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二卷

東鄉正路當然沒有做好這個準備,他也只能聽聽而已,不過林信義倒也沒有感到失望,只要東鄉還有野心這種東西,那麼必然會忍不住跨出哪一步,否則他是不可能跨過次長到總長這道坎的。河原能上位總長,因為他自己就是鹿兒島出身,是根正苗紅的薩摩派,東鄉么顯然是別想跨過這一步了。

不過就在東鄉起身送林信義出門的時候,他向林信義提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會把藩閥和財閥視為對手,以你現在為自己鋪好的道路,你完全可以按部就班的進入薩摩派的核心了,我相信薩摩派的其他人是不會對此有什麼反對意見的。」

林信義站在門口看著東鄉正路反問道:「校長覺得,藩閥政治還能存在多久?」

東鄉正路被問住了,就在他站在那裡思考的時候,林信義又接著說道:「如秋山真之這樣出色的人才,在美國海軍戰略專家下接受了系統的海軍戰略思維培訓,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海軍中當下對世界海軍前景、技術方向最了解的人物。

假如薩摩藩閥真的是為國家、海軍考慮的話,這樣的人一回國難道不就應該獲得重用嗎?但是海軍省卻把他弄到海大去熬資歷去了,我有些不大理解了,等這資歷熬出來後,秋山真之所接觸到的那些前沿理論和技術難道就不會落伍了嗎?

藩閥政治現在已經成為了日本前進的阻礙,就如同當年幕府成為了日本前進的阻礙,形勢都是類似的。阻礙日本前進的幕府被維新志士所打倒了,最終開創了維新時代。

現在某些維新志士所遺留下的組織成為了另一個腐朽的幕府,那麼我們究竟是應該繼承維新志士們的志向繼續推動日本前進呢?還是閉上眼睛跟著這些腐朽組織一起,被國民再一次打倒呢?

所以,不是我選擇了藩閥和財閥作為對手,而是我打算站到勝利者的一方去。這一次的勝利者並不在藩閥和財閥一邊,僅此而已…」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東鄉倒是過的相對平靜了許多,河原要一送富岡定恭過來上任,順便給林信義及海軍研討會骨幹頒發勳章。此次海軍研討會骨幹授勛者計47人,32期29人,31、33期18人,皆為勛七等青色桐葉章。

在學生大禮堂內,各級學員們瞧著集體授勛的海軍研討會社員,除了羨慕之外就是帶著几絲懊惱了。畢竟這些人此前不願意和林信義所組織的海軍研討會靠攏,後面即便是再加入也屬於外圍成員了,完全跟不上這些核心成員。

但是在這些學員們看來,那些核心社員其實有一些並不出色,他們之所以能夠進入核心,完全就是因為加入的早,然後讓幹啥就幹啥而已。但是,海軍研討會這個組織已經成型,不管他們再怎麼瞧不起這些憑藉時間優勢站在自己前面的社員,現在也不得不跟在他們身後了。

當然,在林信義看來,這些社員的水平雖然有些差距,可才能上也沒有相差太多,真正夠出色的人物,如33期的讀書天才豐田貞次郎就已經進入到社團核心了,雖然這位總想著跟在自己後邊,頗有當自己秘書官的味道。

井上繼松、高野五十六對於這位後輩就有些看不慣,井上對其的評價是,「他能夠複述林信義同學的每一句發言,但就是提不出自己的看法,就好像是林信義的分身一樣。」

高野五十六對此也有同感,認為這位天才進入海軍研討會的目的不夠單純,不是為了興趣或追求理想而進來的,就是為了蹭資歷來的。只要看到豐田貞次郎拿到勳章時的那種小心翼翼和欣喜若狂的表情,就知道這位是蹭到了。

當然,除了林信義之外,每個獲得勳章的人都是滿懷欣喜的。授勛儀式後大家從禮堂走出等待著拍照環節時,井上繼松端詳著自己胸前的勳章,不由脫口說道:「我看,咱們不如組成一個桐葉黨吧。海軍研討會的組織還是鬆散了,不能真正表現出我等的志向啊。」

堀悌吉站在一旁看著遠處正同河原、東鄉、富岡說話的林信義,不由悠悠說道:「桐葉黨?你是打算把信義給開除了嗎?」

井上繼松頓時語塞,邊上的豐田貞次郎忍不住就插嘴說道:「不如叫一心會,我們一心團結在林會長身邊,一起壯大海軍。」

這話說的,讓周邊的學員都沒法接下去了,雖然大家心裡想的也是這麼一回事。既然跟著林信義能夠拿勳章,那麼自然就該緊緊跟下去才對。畢竟除了林信義這樣的怪胎,就算是山本權兵衛大臣的子侄,不,即便是皇族也不能帶著大家在學校里集體授勛啊。

但是聽著豐田貞次郎說這樣的話,大家心裡就覺得怪怪的了。原本是為了壯大海軍的理想才跟著林信義,現在被他這麼一說,倒好似在依附林信義一般了。

這人確實不會說話,這就是周邊社員們的第一想法。只不過想歸想,事情還是要進行下去的,建立一個比海軍研討會更加嚴密的小團體,實質上已經成為了這些骨幹社員的共同需要。他們在海軍研討社內花費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總不能在畢業後就此荒廢了吧?

因此很快大家就無視了豐田貞次郎的話語,高野提議道:「我們都是支持南進論的,不如叫南進會?」

堀悌吉聽了一會,覺得這些人提出的名字一個比一個奇葩,撇去豐田貞次郎後邊那些話不管,其實一心會還更可入耳一些,他不得不出聲打斷了社員們的建議道:「不如等信義回來,問問他覺得怎麼樣,就算要建立組織,總要有個章程吧?誰能比他更適合拿出這個章程?」

林信義這邊見過了新任校長富岡定恭,他倒是沒想到這位也是長野縣人,不過信濃國小藩林立,大家的關係倒也沒那麼近。只是富岡定恭對他卻親切有加,完全看不出對他有什麼生分的意思,一時林信義也有些懷疑起了,這位到底是不是山本大臣的人了。

不過他無意和新校長鬧出什麼矛盾,現在的海軍研討會已經成為了伊東、河原看中的囊中之物,山本真要伸手的話,那麼也得先問過伊東和河原兩人了。

而且對他來說,海軍研討會這個組織已經有些容納不下自己了,畢竟這個組織的主要宗旨在於聯絡學員和各界人物,學習、探討海軍的一些前進方向及發展理論,並不適合用來做什麼實際事務。

今次他已經感受到,海軍研討會這個組織過於鬆散,所以並不能讓他完全掌握事態的發展方向,所以最後就變成了權勢者肆意修改計畫的結果。

和三位校長及授勛社員一起拍好照片,結束了授勛的全部儀式後,林信義也聽到了社員們的要求。他思考了一會後便說道:「確實,海軍研討會畢竟更適合學生社團,假如我們這些人畢業之後,恐怕不會有什麼時間參與這種研討活動了,確實應該成立一個小而緊密的團體,為更加明確的目標而奮鬥。我的主張是,為海軍的現代化而奮鬥,我想這樣的宗旨應當不會引發海軍前輩們的反感的。」

林信義的建議確實得到了眾人的回應,至少發展海軍現代化不會被軍中忌諱。薩長雖然給軍隊開了個壞頭,在軍中拉幫結派,但是他們又最反感其他人拉幫結派,海軍研討會如果不是學生團體,早就被勒令取消了。

井上繼松立刻就問道:「那麼取什麼名字呢?」

林信義瞧了一眼邊上的樹木,隨口就說道:「就叫赤櫻會吧。我比較喜歡赤色…的櫻花。」

授勛儀式結束之後,林信義代表學員去送了31期的前輩離校,不久兵學校就迎來了新一期的學員,今次的學員中還出現了朝鮮人和中國人。海軍省過去一直把朝鮮和中國當成假想敵,因此一直不允許朝鮮和中國報考海軍兵學校。

隨著軍令部的出頭,海軍的敵對目標也開始了轉移,對於朝鮮、中國人報考海軍兵學校也撤銷了限制。特別是在日中結盟後,日本獲得了幫助中國海南島軍港的權力後,為了進一步加強兩國海軍的合作,海軍省終於對中國人報考海軍兵學校一事鬆口,同意中國海軍派人前來學習。

另一邊,東鄉正路也跟著河原要一返回了東京,正式接任了軍令部次官一職。此時的軍令部雖然還在海軍省大樓內,但是品川的軍令部大樓已經完成了地基,軍令部上下一個個都意氣昂揚了起來,面對海軍省官佐時也沒有之前那麼的處處忍讓了。

當然,此時的海軍省上下對於軍令部也客氣了不少,不會再如之前那樣把軍令部視為一個下屬機關,畢竟伊東首相還關注著這裡呢。

東鄉正路上任後首要面對的公務,其實就是年底的將官會議,各鎮守府和海軍省開會討論預算和人事,不過今次最大的一個議題,還是如何處置棉蘭老島的問題。既然是海軍拿到了棉蘭老島,那麼海軍自然就有了優先建議的權力,只是東鄉聽了兩天的討論,發覺這些將官提出的建議還不及自己那班學生條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