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田均一坐鎮漢陽鐵廠開始,武漢三鎮的這場起義就一直在勞工黨的指揮下,雖然有些步驟出了些問題,但整個起義並沒有脫離勞工黨所策劃的方向,因勞工黨是依託工會、士兵委員會這兩個組織推動的起義。
士兵委員會也許組織性還不夠嚴密,畢竟軍中此時勞工黨還不能明白的暴露身份,但是在工會裡就沒有這樣的顧忌了,因此勞工黨在工會中的領導權力是明確的,而工會本身也幾乎把漢陽、漢口的工人階級都納入了管理,並將這個本就有紀律的群體進一步進行了約束。
當起義發生之後,總工會發動總罷工,並迅速的將漢陽、漢口各街區納入了管理,完全沒有給地方官員什麼反應的時間。清政府推動的新政本身也是在削弱地方衙門的力量,大量的胥吏被解散後,紳權還沒能完全的頂上來,特別是在武漢這樣的大城市,士紳並不能如鄉下那樣隨意的命令農民服從自己,這座城市中最強大的力量還是工人,工人一旦組織起來了,城市裡的士紳和那些新工廠主就都失去了左右民眾的權力。
特別是田均一在起義之後就組建了工農兵委員會。開始把漢陽、漢口的城市管理納入了工農兵委員會之下,建立了對巡警、市政、交通、商業等部門的對接委員會,在漢口駐軍正式宣布投降時,漢陽、漢口的城市秩序已經完全被工農兵委員會控制,並在軍事委員會下組建起了20個營級武裝單位,不包括武昌地區的起義部隊,解散了漢陽和漢口的原清軍組織。
起義開始之後,田均一就開始解散舊的軍隊組織,建立新的武裝單位,一開始有些委員們是反對的,他們認為這樣也許會引發軍隊方面的不滿,不過田均一卻堅持並說道:「在這樣的革命高潮下,如果我們還不能建立人民武裝,那麼我們又怎麼可能指望把軍隊視為私有物的軍頭們在和平時期交出自己的權力?
林楓同志曾經三番四次的告誡過我們,沒有革命的軍隊就沒有革命的果實,不能讓無產階級流血流淚,最後卻讓一小撮軍閥竊取了革命果實。就是現在,我們要建立人民的武裝,徹底解散維護清政府、地主士紳和資本家的軍隊。」
田均一的主張得到了工會及士兵委員會的支持,於是在漢口駐軍投降之前,漢口、漢陽起義部隊完成了初步的編組,進一步確定了工農兵委員會對於起義部隊的領導權力。在漢口駐軍投降之後,田均一即開始了渡江支援武昌作戰的準備。
在臨上船之前,他對湖北省委和武漢市委說道:「中央委員會現在需要全力推動革命及應對革命之後的國內局勢,省委和市委除了要協助中央委員會鞏固革命成果之外,還要進行主動的工作。
比如湖北省委要注意湖北各地對待革命的態度,把支持地區、中立地區和反動地區標註出來,並注意分隔反動地區之間的聯繫,支持革命地區的行動,為下一步革命向全省擴張做好準備。當前最為重要的也就四個方向,京漢鐵路方向、荊州方向、九江方向和長沙方向,因只有這四個方向才能集結起一定反動勢力進攻武漢…
至於武漢市委,則應當進一步落實對於城市的控制權,確保城市交通的管控,物資的供應及對反動勢力的監視。除了對城市進行控制之外,也要開始對城市周邊的鄉村進行梳理。我們此前在農村的工作主要注重經濟和教育,在政治上是薄弱的,但是現在我們要加強這方面的工作…」
交代完漢陽這邊的工作,田均一於12月4日凌晨2點35分登上了工人號過江,和他一起前往武昌的還有兩艘渡輪三個營的起義部隊。
凌晨3點40分,田均一抵達了被武昌起義軍控制的漢陽門碼頭,汪楚珍、吳兆麟已經在碼頭處等候他,聽到城內還在爆發戰鬥,田均一立刻向兩人問道:「現在武昌是什麼情況?那些地方還在抵抗?」
吳兆麟搶在汪楚珍前回道:「我們已經佔領了楚望台軍械庫和蛇山炮台,也就總督府、藩庫、右旗營房等幾處沒有拿下。因為要分兵監視黎統制三營人馬,所以我們的兵力有所不足,不過請總指揮放心,有了援軍的到來,我們很快就能拿下總督府,黎統制也不得不投降了。」
田均一楞了一下,瞧了一眼碼頭上的人,便向兩人發問道:「武昌的工人雖然要較漢口、漢陽少,好歹也有三萬之眾,你們發動工人了嗎?」
吳兆麟遲疑了一下後說道:「一開始怕走漏風聲,我們沒有通知工會具體的行動時間,起義開始之後雖然有些工人加入了我們,但是天色太黑,城內又太亂,我們怕造成誤傷,因此讓工會等天亮後再召集人手參加起義…」
田均一細細的問了問,才知道起義軍入城之後,一部分旗人主動加入了官府這邊對抗起義軍,這激發了部分起義士兵的不滿,士兵委員會用以激發士兵革命熱情的初步手段就是先激發士兵的民族意識,然後再導向革命意識,因此參與革命的士兵們對於滿人大多心存憤懣,見滿人平民主動參加戰鬥,隨即便擴大了進攻目標,把一部分旗人居住區也納入了進攻,從而造成了城內的大亂。
武昌城雖然沒有滿城,但卻有著不少旗人定居,這些旗人大多是官宦子弟,平日里就有各種欺壓平民百姓的行為,他們和新軍的關係也不大好,因為這些旗人對待新軍官兵和對待過去的綠營兵沒啥兩樣,都把對方當成了旗人的奴僕。
像鐵忠就是這些旗人中有出息的子弟,但他平日里也把祖上的武功和剿滅革命黨的言論掛在嘴邊,那些旗人中的紈絝子弟,雖然讀書比不上鐵忠,但是在吹牛方面則比鐵忠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對於開始宣傳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新軍士兵們來說,這些宣言祖上赫赫武功的旗人子弟,無疑就是在炫耀自家殺戮漢人的功績了。
當這些旗人平民主動參加戰鬥後,自然也就激發了起義士兵的報復慾望。更何況,某旗人隊官聽說起義軍入城後,率隊出營攔截時,公然命令手下的旗勇「見漢殺漢,老幼不赦」,估計這位大約也是看過揚州十日和嘉定三屠的,認為只要把漢人殺光了,革命也就消失了。
只不過他手下的旗兵太過垃圾,在屠殺平民時反被激怒的武昌百姓反擊殺死了三四十人,而聞訊趕來的起義部隊在擊退了這隊旗兵之後,立刻對旗人的居住區展開了報復,這就使得武昌城內的戰事有些失去控制了。
聽完了兩人的介紹之後,田均一大致理解了武昌戰事不順的原因,因為武昌是清政府的主要軍政力量的所在地,所以本城的進步力量比較弱小,工會並沒有得到較大的發展,難以掌握住武昌城的管理權力,而士兵委員會終究還是傾向於民族主義的,滿漢矛盾激化後就令這場革命有些失去方向了。
田均一當即對著兩人說道:「當前的武昌戰事不是立刻轉入進攻,而是先完成對於武昌城的控制,漢陽援軍會入城,但不是去進攻敵人,而是先恢複城市的秩序,武昌城好歹也有十幾萬居民,要是完全失去了控制,我們哪來這麼多人手去恢複秩序?天亮之前要是不能讓武昌城恢複秩序,就有可能讓鐵良、端方逃出去,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了…」
在田均一的要求下,汪楚珍也表示了支持,吳兆麟只能表示同意,於是田均一要求城內各處軍隊暫時停止進攻,重整防線,並令各主要指揮人員於蛇山炮台處進行開會,不能親自前來者可以派出代表參加會議。
在各部指揮官及代表沒有抵達時,田均一拿到了武昌的地圖,並對各部隊位置進行了標記,也確定了主要敵人的位置。凌晨四點四十分,武昌城內的各部隊派出代表抵達了蛇山炮台,田均一首先對負責武昌起義的汪楚珍和林圭進行了批評,「軍事工作是革命的一部分,但不是革命的全部。黨讓你們負責武昌起義的指揮工作,不是讓你們帶著軍隊去衝鋒,而是要建立起一個控制局面的革命組織,但是你們完全的忽略了這一點…」
對於田均一的批評,汪楚珍和林圭也只能低頭認錯,因為他們遲遲沒能拿下總督府,使得黎元洪所部的態度又出現了變化,此前宣布中立的黎元洪,現在則對起義軍表示對城內的混亂秩序感到憂心,詢問他們是否有能力維護城內平民的安全,一部分城中士紳也在向起義軍抗議,反對士兵進入民居抓捕旗人。
相比起武昌城內起義行動的磕磕碰碰,漢陽、漢口起義則圓滿完成,並對武昌進行了支援,這個時候兩人自然是沒什麼可為自己辯解的。見汪楚珍和林圭的態度還算正確,田均一這才話鋒一轉說道:「當然,這畢竟是我們第一次發動起義,有疏漏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們要接受教訓,汲取經驗,不能一條道走到黑。
從目前的武昌局勢來看,起義行動之所以無法獲得勝利,主要原因還在於我們分散了兵力,幾千人分散在十幾萬人的城市裡,這還有什麼攻擊力?蛇無頭不行,不僅僅起義要有個頭,打掉敵人的頭也是很要緊的,敵人的頭是什麼?不就是湖廣總督府?
總督府位於望山門和文昌門之間,背後就是城牆,北面是黎元洪部所在的營房和紫陽湖,右邊是旗人的營房和楚望台軍械庫,所以,你們把軍隊調去攻打城市東北角和蛇山北面做什麼?那裡有幾個敵人?
這些地方的先不去管它,設立警戒線,防止他們襲擊我們後背就可以啦,讓工會組織糾察隊,逐步清理這些街區,對這些地方進行分隔控制。把主力集中於總督府北路和東路,另外控制城外碼頭和交通要道,天亮之後發起總攻。在這之前,和黎元洪部進行交涉,我來負責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