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湖北新軍或是山西新軍,士兵都是經過挑選的,夜盲症幾乎很少,特別是武漢工農兵委員會成立之後,對國民身體素質的重視,使得公共衛生部門獲得了極大的權力,對於一些地方病開始了規模化的防治,比如針對大脖子病的加碘鹽的強制推行等。
而經濟上的發展,也使得夜盲症、沙眼症這樣因為營養不良和環境不衛生造成的疾病迅速的在群眾中消退。至於山西這邊,新軍的軍餉要比綠營這樣的舊軍隊高的多,他們的伙食也接近了富農的標準,自然身體素質要比那些一輩子貧苦的農民好的多。
不過即便是如此,藍天蔚也沒有讓山西新軍承擔夜襲任務,因為山西新軍就沒有受過夜間行軍的訓練,也沒有受過夜間突襲村落的訓練,而工農七師則普遍接受過這樣的訓練,也有這樣的實戰經驗。因為工農七師在南陽和信陽是專門負責剿滅地主團練和山間土匪村落的部隊。
而且在裝備上,工農七師也比山西新軍完整的多,為了能夠長途奔襲,軍事委員會給軍隊統一配備了鋁製水壺和飯盒,還有壓縮乾糧,甚至連他們的靴子也是能夠適應長途奔走的。相比之下,山西新軍這邊除了一身統一的軍服外,就連槍械都沒達到人手一支的程度。
這兩支軍隊在裝備和訓練上的差距,說明了有一個工業城市支持的重要性。事實上工農七師還不是湖北新軍中最有戰鬥力的部隊,最有戰鬥力的還是工農一師。
並不是說工農一師的裝備更好一些,而是工農一師完全是從舊湖北新軍和產業工人中挑選出來兵員。也就是說,像工農七師和山西新軍是從普通人群中挑選一批合格或接近合格的人去訓練成士兵,那麼工農一師就是從一群合格的士兵人選中挑選出最好的人去當兵,後者的戰鬥力自然更強。
不過對於俄軍列別捷夫支隊來說,3月30日的凌晨簡直就是一個噩夢。他們第一次在東方遭到這樣猛烈的突襲,相比之下,滿洲紅鬍子的夜襲簡直不算什麼了,因此這些中國人的進攻實在是太有節奏感了,這是紅鬍子完全沒法做到的。
紅鬍子的夜襲,其實更加追求擾亂的效果,俄軍要是亂了陣腳四散開去,才會遭到紅鬍子猛烈的打擊,也就是說,紅鬍子能夠滲透進俄軍的臨時營地,但是發起進攻後自己也一樣會失去組織,只能是打到哪算哪,遇到俄軍組織起抵抗後,他們就只能跑路了。
但是這伙中國人卻並不是如此,在這樣的夜襲中他們還能保持各自的分工,只要俄軍出現一個抵抗的支點,那麼就會被中國人集中火力打擊,直到摧毀這個抵抗的支點為止。讓尼古拉.列別捷夫少校感到鬱悶的,是中國人用於摧毀自己這方抵抗的重要武器居然是手擲榴彈,一種拿破崙戰爭之後逐漸在歐洲消失的落後武器。
在工業革命之前,因為大炮製作不易,且笨重難以移動,所以陸軍中就出現了擲彈兵種。擲彈兵在排隊槍斃時代是最為精銳的兵種,因為不是最有勇氣和體格最健壯的人,就不可能站在軍隊前面投擲十幾磅重的榴彈。
在拿破崙戰爭之前,這些擲彈兵多次創造過奇蹟,有時甚至決定了一場戰爭的勝負。但是隨著法國人完善了野戰炮體系,拿破崙又發明了新的火炮戰術,擲彈兵這一兵種也就算走到盡頭了,雖然擲彈兵這一編製還存在,但這不過是一種榮譽稱號,不再有拿著榴彈向敵軍軍陣前進的場景出現了。
所以,列別捷夫少校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遠東遇到了這一兵種的復活,而採用了炸藥裝填的新式手榴彈變得輕便而威力巨大,這對於不擅長在馬下戰鬥的哥薩克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難以對抗的武器,而中國式的堡壘大院,更是增加了這種武器的威力,只要俄軍聚集到一起,就立刻會飛過來數個手榴彈,直到把他們炸散為止。
這場戰鬥從早上五點開始,那時天色尚黑,一直打到了朝陽升起天色大亮,列別捷夫少校在指揮部下抵抗時被中國人的狙擊手射殺,最終讓剩下的俄軍終於失去了抵抗的意志。除了村子外圍的兩個俄軍哨點見勢不妙騎馬逃離之外,村子裡近200名俄軍無一逃亡。
列別捷夫少校的死亡,也造成了俄軍剩下部隊的六神無主,在接下來的兩天里,工農七師和山西新軍很快就收復了山陰和應縣以南地區,把剩下的俄軍驅趕回了大同方向。
4月2日,蔡鍔帶著工農一師兩團人馬抵達了雁門關,雁北地區的中國軍隊兵力達到了五團上萬人。4月3日,蔡鍔抵達山陰和藍天蔚碰面,就前線的具體情況進行了詢問。
藍天蔚向其介紹道:「根據我們審訊俘虜獲得的情報,駐紮大同的俄軍為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米辛科少將統帥,正式名稱是貝加爾哥薩克旅,總共有22個騎兵連和一個炮兵連,部隊來源為:赤塔哥薩克第一軍、阿爾貢哥薩克第一軍、外貝加爾哥薩克第一炮兵連,東西伯利亞第十五步兵團騎射部隊等。
不過這幾天和我們的戰鬥,這支部隊至少已經損失了3個連的兵力。我們也損失了近2個排的兵力,主要是在野外和俄軍騎兵發生了遭遇戰。現在我們在懷仁縣一帶和俄軍對峙,大同俄軍現在並沒有南下的意思。
應縣西面的渾源、陽原等地並沒有發現俄軍的蹤跡,不過桑乾河北面的大同縣、陽高縣則都駐有俄軍。毅軍放棄了天鎮,把兵力集中在了更容易防守的懷安,我們已經和毅軍獲得了聯繫。他們給出的最新的情報是,俄軍已經在進攻承德,駐守避暑山莊的清軍無力防守,北洋軍也表示無力救援,承德應該很快就會被俄軍拿下。
拿下承德之後,俄軍要麼順著灤河向南進攻,去攻擊遵化地區;要麼順著灤河溯源而上,然後從草原繞道獨石口或張家口,直接威脅北京地區。從俄軍已經佔據了大同的情況分析,後一種情況也許更有可能發生。」
在接下來的軍事會議上,蔡鍔向眾人主張道:「大同城在西,大同縣在中,陽高縣在東。大同俄軍想要襲擊張家口就必然要過陽高,因此俄軍在陽高的防禦必然不弱。
假如大同俄軍沒有襲擊張家口的計畫,那麼這支俄軍就等於是一隻孤軍,也就失去了其戰略意義。所以,大同俄軍必然是要襲擊張家口的,只是承德方向的俄軍還沒有抵達位置,因此他們還不能發動罷了。
大同城和大同縣之間是一馬平川之地,適合騎兵馳騁。但是大同城、大同縣和陽高縣之間卻有西寺梁山和采涼山相隔,雖然兩山之間有一處低矮的丘陵通道,可已經不利於騎兵快速奔襲了。
對於俄軍來說,其實大同縣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它既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商業中心,在沒有打下張家口之前,俄軍佔領這一城市,只是為了防範我們截斷大同和陽高之間的通道。只有當俄軍的主力拿下了張家口,大同縣才是其南下太原或東進陽原的有力支點。
但是當這一城市落到我們手中就不同了,大同俄軍和陽高俄軍的聯繫不僅被切斷,大同俄軍想要支援進攻張家口的俄軍的通道也被我們堵上了。所以,只要我們佔領了大同縣,雁北的局勢就徹底扭轉了過來,大同俄軍最大的戰略意義被消除,反而成為了一支孤軍。
因此,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就是奪取大同縣城,然後在大同縣城做好對俄軍的進攻,必要時,要在大同縣和俄軍這支騎兵部隊展開決戰…」
姚鴻法聽的非常的震驚,他沒有想到,這些湖北新軍才進入山西這麼幾日,就已經要準備和俄軍進行一場決定勝負的大戰了。在他北上之前,巡撫大人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就是要催促這些湖北新軍儘快和俄軍一戰,不能讓他們畏縮不前。
因巡撫大人所見過的軍隊,就沒有一個願意在戰場上拚命的,但是他們禍害起地方來卻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因此,巡撫大人擔心,要是湖北新軍畏縮不前,自顧在地方上魚肉百姓,那麼山西就不是等來了救兵,而是多了一群虎狼了。
當然,巡撫大人也沒想過湖北新軍能夠打贏俄國人,能夠把俄國人從山西逼退,他覺得這些湖北人就已經比朝廷的軍隊強了,畢竟朝廷的軍隊大多會在俄軍沒到之前先搶上一把再撤,逼退俄軍這種事是不用想了。
所以巡撫讓山西新軍守住雁門關和朔州,本質上就是不相信這些士兵敢離開城牆的保護去同俄軍野戰,當然他的懷疑也不能算是錯誤,山西新軍確實沒有這個能力和俄軍在野外對戰。而巡撫的安排至少還是穩定住了雁門關和朔州一線,沒讓俄軍出現引發的恐慌蔓延到全省。
姚鴻法跟著湖北新軍北上時,心裡想的也不過是,能夠收復失地就算是大功一件,至於殲滅俄軍這種事,他是不敢去想的。但是他現在陡然發覺,湖北新軍的求戰慾望要比他們山西人還強烈一些,好像俄軍現在進攻的不是山西而是湖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