認為這能讓俄國親近英國,從而完成英法俄對德奧意的包圍圈,這正是英國外交部的歐洲平衡戰略。
但是英國外交大臣卻知道,日本聯合艦隊已經出海,而這正是在英國的極力支持下獲得的成果,英國外交大臣並沒有告知英國駐俄公使這一點,反而按部就班的給英國駐日公使發電,要求他按照俄國政府的請求,向日方轉達俄國希望和平的意思。
通過這種兩面三刀的手段,英國成功的撇清了自己和這場戰爭的關係,但實際上英國才是真正的戰爭策劃者,沒有英國的放縱和支持,那麼中國政府就沒法在武漢的威脅下抗擊俄軍,而日本也不會為日俄戰爭準備了數年之久。
6月11日下午4點(聖彼得堡為上午9點),小村外相將俄國公使羅森召到外務省,通告日俄斷絕外交關係,並表示栗野公使將會立即撤回,但因為沒有合適的航班,因此羅森公使可以推遲幾日出發,日本政府將會保證他的安全。
由於日本政府拒絕俄國人發送電報,因此知曉日本實際上已經向俄國開戰的羅森公使並沒有辦法把這個消息傳給旅順。
直到6月12日上午,阿列克塞耶夫在用早餐前接見了來自漢城的、持有內部大臣書信的使者郭高義,朝鮮人向其通報了日軍正在向仁川前進的消息,但是總督認為大韓皇帝應該保持鎮靜,俄國現在不適合介入朝鮮半島的問題,即此時的阿列克塞耶夫把日軍的行動看成了對朝鮮半島而不是對俄軍的圖謀。
而6月12日這一天,聖彼得堡的報紙並沒有報道日俄斷絕邦交的通告,倒是新時報報道了海參崴日本居民正在突然離去,該報評論道:「我們是完全出於戰爭的前夜呢?還是走在雖然不那麼平坦,有深谷、有危險,但仍然通往和平的道路上呢?」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俄國人都抱有幻想的,比如旅順艦隊參謀部於12日下午向阿列克塞耶夫提交了擔憂事態的報告,報告中建議,派遣兩艘巡洋艦監視駛向仁川的日本海軍艦艇、運輸船,派遣一艘巡洋艦防備駛向旅順的日本海軍。
只是阿列克塞耶夫此時把日俄問題寄希望於外交手段解決,主張不能做出過分刺|激日本的行動,假如讓日本人認為俄國有意插手朝鮮半島事務,那麼俄國和日本之間的戰爭爆發就不能挽回了。戰後,俄國人對阿列克塞耶夫的舉動非常的不滿,「一群把俄國推向戰爭的人,在戰爭真正降臨的時候,又開始講起理智來了,真是曠古奇談。」
於是在6月12日晚上23點08分,日本驅逐艦隊抵達旅順口外錨地的時候,面對的就是一堆毫無防備的俄國軍艦。之所以俄國軍艦要駐紮在港外,因為旅順口就是一個口小腹大的深水良港,若是讓人封住了外港,港內的艦隊就等於失去了用武之地,因此在戰爭期間,控制外港也是俄軍太平洋艦隊的主要任務。
當然,因為俄軍派出了部分軍艦前往護送陸軍登陸秦皇島去了,所以日本驅逐艦隊在旅順口外錨地看到的軍艦要比往日少的多,特別是剩下的幾條戰列艦都在內港,因此外港停泊的只是一些老舊軍艦。
6月13日零點28分,第一戰隊驅逐艦白雲號首先向兩艘俄艦各射出了一枚魚雷,魚雷擊中俄艦激起了高高的水柱,爆炸瞬間的閃光揭開了戰爭的序幕。最後一艘日本驅逐艦是凌晨1點25分發起進攻的,因為這艘驅逐艦和隊伍失去了聯繫,最終決定單獨發起進攻,於是在大部隊離開後才姍姍來遲。
它的這一行動,讓俄國海軍徹底的混亂了,他們不清楚還有多少日本驅逐艦埋伏在黑暗中,因此朝著夜色中開炮持續到了凌晨三點才結束。第一二三驅逐艦戰隊十一艘驅逐艦今晚獲得的戰果是,擊傷了巡洋艦大臣號和裝甲巡洋艦巴揚號,使得這兩艘俄國軍艦擱淺在了外錨地,第四五驅逐艦隊在大連灣一無所獲,俄國人壓根沒在那裡安排軍艦駐守。
對於日本人不宣而戰的事實,阿列克塞耶夫感到了憤怒,在他看來,在所有歐洲人看來,斷交書不等於宣戰書,但是日本猴子無視了這一點,這顯然不是一個文明國家能幹的出來的勾當。不過他現在也沒時間憤怒了,因為日本聯合艦隊隨著天亮也出現在了旅順口外。
不過俄國人此時倒是冷靜了下來,並沒有因為日本軍艦出現在港外就盲目的開炮,第一波出現在港外的日本軍艦是出羽重遠領導的4艘防護巡洋艦組成的第三戰隊,他的任務就是搞清楚旅順海岸炮壘的火力情況,並將俄國軍艦引誘出來,但是俄國人無視了出羽重遠的挑釁。
中午12點左右,東鄉平八郎率領的聯合艦隊本隊抵達了旅順口外,15艘軍艦自西向東拉出了一條長達3海里的戰列線,對旅順口進行了試探性的攻擊。日艦看不到旅順口內部的情況,因此只能採取區域覆蓋射擊,停泊在港內的俄艦還是被這種方式給擊中了,但是俄軍並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俄軍海岸炮壘開始還擊了,12點11分,1發10英寸炮彈從黃金山高炮台發出命中了旗艦三笠號右舷,炮彈跳起後擊中後主桅並發生了爆炸,一分鐘後,另一枚10英寸炮彈略過三笠號後主桅,扯斷了懸掛戰鬥旗的繩索。
12點15分,從饅頭山炮壘發射的一枚10英寸炮彈命中了富士號前艦橋,雖然僥倖沒有爆炸,但是這發炮彈一路穿過船體最後洞穿前煙囪從左舷穿出,造成了十幾人的傷亡。
半個小時之後,聯合艦隊從海上發起的對旅順口的進攻宣告結束。俄國人猛烈的海岸炮火讓東鄉及島村等人終於清醒了過來,從海上襲擊並佔領旅順口顯然是不現實的,東鄉於是下達了二號作戰指令,以少量軍艦監視旅順口,攔截從渤海返回的俄國分艦隊,必須要將其剿滅在旅順口外。
於此同時,仁川港的日俄海戰也接近了尾聲,俄國在此地雖然有三艘軍艦,但松花江號不過是內河炮艇,真正有戰鬥力的也就是瓦良格號,可瓜生外吉擁有14艘軍艦,因此俄國人放棄了松花江號,只是以瓦良格號、高麗人號出擊,試圖逃離仁川港,但是在日本軍艦的包圍下,俄國軍艦努力了一個小時也不能成功,為了防止被日本人俘獲自己的軍艦,俄國人退回了仁川港,登陸後對兩艘軍艦進行了自毀,仁川海戰也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