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一卷

海軍兵學校其實並不大,畢竟這個學校在甲午戰爭之前每年也就招三五十人,甲午之後雖然拿到清政府的賠款發了一筆橫財,但是每年的招生也沒有超過200名。

今年,也就是海兵32期,招生的人數是193人,加上前面三期學生和老師,整個學校也就千餘人,大致和府立一中的規模差不多。不過加上邊上的專門學校,江田島的海軍基地就大了。

所以林信義出了教官樓,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宿舍,看到第五號的床鋪上寫著自己的名字,他也知道自己入學的成績是第五位了。

和老生們打了一架的後果就是,林信義發覺自己一下成為了新生中的名人,當他走進宿舍樓的時候,許多人都湊上來和他打了招呼。其中最為熱情的還是出身東京府立一中和長野縣的新生,他們都覺得林信義是自己人。

而林信義也對著這幾位新生表示了感謝,畢竟他們可是最先響應自己的。不過最令他感到印象深刻的還是一位叫做高野五十六的新生,這位和他既不是同鄉,也不是校友,居然在自己一聲呼喝下就動起了手來,因此他表示更為真誠的感謝。

不過高野對他的回答是:「不,應該感謝的是我才對。那些老生欺負新生的樣子,實在是太令人憤怒了,可要是沒有你第一個站出來,我恐怕還是會忍耐下去的。不過,你沒事吧?」

高野的問題同樣引起了宿舍里其他人的注意,他們覺得林信義做這樣一個出頭鳥雖然很帥,但要是為此被學校開除了可也就太得不償失了,畢竟從海兵學校被開除的話,傳回家鄉去可是前途盡毀了。

林信義看了周邊的新生一眼,想著這裡的人要是能夠活到戰後,大概都得進巢鴨監獄,自己是絕不進那樣的地方的,他沉著的說道:「日本海軍在器械上已經不如歐美遠矣,要是我等這些人連信念都沒了,那麼這樣的海軍不進也罷。」

聽到這樣的話,大部分新生都對林信義露出了欽佩的眼神,但也有不協調的聲音冒出來了,「說這樣的大話有什麼用?只要看一看報紙都知道,英國人的戰列艦多的可以把東京灣都填滿了,就這樣英國人每年還在建造新艦,和這樣的海軍為敵,這不是傻子才幹的出來的嗎?」

林信義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一名少年躺在床上翻著書不以為然的嘲諷自己,邊上的井上繼松立刻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大分縣杵築中學的堀悌吉,以第三名入學。」

林信義瞧著和自己只隔了一張床的堀悌吉,也無意和這樣的毛頭小子吵架,便笑了笑說道:「是啊,說大話當然是擊沉不了英國海軍的。但是沒有大志的海軍,即便擁有了更強的軍艦,也一樣會敗給弱小的敵人,比如清國的北洋水師。」

說到這裡也不待堀悌吉反駁,林信義就轉頭和身邊的新生們說道:「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大家也應該很累了,洗洗都休息了吧。至於學校會如何處罰,我已經向校長表明過,此事完全是我一人所為,並無其他同志,大家可以安心的休息。」

聽到林信義說了這話,邊上的新生們都鬆了口氣,他們之所以圍過來結識林信義,就是想要知道被單獨叫走的林信義到底和校方說了什麼,畢竟他們可是真心想要報考海軍才進來的,並不是林信義這樣被強拉進來的。

12月14日,也就是林信義被送到江田島的第五天,海兵28期卒業式開始。西鄉從道代表天皇參加了卒業式,對於這位海軍元帥的親自到場,校方也好,28期的畢業學員也好,都進入了緊張狀態。

林信義坐的位置在大禮堂西面的入口附近,結果老生從入口進來時都要問上一句,「那個是林信義?」被問得不厭其煩的林信義最後拿了一張紙寫上了林信義在此,然後貼在了自己的座位邊。

理所當然的,林信義被本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分隊長山田大尉拎了出來,讓其靠著牆壁站著,並順手把白紙貼在了他胸口。看到這一幕的老生們倒是不再問了,但是看著林信義被罰站的樣子都樂開了。

跟著波多野貞夫一起走進大禮堂的永野修身看著這一幕也不禁莞爾,笑著對身邊的波多野貞夫說道:「原來這小子長這樣,確實不是一個安分的主。」

只是緊張的背著致辭的波多野貞夫根本顧不上林信義長什麼樣,他只關心自己一會代表28期105名畢業生致辭的時候別忘詞就好。

坐在禮台下的西鄉從道自然是看到了這邊的動靜,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麼,不過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坐在他身邊的河原和東鄉雖然一開始惱火於這種場合又有人捅婁子,但是既然西鄉不發話,他們自然也不會出頭。

卒業式的完成,意味著29期成為了三年生,而32期正式成為了一年生。當大禮堂內一二三年級學員起身為老大哥的畢業熱烈鼓掌的時候,林信義覺得自己可真是一個孤獨的異類。他很懷疑,要是自己按部就班的接受海軍兵學校的教育方式,自己會不會被同化成一個昭和之鬼。

當其他學員享受著卒業式之後的慶祝,效仿英國人的日本海兵學校,在這一點上也仿效的很完美,校方特意在大操場上組織了冷餐會,讓學生們難得的放鬆了一下。就生活上的待遇來說,海兵學校確實和高級旅館沒啥區別了,看來大和號旅館不過是海軍的傳統而已。

林信義再一次被帶到了校長的辦公室,不過這一次河原也被趕出了自己的辦公室,房間內依舊還是一對一的談話局面。面對西鄉從道,林信義反而要放鬆一些。

坐在他對面的西鄉開口說道:「聽說你想見我?現在我已經在這裡了。有什麼想說的,你可以都說出來。不過,退學的事免談。」

林信義摘下帽子撓了撓頭,一臉傷腦筋的說道:「閣下,您這樣子不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嗎?我上次已經向您表示過,我不想加入海軍的理由。」

西鄉從道神情不改的說道:「是的,你是說了理由。不過既然你知道海軍之所以沒有前途的理由,為什麼不讓它變的有前途起來?年輕人不就應該膽子大一些,目標放遠一些的嗎?」

林信義沉默了片刻後坦誠的說道:「就算是如此,也沒有必要把我弄到這所學校來。這所學校也許能培養操縱軍艦的人,也能培養為日本建設海軍的人。但是,它決不能讓海軍變得有前途。」

西鄉啞然失笑的說道:「你才在這裡待了幾天,就敢說這樣的大話?你要是不能給我一個理由,我就只能當你是胡言亂語了。」

林信義撇了撇嘴說道:「這還需要待上幾天才能了解嗎?只要待上一天也就了解了。只要聽一聽這所學校的學員每天早上起來背誦陸軍元帥編寫的《軍人敕諭》,就知道這所學校的格局已經被限制死了。」

西鄉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道:「你覺得《軍人敕諭》不適合海軍?」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假如是現在這支海軍當然是適合的,只不過這支海軍不適合我。」

西鄉瞧了瞧四周,然後對著林信義說道:「這房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你想說什麼就說,不用畏畏縮縮的。」

林信義思考了一陣後說道:「若是海軍上下以服從《軍人敕諭》為榮,那麼陸軍只要藉助天皇的名義就可以隨意指揮海軍了。海軍畢竟是漂浮在大洋之上的,如何能夠比陸軍同天皇更加親近?」

西鄉從道看著林信義搖著頭說道:「陛下不是那種可以被陸軍操縱的人物,我們也不會容許陸軍這麼干,你想的太多了。」

林信義卻不以為然的說道:「我說的不是現在,而是十年或二十年之後的日本…」