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二卷

小村壽太郎拿著協議離開之後,伊東祐亨就讓秘書把海相山本權兵衛和軍令部總長河原要一叫到了自己的官邸。

當兩人抵達之後,他便直白的說道:「日英同盟已經締結,我想知道海軍的準備如何了,對於這場戰爭究竟有沒有把握?」

山本立刻回道:「能準備的我們都已經準備了,現在就看事態會不會按照我們的計畫進行了。計畫最大的不確定點就在於俄國太平洋艦隊的南下和其歐洲艦隊支援時必然會停泊在金蘭灣兩事。現在我們所有的準備都是圍繞這兩點進行的,一旦這兩個基點發生變化的話,那就麻煩了。」

伊東把目光轉向了河原,只見這位心腹這樣反駁山本道:「我不同意海相的意見,雖然我們的計畫是按照這兩個基點來布置的,但是如果沒有出現這樣的事件,我們其實還是有計畫的,就是按照最初的版本,封鎖海參崴和旅順,切斷兩地之間的聯繫。

這場戰爭不是按照海軍的要求挑起的,而是海軍配合陸軍作戰,因此,假如我們所期待的事件沒有發生的話,那麼陸軍就該承擔起更大的責任來,這原本就應該是他們的責任。

當然,就目前的局勢發展來看,我看不出我們期待的事件會不出現。在日英同盟締結之後,俄國人就失去了搶先進攻我們的機會,因為他們先挑起戰爭就是等於向英國開戰。

因此,俄國人一定會在中國加入這個同盟之前,先行解決滿洲和外蒙的地位問題。這意味著,他們要麼用外交手段迫使北京接受現實,要麼就得發動一場戰爭迫使北京屈服。

假如出現前一種狀況,那麼在中國南方就會爆發一場革命,或者革命政府取代北京和俄國進入交戰狀態,或者北京請求俄軍艦隊南下協助平叛,那麼俄國太平洋艦隊南下就是大概率事件。

假如出現後一種狀況,那麼俄國要麼把陸軍調動往華北方向,要麼把太平洋艦隊調往長江流域,否則就不能達成迫使北京投降這一結果。所以還是在我們的預案之內。

至於俄國歐洲艦隊的支援,我們經過反覆論證,發覺除了金蘭灣之外並無其他港口適合俄國艦隊停泊和補充燃煤,除非英國向這支艦隊開發了港口。

現在,海南島榆林港至少已經改建為能夠停泊戰時艦隊的狀況,我們在金蘭灣也已經做了足夠的布置,只要俄國艦隊真的出現在那裡,那麼除了上天之外,沒人能幫的了他們。」

對於信心滿滿的河原要一,山本權兵衛也是難以言語了,原本這樣的彙報應當只有自己一人代表海軍發言的,但是隨著軍令部地位的提升,軍令部已經在實質上有了代表海軍另一種聲音的能力,就算海軍省再怎麼不滿,此時也無法拒絕軍令部作為海軍的另一種聲音和自己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當然,山本權兵衛也不能不承認一個事實,就是在南進戰略和日俄戰爭的預案中,軍令部完全壓制了海軍省,成為了海軍的主導者,也正因為有著這一事實上的功績,所以海軍省才不能動用權力壓制軍令部,否則定然造成海軍內部的分裂。

而海軍內部的分裂,很快就會變成他和伊東之間的全面對立,他完全沒有把握贏過對方。這不僅僅在於伊東的資歷和元老身份,更在於伊東剛剛因為日美友好協定的簽訂獲得了宮中的認可,成為了海軍真正意義上的元老。雙方一旦發生衝突,宮內估計會拋棄自己而支持伊東。

山本權兵衛只能指望,這場戰爭不能再給軍令部帶去更多的榮譽了。他沉吟了片刻後便向著伊東說道:「這場大戰的指揮者我希望由東鄉中將而不是日高中將來擔任。」

伊東明顯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問道:「這個時候更換指揮者會不會造成海軍內部的混亂?」

山本權兵衛沉吟了片刻後說道:「這一戰事關國運,我們要是輸了,不要說海軍,連日本都不會存在了。這麼大的賭注都投下去了,總要…總要…」

看著山本海相還在措辭之中,伊東祐亨其實心裡是明白的,海軍中最有能力的確實不是日高中將,真正有能力的海軍將領實際上已經被排斥出了海軍,因為他們不是薩摩出身。

就薩摩派內部來說,日高也不算什麼出眾之輩,但是日高也算是薩摩派的一個小山頭,所以才能擁有現在這個位置。當然,和山本同期的日高,在一線將領中人緣更好一些,因為山本在機關中待的太久了,缺乏對於一線將領的號召力。

海軍終究和陸軍是不同的,海軍一線將領的自決權要比陸軍更大一些,作為常備艦隊司令的日高,作為一線將領的代表,經常和海軍省打對台,也是令山本感到難堪的存在。西鄉在時,還能壓制住日高,西鄉不在之後,山本面對日高時就有些底氣不足了。

當然,伊東對於日高的觀感也是一般,雖然日高和山本都是他的後輩,但是在他沒有晉陞元老之前,這兩位後輩都把他當成了過氣的前輩,只在西鄉面前表示順服而已。正是在這兩位後輩的壓力下,伊東不得不表示自己對於權力沒啥興趣,從而脫離了海軍內部的權力爭奪戰。

不過天上往自己身上掉餡餅之後,伊東也就沒有之前顯得那麼的淡泊明志了。就在他思索著山本和日高之間的糾葛時,山本海相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措詞,「…要找個運氣好一些的。黃海大海戰中,東鄉的運氣顯然要比日高好的多。」

伊東在心底一哂,那是運氣好嗎?那是判斷力的問題。雖然東鄉的能力未必強過日高太多,但是東鄉的決斷力卻顯然是優於日高的。只不過伊東並不欣賞東鄉的那種決斷力,他覺得東鄉還沒有完全的接受海軍將領應當具有的戰爭禮儀,有些時候做的太過頭了,比如對高升號乘員的處理就是如此。

不過山本海相有一點說的還是正確的,在這場日本賭上一切的賭局上,一個有決斷能力的主帥顯然是優於一切的。他和山本一樣,都不想直白的說出這一點,以避免引來日高的怨恨,於是便點了點頭說道:「確實,運氣好的東鄉,也許更適合這場大戰。」

聽到伊東贊同了自己的意見,山本權兵衛也是鬆了口氣,若是從前他自然不會擔心伊東阻礙自己,但是現在伊東所處的位置卻正好具備了否決他的人事案的能力,不能得到伊東的贊同,他自然是沒法把日高從一線艦隊調離的。

這場會談結束之後,伊東對於海軍的備戰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底,在兩人告辭之際,他送到門口時卻又拉住了河原談論起了和陸軍作戰溝通的問題,山本於是便先告辭離開。伊東和河原談過了陸海軍的作戰溝通問題後,才順便問道:「信義到了中國,可還好嗎?戰爭爆發的時候能夠趕回來嗎?」

河原道:「據說他正順著長江往中國腹地進行遊歷,現在距離戰爭爆發還有一段日子,我想他應當能夠在戰爭爆發前結束中國出差的…」

被兩人念叨的林信義,此時正在調試剛剛安裝完畢的德制斯拉比-阿爾科無線電設備。1895年義大利人馬可尼發明了無線電裝置,1898年完成了第一次無線電的發射,1899年完成了跨越英吉利海峽的試驗,1901年完成了跨越大西洋的無線電傳訊。

德國教授斯拉比及其助手阿爾科,是協助馬可尼完成這一系列無線電試驗的主要技術支持者。因此在無線電跨越大西洋的試驗完成之後,斯拉比及其助手阿爾科立刻把這一技術展示給了德國通用電氣公司的經理瓦爾特·拉特瑙。

雖然1900年馬可尼已經在英國註冊了無線電專利,但是拉特瑙依然無所顧忌的採用了馬可尼的無線電技術,並將這一設備命名為斯拉比-阿爾科無線電設備。由於德國的工業製造能力,該無線電設備要比馬可尼在英國生產的無線電設備更好,自然也就在歐洲市場上更有銷路。

通用電氣公司的行動固然是激怒了英國的資本家,但是拉特瑙有著德皇的支持,根本不理會馬可尼提出的訴訟。當然,因為英國政府的支持,使得通用電氣公司的無線電設備在德國以外的市場開始受到了阻擾,不過在中國,倒是不用擔心這一點。

大家都很清楚,在中國這樣一個缺乏執法基礎的國家談專利法,除了花費巨大的精力之外就是在給盜版貨打廣告,原本中國人還不清楚該買誰的產品,但是打擊之後中國人就知道該買誰的產品了。因為在中國市場上,假冒偽劣的產品比盜版貨更為泛濫。德國人甚至拿著1888式委員會步槍當毛瑟步槍出售給中國政府。

清光緒十二年秋(1886年),成都就設立了電報局。次年敷設,為有線電報,電報線由上海經武漢、宜昌、重慶到成都、樂山、綿陽、內江等地。

但是成都到西藏並無電報線路,且電報局主要掌握在盛宣懷手中。漢口、成都無線電的聯繫,算是勞工黨把信息權第一次納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4月27日下午1時半,林信義發出了第一份電報,「今日成都多雲,漢口天氣如何?」15分鐘後,他收到了回電,「漢口有小雨。」林信義終於鬆了口氣,對著身邊的張蔭棠、吳祿貞說道:「無線電可用,我們可以在拉薩設立無線電台同內地聯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