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卷

城牆上下來的十日後,威廉.西門子再次來到了城牆上,他拿著一副望遠鏡認真的觀察了起來,看了一會之後,他笑了笑對身邊的隨從說道:「這個人倒是說到做到,真的開始動工了啊。給中國人送一封信件過去,就說,明天我想和那位田先生談一談合作的事務…」

推動了長堤正式開工,但是田均一併沒有什麼喜悅之情,當天晚上他召集了勞工黨的同志在漢口的住所進行了會議。在會議上田均一很是不滿的對黨員們說道:「過去一段時間以來,勞工黨的成員不斷在增長,光是湖廣地區的黨員人數就超過了400人,佔了全黨總人數的四分之一。

這是好事嗎?我認為是好事,黨的規模擴大了,也意味著黨的力量在增加。但這真的是好事嗎?我認為也未必就是好事。新加入的黨員有很多人完全不了解我們勞工黨的宗旨,他們有的是看著親朋好友加入了,他們也就加入了;有的更是被親朋好友拉人頭拉進來的,他們自己對政治就不感興趣。

同志們,我們搞這個黨的目的是為了革命,不是為了拉幫結派,光湊人頭是沒用的。我們為什麼要叫勞工黨?因為我們需要勞工的力量去推動革命。勞工為什麼要把他們的力量交給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是正義的,而是我們就是他們。

那麼請同志們告訴我,身為一個黨員,對於勞工卻不願意接觸,不要說同吃同住,就連基本的共同勞動都沒有,我們和他們真的是一夥的嗎?到鄉村調查的同志,只同地主和富農往來,根本不屑找僱農談話。到工廠開辦夜校的同志,上課卻講些溫良恭儉讓的道德故事,你們究竟是要工人做一個革命者,還是要讓他們明白自己受到的壓迫,成為革命的一份子?

在這些勞動者的眼中,我們這些穿長衫的和那些洋人究竟有什麼區別?我們和那些洋人一樣,和勞動者毫無交集,鄙夷他們的勞動,口中講的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老實說還不及洋人按勞給酬的痛快,至少洋人雖然嫌棄他們臟,可至少不會否定他們的勞動是沒有價值的。

倘若如此下去,我的事業只怕尚未開始,就要失敗。」

聚集在院子里的三四十名黨員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田均一的脾氣其實要比秦力山、唐才常溫和的多,大家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發脾氣,這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蔡鍔首先起身對著眾人說道:「我支持均一的主張,我覺得他今天罵的有道理。黨員要是不能和群眾聯繫起來,不就和那些滿清官員一樣了嗎?

好歹滿清官員還有個朝廷在支持他們,百姓若是不聽官員的命令,就得被官府懲罰。但是我們呢?假如我們得不到群眾的支持,那麼我們還能去懲罰群眾不成?那麼我們還能叫革命黨?

勞工也是人,他們也會思考。所以,我們究竟是不是在保衛他們的利益,他們用眼睛就能看得出來。光用口號去號召他們,我看最終群眾也只會用口號支持我們。」

楊衢雲看了看周邊沒人出聲,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是支持均一的,但是我們黨內大多數黨員都是讀書人出身,他們從小就沒有干過體力活。我認為一些黨員並不是真的鄙夷體力活,而是他們真的不會幹。我們可以教育黨員,但是也應該區別對待,有些黨員做一些文字工作和宣傳工作,還是很認真的,不能算是脫離勞動吧?」

終於有幾位黨員出聲附和了楊衢雲,他們也認為楊衢雲說的是正確的,革命至少也要講個分工不同吧,總不能做文字工作的也要參加一下體力勞動,這不是大材小用了么。

田均一聽了這些黨員的意見後,搖著頭堅持道:「有些人說為了革命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但是干體力活不行。你們覺得這話合理嗎?我堅持,黨員必須要參加勞動,除非是處於特殊狀態下。我還是那句話,革命是改造,不僅僅是改造別人,也要改造自己,假如我們連自己都改造不了,還談什麼改造別人?假如有些同志實在接受不了,那麼可以退黨。」

蔡鍔想了想說道:「我覺得這個問題就是個原則問題,勞工黨的黨員反對參加勞動,這怎麼都說不過去。我提議投票決定,我支持黨員不能脫離勞動。」

隨著蔡鍔舉起了手,田均一也舉起了自己的手,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舉起了手。見到決議通過之後,田均一於是接著說道:「我還有一個提議,黨現在不能只停留在調查和宣傳工作階段,我建議我們應當委派黨員到工廠、鄉村、軍隊中去,組建工會、農會和士兵讀書會…」

雖然大半個晚上沒有睡覺,田均一和幾位黨員就如何組織工會、農會、士兵讀書會進行了詳細的討論。組織工會最大的問題是如何對付那些控制工人的會黨分子,組織農會則是如何對付士紳對於鄉村的控制,建立士兵讀書會則主要講如何避開軍官們的耳目。

去年12月在北京返回武漢的途中,勞工黨在上海召開了一次黨員大會,選出了田均一、秦力山、唐才常、蔡鍔、楊衢雲、林楓六人為中央主席團執行委員。林楓之所以能被選上,主要是勞工黨的組織理念及制度設想全部來自於其,特別是其在國民報上連續發表的評議文章,更是吸引了一大批年輕人。

但是真正負責黨內組織事務的還是其他五人,其中又以田均一做的事情最多,秦力山更關注宣傳工作,唐才常、蔡鍔更關注軍隊方面的事務,楊衢雲主要是負責經濟工作的,黨內已經決定推選其為中央銀行漢口分行的行長,為勞工黨建立一個經濟上的後盾。

也因此,黨內的核心漸漸聚攏在了田均一身上,這也是他能主導工會、農會、士兵讀書會建設的原因。雖然黨內外的工作相當的繁重,但是田均一的精神狀態卻比東京還要好的多,只是休息了幾個小時就起床的田均一依然是神采奕奕的。

他一早到了夏口廳的辦公室後便收到了威廉.西門子送來的簡訊,於是和同事打了個招呼後,他便前往了德國租界。在西門子公司租下的花園洋房門廳前,威廉.西門子站在台階上歡迎了他。並向他提出了一個問題:「假如雙方開始合作,你打算從什麼地方開始入手?」

田均一思考一下後說道:「我認為應當先給盧漢鐵路重新設定標準,作為中國第一條主幹鐵路的標準。」

威廉.西門子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就是我們看到的那條鐵路?只是這條鐵路不是已經開始修建了嗎?現在制定標準,負責修建鐵路的公司恐怕很難接受吧?」

田均一看著他說道:「我一直都認為,讓比利時人修建這樣重要的一條鐵路簡直就是瞎扯。比利時就不是什麼出色的工業國,他就只是一個歐洲國家而已。

比利時人會毀了這條鐵路,所以,我們要趁著還能挽救,讓比利時人要麼按照我們的要求去修建,要麼乾脆放棄,我們會收回,然後和西門子合作建完它。

當然,我們需要西門子公司提供足夠的技術改造漢陽鐵廠,我國大冶鐵礦的礦石經過檢查,發現含磷較高,過去幫助我們修建漢陽鐵廠的英國人沒有指出這一點,讓我們蒙受了重大損失。我們希望西門子公司可以幫我們解決這一問題,並建立鍊鋼車間,使之成為年產10萬噸鋼鐵的大廠。」

威廉.西門子笑了笑說道:「10萬噸鋼產量可算不得什麼大廠,以貴國的人口,至少要十幾個年產百萬噸級別的鋼廠才勉強夠用。當然,先建立一個10萬噸級別的鋼廠培訓一下人員也好,對於含磷高的鐵礦石,我國還是有著豐富的經驗的。祝我們合作愉快。」

看著威廉伸出的右手,田均一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對方用力的握了握說道:「我更喜歡合作成功。」

和威廉.西門子談完離開德租界,坐在公交馬車上的田均一開始思考著,是否應當寫封信告訴林信義,自己這邊發展一切都很順利的事了。

此時的林信義則正在適應新上任的東鄉校長時代,和打算養老所以對他的行動比較放任的河原校長相比,東鄉正路還是存在著進取心的,比如他上任之後就一直想要把海軍研討會納入校方的管理之下,以至於林信義不得不和其進行了一些鬥爭。

當然,這種鬥爭是在東鄉沒法全力行使校長權力下進行的,要是東鄉能夠全力動用校長權力,就算是海軍研討會都辦不下去了,還談什麼鬥爭。東鄉想要的,其實就是海軍研討會這個組織的影響力,雖然海軍研討會成立才一年多時間,但是這個組織的前景看起來確實充滿了光明。

哪怕是已經畢業的學員也不會忘記自己海軍研討會的身份,因為這種身份能在海軍這個組織內找到一個橫向的組織,從而拓展自己的人脈。就算是身為校長的東鄉也很難忍住這種誘惑,校長和學員之間的身份差距只能讓雙方建立起一種廣泛的聯繫,這種聯繫並不能超過利益衝突。

但是海軍研討會通過一個個課題的研討,卻把具有相似思想的學員組織在了一起,這種基於理想建立起的關係自然比一般的同學或校友更加的緊密。一旦這些學員畢業後分配到海軍中去,很快就會成為東鄉用得上的幫手。

在日本的軍部,光憑官職可未必能夠真正使喚的動下面的軍人。真正控制軍人的是那些中層軍官,即佐尉級的將校,他們才是控制基層軍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