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一卷

在河原校長和東鄉司令官面前,教官組和裁判組闡述了自己對於這款學生所想像的新式戰艦的數據的疑惑,這個時候秋山真之參謀突然插話道:「假如是對新式戰艦的遠距離炮擊命中率有疑問,那麼我倒是可以為此點加以說明…」

接著眾人一臉懵逼的聽著秋山說了一通機械輔助計算配以統一主炮射擊的原理,最後秋山總結道:「…根據以上這些因素綜合加以考慮,我認為5%的命中率是可能的,這也是我建議林學員提交的數據。

事實上按照林學員的意思,主炮口徑原本是應當提升到356毫米的40倍徑主炮,只是該款主炮我國沒有數據,所以我才建議其使用富士號戰列艦上的305毫米口徑40倍徑的主炮,雖然威力小了一點,但是更有說服力。」

秋山的證明相當的強力,東鄉自然是站在自己的部下這邊,他向著教官組和裁判組詢問道:「那麼除了命中率之外,你們還有什麼疑惑嗎?」

秋山的回答過於專業,教官組和裁判組一時失去了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的勇氣,教官組只能把問題扯到了新式戰艦的航速過高上,東鄉於是把目光轉向了林信義,向他問道:「你對此有什麼解釋嗎?」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對於這款英國下一代主力戰艦的想定,因為我們選擇的是今後五到十年內這個時間段,所以我們在新式戰艦上所採用的技術都是基於現實中已經出現的實用技術,並沒有在技術上進行較為大膽的進行想像。

所以對於這些數據最好的驗證方式是時間,英國人要是造出了此類軍艦,那麼就證明這艘軍艦的想定是可以實現的。

而對於本次兵棋推演,我只想說,我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驗證當這樣的新式軍艦出現後,我國的六六艦隊是否被淘汰了嗎?脫離了這一目的去討論輸贏問題,我覺得已經違背了本次推演的初衷。假如教官組和裁判組確實不能接受推演上的失敗,那麼海軍就要做好在現實中失敗的準備了。」

「小子,你也太狂妄了吧。」「什麼叫海軍在現實中的失敗,你是想要挨揍嗎?」

教官組和裁判組還沒有出聲,站在東鄉司令官身後的常備艦隊軍官們已經忍受不了林信義這種傲慢的態度了,他們紛紛出聲向著林信義訓斥,有人還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東鄉只是皺了皺眉頭,但對於部下們的激動卻也感到了無能為力,因為軍隊就是這樣一個喜歡使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地方。如果不能用道理讓你閉嘴,那就用拳頭讓你閉嘴,這也是軍隊一直以來對於軍官們的教育,就算是他這樣的將軍也無法改變這樣的風氣。

河原要一在一旁註意到,林信義只是抬頭撇了一眼這些海軍中的前輩們,便毫不在意的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完全沒有一絲恐懼的意味,這在軍校里可是真難得。再聰明的秀才,遇到蠻不講理的前輩,最終也得低下頭,因為沒有道理可講,除非你不打算在軍隊里幹了,否則就得服從這個圈子的潛規則。

東鄉沉默了片刻,向著林信義問道:「你說自己沒有在技術上進行大膽的想像,那麼按照你大膽的想像,你認為新式軍艦的數據還能有一個質的提升嗎?」

見到東鄉司令官發話,軍官們終於再次安靜了下來,但也還是惡狠狠的盯著東鄉面前的少年,似乎只要他一個回答的不對胃口,他們就能衝上去把少年從樓上丟下去一樣。

站在林信義身邊的井上和高野都忍不住有些緊張了起來,倒是林信義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視線,他略一思索便不疾不徐的向著東鄉司令官說道:「根據我們這幾個月的研究,戰列艦的設計方向就好像是一座能夠在海上高速移動的鋼鐵要塞。

只要能夠提供足夠的動力,那麼越大的戰列艦就能加裝更多的主炮和防禦裝甲,從而贏得海戰中更大的優勢。就如同蒸汽機裝上船後,鐵甲艦立刻淘汰了風帆戰列艦,因為煤炭能夠提供的動力遠遠超過了自然風力提供的動力。

據我了解,石油的燃燒比是煤炭的4倍,也就是說,相同的時間內燃燒石油獲得的熱能是煤炭的4倍。那麼假如我們把現在軍艦上的燃煤鍋爐換成了燃油鍋爐,不僅可以極大的減少燒煤人員,還能夠提供更大的動力,軍艦的規模將會突破2萬噸以上,航速也就會超過20節……

我以為,這才是大膽的脫離了實際的想像。」

「這小子說的可能嗎?」

「這個未必不可能,國外不是已經有了使用煤油作為動力的拖拉機了嗎?德國人似乎已經可以用固定的柴油機器作為動力進行犁地了…」

聽著身後軍官傳來的議論聲,東鄉瞧了面前的林信義一眼,這才對著身邊的河原要一說道:「我覺得這場兵棋推演沒什麼問題。」

河原要一微微一笑,便對著神情不太好看的學校教官們說道:「假如你們沒有其他異議的話,那麼就請下去完成兵棋吧。」

只是這個時候林信義卻突然插話道:「校長先生,其實我覺得繼續兵棋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本次兵棋推演的目的是驗證新式軍艦在海戰中的表現,而不是為了一場假想戰役的輸贏。根據目前搜集到的數據,我認為這一目標已經達成了。」

河原要一思考了片刻就明白了林信義的意思,三笠號還沒有回國呢,在這場兵棋推演中他們就把六六艦隊給擊敗了,力推六六艦隊建造計畫的山本大臣的臉該往哪擺?山本大臣的玩具艦隊?這仇確實沒必要結,反正六六艦隊的失敗已經是必然,沒必要把結果表現出來直接打臉。

他於是轉過頭向著東鄉司令官問道:「司令官閣下,你看?」

東鄉平八郎站了起來,對著河原微微頷首說道:「很有趣的一場兵棋,和江田島的櫻花一樣出色。」

河原要一也立刻起身回禮說道:「感謝司令官的誇獎,不如去我那裡喝杯茶吧…」

兩人說著就朝著樓梯走去了,林信義讓到了一邊,東鄉平八郎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停,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接著便繼續向前走去了。

跟在東鄉身後的軍官們,經過林信義面前時突然停了下來,向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林信義不卑不亢的回道:「海兵32期林信義。」

接著他的肩上就重重的拍了一掌,這名軍官口中還不懷好意的對他說道:「期待你來艦上的一天,林信義學弟。」

林信義正試圖把這個恐嚇自己的軍官樣子記下來,結果後面的軍官們有一個算一個,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都會問上一句,然後重重的拍他一掌,丟下了一句同樣的話語。

秋山真之走在了最後,林信義看到他也伸出了手,忍不住就往後退了退說道:「秋山參謀,您也要來一下?」

秋山真之哈哈一笑,終於換了個肩膀輕拍了一下說道:「你最後的想像力確實很有趣,希望你在學校里不要喪失了這種想像力,那樣可是得不償失。」

走在了校園內的東鄉平八郎,在一處開的繁盛的櫻花樹下停了下來,安靜的欣賞了片刻後,突然對著身邊的河原要一說道:「今天兵棋推演的記錄整理好之後,也給我一份吧。也許,我們確實要真正的去了解一下,未來英國海軍主力艦的設計方向了。」

河原要一點了點頭說道:「是,下官讓人整理出來後,就讓他們送一份過來…」

江田島的櫻花開的正盛,中國人卻沒有感受到這個春天的婀娜多姿。1901年對於中國人來說是一個沒有春天的季節,因為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時節,報紙上刊登了列強們對清政府提出的各種苛刻要求,宛如在中國人的心裡下了一場暴雪。

而面對這樣苛刻的要求,李鴻章也好,張之洞、劉坤一等地方實力派督撫也好,卻只想著為慈禧太后脫罪,而不是設法減輕列強的無禮要求。

東南保護會議開始把矛頭集火於李鴻章和盛宣懷身上,認為列強之所以能夠提出這樣苛刻的要求,正因為有兩人作為列強的內應,李鴻章和俄國人簽署的中俄密約也是俄國人強佔滿洲不肯退兵的根源。

以唐才常為首的一些激進人士在報紙上指出,「李鴻章、盛宣懷的家產那個不是千萬兩之上?這些人的家產怎麼來的?就是靠著賣國賣出來的,李鴻章出賣滿洲給俄國人,據說還有50萬盧布的尾款沒有收到,每次李鴻章見了俄國人就討要尾款,根本不關心俄國人退兵不退兵。」

出於對列強提出的苛刻條件的不滿,又無力對擁有堅船利炮的洋人做什麼,在輿論的指導下中國人的憤怒開始集中在李鴻章、盛宣懷這些淮系官員身上。東南各地百姓集會,凡是提到列強必然提到李鴻章、盛宣懷,將兩人視為了列強在國內的利益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