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第三卷

漢陽工人突然爆發總罷工,並開始越過漢水進入漢口市區,這令漢口的各國領事都感到了震驚。唐才常以勞工黨的名義在漢口公園發表演講,公然提出了拒俄主張,除了俄國領事之外,其他領事都是當笑話看的。

但是漢陽工人的罷工行動,就不能不令各國領事緊張了起來。當然,其中最為患得患失的還是德國人,因為德國在漢口、漢陽的投資最大,他們現在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否應該介入以幫助湖廣總督府平息這場工人罷工。

不過唐才常為代表的勞工黨向中德商會表示,這只是中國內部的事務,不會牽涉到列強,只要他們不插手。而經委會也委婉的拒絕了德國人,表示他們自己能夠解決工人罷工的問題,不需要各國領事介入罷工事務。

倒是俄國人開始變得亢奮了起來,主張列強應該一起干預漢陽工人罷工一事。當然,德國人這一次並沒有理會俄國人,因為在漢口德國僑民高達4500人,其他各國僑民不過1500人,其中日本約500餘人。德國僑民佔了漢口外國人的四分之三,也就是說一旦發生衝突,就得德國人先打頭陣。

但是今年度武漢進行了一次人口普查,漢口的人口為60萬人,漢陽為15萬人,武昌為20萬人,總計95萬人口。在1888年漢口的人口還不到20萬,近17年內人口翻了三倍,可見鐵路及漢口工業及基礎建設對於人口增長帶來的正效益。

也就是說,就算德國人把僑民全部武裝起來,也不過是漢口中國人的一百二十分之一,而這座城市裡有著德國人大量的投資,就算他們打贏了估計德國在漢口的投資也差不多泡湯了。因此德國人堅決反對使用武力對漢口、漢陽工人進行鎮壓,以避免破壞德國國民的財產。

德國人的反對獲得了美國和法國的支持,法國倒不是擔心德國人的財產,而是擔心列強的干預會導致遠東爆發一場真正的革命,最終讓英國和俄國陷入進去。德國人不過是損失一些財產,但是以中國眼下和英俄之間的鬥爭,一旦中國政權崩潰,那麼中國人的矛頭首先就會指向英國和俄國,到時歐洲就剩法國一家對抗德國人了。

美國人反對,是擔心列強對於湖廣地區的干預導致中國政府崩潰,那麼得利的就是俄國人了,因為現在俄國佔領了中國最多的土地。一旦清政府瓦解,那麼俄國就能順理成章的把滿洲和外蒙地區納入自己的領土了。

日本採取了跟隨英國的外交方針,而英國人即要維持清政府的統治,但又希望能夠對湖廣地區的力量進行打擊,以迫使湖廣方面在西藏問題上的退讓。但最大的問題是,英國人到現在還沒搞清楚,他們應該站在哪一邊,才能達成這樣的目的。

最終各國駐漢口領事決定:向武昌總督府施壓,先要求其恢複漢陽的秩序;同時向主張對此次罷工行動負責的勞工黨給與通牒,要求其保護外國僑民和漢口秩序,否則各國將保留進一步行動之權利。

對於武昌來說,各國領事發出的通牒,不過是進一步的給他們造成了錯覺,認為是有人在背後搗鬼,試圖給總督府和欽差大臣施加壓力,迫使他們放棄對湖廣財政的整頓。因此鐵良和端方,反而進一步下定了決心,要求鐵忠帶領部隊過長江,控制漢陽、漢口駐軍,以強硬的手段平息事端。

只是鐵忠自歸國之後就一直在練兵處負責籌辦工作,可以說就是一個坐辦公室的文職軍官,他在辦公室寫計畫是像模像樣,但是親自帶兵就遠不如那些漢人軍官踏實了。旗人軍官幾乎都是這個毛病,不管是寶瑛還是舒清阿,都是學成歸國後就被當成了滿人中的人才,然後提拔到了高位上,幾乎都沒有基層帶兵的經驗。

這次是出兵鎮壓漢人部隊,所以就不能再讓漢人打頭陣了。鐵忠把黎元洪等漢人軍官丟到了一邊,只以寶瑛等旗人控制部隊出兵。然後,鐵忠就見識了什麼叫旗人大爺和滿漢隔閡了,漢人軍隊都整隊完畢了,旗人軍隊還跟無頭蒼蠅一樣亂做一團,寶瑛只能自己跑到隊列中去,一個連隊一個連隊的去替手下整理隊列,4點鐘決定出兵,結果5點半兩個營都沒有拉出來。

原本預備兩營同時乘船過江,鐵忠實在是忍受不了部隊的拖拉,最後決定自己帶著一營人先過江,寶瑛帶著第二營後過江。新軍編製,每營4個連隊,每隊150人,留下一個連隊看家,過江的一營為三連隊,也就是450餘人。

若是在過去,哪怕是利記輪船公司的輪船,一次也不過渡個三五十人而已。不過年初新成立的揚子機器廠打造了一隻250噸的駁船,又從青島定製了一艘小火輪,從而開啟了武漢輪渡的競爭局面,一次可以運輸800人。

到了10月時,武漢輪船局已經擁有了4艘小火輪和4艘鋼製駁船,開始了定時江渡的時代,每位成年人只要2個銅元,而去年輪渡則需要5枚。這極大的方便了過江的人和貨物,也促進了武昌同漢陽、漢口的經濟聯繫。

鐵忠帶著一營官兵就上了一艘這樣的駁船,朝著漢陽的渡口而去了。他在武昌漢陽門於晚上六點二十五分上船,經過55分鐘後抵達漢陽晴川閣浮碼頭,當整營人登上江岸時已經是七點四十了。天色已經大黑,除了江岸邊的路燈和船上掛著的煤油燈發出橘黃色的光芒外,也就只能看到漢口江岸邊一片燈火輝煌的景緻,那邊自然是租界區的江邊大道。

彭楚藩、宋錫全這些起義官兵們早就等的不耐煩了,當鐵忠帶著整營暴露在江岸下的燈光內時,彭楚藩即現身向下面的旗人官兵喊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攜帶武器來漢陽?」

鐵忠先是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怒氣沖沖的大聲回道:「你是什麼人?我是練兵處的鐵忠,你給我下來說話。」

彭楚藩當然不會下去,他毫不客氣的說道:「我不認識什麼鐵忠,我只認張統制的命令,你有張統制的調兵命令嗎?」

鐵忠一邊打量著江岸上方,一邊狐疑的反問道:「張統制在什麼地方,你讓他出來和我說。你到底是什麼職位?那個部分的?誰讓你來這裡的?」

彭楚藩回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誰。你想見張統制的話,不如上來,我帶你去,不過其他人不能上來。」

鐵忠看了看左右,發覺身邊的旗兵都獃獃的站在自己身邊,好像在看戲一樣,一點展開隊形的意識都沒有,倒是隨行的一隊漢軍摸到左右兩側去了。他於是把手一揚,不耐煩的說道:「上去,把那小子提溜下來,我倒要看看,是那個不知死活的混蛋攔著我。」

有了鐵忠明確的命令,方才有十來個旗兵衝上了台階,試圖把彭楚藩抓下來。但是邊上突然響起了數聲槍響,打在了這些旗兵前的台階上,把他們又給嚇了回來。

彭楚藩厲色向下面的官兵呵斥道:「你們沒有張統制的調兵命令還敢擅自硬闖,知不知道這漢陽乃是軍事重地,鐵廠和兵工廠都在此處,豈能容你們亂闖。都把武器放下,要不然就別怪…」

彭楚藩身邊的一名士兵突然伸手把他往後拉了回來,接著一槍響擦過了彭楚藩左肩,很快就有軍官高聲喊道:「還擊,還擊,這些狗日的打死了彭隊長…」

下面的鐵忠也是惱火的很,他都沒有下令開火,居然有旗兵忍不住射擊了,但此時也不是再猶豫的時候,因此他當即高聲喊道:「衝上去,衝上江岸,奪取制高點…」

只不過這個時候,兩側突然響起了馬克沁機關槍的聲音,擠做一團的旗兵很快就血肉橫飛了,鐵忠剛好在兩挺機槍的交叉射界之內,是最先被打死的幾人。面對這個驚恐的局面,散到兩側的漢軍立刻高聲喊道:「我們投降,我們沒開槍,我們聽張統制的…」

當鐵忠被馬克沁機槍掃射的時候,寶瑛帶著的一個營正坐在船上,渡過了三分之一的江面,對面火光四射的局面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還是能分辨出,這是江岸上對江岸下的伏擊,顯然鐵忠帶的那個營是不幸了。

寶瑛立刻抓著船老大讓他趕緊返航,他不清楚現在誰控制了漢陽,但肯定已經不是朝廷的人控制了局面。這個時候他已經開始懷疑,到底是不是張彪在搞鬼了,因他不覺得張彪有這樣大的膽子,直接動用馬克沁掃射旗人。

不過就在小火輪掉頭朝著漢陽門碼頭開去時,身後江面突然傳來了轟鳴的馬達聲音。寶瑛非常驚慌,不管來的是什麼船,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事,他們這一營人在江面上可沒有還手之力。但眼下他也只能催促船老大加足馬力,其他也無能為力了。

乘坐著工人號長江炮艇的林德福和羅兆生,瞄準著江面上移動的燈火不斷的前進著。這艘炮艇是楊子機器廠成立後製造的第一艘軍艦,也是湖廣訂購的長江水師艦隊的第一艘長江炮艇。

甲午戰爭之後,中國海軍就剩下了「海容」「海龍」「海犀」「海青」「海華」五艘軍艦,但是大沽口一戰,海軍一炮未發,「海容」號在提督葉祖珪的帶領下向聯軍講和,英國海軍更是長驅直入,直接將「海龍」「海犀」「海青」「海華」四船奪走。

海軍在這一戰中的不聽號令,讓清政府大失所望,於是不再試圖恢複海軍,轉而經營陸軍去了。但是張之洞代理兩江總督時,為南洋艦隊更換了四艘炮艇,接著便想由湖廣獨立組建長江水師,以六艘炮艦捍衛長江,這就是第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