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二卷

林信義很快就前往了法租界找到了勞工黨的一個聯絡點,和勞工黨上海分部聯繫上了,正在上海的秦力山聽到消息後就跑了過來,他看到林信義後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興奮的說道:「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到,沒想到你自己找上門來了,現在你住在什麼地方?需要我來安排個住址嗎?」

林信義微笑的回道:「在上海就不必了。不過我想要個新的身份,你這裡有沒有幫我安排好?另外能幫我購買一張最快去武漢的船票嗎?」

秦力山點了點頭說道:「早就給你安排好了,林楓,浙江臨安人,身份證明就在我那裡。至於去武漢,三天後就有一班輪船,我和你一起走。這兩天我帶你去見見上海分部的同志吧,他們早就想要認識一下林楓同志了。」

林信義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假如可以的話,我想先去聽聽上海支部會議,了解一下上海的基層工作情況,然後再去見上海分部的同志。之前一直不方便和你們通信,我對於勞工黨的工作了解的不多,我需要了解一下黨是怎麼工作的。」

秦力山自然不會拒絕林信義的要求,他於是帶著林信義去參加了一次法租界工人夜校的活動和之後召開的支部會議。

第二天下午,林信義跟著秦力山來到了勞工黨上海分部的辦公地點,西江路的一處石庫門建築內,這是一幢三間2層兩廂房的四合院建築,前面是棉花行,後面則是住所、食堂,也是勞工黨開會的地方,隱秘性倒是相當不錯。

唐才常、沈藎、林圭、彭邦棟等對於秦力山帶來的林楓同志如此年輕頗感驚訝,林信義則對出現在這裡的陳仲甫頗為意外,他倒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革命前輩了。

林信義和勞工黨上海分部的委員們見面後,便謙虛的說道:「各位聚在一起一定是為了開會,那麼不如先開完會,忙完了工作再聊天也不遲。」

秦力山有些擔心的瞧了一眼林信義,昨天參加完支部會議後,他就覺得林信義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不過他還是順著林信義的話語說道:「我覺得也是,開完會之後再敘私情,也能放鬆一些…」

唐才常見狀便讓大家坐下,按照過去的習慣主持起了例會。林信義則坐在秦力山邊上,拿出了一本筆記本記錄了起來。雖然是例會,但也足足開了一個鐘頭有餘,內容從文化界、教育界到勞工群體,幾乎都涉及到了。

會議開到最後,唐才常循例向眾人問道:「誰還有話要說?要是沒有的話,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吧。」

各位委員正放鬆下來準備結束會議時,林信義突然舉手說道:「我有幾句話要說,請求准許發言。」

唐才常楞了一下,他瞧了一旁的秦力山一眼,見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這才回過神來說道:「林楓同志有話便說吧。」

林信義瞧了會議桌前的眾人一眼,方才開口說道:「昨晚我請求力山同志帶我去看了看工人夜校的教學,順便參加了之後的支部會議。所以我有幾個問題感到了迷惑不解,想要請教一下各位委員,本黨的革命綱領究竟是什麼?」

其他人都在遲疑的時候,陳仲甫倒是心直口快的說道:「黨的革命綱領就是:當前我國正處於帝國主義和封建地主的雙重壓迫之下,首要任務是進行民族民主革命,無產階級必須幫助資產階級,推翻帝國主義壓迫和封建地主統治,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國。這有什麼問題嗎?林楓同志。」

林信義總算明白什麼地方出問題了,田均一幾人還是在革命綱領上稍稍後退了一步,並沒有堅持無產階級對於革命的領導權。當然,這主要還在於黨的創建初期實在沒有幾個工人黨員相關。

他不動聲色的跳過了對於革命綱領的質疑,而是提到:「是的,黨目前的任務就是反帝反封建,建立一個民主共和國。那麼黨應當拿什麼去完成這一任務?」

其他人還在遲疑的時候,秦力山終於開口說道:「通過輿論宣傳黨的主張,然後領導群眾鬥爭,最終採取暴力革命的手段奪取政權。這是黨目前所主張的道路。」

林信義立刻接道:「不管是宣傳、鬥爭或是暴力革命,黨的基本工作重點都只有一個,參加政治活動,發動群眾參加政治活動。那麼黨的政治活動和發動群眾參加政治活動的關鍵在什麼地方?難道不就在於直接面對群眾的支部會議上嗎?

支部會議最要緊的工作就是解決問題。一切鬥爭的問題,內部的問題,都要在會議上集中討論,去解決它。那麼在支部會議上,黨員不到會,或者到會不積極發表意見,這能解決什麼問題?」

唐才常原本還有幾分不滿,認為林楓初來乍到就咋咋呼呼的,未免過於跋扈了一些。但是聽了他提出的問題之後,他頓時無話可說了,支部會議到底該怎麼搞,他們確實不大了解,事實上就現在黨的組織活動,大多數人也還是當成了一種文人集會來搞的,假如不是田均一在湖北搞得實在不錯,勞工黨是否真的能吸引來這麼多人,還真的是很可疑的一件事。

其他委員們看著唐才常保持了沉默,也都猶豫著沒有說話,倒是陳仲甫忍不住為那些同志辯解道:「黨員缺席會議,也許是有生活上的麻煩,未必就是故意缺席。至於到會不積極發表意見,主要還是基層的支部會議沒有什麼決定的權力,很多事情都需要分部或總部來決定,我不認為這些同志就真的有問題了…」

林信義則立刻反駁道:「我們在幹什麼樣的事業?是要掉腦袋的事業。到底什麼樣的個人生活比同志和自己的腦袋還重要?假如,有人認為自己的個人生活是高於黨的事業的,那麼他就不應該入黨。

假如這個黨的黨員都主張個人利益至上,那麼這就不是一個勞工階層的先鋒隊,而是一群利己主義者的政治俱樂部。難道你們是想要這樣一個政治俱樂部嗎?」

林圭和彭邦棟都不約而同的贊同道:「林楓同志這話說的有道理,基層的黨組織確實應當整頓一下紀律了,既然要革命,總不能老是顧著自己的私事,現在他們不參加黨的活動,以後他們就會參加暴力革命行動了嗎?」

林信義也趁熱打鐵的說道:「我的意思也是如此,支部會議不僅僅是為了解決問題,同樣是為了教育同志。只有在直接面對鬥爭的情況下,同志們才會真正發覺自己的階級利益和思想局限,並學會根據問題的環境,上級的指示去解決問題,從而發動了同志們的心思才力,支部會議也就實際化和政治化了。

沒有在會議中接受這樣的教育,黨員就不能和組織協調一致,就不能代表群眾的利益,就意味著他們脫離了黨的政治生活,從先鋒隊跌落到了普通群眾中去。

支部會議絕不能走向形式主義,成為傳達上級指示的傳聲筒和應付上級檢查的虛假會議。那樣的話,黨就會成為新官僚的製造所。新官僚是完成不了革命任務的。

因此支部會議不僅僅要執行上級的命令,還要就實際情況向上級進行反應,從而讓上級獲得最為真實的基層情況,好做出更加適當的決策…」

雖然這是林信義第一次面對委員們進行發言,但是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黨的會議上發言,在勞工黨組建的初期,大多數的會議都是根據林信義的主張和理論進行討論的。

因此,雖然初次見面林楓同志的表現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大家立刻把他和他的理論聯繫在了一起,倒也沒人覺得過於突兀,反而對林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信義說完了關於支部會議的意見也就住了口,大家頓時都鬆了口氣,接下來的談話就輕鬆了不少,不過林信義卻轉入了少言的階段,大多數時候都在傾聽眾人的說話,並沒有再繼續長篇大論。

2月25日下午,秦力山和林信義一起坐船離開上海,兩人站在船頭看著緩緩退後的外灘碼頭。此時的外灘建築已經初具規模,一幢幢西式大樓聳立於江邊大道旁,和靠著江邊的密密麻麻的木帆船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看著這一幕風景,秦力山心中甚是鬱悶,他輕輕握拳敲擊著欄杆說道:「你說,什麼時候上海才能成為中國的上海,而不是列強的冒險之都?」

林信義的神情倒是平和的很,他隨口答道:「這取決於中國人民自己。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列強在遠東的力量都不足以迫使中國成為一個真正的殖民地。但假如中國人民不能醒悟過來,不能理解這一點,那麼不要說上海,就是整個中國都會成為列強的冒險樂園。」

秦力山沉吟了許久,轉移了話題問道:「之前在會議上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完?」

林信義這次倒是沒有再隱藏,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對於黨的綱領我有意見。無產階級必須幫助資產階級這一條,我覺得這是在製造黨內的思想混亂。我們可以利用,可以聯合,但是沒有必須幫助資產階級的道理,這違背了工人階級的根本利益,必然會導致黨的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