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清晨,奧特萊上尉帶領的第八騎兵連出現在了娘索渡口,看著浩浩蕩蕩的雅魯藏布江江面,他不由對著身邊的軍官們說道:「上校說的不錯,這就是進入拉薩的最後一個難關了。據說這裡從六月到十月,因為雪山積雪融化,這條江的江面就會擴張到一英里以上。
艾伯特中尉,你往下游去搜索一下,看看沿岸有沒有船隻什麼的。哈里中尉,你往上游去找一找,都不要超過10英里。奧列維爾中尉,你去這裡的村落詢問一下,看看他們有誰知道其他過河的途徑沒有,不管你們找沒找到線索,中午都要給我一個彙報…」
當英軍出現雅魯藏布江的南岸時,吳祿貞也正在當地藏軍的指點下來到了達嘎渡口,這是拉薩通往日喀則、山南最重要的通道,因為寬谷地形的關係,只有這段江面最為平緩,適合船渡,而東西兩側又變成了山嶺地形,不要說渡河了,連想要接近河面都很困難。
來到了達嘎渡口處的達嘎村,吳祿貞才發現這裡居然還有一座鐵索橋。帶路的藏軍如本向他介紹道:「400年前唐東傑布活佛在此修建了最後一座鐵索橋,也因此被冊封為鐵索橋活佛,這座達嘎莊園就歸於活佛的名下。不過這座鐵索橋已經沒法用了,現在往來兩岸都是依賴馬頭船和牛皮船,五月到九月(藏曆)漲水時用牛皮船,其他時間用馬頭船。」
吳祿貞聽後立刻問道:「那麼船隻現在都在什麼地方?」
這位藏軍如本眨著眼睛,思考了好一陣後說道:「之前我倒是給達嘎莊園下過命令,要求他們把船隻弄到北岸來,不過具體放在什麼地方,我要問一問這裡的莊園管家。」
吳祿貞聽後便讓這位如本去把莊園的管家叫到了渡口,這位管家到了渡口後又表示自己需要叫差巴過來問一問,吳祿貞聽了也是有些無語。趁著管家讓人去叫差巴的功夫,他對渡口的管理稍稍了解一下。
作為前後藏的重要交通要道,噶廈給達嘎莊園規定了划船擺渡的烏拉差役,40戶差巴,每戶出一個船夫。水小時四個人劃漿,一人掌舵;水大時八人劃漿,一人掌舵。40個船夫每天10人當班,不過達賴喇嘛,班、禪佛爺過河時,就要全部出動了。
官員、貴族、公差、藏軍,帶著噶廈政府馬牌,白天來,白天過河;晚上來,晚上擺渡,一分船錢也不掏,還要好好伺候。平民百姓、商人旅客,過河都得付船錢。按規定,一個人藏銀一錢,一頭毛驢藏銀三錢,一匹騾馬藏銀五錢。每天收的船錢分成四份,三份交給鐵索橋寺,作供養,一份由划船的人平分,算是差巴戶能夠支持下去的一份生計了。
很快五六位差巴頭被叫到了渡口,面對管家的詢問,一位年紀較大的差巴躬著身子惶恐的說道:「牛皮船都已經收攏到北岸了,但是馬頭木船因為這些天河水暴漲還有兩艘沒有渡過來,我們正打算今天過河去把木船拉過來。」
吳祿貞皺起眉頭還沒有說話,這邊達嘎莊園的管家已經抽出了鞭子罵罵咧咧的朝著差巴抽過去了,不過為吳祿貞擔任翻譯的張武卻一把抓住了管家的手,奪過鞭子丟在地上對他呵斥道:「說話就說話,為什麼要打人。」
管家有些驚異不定的瞧著張武,這邊吳祿貞也回過神來說道:「我要聽真實的情況,不是讓你在我面前逞威風的,你去一邊站著,不要妨礙我問話。」
奪過管家鞭子的張武,其實呵斥完管家後就有些後怕了,他奪鞭子是因為小時候常看到母親也挨鞭子,因此特別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揮舞鞭子,只不過以前只能強忍,直到林文書到來,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可以反抗的。
雖然第一次和林文書見面就被關了一個晚上,不過他對於林文書倒是信服的很,因為林文書肯為他們這些底層人說話,還帶著他們互相幫助。雖然跟著林文書沒幾天,可是張武已經不能對那些不公平的現象忍耐下去了。只是跟著林文書的時候他感覺很踏實,但是跟著這位吳營長,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到底合適不合適了。
直到吳祿貞也站出來肯定了他的作為,張武才踏實了下來。管家對於張武的行動是不滿的,因為對方是中下階層,而他是中中階層,按照道理他甚至都能張武一鞭子。不過當吳祿貞也開口後,他就不得不退到了一邊,因為能夠當上軍官的,至少也是中上,而如本以上則是上下或上中了,這是尊貴的老爺。
吳祿貞正想問,船隻在對面什麼地方,能不能直接把船毀了的時候,卻見觀察對岸的哨兵跑來跟他說道:「營長,對面有情況,似乎是英國人的騎兵。」
吳祿貞中斷了問話,拿起瞭望遠鏡朝著對岸望去,很快就在對岸的上游山坡上瞧見了騎著馬的英國騎兵,既有帶著大檐帽的,也有包著頭的錫克人,根據之前林信義收集到的資料,這些確實是入藏英軍的裝束。
吳祿貞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知道對面的船應當是毀不掉了。他回頭把幾位差巴叫過來問道:「馬頭船的大小是怎麼樣的?」
一位年輕的差巴立刻指著下游的一處河岸說道:「那邊就有,老爺可以去看一看。一次反正可以渡32頭騾馬或者100個人左右。」
吳祿貞當即帶著其他人跑去瞧了瞧,四四方方的渡船和內地的船隻樣式差了許多,看起來就不是很好劃的樣子,船隻的底部是平的,這倒是讓坐的乘客比較舒服。他於是又向幾位差巴問道:「那麼牛皮船有多大?」
幾位差巴比划了一下,大約有馬頭船一半的樣子,一次只能渡12匹騾馬。一位年輕的差巴還竭力比劃著描述了兩種船隻的差異,「馬頭船重,可以直接划到對岸的奇納村。牛皮船輕,河面上會漂流,所以需要拉到對面上游的娘索渡口,往這邊劃才能剛好在達嘎渡口上岸。」
聽到這麼說,吳祿貞心裡一動,便向這位年輕差巴問道:「假如用的是馬頭船,現在划過來是直的過河,還是會漂到下方去?」
這位年輕的差巴比划了一下,表示從娘索渡口過來,大約會在達嘎渡口上游五六十步的地方上岸。就在吳祿貞觀察著年輕差巴指示的方向時,觀察對岸的哨兵再次向他報告,對面的英軍似乎已經找到岸邊的木船了。
吳祿貞突然心念一動,把藏軍如本叫過來,對他下命令道:「把你的部下都叫過來,再拉上這裡的村民,在渡口這裡修建工事,把聲勢搞大一些。」
次仁班典如本有些不明白的回道:「要修工事的話,不是應當再往上一點嗎?剛剛那位船夫說的我也聽到了,他們要是真的用船渡過來,應該往上五六十步左右。」
吳祿貞揮舞著手說道:「不,我是要確定他們在那裡登陸,你要是在那邊修築工事,他們完全可以在下游登陸。你們在這裡修工事,他們就一定會儘力在上游登陸。明白嗎?我只需要你把他們吸引過來,不需要你們在這裡真的擋住他們…」
次仁班典如本半信半疑的去招呼自己的部下了,雖然他手下應當有250個士兵,但是隨著前線傳來的消息越來越糟糕,士兵們已經逃亡的只剩下150幾人了,這次他只帶著50幾個膽子比較大的士兵跟著漢人過來,剩下的都被丟在曲水鎮上為漢人士兵打理後勤了。
不過,這五十幾個藏兵加上被叫出來幹活的三十多村民,看起來也頗為壯觀了,哪怕不用望遠鏡,也能隱約看到這邊渡口圍著一群人了。
另一邊,吳祿貞把陳竟存叫了過來,兩人觀察了一下北岸的地形,決定在一處緩坡後面,一處樹林和村子裡,對著可能登陸的地方設立了一個同心圓的防線。吳祿貞對著陳竟存說道:「英軍應該不知道我們在這裡,所以他們應該不會料到在這裡會遇到新式步槍的襲擊,我在這棵樹上掛一面旗,掉下來就是行動的暗號了…」
奧特萊上尉站在南岸確實瞧見了北岸鐵索橋邊藏人的動靜,在艾伯特中尉把兩艘方形的渡船拖到上游娘索渡口的時候,他也從村民口中得知對面應該駐紮著200多藏軍,至於拉薩方面有沒有新的增援,村民表示都沒有聽說過。
奧特萊上尉在吃過午飯後,決定向對岸發起進攻,他向著試圖阻止自己的奧列維爾中尉說道:「要是讓那些藏人反應過來,把兵力都放在對岸,那麼我們可就麻煩了。應該趁著他們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先把對面的渡口搶佔了,然後再瞧瞧這鐵索橋還能不能修復,那樣後續部隊上來過河就容易多了。我給上校寫封信,讓他儘快過來支援,我帶著機槍分隊先過河。我相信我能在對岸堅持到明天下午的,除非那些野蠻人能超過1000,畢竟我們只帶了1250發機槍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