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一卷

看著地圖,西鄉從道也承認,一個不受控制的陸軍確實很麻煩。對於海軍來說,追求幾個點的控制,以此連成線再控制一個面是基本的戰術原則。

也就是說,海軍更為注重勢的對比。但是陸軍則不同,作為陸軍出身的西鄉很清楚,看到敵人露出了柔弱的下腹部,陸軍不衝上去咬上一口是不可能的。對於陸軍來說,實際佔領比所謂的勢力平衡更為優先,因為吃到嘴裡的東西才是自己的。

西鄉最為讚賞少年的一點,就是對方在地圖上寥寥幾筆,就讓他知道了海軍的未來是什麼。相比之下,過去山本那些動輒數百頁的海軍調查報告及發展規劃,看的令他頭大,也依然沒搞清楚海軍到底該怎麼建設。

沉默良久之後,西鄉轉過頭來看著少年認真的說道:「信義,一起干吧,就建設這樣的海軍。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林信義有些驚訝的看著西鄉,好半天才說道:「我以為你會先和我講一講日本海軍和英國海軍在實力上的差距,然後否定掉它。」

西鄉不以為然的說道:「人能做的事業,人自然就能完成它。既然英國以區區三島統治了世界近百年,那麼憑什麼日本不行?我對於海軍是個外行,但是我認為正確的方向要比實力重要的多,否則我們就不能擊敗幕府建立這個國家了。」

西鄉轉過頭繼續看著地圖,然後用手比划了一下說道:「這樣的日本我雖然沒有想像過,不過我覺得日本就該是這個樣子。所以,一起干吧。」

林信義對著地圖陷入了沉思:如果海軍真的偏離了大陸政策,日俄戰爭及之後的一系列歷史事件還會照著原本的歷史發展嗎?

看著少年久久不能回答,西鄉於是又說道:「我知道你想進入東京帝國大學,不過我覺得以你的才能去那裡是浪費了。以今日政府內部的藩閥體系,就算你是東大的頭名,想要進入政府的決策圈子,至少也要二三十年之後。但是在海軍,你現在就可以對著海軍的發展方向提出建議了,除了維新時代,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的。」

林信義思考再三,終於被西鄉的話所打動,他終於開口說道:「如果海軍真的願意自我革新的話,那麼我倒是願意一試。不過,假如海軍拒絕自我變革的話,還請允許我到時退出海軍,並免去我的兵役。」

西鄉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下來,「可以,如果海軍確實無法被改變,那麼就是我先失約了,你當然可以做出重新的選擇。至於兵役問題,我可以讓人把你掛在國內的海軍機關內服役,當然我認為這樣的事是不會發生的…」

河原要一守在自己的辦公室外,他原本以為這場談話不會多久,但是足足一個小時談話都沒有結束,這就有些讓他吃驚了。因為他知道林信義的家世不過是破落武士出身,和薩摩藩更是沒有什麼聯繫,哪怕是薩摩藩的子弟,也不可能和西鄉單獨談話這麼久。

河原內心對於林信義的重視又高了幾分,辦公室的門終於打開了,河原正想上前時,卻赫然看到西鄉從道把林信義送到了門口,並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說了不少勉勵之詞。

河原懷疑自己是否眼花了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了西鄉的叫喚聲,他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只是跟在西鄉後面的他愕然發覺,自己牆上的世界地圖居然被人塗污了。

西鄉看著他注意到牆上的地圖後,便隨口問道:「能看出什麼來嗎?」

河原迅速壓下了心裡的憤怒,認真的端詳起了地圖,好一會才不確定的說道:「似乎德國和中國被聯繫了起來,這線路是不是代表鐵路線?」

西鄉點了點頭說道:「你覺得這條鐵路線建成之後,世界會變的怎麼樣?」

河原略一思考便搖著頭說道:「英國人不會同意德國修建這條鐵路的,中國人和俄國人也沒有理由讓德國人的勢力深入到中亞、新疆和西北地區,除非德國人擊敗了兩國,不過英國人又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西鄉突然就微笑了起來,這讓河原有些不解了。但是西鄉卻不再談及地圖的事,而是向著他問道:「那個女孩子在什麼地方?」

河原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他才想到了什麼回道:「還在宮島,因為林學員對女孩似乎頗為重視,所以我就讓她在宮島多住了幾天。」

西鄉點了點頭後說道:「把人接過來,讓信義和她告個別,然後我會帶她回東京。」

河原點頭答應了下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閣下,林學員到底有什麼價值,值得您如此重視他?以他現在的年紀,再怎麼聰明,不經過好好的教育,他也不會成為有用的人才的。您把他送到兵學校來,難道不是讓他來學習的嗎?」

西鄉聽出了河原話語中的些許不滿,當然,河原能夠這麼直白的勸諫他,因為這位也是鹿兒島人,是薩摩派的中堅力量。

西鄉於是說道:「自從西南戰爭之後,我薩摩派的人才就開始凋零了,今年連黑田都去世了,在重臣的數量上,我們也被長州派給壓制了下去。相比起長州派現在的興旺,我們要是再不引入新血,恐怕就要被長州人完全壓制了。

你問信義的價值在什麼地方?這張地圖上你所看不到的東西,就是他的價值所在。兵學校除了學習操作軍艦大炮之外,還有什麼可學的?你們自己都沒搞明白海軍到底要做什麼,讓他學習什麼?我不過是讓他在這裡培養一下屬於海軍的歸屬感而已。」

對於西鄉的批評,河原此時倒是顧不上林信義的問題了,他只能為兵學校的辦學理念解釋了起來,但是他越是解釋,越是發覺兵學校教授的東西確實和海軍的未來無關,他們只是為海軍輸送能夠指揮軍艦大炮的技術軍官,並令這些人嚴格的服從上級的命令而已。

聽著河原前後不一的言辭,西鄉終於打斷了他說道:「我對於海軍是個外行,所以你到是不必對我解釋的太多,反正技術上的事我也聽不懂。我現在就只關心一件事,兵學校能不能給學生一點自由的空間,讓他們自己去尋找海軍的未來?我想,年輕人的想法總不會是一無是處的。」

河原汗流浹背的答應了下來,他能聽得出來,西鄉所謂給學生一點自由的空間,實質上指的是給那位新生一點自由的空間,能讓他自己去思考海軍的未來。這一結論,相當的令河原震駭,因為這種越級提拔,在維新之後已經很少出現了,特別是在海軍。

不過在黑田去世之後,西鄉已經是海軍中獨一無二的元老,就算是山本大臣也是西鄉所提拔的海軍二代目,因此在西鄉表達了自己的決定之後,河原也只能從命。

西鄉結束了和河原的談話之後,臨走前對著河原說道:「這張地圖幫我取下來,到時候送到船上去。對於信義的問題,你要是不知該如何處理,就和我的秘書官聯繫…」

西鄉離開之後,河原在地圖前足足待了一個小時,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動手取下牆上的地圖。老實說,他依舊沒怎麼看懂地圖上的線條代表什麼意思,不過他倒是給自己複製了一張地圖,決定以後好好的進行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