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二卷

6月17日,被義大利政府驅逐的克虜伯公司的第二代總裁弗雷德里希·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坐著自己的遊艇抵達了上海,這場長途旅行雖然頗為艱苦,但是卻讓他的精神振奮不少,他感覺自己在旅行中獲得了新生。

1901年對他來說是一個相當不順的年份,去年秋天義大利政府突然控告了他在卡普里島上的惡行,聲稱要把他關進監獄。弗里茨·克虜伯通過了各種關係向義大利政府疏通、施壓,最終義大利高等軍事法庭經過了6個月的調查後,於1902年春結束了這件案子。

義大利政府要求弗里茨離開義大利並且永不再來,弗里茨·克虜伯接受了這一協議,坐著自己的遊艇離開了義大利,並希望把這場噩夢永遠留在那裡。因為在德國,同性戀可是觸犯了第175條法律,一旦消息公布出去,那些社會民主工黨人員一定會不遺餘力的讓他名譽掃地的。

他原本打算在復活節回到埃森看著兩個女兒施堅信禮,但是這個時候西門子公司給他發來了一份電報,向他詢問是否有意在中國參加一座城市的建設。心情複雜的弗里茨·克虜伯思考了一整個晚上後,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遠離歐洲,讓時間來遺忘一切。

弗里茨·克虜伯並沒有立刻啟程前往中國內陸,他被上海這座城市迷住了,他對自己的私人秘書阿托尼.科恩說,「這裡才是真正的索多瑪,在這裡,沒有人會在意你的個人生活,我喜歡這座城市。」

7月18日,在威廉.西門子的再三催促下,弗里茨·克虜伯終於再一次坐上自己的遊艇,一周後弗里茨抵達了漢口。對於這位德國工業皇帝的到來,德國駐漢口領事給與了相當高規格的接待。

弗里茨對著來迎接自己的德國領事說道:「我更希望這是一次私人旅行,是否要在中國進行投資,我還沒有下定決心。所以,請不要把我到來的消息四處傳播。」

德國駐漢口領事並不清楚這位德國的工業皇帝在歐洲搞出了一個醜聞,現在正處於驚慌失措的逃難中。他只知道這位是皇帝陛下的密友,也是德國海軍的製造者,沒有克虜伯就不會有德國海軍。因此他很是小心的迎合了對方,認為這不過是這些資本家的一種怪癖。

打發走了代表官方的德國領事,弗里茨·克虜伯很快就跟著威廉.西門子來到了他的住所,威廉頗為抱歉的向他說道:「我在漢口的住宅還在設計當中,預計要一個月後才能開工,所以只好請您和我們一起擠一擠了。」

跟著威廉走進會客廳的弗里茨·克虜伯找了一張木沙發坐下,然後掏出了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說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這裡住的不舒服,我還可以回船上去住。對我來說,除了上海之外,中國其他地方都不如我的船上住的舒服。

這裡的天氣倒是和埃及差不多,真是夠熱的。能給我來一杯水嗎?我可以坐在這裡聽聽你的計畫,西門子怎麼會想到來遠東修建一座城市?你確定這些中國人會接受一座完全德國式樣的城市?」

威廉從一個白底藍花的瓷罐內倒了一杯水,然後放在了弗里茨面前的小圓桌上,這才走到他對面坐下說道:「我覺得不應該把這座城市叫做德國式的城市,我更加樂意稱之為西門子式的城市…」

看了一眼瓷杯內有些發黃的水,弗里茨皺著眉頭喝了一口,他很快就舒展了眉頭,有些不敢置信的又喝了一大口,威廉停下了計畫解說,向著他解釋了一下,「那是茶葉的顏色不是水的顏色,和我們喜歡加薄荷葉不同,中國人更喜歡喝茶水。」

弗里茨將杯子里的水一口飲盡,然後把杯子交給了自己的秘書,示意他再倒上一杯,這才對著威廉說道:「確實,中國茶的味道很不錯,我只喝過熱的茶,沒想到冷的茶水也這麼出色。也許夏天的時候我應該在休格爾別墅準備這樣的冷茶水待客。」

威廉笑了笑按住了自己內心想要吐槽的慾望,就克虜伯公司在埃森的規模,不管用什麼茶葉都挽救不了休格爾別墅地下水的味道了。克虜伯喝的就是充滿了鐵鏽的地下水,所以才會如此冰冷無情。

弗里茨接過秘書遞給自己的水杯,然後示意威廉繼續說下去。大約花費了將近一個鐘點,威廉才把自己的城市建設計畫解說完成。

弗里茨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所以,西門子公司計畫了半天,發覺光靠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建成這座城市,這才想要尋求克虜伯的支持,是這個意思吧?」

威廉沉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們這幾個月計算了一下這座城市的修建費用,發覺這已經超出了西門子公司當下的能力。除非我們結束在德國的業務,把整個西門子都搬來中國,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們才向克虜伯、蒂森,還有一些銀行財團進行了邀請,希望你們加入這個計畫。這座城市需要整個德國工業界和金融界的合力才能完成。」

弗里茨對著威廉點了點頭,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的說道:「這確實是一個很宏偉的計畫,但是我很懷疑中國人的償還能力。你知道的,英國人和法國人購買了美國一批城市的公債,現在那些城市都已經宣布破產了,他們手中的城市公債也變成了廢紙。我可不希望,自己和英國人、法國人一樣倒霉。」

威廉思考了一會後開口說道:「我們腳下這座城市臨近的長江,是中國最大的兩條江河之一,還是最適合航運的一條,海輪可以直接開到漢口碼頭,所以這裡也是中國中部最重要的集散碼頭。

每年這座城市就能從各處運來茶葉100萬擔,穀物近千萬石,棉花一兩百萬擔,牛皮二三萬擔…僅僅漢口這座城市一年的總貿易額就達到了1.65-1.7億兩,大約佔了這個國家總貿易額的十分之一。這還僅僅是在他們以傳統貿易方式下完成的交易。

假如這座城市能夠建成為一座工業城市,那麼這座城市的貿易額度將會上升到一個令人恐懼的高度。因為許多現代製品,將不必再從海外進口,而是就地生產了。

我們已經派出了數隊調查人員,對周邊地區進行了礦產調查,除了鐵和煤炭之外,這一地區還有著許多其他有用的礦產,我認為僅僅是把這些礦產開發出來運回國內去,對於我國的工業都是有益的。

所以,弗里茨先生,您不用擔心這座城市的償還能力,它未來至少能和漢堡媲美。我們在這裡投下的每一馬克,都會收回數倍,乃是十數倍的收益。」

弗里茨沉吟了一會後放下了水杯說道:「這聽起來似乎很有趣,但是我想參觀一下這座城市之後再做決定。現在么,我的房間在哪?我想,我需要好好沖個澡再說。」

威廉趕緊起身帶著弗里茨去了他的房間,洗完澡之後,弗里茨就回到房間里小睡了一會,直到晚飯時才起來。雖然他已經讓德國領事不要把自己到來的消息傳播出去,但是對於德租界來說,任何一個德國同胞的到來都會引起轟動的,更何況是一位克虜伯。

不得已,弗里茨還是參加了德租界僑民為他準備的歡迎晚宴,他看著禮堂舞池內濟濟一堂的人,也頗為驚訝的對著身邊的威廉說道:「想不到漢口居然有這麼多德國人,這裡似乎有幾百人了吧?」

威廉頗為自豪的對著他說道:「是的,不過這裡有一大半是西門子公司的職員,他們剛剛被派來這裡。隨著城市建設的開始,我認為這座城市的德國人也許會超過一萬人。」

弗里茨終於有些好奇的向他說道:「為什麼你會對這座城市的建設這麼上心?這可是中國人的城市。」

威廉搖著頭說道:「就像克虜伯成就了埃森,西門子也會成為這座城市的主宰,我們設計,我們建設,我們經營,那麼這座城市就是西門子的,中國人只是在名義上擁有它而已。」

聽到威廉這麼說,弗里茨終於有些感興趣了起來,他於是追問道:「你確定中國人能夠完成西門子的建設計畫?我在埃及和非洲看過那些土著幹活的樣子,我認為100個土著都比不上一名德國人。東方人中,估計也就印度人會幹些複雜些的活了。」

威廉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弗里茨先生,明天若是您起的來的話,那麼我們可以去看看中國人工作的樣子,我想,您會改變自己的看法的。」

弗里茨有些不太相信威廉的說辭,不過第二天他還是按照約定起床了。威廉帶著數位隨從護著弗里茨走出了租界,這一次他們是騎馬出行的,經過了半個多小時的行程,他們來到了北面的城門處,此時幾個月前樹立在此處的城牆,除了幾處城門外,幾乎已經被拆成了平地。

威廉帶著弗里茨走上了城門,他先拿出了一支望遠鏡瞧了瞧,然後便遞給了弗里茨說道:「看看那些中國人的工作方式吧,我覺得他們和克虜伯工廠里的工人,沒什麼區別。」

弗里茨將信將疑的接過瞭望遠鏡看了起來,威廉在他身邊說道:「這些中國人在修建的大堤長近24000米,需要完成的土方數量1200萬出頭一些。一開始,那些中國人乾的確實很爛,一天還完成不到0.6方,但是現在他們已經可以每天平均幹上1.6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