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田島海軍兵學校其實是一個很封閉的小社會,雖然能夠和外界通信,但都需要經過校方的檢查,因此大多數學生除了家人之外,其實很少收到其他人的來信,也很少向外寫信。
不過林信義顯然是個例外,他每周幾乎都會收到不少信件,這些信件除了親朋好友的來信,更多的還是來自東京寄來的各種最新報紙和期刊。讓其他學生感到詫異的是,校方居然沒有沒收這些有礙學習的東西。
當然,林信義在剛入學就搞出的一系列風波,也讓大家接受了他有享受這種特殊待遇的權力,只不過大家都以為這些報紙期刊寄出者是他在東京的女朋友而已。當然,託了林信義的福,加入海軍研討會的學生們也就有了一個可以了解外界信息的地方。
這使得一些老生們也開始紛紛加入海軍研討會,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到活動室里翻閱英文報紙,海兵學校內英文是必修課,但是學校卻從來沒有定過一份英文報紙。這使得學生們學習英文就變得非常的枯燥了,因為他們接觸的都只有各種英文版本的海軍教材,絲毫沒有閱讀的樂趣。
當林信義把一批英文報紙放在活動室內供大家翻閱時,這些學生們終於在苦悶乏味的學習生活中找到了一絲樂趣,自然也就開始把海軍研討會當成了某個避風港,在身心疲憊時進來小歇一會。於是海軍研討會僅僅成立了數月,這個原本在全校師生眼中不合時宜的東西,就被學生們視為學校里唯一能夠自由呼吸的地方了。
因為這一點好處,老生們也終於接受了林信義為海軍研討會提出的理念,在海軍研討會中不應該有等級之分,個人可以保留自己的觀點。雖然有一部分老生依舊仇恨海軍研討會,因為這個學生社團奪走了他們依靠資歷獲得的支配新生的權力,但是他們也沒辦法和一個擁有校方支持及大多數人認同的社團進行對抗。
就連河原校長和東鄉教頭也意識到,海軍研討會這個學生社團正在取代學校任命的學生會幹部,對全校學生進行管理,但是兩人對於海軍研討會的行為都保持了沉默。
因為海軍內部現在正在重新站隊,而這場站隊的掀起者正是海軍研討會這樣一個成立不足半年的兵學校學生社團,這個時候對海軍研討會進行打壓,都意味著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只是河原要一和東鄉正路都是這場站隊的受益者,他們為何要拆自己的台?
所以,在某些渾渾噩噩的師生眼中,兵學校的自由化思想突然就嚴重起來了。有些人還越過了教頭和校長向海軍省提出了投訴,不過這種投訴除了讓山本權兵衛記住了林信義的名字外,也沒能起到什麼作用。根據從各方匯聚來的情報,山本大臣終於拼湊出了一個真像,就是誰踩了自己一腳。
但是山本也只能記住這個名字,因為雙方層級相差太大,他要是出手對付林信義就壞了規矩了。如果是尋常人,他都不需要自己下什麼命令,下面的人自己就會動手把這個不安分的小子從海軍中清除出去。但是現在么,在西鄉的注視下,除非他自己親自下令,否則沒什麼人會冒著激怒西鄉的風險討好他,就連山本自己也不敢去刺|激西鄉。
於是林信義終於過上了悠閑的大學生活,這日大湊看到坐在窗台上看著報紙的林信義,忍不住就去撩撥了一下,「這國內報紙有什麼可看的?難道你是英文學的不好,才喜歡看國內報紙的嗎?」
林信義抬頭瞧了一眼大湊,只是笑了笑說道:「國內報紙自然也有可看的新聞,比如伊藤首相剛剛宣布要開發大東京地區,看來東京的地主們要發財了。」
大湊不以為然的說道:「這種新聞有什麼可看的,難道我們這裡還有東京的地主?奧,藤田家在東京似乎有不少地呢。」
看著其他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藤田尚德趕緊說道:「我家在品川邊緣,距離東京市中心很遠,是東京的鄉下,再怎麼開發,也輪不到我們家那邊的。」
林信義卻突然說道:「那可不一定,有了鐵路之後,其實郊區開發的機會反而更高一些,因為郊區的地價太便宜了,去掉鐵路修建的費用,也能大大的節約開發的經費。我看,你得提醒下家裡,不要讓人把土地給偷走了。」
大湊聽了頓時哈哈大笑道:「土地也能偷的走的嗎?那小偷可也太厲害了。」
藤田尚德不想再討論自己的土地問題,於是便岔開話題問道:「林,明日就是新課題的提交評選日了,這一次你打算提交什麼新課題?」
藤田的話一下把房間內眾人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來,自從林信義提出了第一個課題到三月份研討中斷,後面的研究方向都屬於各國不向對外透露的絕密情報了,所以研討也就無以為繼,不得不宣布中斷了這一課題。
不過大家都不認為這一課題的研討失敗了,因為很快校方就把海軍研討會關於這一課題研討的成果都弄了過去,從上面傳來的消息,關於新式軍艦的設計方向研究已經被軍方正式接手了,這就是對海軍研討會成果的最大認可。
因為這一結果,以林信義為首的主要課題研究者在考課上都獲得了加分,原本在海軍兵學校期間學生只有成績排名,也就是所謂的吊床號的排序,畢業之後進入軍隊,軍官們就會進入考課制度,在直屬上司的評定下獲得綜合的評價,也就是所謂的考課。
考課,實質上就是對於軍官實際工作的評價分,在學校里學生們當然沒有這個評價分,但是現在因為海軍研討會的關係,這些原本不應該計算考課分的學生,就被納入了軍方的提前考察對象,這就意味著海軍研討會成為了一個提前上路的海軍捷徑。
當然,這種海軍捷徑並不是尋常人能走的,比如林信義之後開啟的幾個小課題,根本沒有得到校方的認可,自然也就不可能獲得額外的考課分,許多老生加入海軍研討會,就是想要來混分數的,因此他們自然希望林信義能夠提出一個能引起校方重視的新課題。
對於同學們的期盼,林信義放下了報紙從窗台上跳了下來,然後走到黑板邊上拿起了粉筆寫了一行字,接著便指著黑板說道:「上一次我們研究了一下世界一流海軍的主力艦設計方向,這一次我覺得我們可以研究一下,日本需要的是一支什麼樣的海軍。」
大湊很是奇怪的說道:「什麼樣的海軍?當然是最強的海軍。這還要研究嗎?」
其他人並沒有出聲,只是注視著林信義,想聽聽他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林信義放下鉛筆,拍了拍手輕鬆的說道:「假如研討出的結果是這個的話,我會支持。不過我認為追求世界上最強海軍的,應當是當前的全球霸主的目標。日本有這樣的志向雖然很好,但是照著這個志向去建設海軍的話,就未必是什麼好事了。」
大湊還是有些不服氣的說道:「照著最強海軍的目標去建設,不管怎麼樣都不是壞事吧?」
林信義則反駁道:「因為海軍就沒有最強艦隊,只有當下戰力的最強,除非全世界的海軍陷入了技術停滯期。從17世紀到18世紀末,大家都在玩風帆戰列艦,這個時候誰造的戰列艦多誰就是最強。但是鐵甲船的出現,很快就把所有的風帆戰列艦給淘汰了,這就是技術進步帶來的力量。
日本作為一個技術後進國家,去追求所謂的最強艦隊,只能是追求現有海軍技術下的最強,比如六六艦隊,但是在他國採用了新技術之後,所謂的最強艦隊立刻就變成了過氣艦隊,就像過了期的花魁一樣,人老珠黃不受人追捧了。
假如不認識到這一點,那麼像六六艦隊這樣剛造好就被世界潮流所拋棄的事,這絕不是最後一次出現。」
這下大湊終於不出聲了,倒不是說這些老生們意識到了六六艦隊這個話題涉及到了海軍高層的政治鬥爭,而是他們單純的被林信義反覆宣傳下,已經開始覺得建造六六艦隊確實是個決策上的失誤了。
藤田等人不由向林信義追問,「那麼你覺得,日本需要的是一支什麼樣的海軍?」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說道:「18世紀末起源於英國的工業技術變革,我們可以稱之為一場工業革命,這一革命是從煤炭和鋼鐵行業爆發的。
而到了今天,我認為又一場新的工業革命正在爆發著。這場新的工業革命是電力和內燃機帶動的,我們只要認真的觀察一下這場技術上的變革,就知道石油、橡膠、銅鋁產業,將是這場新的工業革命不可或缺的工業養分。
日本想要跟上這場新的工業革命,那麼就不得不去尋找能夠供應日本這些資源的產地。而日本的海軍應當保證日本的工廠能夠獲得這些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