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簽訂關於滿洲的保護協議,這一消息讓張之洞感到了意外,不過因為榮祿病重的緣故,慈禧召他去北京備問,並讓端方代理了他的職位,同時他也不得不將兩江總督的權力交了出去。
也不得不前往北京為慈禧所備問,啟程前往北京的時候,他也召見了幾名心腹,包括田均一在內,他向幾人說道:「榮中堂已經於昨日過世,我明日就要啟程前往北京,從陸路走。
不過我應當也不會在北京舊住,太后不過是讓我去平衡一下榮中堂之後的朝局,並不是讓我留在中樞。所以,你們且安心在這裡干著,端方若有什麼不妥,可發電報給我。小事的話,節庵、渠林、均一,你們三人談妥了就可以決定,談不妥再發電於我,」
對於張之洞的決定,廳上的幾人並沒有異議,不過對於田均一這麼快就擠入總督身邊的決策圈子,不少人還是有些眼熱的。張之洞也沒去理會這些心腹的想法,接著又向梁鼎芬、陶森甲、田均一三人問道:「你們對這次朝廷和日本簽署的滿洲協議有什麼看法嗎?」
梁鼎芬覺得前景堪憂,因為中國就沒有和俄國交戰的實力,這一保護協議其實就是想日本保護滿洲,不管最後誰贏了,滿洲都未必再屬於中國。
陶森甲則認為,和日本相比較,俄國的野心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不加以遏制的話,新疆、外蒙、乃至內蒙、西北都有著岌岌可危的情況,兩權相害取其輕,寧可讓日本取了滿洲,也不能對俄國繼續縱容下去,至少日本並沒有這個力量去威脅其他地方。
田均一則只對著張之洞說道:「職以為,大人前往中樞後應當儘快讓朝廷把盧漢鐵路的修築權正式交給湖廣,並收回粵漢鐵路。今次若不是比利時人主動暴出,我們都不知道美國人已經把粵漢鐵路北段賣給了他們。
湖廣之發展,就在這縱貫南北的鐵路和橫貫東西的長江上,這條鐵路建設的越快,則湖廣的發展就越好。且若是將來有什麼不忍言之事,朝廷也可以從北京坐火車直接南下,不必再逗留於北方。」
對於三人的發言,自然還是田均一更讓張之洞滿意,前兩者除了點破一個事實之外就沒有什麼對策,至少田均一還是給了他一個主張,就是加緊發展湖廣,至少戰爭爆發時還有個能後退的基地。
張之洞思考了一下後說道:「關於鐵路修築上的事情,你可以放手去做,有什麼問題,就推到老夫頭上就好…」
對於中日簽署了滿洲保護協議一事,俄國人是迷惑且感到憤怒的。他們自覺已經在盧漢鐵路上做出了讓步,並在滿洲問題上做出了和中國人協商的姿態,但是這些中國人居然和日本人簽署了這樣一份協議,這擺明了是在針對俄國。
日本人對於滿洲的野心,俄國人還是了解的,但是俄國上下都不認為日本有膽量向俄國開戰,特別是在八國聯軍入侵中國的作戰中,中國軍隊的一觸即潰,連帶著俄國人對於東方國家的軍隊都起了輕視的心態。哪怕有一兩個叫嚷著要警惕日本的人,也大多是在海軍之中。
早在1897年12月,海軍司令部研究處處長尼傑爾.米列爾就向海軍部長官特爾托夫提交了一份報告草案,其中陳述了擴充太平洋艦隊的必要性,因為俄國1895年的海軍發展計畫並未能考慮到日本超出預計的相應計畫。
尼傑爾.米列爾指出,日本顯然正在準備加入遠東複雜的列強利益爭鬥,日本1896-1905年海軍艦船建造計畫的物資分配中1904-1905年所佔的部分非常小,大部分都投向1896-1903年,這便意味著軍艦建造計畫的大部分任務將在1903年夏得以完成,而這明顯是為了趕在俄國的西伯利亞大鐵路竣工之前日本將能全副武裝地面對與俄國在遠東的利益紛爭。
只是在俄國政府內部占多數的觀點是:在日本進攻大陸這一似乎不合情理的情況下,東京會滿足於迅速佔領朝鮮,而俄國對此種事態轉折將不情願地予以認可。
在彼得堡,只有喀琅施塔得海島要塞的指揮官馬卡洛夫海軍中將和總司令部長官侍從薩哈羅夫將軍猜測日本有突然襲擊俄國太平洋艦隊和旅順軍港的可能性。
簡單的說,就是俄國上層普遍認為日本的野心只是和俄國爭奪朝鮮,而不是準備和俄國發起一場大戰,俄國雖然沒有保住朝鮮的力量,但是在日本造成事實之後,俄國卻可以以此為借口保留在朝鮮的特殊利益,為俄國下一階段在遠東的擴張留下一個釘子。
俄國勢力進入滿洲,這是在清政府邀請下,中俄一起對付日本在大陸的擴張為前提的。因此俄國壓根沒有去考慮中日會達成什麼協議,因為中國是日本和俄國的瓜分對象,食物怎麼能和獵人一起聯手對付另一個獵人?
中日滿洲協議的簽訂,不亞於給了主張在滿洲立場上持強硬態度的貝佐布拉佐夫集團一個響亮的耳光,俄國突然發現自己在東方事務上已經切實的被孤立了起來,因法俄協議並不涉及遠東問題,法國人也拒絕在這一問題上為俄國做什麼保證。
財政大臣維特試圖在遠東問題上重新回歸溫和路線,和中日緩和關係。但貝佐布拉佐夫集團已經不能在遠東問題上做出讓步,因為這意味著他們此前對維特所取得的政治上的優勢都將化為烏有,而一旦讓維特重新掌握政權,他們就必然會遭到維特的打壓。
為了不讓本集團就此煙消雲散,貝佐布拉佐夫向尼古拉二世提出了一個徹底解決遠東問題的辦法,那就是先對中國開戰。貝佐布拉佐夫引用的是彼得堡一份報紙的言論,「…中日結盟對於俄國已經構成了戰爭威脅,俄國在遠東問題上已經獲得了自由行動之權力,歐洲各國也不能為此阻擾俄國之行動了。
而中日之間,中國雖大但卻懦弱,如果不是英國的阻擾,2年前我們本就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滿洲問題了。日本雖然小,但還有一隻海軍艦隊可以保護本土。所以,對付中日同盟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擊敗中國。
雖然在英國人的阻擾下,利用關內外鐵路向北京進攻會遇到外交上的麻煩,但是中國和俄國有著漫長的陸上邊界,我們完全可以從貝加爾湖修一條鐵路經外蒙古通往北京,這樣一來即避免了同英國的外交糾紛,也能夠將外蒙古和內蒙古完全變為俄國的領土。
中國的山西省,素來以煤炭豐富著稱,如果我們能夠控制了山西,那麼以山西為鋼鐵基地,就可以建立起黃俄羅斯的心臟。華北地區人口繁密,正可以用做開發滿洲之人力,一旦滿洲獲得了開發,那麼日本對於滿洲也就再無入侵之可能…」
尼古拉二世對於這個建議還是相當贊成的,加上他早就厭倦了維特這位父親留給自己的老臣,因此他依然表態支持了貝佐布拉佐夫集團的遠東新政策。當然,這一政策並不會實施於當下,俄國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了當下的歐洲。
在中日簽署滿洲協議的同時,法國和英國也在倫敦簽署了一份摯誠協定。這份協定的內容,主要是英法就埃及和摩洛哥問題上的互相諒解,法國做出了重大讓步,解決了英法之間的北非殖民地分割的矛盾,和承認了英國對於直布羅陀海峽的控制權。
這一協議對於俄國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這意味著德國假如發動戰爭的話就會陷入孤立,三國同盟針對的是法俄同盟的進攻,而不是針對法俄同盟的進攻。英國作為全球的霸主,雖然現在的力量被人懷疑,但是誰也不能否認,英國加入歐洲任何一方都將奠定勝局。
威廉二世對於英法協議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認為英國背叛了德國的友誼,法國人則是再一次的欺騙了自己。法國人對此也是非常委屈,若不是德國人過於咄咄逼人,他們也不至於在北非問題上做出重大讓步,但是對於法國人來說,阿爾薩斯和洛林終究是要高過埃及的,這不僅僅是一個安全問題,也是一個民族情感的問題。
法國人一開始企圖以不再提出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歸屬權來緩和法德矛盾,但是德國人堅持法國人要發表一個公開放棄阿爾薩斯和洛林的聲明,這顯然是法國政府做不到的事。和公開放棄阿爾薩斯和洛林相比,法國人寧可公開宣布放棄埃及了。
於是在一夜之間,德國人發現自己從一個歐洲較為有利的外交環境跌落到了俄國人的外交困境中去了,主張立刻發起對法戰爭的聲音開始消退了,在英法俄有可能聯手的情況下,德國不可能取得勝利。而且義大利人和法國交換了利比亞的利益,這令義大利同法國之間的矛盾得到了緩解,義大利是否會站在德國一邊還是一個問題。
至於奧匈帝國,他們向柏林發出的建議就是,不應當把俄國的注意力拉回到歐洲來,應當讓俄國人繼續在遠東擴張,從而陷入到遠東的泥潭之中去。
奧匈帝國的立場,使得德國對於發動戰爭的信心進一步動搖了。德國輿論界開始轉向,認為法國應當在摩洛哥問題上給與德國補償,以此了結這一次的法德爭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