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卷

河原要一這下終於沒有這麼樂觀了,他向著林信義說道:「拖延?這肯定是不能讓朝鮮人拖延下去的。海軍省正盯著我呢,要是遲遲不能有一個結果的話,海軍省一定會把這個方案的主導權搶過去的。你覺得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朝鮮人同意嗎?」

林信義沉默了片刻後說道:「辦法當然是有的,只要找反對俄國人和日本人的朝鮮獨立勢力,然後通過他們去說服朝鮮王就可以了。為了能夠獲得朝鮮民族的獨立,我想他們應當不會拒絕一個壯大朝鮮民族武力的機會的。」

「什麼?」河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過看著林信義鎮靜的眼神,他才反應了過來,帶著一絲火氣說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可不是一個為了私利出賣國家利益的人。」

林信義坦然自若的說道:「校長為什麼會覺得,支持了朝鮮的獨立勢力,就會出賣日本的利益?」

河原皺起眉頭道:「難道不是嗎?」

林信義看著他說道:「我們之前不是就這個方案討論過了,朝鮮的財政即便全部投入海軍,也一樣不會對日本海軍造成什麼危險。相反的是,海軍對於朝鮮財政的抽吸效應,將不得不迫使朝鮮進行改革,從而讓朝鮮變得更加的開化。讓朝鮮的民族主義者掌握這支海軍後,這個結論難道改變了嗎?」

河原要一遲疑了一下後說道:「雖然沒有改變什麼,但是讓朝鮮民族主義者掌握這樣一支力量,難道不會對帝國對朝鮮的控制造成威脅嗎?就算沒有威脅,也會增加麻煩的。」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我不認為會出現什麼威脅,一支本國的海軍能夠對陸地上的統治造成什麼威脅?沒有了港口的支援,海軍還有什麼力量?

至於麻煩么,那是陸軍和俄國人的。對於現在的朝鮮半島局勢來說,讓陸軍把朝鮮的民族主義者當成對手,總好過讓他們去找俄國人當對手。

軍令部不應當僅僅指揮本國的艦隊,也應當指揮我們的敵人。在我看來,一支受到控制的朝鮮民族主義獨立力量,遠比不可控制的朝鮮反日團體更容易對付,至少我們知道我們的敵人是誰,他們在做什麼。」

河原要一確實很難接受林信義的想法,但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卻容不得他多加考慮,畢竟對他來說這次的朝鮮之行是不許失敗的,他不得不暫時接受了對方的想法。

河原於是岔開話題說道:「可我在朝鮮的行動不可能瞞過外務省和陸軍的,因為我必然需要獲得他們的支持,海軍現在在朝鮮可沒有什麼據點。我要是這麼干,第二天東京就知道我在做什麼了。」

林信義嘆了口氣,只能繼續給河原畫餅了,他向著對方說道:「所以,我們需要給外務省和陸軍一個理由,一個讓他們幫助您的理由。」

河原要一覺得林信義簡直就是在發夢了,外務省和陸軍怎麼可能主動為自己挖坑,不過看著林信義一臉認真的樣子,他還是選擇了繼續信任,「難道你有這樣的理由?」

林信義面不改色的說道:「可以給他們編一個。」

河原一陣無語,好半天才說道:「這個不是編一個就能矇混過關的吧?」

林信義大言不慚的說道:「我國的外交向來沒有什麼主見,過去是元老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是國際法說什麼就是什麼。所以陸軍才敢凌駕於外務省之上,自行制定國策。因為陸軍知道,外務省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一定會選擇跟進陸軍的方向前進,他們管這個叫做顧全大局。

對於這種喜歡顧全大局的外交人員來說,我們只要給他們一個大局,他們自己就會跳進來了。所以,我們沒必要搞的很專業,因為這些外務省的官僚雖然沒有方向,但是在國際法上研究的還是不錯的,只要他們認可了我們的大局,自然就會為我們的大局尋找國際法的支持。」

河原對於林信義的想法有些失望了,他可不想聽一個不切實際的謊言,然後再用這個謊言去欺騙朝鮮的外交官和陸軍將領,這樣只會讓他變成一個傻子。不過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得不敷衍的問了一聲:「你打算怎麼騙,不,怎麼編,算了,你說說理由吧。」

對於河原的不滿,林信義彷彿沒有覺察到一樣,他反而變得興奮了起來,張口便說道:「韓國的民族主義者其實並不相信韓國可以依賴自己的力量獲得獨立。他們總是寄希望於外國朋友幫助自己,或是美國人,或是英國人,或是中國人,或是俄國人。

但是,這些韓國的民族主義者還是有一個基本的認知的,就是知道韓國的鄰國是中國和日本,俄國實際上算不得什麼鄰國,因為俄國和韓國的文化、習俗、人種完全不同…」

河原微微頷首,覺得林信義說的這些倒是沒錯,只是他不清楚對方究竟想要說什麼,不過這個時候他倒是不會去打斷林信義的話,這也算是一種尊重吧。

林信義很快就說道:「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假如韓國失去中國的同情,那麼日本吞併朝鮮就不會有任何障礙,哪怕俄國人再怎麼阻止也是一樣的。因為俄國人不在東亞的傳統文化圈子裡,沒法給與韓國人以文化上的支持。

沒有這種文化上的支持,韓國人除非徹底把自己變成俄國人,否則他們就沒法在東亞找到認同感。一個被日本和中國同時敵視的韓國,實質上是不可能存在下去的。

所以,如何讓韓國的親俄分子受到孤立,首先就得建立起日中韓三國反俄的輿論氛圍。即東亞文化的獨立性應當高於某個王朝的執政合法性。

為了捍衛東亞的傳統文化,日中韓三國應當建立一個文化上的同盟對抗俄國的東正教和歐美的基督教。當此種文化上的同盟建立起來之後,必然會上升為政治和軍事上的同盟,也就是日中韓對抗俄國入侵的同盟。

我日本作為東亞之開化國,自然就成為了這一反俄同盟的當然領導。那麼這一反俄同盟究竟有什麼好處?首先就是在東亞孤立了俄國,其次就是讓我國不再單獨對抗俄國,最後就是三國同盟的目標可以放的再大一些,不再是著眼於朝鮮和滿洲之爭。」

河原的興趣終於被提了起來,向著林信義追問道:「再大一些的目標?那是什麼?」

林信義轉頭看了看牆上的地圖,又一次站了起來,從校長的辦公桌上拿了一支紅色鉛筆,然後在地圖上畫起了示意圖。

「我們可以看到,俄國在遠東的勢力,其實並不是依賴於其經營,而是依賴於正在建設的中東鐵路。正是這條丁字形的中東鐵路,使得俄國可以跳過對於滿洲的經營,直接從黑龍江、滿洲里、海參崴,一下子越過滿洲大地,出現在大連和旅順。

俄國之所以和我國爭奪朝鮮半島,因為朝鮮半島猶如一把尖刀,剛好把海參崴和旅順分隔了開來,從而把俄國在遠東的勢力分隔了開來,兩者只能通過中東鐵路互相聯繫。

但是我們又可以通過朝鮮半島,直接插入滿洲的腹心,攻擊哈爾濱這個中東鐵路的樞紐,從而徹底把俄國遠東勢力分割包圍,然後加以消滅其有生力量。

所以,俄國和中國之爭,爭的是領土利益,和我國之爭,實質上是為了保護其遠東的勢力範圍。但是俄國的這一舉動,等於是同時把日本和中國視為了敵人,這也就使得俄國在遠東的防禦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假如俄國要向中國或日本一方進攻,就必然會暴露出自己的軟肋,也就是對於中東鐵路的保護。以俄國在遠東的經營,以滿洲當前的開發度,能夠供應俄國幾十萬大軍的工業和物資基地其實很少,俄國人必須通過中東鐵路才能把這些物資調派給位於滿洲各地的軍隊。

所以,對於日本和中國的機會就出現了。俄國攻打朝鮮,則中國可以從外蒙突破斷絕其中東鐵路;俄國攻打中國的內外蒙古,乃至山西、華北地區,那麼日本就可以從朝鮮進攻哈爾濱,順著鐵路一直打到貝加爾湖,這條鐵路同樣也可以成為日本進攻的助力。

俄國遠東的力量一旦被日中合殲,那麼俄國從中西伯利亞往東都將成為脫掉了衣服任人擺布的美人。這場戰爭,日本應當追求的最低目標是貝加爾湖以東地區,最高目標是和中國一起解放中亞和小半個西西伯利亞地區,從而讓日本在裏海站住一塊地方。

我相信,陸軍一定不會拒絕這個宏圖的。而外務省也不會拒絕日中韓文化同盟這個建議。這就是他們能夠協助校長您的理由。」

河原看了地圖半天,好久才把視線轉移到林信義身上,打量了他半天后不信任的說道:「這是你隨口編的嗎?我不信。你一定是思考了很久吧?」

林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